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穿越 人在女尊已經漂到失聯

第二卷 (完結篇)男女比例1:50世界特有的婆媳之爭 第4章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楊嘉幾乎是踩著高跟鞋衝出來的。

  鞋跟敲擊在光潔的走廊地磚上,發出急促又響亮的“噠噠”聲,在空曠安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刺耳。

  胸中的怒火和一種被欺騙的屈辱感熊熊燃燒,幾乎要衝破天靈蓋。

  好啊!你個夏生!

  當初在摩天輪上對著我一副“情深似海,只心系晴晴”的死樣子,這才消停幾天?

  居然就敢在家里藏女人了!?

  晴晴這都急的找小微告狀了!

  怕是喜新厭舊,天天在家里跟新歡翻雲覆雨都忘記那小丫頭了吧!?

  “呼……”

  楊嘉越想越氣,氣勢洶洶地衝到夏生家門口。

  連門鈴都懶得按,抬手就“砰砰砰!”地用力拍打著厚重的防盜門。

  “……夏生!夏生!開門!快給老娘開門!!”

  楊嘉扯著嗓子,也顧不上什麼優雅體面了,聲音又尖又亮,帶著十足的怒火。

  “有本事偷女人,你有本事開門啊!縮在里面當縮頭烏龜有什麼本事!?”

  見大門遲遲沒開,她越罵越氣,拍門的節奏更快更響。

  “怎麼?敢做不敢當是吧?當初拒絕我的時候不是挺能耐的嗎?說什麼心里只有那個小丫頭,全是放屁!這才多久就憋不住了?找個野女人藏家里,你還要不要臉啊!?男德經你是一點沒看是吧!?開門!讓我看看是哪路神仙能讓你夏生這麼快就移情別戀了?!快開門!!”

  “咕……”

  門內的夏生聽到這熟悉又潑辣的嗓音,心里頓時“咯噔”一下。

  他幾乎能猜到,肯定是楊采薇回家說了什麼,讓楊嘉誤會了,直接打上門來。

  他頭皮一陣發麻,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客廳里好整以暇坐著的夏菀。

  只見她微微點頭示意,表示讓夏生開門。

  “唔……”

  夏生扭下門把手,希望趕緊把楊嘉攔住,至少別讓她在門口嚷嚷得整棟樓都聽見。

  可是門剛打開一條縫,楊嘉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就擠了進來。

  “楊姐,你……”

  夏生剛想開口解釋今天不方便,讓她先回去。

  “嘖!”

  可楊嘉卻根本不給夏生說完的機會。

  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瞬間掃過夏生,精准地捕捉到了客廳沙發上那個姿態悠閒,正用一種似笑非笑眼神看著門口的陌生女人。

  就是她!

  楊嘉只覺得一股邪火猛地竄上頭頂。

  什麼理智,什麼風度瞬間便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猛地用力,直接擠開試圖擋門的夏生,踩著高跟鞋就衝進了客廳。

  手指差點戳到夏生鼻子上,聲音因為激動而更加尖利。

  “好你個夏生!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當初為了那個小丫頭跟我說的那些話,我還真當你是個情種了!沒想到啊沒想到,這麼快就原形畢露了!?怎麼?晴晴一個人滿足不了你是不是?還得再找一個!?你胃口不小啊!精力這麼旺盛不去國家捐精處做貢獻!?在這開後宮呢!?”

  “等……!?”

  這一連串爆裂又充滿歧義的指責,嚇得夏生魂飛魄散。

  他臉色瞬間煞白,下意識地就去拉楊嘉的袖子,壓低了聲音急切地勸阻。

  “……楊姐!你胡說什麼呢!快別說了!不是你想的那樣!”

  夏生急得額頭冒汗,瘋狂用眼神示意楊嘉閉嘴。

  畢竟夏菀那家伙還在旁邊看著呢。

  “唬……”

  可他這副急於制止,仿佛生怕被“新歡”誤會的模樣。

  落在被醋意和怒火衝昏頭腦的楊嘉眼里,更是坐實了他“心虛維護”的罪名。

  “……我胡說?我哪句胡說了!?”

