第23章 初巡經開區
回到南方市,楊秀峰靜下心來,將經開區的資料反復地看幾遍。
市里對於前來投資的商家,所給出的優惠條件比起柳市之前所列出來的,要更加優厚一些。
當然,這些優惠條件一直都是空條目,沒有變成實質性的東西。
而目前經開區里的那幾家名存實亡的廠子,只不過掛著名,用來敷衍上面的,表示經開區還有存在的必要。
這些廠搬進經開區之後,吃了兩年政策飯,對市里輸入的資金用於盲目的所謂技改之外,在也沒有創造出任何價值來。
市里輸血兩三年,也就停止這種愚蠢的做法,廠子也就停下來。
而每個廠里的職工,也完全是掛名而已,沒有到廠里去,在外面打些短工或擺個小攤度日。
周葉和張衛曾對這些廠進行過調查,主要是針對廠里工人的生活狀況進行的,其結果非常糟糕。
廠里在八十年代末基本就給淘汰了,堅持到九十年代中期完全停下來,幾年前的搬遷完全是瞎折騰,讓那些早就灰心了的工人再次回到廠里去,面對那種無望。
市里卻沒有真正的辦法來扶持這些廠的。
到如今,這些廠所經營或生產的東西,在技術上、工藝上早就完全改變,也是的生產成本完全不同,但廠里無力改變也無法掌握這些新的技術。
只是,這些人卻掛在那里,他們不時會在某中時間聚集起來,到市政府里跟相關領導見見面,討論下他們的未來。
只是這樣無益於任何改變前途的討論或見面,就成為一種心理上的藥。
對於之前遺留下來的問題,楊秀峰沒有想過要為此進行負責,但他在經營經開區後,要怎麼樣應對這些遺留下來的廠,給經開區的發展會造成什麼樣的阻力卻是要考慮到的。
今後引進了新的項目,看到這些新的商家經營起來、紅火起來,不但是市里很多人會眼紅而想伸手,這些廠里的職工同樣會有這種心態的。
對於市里的其他人,楊秀峰有信心將這些項目保護好,但對這些工人卻覺得沒有太好的招法。
對最底層的人,當真耍起刁蠻來,市里卻又沒有足夠的經濟實力來解決他們的問題,這時候就會非常地棘手而沒有多少道理可講的。
不過,先遷進經開區里的廠,占地倒是不少。楊秀峰覺得還是先到經開區里去看看,之後再謀劃,先考慮好這些事情。
經開區在全市里作為一個獨立的行政區,也是順應了幾年前風行全國的那種做法。
南方市自然會跟風,將經開區的行政體系配備足,之後就在那里養肉。
只不過,南方市的經開區的主要領導干部幾乎每月都會有兩天頭痛的日子,那就是要面對經開區里那些根本就不生產的廠家的職工,他們會到經開區里提出一些要求,工作和生活的基本要求。
而經開區的領導也就仿佛每月就為面對他們進行勸導、承諾、說服等基本相同的工作而存在,使得市里對經開區的留存問題找到更有力的依據。
歷史遺留的問題,不能夠就這樣完全丟掉,雖說無法解決,拖著表示市里要解決,也是一種態度。
這種態度,對很多人說來都覺得是很有必要的,這才是最人性化的做法。
楊秀峰沒有覺得這樣做就好,就像一台車,過了里程的期限,要是不給報廢掉,其實對車主說來留下的更是一種可能造成災難的。
至於,對開車的人要怎麼辦、怎麼樣安置,那是在另一中領域里進行思考。
很多人覺得要將這車修修補補地留下來,畢竟曾經的自己的財富,這車還為自己帶來了很多便利等等。
將之前留下的廠和今後招商引進的商家,用兩個概念來對待,這樣才會讓經開區真正有存在的意義,也才能夠發揮車經開區這一獨立的引導整個市經濟建設發展作用。
當然,這些具體要怎麼樣做,還得先到實地看看,看後再形成方案交由市里討論。
經開區的干部體系雖說是完整的,只是人手上和部門上,也都不和一個縣或市等同的。
目前主要有政府系列的干部和部門,而教育、衛生等等部門都沒有,里面還只是一個很空的架子而已。
經開區區長空缺著,也弄不清楚當年南方市這邊怎麼會留下這樣的空缺來。
這是一個副處級的位子,居然空下好幾年,是不是市里用這樣的一個空位子來招引有才干的人謀求?
還是因為市里雙方一直都無法勝出,干脆就留下空缺來。
如今都是副區長在主持,五十歲,名叫莫春暉。
從簡歷看,之前沒有什麼在經濟建設上做過工作,只是在輕工業二局這樣一個老而舊的單位里做過辦公室主任。
輕工業二局是怎麼樣的存在,楊秀峰對此沒有太多的了解,此時,也不想卻鑽研這些東西。
只是,這個莫春暉作為辦公室主任而到副區長這樣的正科位子,又能夠在這幾年里堅持下來,至少在處理與舊廠的工人之間的對話工作上還是有能力的,也是有經驗的,這樣的人,楊秀峰是不會排斥。
至於其他的一些干部,自己接受經開區後,肯定會讓他們空出一些位子來,讓一些能夠做些實事又肯做實事的人上來。
從市里到經開區要爬過一道山梁,之後一大片幾百畝較為平整的坡地就是經開區的轄地。
從山梁下來時,就看到一條小溪流在經開區邊流過,水流寬也就二十來米,周葉說著水流是從南方市邊流過的河水突然分岔流出的支流。
這條支流也是南方市下游處修建了攔水壩後,使得水位提升了才有這樣的岔流的。
河床的起因,應該是春夏大水之際,洪流衝刷而形成的,如進卻成了一條岔流,這對經開區說來卻是一個很優勢的資源。
開車進經開區,簡易的大門也就能夠看得出經開區這邊的發展狀況了。
一進經開區,見到那灰塵揚起的路面,楊秀峰臉上就沉下來。
或許,經開區比他之前所想象的會更糟糕些。
事先沒有讓周葉通知經開區那邊,也就是想看看經開區里真實的現狀。
按說,自己接管經開區之後,莫春暉就該像唐玉那樣主動到市政府來匯報工作的。
自己是省里下派專來主抓經濟建設工作,莫春暉也不可能不知道的,但在市政府調整了分管領導後,他還是沒有什麼動靜,也不到市政府里來見面表態。
有什麼情況雖說不得而知,但卻是有些反常的。
此時,見到經開區里這個樣子,也就更反常了。
新主管的市里領導肯定會到經開區里來看的,這也是一種必然,但經開區里這邊分明都沒有任何行動。
周葉見了這樣的狀況,說,“老板,是不是給莫春暉打電話?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周葉心里也沒有底,從省城里回來後,心里本來就充滿了那種干一番事業的激情的,可不會因為見到經開區這樣的情況就受挫,但要怎麼樣才能將局面打開,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夠看到的。
楊秀峰搖搖頭,說,“到辦公樓。”司機也就將車開進辦公樓。
經開區的辦公樓在一個稍高的坡地上,站在這里基本上可將經開區的地盤一覽無遺。
下車後,楊秀峰就站在院子邊往下看,除了幾家簡陋而破舊的低矮廠房外,其余零星地分布著一些開墾後,正種著菜的菜地。
菜地里的菜長勢很不錯,有豆角、辣椒、茄子等,更多的一些沒有整平的地方,就長著荒草。
荒草更茂盛,這些地在之前可能是周邊村子的耕種熟地的。
周葉站在楊秀峰身邊,沒有做什麼介紹,他自己雖說到過經開區的次數不少,但每一次來都感覺到有著說不出的失敗感也有著不甘心的感覺。
當初就曾和張衛說過,柳市那邊的開發區能夠做大做強,為什麼南方市就是這樣子的現狀?