  楊嘉一把甩開夏生的手,猛地轉向沙發上的夏菀。

  快步上前,手指幾乎要指到對方臉上,就要開罵。

  然而,就在目光徹底聚焦在夏菀臉上那一刻。

  一股莫名的違和感突然涌上楊嘉心頭。

  這個女人的臉……

  好像……在哪里見過?

  有點眼熟。

  不是在什麼普通場合,像是在……某種更正式,更遙遠的場合?

  “呵呵……”

  就在楊嘉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既視感而動作微頓,腦子卡殼的瞬間。

  沙發上的夏菀卻優雅地交疊起雙腿,身體微微後靠,率先開了口。

  “怎麼啦,火氣那麼大?”

  她的聲音平穩得體,甚至帶著一絲悠然的調侃,與楊嘉的氣急敗壞形成了鮮明對比。

  “雖然用詞粗俗了些……不過,你說得倒也沒錯,我確實算得上是小夏的‘新歡’。”

  說罷,夏菀頓了頓。

  目光在楊嘉身上打量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

  “請問你是……?”

  這過分冷靜甚至帶著點戲謔的回應,像一盆冷水,稍稍澆熄了楊嘉一些怒火。

  卻讓她更加不爽了。

  對方這種全然掌控局面,仿佛看跳梁小丑般的姿態,讓她感覺自己像個無理取鬧的潑婦。

  她正想梗著脖子報上姓名,再好好理論理論之時。

  “……楊,楊姐!”

  夏生眼看情況要失控,趕緊搶先一步站出來,擋在兩人中間,急急地對夏菀解釋起來。

  “這,這位是楊嘉,楊小姐,之前……之前晴晴的學籍問題,就是拜托楊小姐幫忙解決的……她可能是聽說晴晴今天沒上學,有點擔心,所以過來看看……”

  說完,夏生還是覺得無法解除誤會。

  所以他硬著頭皮,在最後,極其艱難又清晰地加上了那個稱呼。

  “……媽媽。”

  “……媽,媽媽?”

  這兩個字如同晴天霹靂,猛地劈中了楊嘉。

  她臉上的憤怒和囂張瞬間凝固,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媽媽?

  也就是說,夏生的……媽媽!?

  那個……那個據說早就……?

  “咕……”

  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瞬間淹沒了楊嘉。

  緊接著,一股社會性死亡般的強烈尷尬和慌亂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

  我靠啊啊啊啊!!

  我都干了些什麼!?

  我居然對著夏生他媽大罵“偷女人”,“野女人”,“滿足不了”!!?

  楊采薇那個死丫頭!

  為什麼不早說清楚是“媽媽”回來了!?

  就說是個“阿姨”!

  知不知道這種誤會是真的會害死人啊!?

  楊嘉的臉瞬間紅一陣白一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剛才那氣勢洶洶的樣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窘迫和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的衝動。

  “咳……咳咳……”

  她極其尷尬地干咳了兩聲,試圖挽救一下局面。

  手忙腳亂地從隨身的小包里摸出煙盒。

  楊嘉從中抽出一根細長的香煙,幾乎是討好地遞向夏菀,聲音都矮了八度。

  “那……那個……誤會,都是誤會,不好意思啊阿姨,我太衝動了,沒搞清楚情況……您抽煙,您抽煙……”

  “呵呵,誤會麼……”

  夏菀目光淡淡地掃過那根煙,並沒有接的意思。

  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禮貌性的微笑,但眼神里卻沒有絲毫溫度,聲音也帶著一股疏離的冷意。

  “原來是楊小姐啊,過去我不在,小夏承蒙你照顧了。”

  話聽起來客氣,實則像冰錐一樣扎人。

  楊嘉舉著煙的手僵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只覺臉上火辣辣地發燙。

  她訕訕地收回煙,自己也沒心思點了,胡亂塞回煙盒。

  為了緩解這令人窒息的尷尬,也想著多少挽回點印象分。

  她干笑著,試圖套近乎,自顧自地在夏菀旁邊的沙發坐下。

  “阿姨您太客氣了,都是朋友,應該的,應該的……”

  楊嘉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些。

  “晴晴那孩子我看著也挺喜歡的,學籍那就是小事一樁!阿姨,我看您……嗯,貌似您家以前條件好像比較一般吧?以後要是生活上還有什麼困難,您千萬別客氣,盡管找我!我在灄川這邊還算認識幾個人,應該還是能幫上點忙的……我叫楊嘉,您叫我小楊就可以了!”