兩人心里知道一些情況的,只是,那種無力感卻很強烈。
此時就算站在楊秀峰身邊,知道這一切破敗都會即將變成過去,新的開端就要到來,但還是能夠體會到那種感覺。
經開區里的人知道有車到來,卻沒有人過來看。
楊秀峰看著比所站位置低的所在,之前對經開區還是稍做里一些規劃的,也不是什麼都不做。
搬遷的舊廠,基本就放在那條水流最下游的地段,四五家廠都用水泥制磚封砌圈了起來,遠遠望過去,比從材料里看規劃圖要更有直感。
站一會,見沒有人過來。
楊秀峰折身往辦公樓走,此時已經是上午九點多了。
不知道經開區里的干部們,是不是都過來上班了。
辦公樓是三層的樓,周葉對辦公樓熟悉,知道副區長莫春暉在三樓。
說,“市長,我們去三樓吧。莫區長上班換算遵守時間的,應該到了。”之前在進大門處,其實也是有人在值班的,只是那些人見是小車來經開區里,都不瞄一眼的,可能是認為就是經開區里的誰開車進來。
走到三樓,這里的風比較大,走廊是在內陽台,如今夏季開著窗風吹著就很涼爽,到冷天將窗玻璃關上也不會讓里面的人受凍的。
周葉在前走,樓梯轉過後就是一間掛著“副區長室”的辦公室。
門開著,楊秀峰見里面一個看著老頭似的人在打掃著地面,或許聽到了腳步聲,轉頭從里看出來。
里面的光线不錯,開著窗口期對流著,風就更流暢地吹。
但從辦公室里看門口,就一下看不清來人,莫春暉不知道誰會這麼早就到經開區來,也不作聲,准備將地面掃好了來人要是不走再問問情況。
周葉說,“莫區長,楊市長來了。”
莫春暉聽說是楊秀峰到了,也不急,將手里的用具放到靠牆處,才轉而迎過來。
看得出,他對楊秀峰的到來很淡漠的。
但走過來後,還是表現了迎接的意思,說,“歡迎楊市長經開區指導工作。”說著用一個手勢,對楊秀峰請他到沙發那邊坐。
沙發上真皮的,只是有了好幾年的時間,又沒有維護,就顯得舊。
但卻沒有破損什麼。
楊秀峰到沙發邊,伸手和莫春暉握手,莫春暉也才意識到自己沒有做好歡迎的程式。握手時不敢看著楊秀峰,只是說,“歡迎市長。”
楊秀峰也就笑了笑,見莫春暉要去准備茶水之類的事,說,“莫區長,坐吧。”第一印象中,這位副區長可對他的態度當真是很怪異的,身在體制里的人,連最基本的東西都不在意了,也可知道他的決心有多大。
莫春暉稍遲疑下也就坐下,對楊秀峰這個年輕人還是有這些躲閃,不敢直接面對著。
就算心中對市里的主要領導不在乎,但真正面對時,那種官的威嚴還是無形中影響人的行為。
看著莫春暉的表現,楊秀峰心里反而平靜多了,莫春暉的異常表現,對他自己說來也就是他自己的本心,沒有收到外力的影響的人,要對他做工作就要容易些。
只要將他的心里擔負解決之後,整個人也就會有變化的。
之前的王正忠、王曉治等人,不都是曾有過這樣一個歷程?
有了耐心後,看著莫春暉,見他察覺到自己的關注後,也就見他那種要回避但又不知道所措的帶著一點惶恐的表現。
一直就不說話,看著莫春暉,他雖然幾次似乎想要說話,但卻都打住了,或許覺得沒有什麼好說的。
目前的經開區,除了訴苦之外除了向市里不斷地伸手之外還能夠說什麼?
楊秀峰也不想說話,就是要讓莫春暉觸及到他的心底去。
這種無形的壓力下,更容易看到一個人的真實一面。
之前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見面,但有了這種局勢之後,覺得對自己下一步工作開展有利,楊秀峰也就要將這樣的優勢發揮到極致來。
看時機差不多了,楊秀峰說,“經開區真的歡迎我來?我看不是。”
“楊市長,經開區歡迎您來視察指導工作。”莫春暉說,只是顯得有些虛虛的。
“經開區就這樣子歡迎我這個主抓經濟建設工作的副市長?經開區就以這樣的姿態來給全市經濟建設起帶頭作用?”楊秀峰聲音不響,語調舒緩,但卻有著一種氣勢有著一種責備在里面。
“市長,經開區就這樣子……”莫春暉對楊秀峰的責備似乎不放在心上,也似乎超越了之前那種心態。
面對楊秀峰的話,反而平靜了,能夠直面以對了。
“這就是一個負責經開區發展的副區長所說的話,這是你應該這樣說的話?春暉區長,我請問您,應該這樣說?就一句‘經開區就這樣子’,打發給我嗎?”
“我……市長……”面對楊秀峰的責問,莫春暉還真的無言以對。
對新來的這位常務副市長雖說了解很少,但對方的名頭之前就聽說了的,在經開區里也不時會議論柳市開發區那邊的事,但對南方市的人說來,總覺得這些事情不會很靠譜的。
當然,原因也就是國內的媒體根本就不可信,而政府部門給人的公信力就更差,莫春暉等人身在政府系統里混跡多年,聽說的和見到的都很多,也都知道政府說的那些是怎麼回事,掩飾得再好都經不住內行的人看穿的。
他們也就意味自己將柳市開發區的種種看透看穿了,但不管怎麼說,經濟指數能夠躍居全省前茅,就算吹牛做假也還是有一定的底子的,對楊秀峰也就有了更多的猜測。
但等楊秀峰到南方市來,他們那種觀望之心也就更強烈一些,甚至在想著,之前吹噓的種種,如今到南方市來自然會破滅的,就有著淡淡的幸災樂禍之味。
這些心態,對莫春暉說來,也是這些年來在經開區折騰過多,漸漸變成這樣子,覺得沒有必要來理會市里那些領導。
等他們看不慣自己了,將自己從這里踢開,反而更好些的。
見莫春暉沒有回答,楊秀峰又說,“莫區長,或許,你覺得經開區變成現在這樣子,和你沒有什麼關系,你和經開區里的干部都已經盡力了,是不是?該做的工作你們都做了,但對經開區卻沒有什麼改變,也無力推動經開區的改變,是以心安理得地這樣過了,是不是?”
“楊市長,經開區還能夠做什麼?市里沒有錢投進來,引進商家卻又沒有人肯過來,南方市這樣落後的地區,誰肯到這里來?”莫春暉雖不敢直接頂撞,但停了一會後卻申辯著,將自己的理由說出來。
對莫春暉,周葉等人接觸也少,對他的性格也沒有多少了解,會不會是他在其他市里領導面前也是這種態度,才使得他遲遲不能夠往前一步成為區長,又沒有給調離開這個位子去,留在這里和經開區里廠子的工人們磨工夫。
盡管莫春暉所說的就是經開區的實情,而這些年來市里也不是都沒有任何作為,莫春暉等一些人也曾盡力過,但卻毫無效果,花了精力等這些事都無所謂,還為此投入了不少。
這只能說南方市這邊確實是不夠條件來做這樣的事情,不是那個招商就招商的。
在全國,有多少這樣的例子?
莫春暉覺得至少有一半以上的經開區或開發區不會比他們更有作為。
當然,一些交通便利的地方,自然會得到更充分的發展,也就見到經開區等給地區帶來的利好和優勢。
在南方市這種地方,發展經開區完全就是一種折騰,窮折騰。
越窮的人也就越折騰,但越是折騰就會將之前有的那點基礎都會給折騰折進去的。
也就讓經開區的人和事里的人都感覺到無奈的絕望,在南方市,確實是無力招商的。
楊秀峰見莫春暉在自己追問之下,那種久已壓抑著的情緒爆發出來,一連串的反問,和在那種心態下的出的結論,也是覺得好笑。
可他沒有將這樣的笑露出來,只要莫春暉等人都還有情緒,那就說明他們並不甘心,還有一搏的基礎。
經開區只要不完全腐便,對今後的工作室有利的,可心里的一些想法不能夠在莫春暉等人面前表露出絲毫。
周葉平時沒有怎麼開口說話,但聽了莫春暉的話之後,也就忍不住了,盯著他似乎要對他暴起人的樣子。
領導第一次過來,不好對莫春暉發脾氣不好嚴厲呵責,但這個莫春暉似乎倚老賣老了,當真不知道老板在省里的那種地位和風光。
只有到省里後,才能夠體會到老板那種氣度和那種能力,省里的人會對他這般尊重原因就一個,那是用自己的能力將省里的人都折服了,才會有這樣的狀況的。