  她一邊說,一邊暗自打量夏菀。

  越看,心里那股奇怪的熟悉感越強。

  而且……這個女人身上的氣場,絕不像是什麼普通家境的中年婦女。

  那是一種久居人上,不怒自威的氣勢。

  可是夏生之前家境不好哎,這是做什麼能練出來的……

  再加上這麼久不在家……

  難道是獄霸麼?

  “小楊麼,我叫夏菀,新會。”

  夏菀並沒有接她示好的話茬。

  只是保持著那份疏離的優雅,淡淡地開口,仿佛只是出於禮貌性的回應。

  “唔……!?”

  夏……菀?

  這個名字如同又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楊嘉的心上。

  她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夏菀……?

  這個名字……自己絕對在哪里聽過!

  而且是在非常正式,非常高規格的場合!

  她猛地想起,前段時間灄川市領導層去首都開會。

  帶隊領頭,在新聞里短暫出現過幾次的那位……

  那位據說背景深不可測,手段雷厲風行的新任領導……

  好像……

  就叫夏菀?

  楊嘉一點一點地僵硬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臉色發白的夏生,眼神里充滿了驚駭。

  然而夏生卻默默地移開了視线,不敢與她對視。

  楊嘉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她跟隨夏生躲閃的目光,看到了玄關衣架上那件筆挺的深色行政夾克……

  以及整個房間與幾個月前大相徑庭的昂貴裝修……

  “咕……”

  完了。

  真的完了。

  自己居然指著灄川市實際上的最高領導之一,大罵野女人!?

  還自以為是的說要幫忙?!

  甚至……

  甚至還當她的面,罵她的兒子不知廉恥……

  不是……

  你媽這麼有實力!你之前為什麼要去流浪啊喂!!

  “唔……!”

  楊嘉“唰”地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動作快得幾乎帶倒了旁邊的靠墊。

  剛才那點套近乎的心思蕩然無存,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惶恐和不安。

  她像個被老師罰站的小學生一樣,手足無措地僵立在客廳中央,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不少。

  氣氛也隨之尷尬冰冷到了極點。

  “唔……”

  就在這時,夏生硬著頭皮開口了,試圖打圓場。

  也給楊嘉一個逃離的台階。

  “楊姐,那個……時間也不早了,你是不是……該回家給小微做飯了?小微還在家等著吧?”

  “啊……!”

  楊嘉如蒙大赦,趕緊順著杆子往下爬,點頭如搗蒜。

  “對對對!做飯!我得回去給小微做飯了!那孩子正長身體,餓得快,飯量大著呢!不能餓著她!阿姨,夏生,那我……我就先走了!打擾了打擾了!”

  楊嘉語無倫次地說著,幾乎是弓著腰,腳步凌亂地朝著大門快步走去。

  恨不得直接用從樓上跳下去的方式離開這個讓她社死,甚至搞不好會真死的是非之地。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門把手時,夏菀那聽不出情緒的聲音悠然地從身後傳來。

  “楊小姐這麼著急?要不,打個電話叫你女兒一起過來,在家里吃頓便飯再走?”

  “唔……!?”

  楊嘉嚇得一個激靈,連忙回頭擺手,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語氣客氣恭敬到了極點。

  “不用不用!真不用了!謝謝阿姨,啊,啊不,領導好意!家里飯都做好了,就等著我回去吃呢!不打擾您和您的愛子團聚了!真,真不用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擰開門把手。

  像逃難一樣閃身出去,隨後拘謹小心,害怕發出半點聲音似的慢慢帶上了門。

  “咔——”

  關門聲在空曠的客廳里回蕩,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

  客廳里,瞬間只剩下夏生和夏菀兩人。

  空氣重新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

  夏生僵硬地站在原地,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他大腦飛速運轉,想著該怎麼解釋楊嘉剛才那些口無遮攔的話。

  “媽……媽媽。”