“莫區長,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已經盡到了責任,是不是已經盡力了,就安心於經開區這種現狀?你覺得自己盡力了,就是盡力了?”周葉說,那種年輕人的雄強之氣滲在語氣里,讓莫春暉聽了很不舒服。
周葉也是在楊秀峰這個常務副市長身邊,才會有這樣的語調,要不然,就一個文秘走到哪里去也都不會讓人尊重的。
周葉跟在領導身邊時日不久,那種積威未成,莫春暉也只是覺得他是在狐假虎威而已,看他一眼沒有搭理他。
楊秀峰是主抓經開區的市里主要領導,對於經開區的管理,從行政上說來屬於市政府下級機構,今後更多的工作都會要由周葉這樣的人來居中傳達。
莫春暉在經開區里好幾年,知道其中的套路,也不回嘴和周葉辯駁。
對周葉,他也沒有印象,經開區劃歸楊秀峰來主抓的事他是聽說過的,但對他看來,都是些瞎折騰的事情。
折騰越多,給市里帶來的損失也就會更多。
見莫春暉沒有回應,周葉似乎還要說,楊秀峰伸手做一個攔阻的手勢,說,“莫區長,我和周葉秘書都比你年輕,遇見的事情是沒有你多。但周葉說的那句話我覺得還是有道理的:自己覺得盡力了,是不是真的就盡力了?”
莫春暉不說話,將頭稍低一些,楊秀峰好歹是常務副市長,對自己秘書的話都贊成了,當然不能再做什麼辯駁。
“莫區長,今天我到經開區來,不是要批評誰。經開區目前這樣的現狀在你們看來或在南方市很多的干部看來都很正常。可我卻不這樣看,經開區要怎麼樣做才算做好,我不知道莫區長是不是想過這樣的問題。”楊秀峰說著看莫春暉,“怎麼樣才算是做好,怎麼樣才算是盡力了?”
“這個問題今天來討論或許沒有多少意義,好吧,那我想問莫區長一給問題,你作為經開區具體負責的副區長,對經開區每一年在新形勢下應該怎麼樣做應該做什麼樣的工作,爭取改變經開區這樣的現狀。有沒有具體的規劃方案?你就拿今年的規劃方案給我看看吧。”見莫春暉不作聲,似乎想用沉默來應對兩人對他的詰問。
說了後,楊秀峰沒有想輕松就放過他,而是看著他,不讓再回避。
總要將莫春暉這樣的人觸及到靈魂深處之後,才會讓他們的思想與觀念得到改變的。
見楊秀峰要他將這一年的工作規劃的方案拿出來,莫春暉的臉也就慢慢地變化了,之前那種一副你拿我怎麼樣的神態也就消失,取之而來的是有了些紅色和扭捏。
目光躲閃著,不敢再抬起來。
“方案呢,春暉區長,方案呢。”楊秀峰說著語氣就重了,那種批評之意很明顯。
見領導沒有要放過的意思,莫春暉知道自己給人拿住,也不亂來。
領導接受經開區的工作後,本來就該在知道情況後到市里去匯報這邊的工作,才是正確的態度,且不管自己站在什麼樣的立場,端正自己的態度都是必須的。
可莫春暉覺得經開區也就在還有,新領導到來後要是將自己給換了,那才叫好。
也就不肯到市政府主動去露面,而今天見到領導之後,也沒有將態度放端正,此時,領導要發飆是很正常的。
以為給領導訓幾句也就過去,等看不慣自己才會將自己踢開。
只是沒有想到領導不說其他的,只是問自己要今年的工作規劃,這些東西本來就是一紙空文。
莫春暉也懶得去做,大不了年底再將往年那一份改一改時間交上去糊弄。
對經開區,市政府也一直都是這種態度,之前龍向前都不肯到經開區來,怕給這邊纏住他,也怕那些廠的人纏住他跟他要工作做。
見無法回避,莫春暉也就抬起頭來,說,“市長,今年的工作規劃還沒有做出來,請組織處分我吧。”
“那去年的呢。”楊秀峰說。
“去年的交到市政府了,沒有留存底。”莫春暉說,頭再一次勾下去。“電腦里沒有存稿?”