  夏生轉過身,聲音干澀,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楊姐她……她就是這樣的性格,毛毛躁躁的,說話不過腦子,喜歡夸大其詞……您千萬別往心里去,她說的那些話……很多都是誤會,不是真的……”

  他試圖將楊嘉關於“山盟海誓”,“純情”,“滿足不了”之類的爆炸性發言歸結為胡言亂語。

  “……”

  然而夏菀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沙發上,微微抬著頭,看著站在她面前緊張得手足無措的夏生。

  她臉上那副禮貌性的微笑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不出喜怒的平靜。

  那雙深邃的眼睛像兩口幽潭,牢牢地鎖定著他,仿佛要將他從里到外徹底看透。

  “真,真的,楊姐她一直都是這種……性格……”

  這種沉默的注視,比任何質問都讓夏生感到恐懼和壓力。

  他的解釋越來越蒼白,聲音也越來越小,最終徹底消音,只剩下不安的心跳聲在胸腔里鼓噪。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久。

  夏菀終於微微動了一下。

  她抬起手,朝著夏生,輕輕招了招。

  那動作很輕柔,甚至帶著點慵懶的意味。

  但落在夏生眼里,卻像蘊含著不容抗拒的魔力。

  “小夏……”

  夏菀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過來。”

  夏生身體微僵,遲疑了一下,還是依言慢慢挪了過去。

  夏菀拍了拍自己並攏的雙腿,語氣不容置疑。

  “躺下,躺到媽媽腿上來。”

  “唔……嗯。”

  夏生猶豫了一瞬,隨後才輕聲應答,默默坐下,躺在夏菀的大腿之上。

  “……”

  瞥見他動作里的幾分遲疑,夏菀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眼神微微轉冷,但聲音依舊維持著那種可怕的平靜。

  “媽媽有些話,想好好跟你……說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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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

  夏生僵硬得像一塊木頭,眼睛不敢完全閉上。

  只能緊張地盯著天花板上華麗的吊燈,呼吸都放得極輕。

  夏菀冰涼的手指隨即落了下來,插入他額前的發絲間。

  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

  那動作很輕柔,甚至稱得上愛撫,但每一次指尖劃過頭皮,都讓夏生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栗。

  那像是安慰,也像是一種無聲的丈量。

  空氣凝固得如同膠質,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壓力。

  良久,夏菀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卻像冰層下流動的暗涌,帶著徹骨的寒意。

  “媽媽對你……很失望,小夏,與那麼多那麼多壞人,那些覬覦你,窺視你的家伙有瓜葛……”

  “唔……”

  夏生的心髒猛地一縮,身體幾不可查地輕顫了一下。

  來了。

  他以為夏菀要開始清算楊嘉口中那些“瓜葛”,清算他與晴晴過於親密的關系,清算他“忘記”的所謂教導。

  他屏住呼吸,等待著接下來的疾風驟雨。

  “但是……媽媽同時又對你感到非常,非常欣慰。”

  然而,夏菀的話鋒卻突兀地一轉。

  她的聲音里忽然注入了一種近乎喟嘆的情緒。

  “欣慰……?”

  夏生愣住了,下意識地微微抬起頭,想從她臉上看出這話的真意。

  夏菀沒有低頭看他,目光似乎放空在遠處的某一點。

  手指依舊緩慢地梳理著他的頭發,語氣變得柔和了些許,甚至帶上了一種近乎虔誠的意味。

  “甚至……忍不住向神明表示最誠摯的謝意。”

  “……為,為什麼?”

  夏生忍不住低聲問出口,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干啞。

  夏菀終於低下頭,那雙深邃的眼眸對上了他充滿困惑和警惕的目光。

  那眼神異常專注,里面翻涌著一種夏生無法完全讀懂的情緒。

  有失而復得的狂喜,有深不見底的後怕,還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慶幸。

  “因為,至少你安然無恙地……回到媽媽身邊了,不是嗎?”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仿佛在回味這個事實帶來的巨大慰藉。

  “這就是……最值得慶幸的事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啊……這樣嗎。”

  夏生怔忡地應了一聲,心里五味雜陳。

  他努力扯動嘴角,試圖擠出一個符合“兒子”身份的感激微笑,盡管那笑容僵硬又勉強。

  回到她身邊?

  夏生從未如此想過,更未對其付諸過行動。

  甚至曾一度將這個與自己母親容貌相似的女人徹底遺忘在角落。

  “……”

  夏菀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躺在自己腿上的這張臉。

  熟悉的輪廓,眉眼鼻唇,每一處都和她記憶深處那個孩子的模樣重合。

  可那雙眼睛里的神采……

  卻如此陌生,里面沒有依戀,沒有親近。

  只有無法掩飾的恐懼,疏離和小心翼翼的戒備。

  “咕……”

  這份清晰的認知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她剛才那點虛假的欣慰。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比之前的對話更加令人窒息。

  許久,夏菀像是終於無法忍受這種無聲的隔閡,再次開口。

  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小夏……”

  “嗯?”

  “在……在外面流浪的那段時間里。”

  她斟酌著用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艱難擠出來。

  “為什麼……從來不試著來找媽媽求助?”

  話剛問出口,甚至沒等夏生回答,夏菀自己的心就先猛地一沉。

  一個冰冷的答案早已浮現在她心底。

  因為……

  這孩子,根本就不是……

  “啊,我,我……”

  夏生心里一慌,眼神下意識地飄向別處。

  大腦飛速運轉著尋找借口,手指也無意識地捏住了自己上衣的衣角。

  “我不知道……市政廳怎麼走……哈哈,迷路了很久……”

  他的謊言一如既往地拙劣敷衍,經不起任何推敲。

  “呵呵……這樣麼……”

  夏菀發出幾聲低啞的輕笑,搖了搖頭。

  和過去無數次一樣,她沒有選擇戳破這個顯而易見的謊言。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雙無意識輕捏著衣角的手上,眼神有瞬間的恍惚。

  這個下意識的小動作……

  記憶的閘門猛地被衝開。

  曾經那個小小的身影,每次撒了謊或者做了什麼錯事。

  心虛不安時,也是這樣,低著頭,小手緊張地捏著衣角,不敢看她……

  就連……就連這輩子,他對她撒過的最後一個謊……

  連……這方面都……一模一樣嗎……

  “小夏……”

  夏菀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恍惚的哽咽。

  可是……

  越是相似,那些無法忽視的差異就越是尖銳。

  她心中那股日夜啃噬著她的疑惑與不安就越是強烈。

  為什麼擁有幾乎一樣的習慣和小動作,卻對最重要的過去一無所知?

  無論如何都無法憶起,無論如何都如此淡漠……

  終於,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繃到了極致。

  夏菀的情緒驟然失控,聲音猛地拔高,帶著劇烈的顫抖和壓抑不住的痛苦。

  “可是……!小夏你,你為什麼,什麼都不記得了……?”

  夏生被這突如其來的激動嚇得身體一僵。

  夏菀的淚水毫無征兆地涌了出來,大顆大顆地滾落,滴在夏生的臉頰上,冰涼而濕潤。

  “不記得那些,媽媽教過你的事……不記得該如何向媽媽撒嬌……不記得媽媽喜歡的事,不記得我們的約定……就連……就連……”

  她的聲音變成了破碎的嗚咽,每一個字都浸滿了苦澀的委屈和絕望。

  “連媽媽給你做過的,你最喜歡的那個小兔子饅頭……你都不記得了……小夏你,什麼都不記得了……為什麼,你甚至都不認得那個味道了……那個,你最喜歡的……”

  她看著身下這張寫滿驚愕和茫然的臉,只覺得心如刀絞。

  明明人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明明身體還是那個身體。

  可那些獨屬於他們母子的珍貴回憶,卻仿佛被徹底抹去。

  無法與他共享。

  她的愛意,她的思念,她的痛苦,都無法傳遞過去。

  橫亘在他們之間的,只剩下夏生的恐懼抵觸和一片令人絕望的荒蕪空白。

  “我……”