“沒有。經開區里是有電腦,但我……我不會弄那玩意,就用手寫。”
“電腦不會弄?看新聞會不會?查資料會不會?”楊秀峰又問了好幾個問題,經開區的主要負責人就這樣子,能夠做出什麼樣的成績來,自然是可以想象得到的。
莫春暉也不是都不會這些,只是平時弄得少,同時,也覺得這些東西很虛幻,不能夠完全當真。
再說,多少人在電腦里就因為輕信而上當受騙?
莫春暉也不算守舊和不是進取的人,可要他在網絡上尋找到什麼東西來,對他就要求過高了的。
這時,給楊秀峰這樣問他,知道就算辯解也是無益的。
市長沒有像其他領導那樣劈頭蓋臉地批,可每問一句卻都是自己完全可以做卻沒有錢做的事,就讓人不敢理直氣壯地面對他。
莫春暉突然說,“市長,我錯了,請您批評我吧。”
楊秀峰聽聽這樣說,反而不在說了,站起來,先看著辦公室里所掛著的一些資料,又從開著的窗往外看。
辦公室牆上掛著國家大報和省報,還有些半月刊的黨刊,其余的就是一些制度,而與經開區直接關聯的經濟建設方面的資料,卻一份都找不到。
窗外從這里可看見稍遠處的那幾家廠,每一家廠里都將大門關著,沒有人。
似乎連守廠的人都沒有。
看一會,莫春暉此時早就給楊秀峰這種不說話的做法,弄得有些受不了,眼巴巴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周葉也陰著臉,經開區這樣子也大出他的意料之外,雖說之前曾經到過好幾回經開區里,還做了些調查、收集資料等事情,但還真沒有接觸過經開區的領導階層。
作為市政府文秘人員,就算想接觸經開區的領導層,那也是沒有資格的。
對經開區這種樣子,作為南方市的一員,就算經開區這邊和周葉沒有什麼關系,但卻絕對都不好意思面對楊秀峰。
見火候差不多了,楊秀峰將辦公室里看一圈,坐回沙發上,看著站在前面的莫春暉,說,“莫區長,我就不請你坐了。”
“不敢……”莫春暉心里真的發虛,主要是自己在這里當真是沒有做什麼,連自己該做的事情都沒有做,心里的愧疚與自責使得他那老臉真覺得沒地方擱了。
“這樣吧,之前的事情我不再追究,就當過去了。但是,”楊秀峰說,“從今天起,你作為經開區的重要負責人,就要有一個負責人的責任心要將這擔子挑起來。能不能做到?”
“市長,我……”莫春暉不敢應答,不知道楊秀峰會提出什麼樣的要求來。
對於目前的經開區,有什麼用的狀況有什麼用的家底和基礎,他比誰都清楚。
在這一的基礎前提下,能夠做出什麼來?
什麼都做不好,但要他就給領導拍胸脯保證,卻不是他的性格。
“不敢答應?還是做不到嗎?”
“我真不知道經開區能夠做什麼。我也想做,也想像其他開發區一樣,引進大量的商家來投資建設,但事實上就算有這樣的願望,卻不能夠就實現……”莫春暉說著將頭低下,雖說這就是南方市經開區的實情,可作為他在這樣的位子說出如此喪氣的話也是很無奈的。
楊秀峰倒是給莫春暉氣得笑了,說,“莫區長,難怪你這些年來總是無法坐正,一直掛著副字。”
“市長,我就這個性格,就算市委書記來也這樣子……”莫春暉以為楊秀峰是說他總這樣頂牛總這樣讓領導下不了台階。
“莫區長,你誤會了。我說你無法坐正往前跨出一步,是因為你的志氣就那麼一點,你在可能面前就只會認輸,而不能夠站到更高的角度來看問題來全面地看問題,更沒有從經開區在南方市發展的歷史角度來看待問題。你在這樣的位子上,毫無作為,難道不知道不僅僅是對自己的不負責、對經開區的不負責,更是對整個南方市經濟發展的不負責?你肩負了經開區的工作,卻沒有勇氣和膽識為經開區的前途做出應有的工作來,總是在找外在困難、只是在埋怨南方市的經濟環境和經濟基礎,可你有沒有想過,任何一家做出成績來的開發區,都是做過大量的工作後,才給商家認可才將商家引來的?你有沒有想過,在前年、在去年,整個柳省的經濟發展形勢對南方市說來或許還不容樂觀,但今年卻有了很多變化,又出現了新的機會?你要是多花一些時間和精力,多在網絡上搜集我省的經濟發展形態,或許就能夠看到這些新的變化,南方市就可以早做好准備,在未來的工作中打好有准備的仗,抓住更有利的時機?”