  看著上方淚如雨下,情緒突然崩潰的夏菀。

  夏生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他下意識地坐起身來。

  眼前的夏菀,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令人恐懼的政府高官。

  只是一個因為無法與“兒子”連通記憶而悲痛欲絕的普通母親。

  這份巨大的悲傷,如此真實,如此具有衝擊力。

  他不由地回想起與這個世界的夏菀第一次相遇的情景。

  事實上,在那次以她試圖強行將自己帶走而告終的酒店衝突之前。

  在最開始短暫的相處里,她給自己的印象,確實只是一位……

  有些過度緊張,但確實細膩而敏感的母親。

  她會擔心自己吃不好,會仔細詢問自己是否休息得安逸,會因為自己的一個皺眉而忐忑不安,甚至為自己的些許粗暴叛逆而傷心落淚……

  只是後來那偏執的占有欲和強行擄走的行為,徹底覆蓋了最初那點模糊的印象。

  讓自己將她完全歸類為“危險人物”,到最後盡管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自己還是將其完全與自己原本的母親一刀兩斷。

  此刻,看著這張被淚水浸濕、與記憶中母親有著幾分驚人神似的面容。

  看著她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痛苦和哀求,夏生心里某根緊繃的弦,忽然松動了一下。

  一直活在謊言和偽裝里,對我,對她,何嘗不是一種折磨?

  或許……趁這個機會。

  把話說開,才是對的?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放緩了些,嘗試著開口。

  “媽……不,夏阿姨……”

  夏生小心翼翼地選擇著稱謂,試圖拉開一點距離,讓接下來的話不那麼殘忍。

  “其實,你也感覺到了吧,我……我不是……”

  “不……!”

  “咕……!?”

  幾乎就在他吐出“不是”兩個字的瞬間。

  夏菀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狠狠刺中,爆發出一種近乎驚恐的尖叫。

  她猛地撲了過來,力量大得驚人,一下子將剛剛坐起的夏生重新壓倒在沙發靠背上。

  一只冰冷顫抖的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阻止他即將說出口的那個會徹底摧毀她所有幻想的真相。

  “你是……你就是啊!”

  夏菀整個人幾乎壓在夏生身上,淚水更加洶涌地滾落。

  滴在他的額頭、臉頰、脖頸。

  聲音里充滿了絕望的哀求和瘋狂的自欺欺人。

  “我是你的媽媽……而你是我的兒子,我唯一的兒子……你是小夏!你是啊!”

  夏菀的身體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劇烈顫抖著,雙臂緊緊地環抱住他。

  仿佛要將他揉碎進自己的骨血里,這樣他就再也無法否認,無法逃離。

  “不要……不要再說了……小夏,求求你……不要再說出那種可怕的話……”

  她把臉深深埋進夏生的頸窩,嗚咽聲破碎不堪,充滿了瀕臨崩潰的脆弱。

  “不要再否定媽媽了……求求你……”

  那冰冷的淚水,那絕望的顫抖,那近乎哀嚎的祈求……

  這一切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衝擊力,撞得夏生一陣發懵。

  他僵在原地,原本准備好的所有坦白,全都卡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看著伏在自己身上痛哭失聲,脆弱得如同玻璃般的夏菀。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她華麗強勢外表下,那顆早已千瘡百孔,僅靠著一個執念勉強維系的不堪內核。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只剩下夏菀壓抑不住的哭泣聲。

  許久,許久。

  夏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般,一直緊繃抵抗的身體緩緩放松下來。

  他閉上眼睛,極其緩慢地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里,充滿了無奈與妥協。

  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弱憐憫。

  最終,他抬起那只沒有被壓住的手。

  猶豫了一下。

  然後帶著點笨拙地一下下拍在了夏菀不住顫抖的後背上。

  這個動作沒有任何語言的承諾,卻像是一個無聲的休戰符。

  至少在這一刻,他選擇了停止撕扯她那早已搖搖欲墜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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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菀的哭泣聲漸漸低了下去,最終化為斷斷續續的抽噎。

  她依舊緊緊抱著夏生,仿佛一松手他就會化作幻影消失。

  夏生僵硬地由她抱著,那只輕拍她後背的手也停了下來,懸在半空,不知該放下還是繼續。

  “……”

  夏生沒有說話,沒有做出任何承諾,也沒有回抱她。

  只是沉默地承受著這份過於沉重和扭曲的依戀。

  然而,即便是這被迫的安靜陪伴,對於此時的夏菀來說,也似乎是一種莫大的慰藉。

  她慢慢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夏生緊繃的臉頰。

  然後,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感激,在他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微涼的輕吻。

  “謝謝……”

  那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劫後余生般的復雜情緒。

  那天晚上,夏菀反常地沒有讓夏生准備晚餐,而是自己系上了圍裙,走進了廚房。

  夏生和晴晴坐在客廳里,聽著廚房傳來異常認真的切菜聲和炒菜聲,面面相覷,都有些不知所措。

  空氣中彌漫開一種陌生卻莫名令人安心的食物香氣。

  晚餐時,桌上的幾道菜看起來略顯朴素,甚至有一兩道菜的賣相並不算好。

  但味道……

  夏生吃著吃著,動作慢了下來。

  那是一種無比熟悉的味道。

  紅燒醬油鹽的比例,清炒蔬菜的火候,甚至那碗簡單的蛋花湯里飄著的幾絲紫菜和蔥花的味道……

  都與他記憶深處,另一個世界母親的手藝,別無二致。

  他默默吃著飯,心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恍惚。

  席間,夏菀忽然抬起頭,目光轉向一直低著頭默默扒飯的晴晴。

  “晴晴,最近在學校……學習還順利嗎?”

  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平和,甚至帶上了一絲刻意放緩的溫和,像一位真正關心晚輩的長輩。

  “唔……!?”

  晴晴猛地抬起頭,嘴里還含著一口飯。

  那黑色眸子瞪得圓圓的,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關心嚇到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下意識地看向夏生,眼神里充滿了茫然和求助。

  夏生也愣了一下,正想開口替她圓個場。

  “不,不太好……”

  晴晴卻已經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老實巴交地給出了答案,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夏生心里一緊,以為夏菀又要借題發揮。

  然而,夏菀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並沒有絲毫要發難的意思,反而語氣更加溫和地安慰起來。

  “沒關系,剛開始都這樣的,不用著急,慢慢來就好,有什麼不懂的……以後也可以問問……阿姨。”

  這完全出乎意料的回應,讓夏生和晴晴再次愣住,兩人交換了一個困惑的眼神。

  餐桌上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一種讓人不敢置信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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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夏生獨自坐在床頭,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過窗簾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他回想著這一天發生的種種,只覺得像做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夏菀的轉變太過突然,太過劇烈。

  明明上午還在用那種陰險的小手段讓晴晴退學,下午在他面前崩潰大哭之後,卻好像徹底變了一個人。

  尤其是晚餐時她那溫和的神態,關切的話語,還有那熟悉的味道……

  夏生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單。

  雖然理智在瘋狂叫囂著不要相信,警告他這很可能只是她另一種更難以捉摸的控制手段。

  或者只是一時情緒波動下的異常表現……

  但那一刻,她看著晴晴的眼神,她說話的語氣,尤其是那份烙印在味蕾上,獨屬於“母親”的熟悉感……

  確實……像極了他回憶里真正的母親。

  “哎,我在想什麼呢……”

  夏生用力搖了搖頭,試圖驅散腦海中那些不合時宜的多愁善感。

  他告誡自己,這家伙這段時間喜怒無常,翻臉比翻書還快,上午地獄下午天堂的事她絕對干得出來。

  自己不過是恰好撞上了她“喜”的時候罷了,現在還不能放松警惕。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小夏,睡了嗎?”

  是夏菀的聲音,比平時柔和許多。

  “還沒,請進吧。”

  夏生心里一緊。

  門被推開,夏菀走了進來。

  令夏生安心的是,她今晚沒有穿了過去在酒店時那件過於暴露的薄紗睡衣。

  而是換上了一套保守而端莊的淺色毛絨睡衣,長長的袖子遮住了手臂,整個人看起來柔和了不少。

  也……

  正常了不少。

  她走到床邊,似乎察覺到夏生眼神里殘留的警惕和不安,腳步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近乎歉然的微笑。

  “晚上……吃飯的時候,嚇到你們了吧?”