莫春暉看著楊秀峰,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也沒有想到常務副市長第一次來經開區就來真的,就會揪住不放。
“市長,我……我是不合格,請您處分我吧。”
“我聽說過,你在經開區里早就呆得膩煩了,巴望著市里將你調整離開,是不是?”楊秀峰說到這里,臉上就露出笑容來,有些戲謔地看著莫春暉。
只是莫春暉卻不敢抬頭看領導,說,“市長,我……我沒有這打算的。”
“沒有就好。我在這里明確地跟你說,也請你將這話原原本本地跟經開區里的其他人說,經開區里的干部可以下、可以主動讓位,但卻不會就這樣調離經開區。不願干的和干不了人,我會請他離開崗位的,但卻要留在經開區里,將思想和工作態度改好了,要離開才能離開。這個做法我會在常委會里進行提議,我也相信市里會對這一提議通過的。經開區目前還沒有正牌區長,要是過一段時間還找不到適合的人選,我就自己推薦來干一屆,看看南方市的經開區就真的沒有希望?”楊秀峰一直在激勵著莫春暉的意識,但卻不肯將外面的一些情況說出來,只有讓他們在還不知道有利條件已經形成的前提下,將斗志和進取心鼓舞起來了,在今後的工作中,才會更加有利。
莫春暉抬頭看著楊秀峰,沒有料到常務副市長會這樣直接地將話說出來,按照領導所說,今後經開區會有很大的變化的,只是,是不是瞎折騰在莫春暉心里還是有一個疑問。
當下看來楊秀峰一眼,見他臉上的笑意似乎包含著很多內容,卻不是他就能夠捕捉到的。
楊秀峰見莫春暉沒有回應他的話,知道在南方市這邊的意識和柳市不同的,又說,“莫區長是不是認為新領導來了,自然會瞎折騰一番,之後,經開區又會回到原樣子去,是吧。”
“不敢……”莫春暉說,這句話將他心里一下子就點著了,當下心里就亂了章法。
“市長在招商引資工作上的能力,在全省都是最好的。您到南方市來,經開區的人都覺得我們終於天亮了,看到希望了。”
“這句話和經開區目前的精神面貌相差太大,莫區長,或許你們對柳市那邊的情況所知不怎麼切實。但我跟你說一點,柳市開發區最初起步時,我們在省城里要找一家投資方,在人家門外就站了幾個小時等著,當時還是大冷天。南方市經開區會做成什麼樣的成效來,主要還是要看你們工作做得怎麼樣,付出到一定程度,將對商家的優勢分析到位了,對商家今後的長遠發展有利了,他們怎麼會不動心?”
“……”莫春暉今天的觸動當真是比較大的,對市里領導而言,就算到經開區里來批人,也絕不會想這個年輕的常務副市長這樣,對人毫不留情面但所說的話卻又不容忍否定或辯駁,他將道理給占了,說的再嚴苛一些你也無法辯駁。
但莫春暉卻覺得今天也是他到經開區後最讓他感覺到爽快的一天,就算給領導批得老臉沒地方放,心里卻還是有種希望的感覺。
就不知道發生在會不會真的到經開區來干一屆區長的。
當真過來後,今後的工作要怎麼做?
“好了,莫區長。今天第一次到經開區,不知道其他的干部都在不在。我想,就今天的時間,和大家也都見一見面,讓他們也都知道,經開區就會是新的樣子了。”
“……市長,人……人可能不……不會齊的。”莫春暉說著有些結巴,經開區的人在上班的時間里不能夠到齊,自然與他的管理有關,他該擔負很大的責任的。
“那就通知吧,兩個小時後還見不到人來,就堅決除名。當然,要是真病倒了,或人不在市里無法趕過來,說明理由後,也能夠理解。”
“我立即通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