  夏菀輕聲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種罕見的自我反省。

  “媽媽這段時間……是不是很過分?像個亂發脾氣的小孩子一樣,因為一點小事,就跟自己最愛的兒子置氣……”

  伸出手,她輕輕摸了摸夏生的頭發,動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溫柔,帶著一種小心翼翼。

  “對不起,小夏。”

  “……”

  夏生身體微僵,沒有躲開,但也沒有回應,只是沉默地看著她。

  夏菀似乎也並不期待他的回應,而是繼續自顧自地說下去,眼神里閃爍著一種像是下了某種決心的光芒。

  “嗯……媽媽已經想好了,沒有過去的回憶……就沒有吧。”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異常的堅定。

  “既然想不起來,那我們就……創造新的回憶,好不好?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新的回憶。”

  她頓了頓,瞥見夏生眼中的怪異,目光微微偏向門口的方向。

  夏菀像是想到了什麼,嘴角勾起一個帶著幾分別扭的笑容。

  “啊,當然……還有那個小家伙。”

  “……?”

  夏生的眼睛猛地睜大,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是夏菀第一次在提及關於“未來”的暢想時,主動帶上了晴晴的名字。

  雖然語氣依舊算不上多麼親熱,但至少……

  不再是那種將她徹底排除在外,甚至視為無物的態度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夏菀,仿佛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奇跡。

  “呵呵……”

  夏菀被他直愣愣的目光看得有些失笑,伸手輕輕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別想那麼多,今天你也累了吧?好好休息。”

  她站起身,准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笑了笑。

  “啊……還有,不要因為媽媽今天哭得那麼丟人的樣子……就討厭媽媽哦?”

  她的手搭上門把,正要擰開。

  “那……那個。”

  夏生突然開口,叫住了她。

  夏菀動作一頓,疑惑地回頭。

  夏生看著她的眼睛,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

  就當是,再試探一下……

  “明天……要不要一起,捏兔子饅頭?”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聲音更低了,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其實我……更喜歡紅糖味的來著。”

  “紅糖……?”

  夏菀整個人愣在了原地,腦海深處閃過一道細微的電流。

  恍惚間,耳邊似乎響起一個清脆又帶著點撒嬌意味的少年聲音,跨越了漫長的時光,清晰地回蕩起來。

  ‘媽,媽媽……這個紅紅的兔子,好棒呢……好甜啊,紅紅的也好可愛……’

  那個她以為早已被徹底遺忘,只有她一個人珍藏著的細小瞬間。

  少年那個微不足道,關於口味的偏好……

  巨大的酸楚和洶涌的暖意毫無預兆地同時衝上鼻尖,視线瞬間模糊。

  她轉過身,幾步衝回床邊,俯身緊緊地將還坐在床上的夏生擁入懷中。

  “咕……!”

  夏生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猛烈擁抱撞得悶哼一聲,險些向後倒去。

  “嗯,嗯……!”

  夏菀把臉深深埋在他的頸窩,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鼻音。

  重復了一遍,更像是一聲哽咽的承諾。

  “明天……我們一起做……做紅糖的……”

  “夏,夏阿,媽,媽……”

  這個擁抱來得猝不及防,夏生僵硬地被她抱著,鼻尖縈繞著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雅檀香氣味。

  無論在哪一邊……

  夏菀這個人身上,似乎都是這個味道。

  幾分酸楚,幾分茫然,幾分連夏生自己都無法厘清的復雜情緒涌上心頭。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那雙一直垂在身側的手。

  極其緩慢,帶著些許試探地,輕輕抬起,攬住了夏菀的腰。

  感受到這細微的回應,夏菀的身體似乎輕微地顫抖了一下,將他抱得更緊。

  夏生閉上眼睛,將下巴輕輕擱在夏菀的肩頭,任由那份熟悉的檀香和溫暖的體溫包裹住自己。

  腦海中,兩個世界,兩位母親的身影交錯重疊。

  那些被刻意壓抑的那些關於“家”和“母親”的溫暖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來。

  被迫來到這個世界,一路摸爬滾打的回憶化作淡淡的委屈。

  夏生靠著她的頭。

  在這個短暫而安靜的擁抱里,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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