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日晚間 龍首城迎賓館】
“『影武者』?那是什麼玩意?”
“公爵閣下,這個古老名詞,用白話一點的說法就叫做『替身』。在過去的年代,曾經一度陷入群雄割據局面的北方大地上,擁有各個大小領地的領主們,為了預防於自己遭遇到各種不測~例如被敵國的殺手暗殺、或是突然發生的疾病等等~而導致原有的統治系統在極短時間內崩潰,都會在自己身邊特別配置這樣一個『行為舉止、言談外貌均與自己相當類似』的部屬,以作為預備。”經歷了一天的完整休息,借此恢復了因為前一天晚間的激情游戲導致的嚴重體力消耗過後,換上了粉紅色睡衣的多香子從坐著的地方站起身來,主動回答這個剛剛由蕾琵雅提出的問題。
“一般來說,這個特殊的任務都會找『外貌與領主極度相似』的人來擔任,以其作為萬一遇到領主不幸意外辭世的狀況,在交棒給『領主預定的繼承者』之前的臨時統治者。”
“而在戰場上,『影武者』的存在也可以混淆敵方的判斷。”
穿著同樣款式睡衣的惠美琉也站起身來,接著說道:“領導軍隊出戰的領主,其地位的重要性就等同於一個人的大腦或是心髒,只要能夠遏制住其行動,就幾乎等於掌握勝利。因此,在軍事理論之中才有所謂的『擒敵擒王』的類似說法。”
“那應該是『擒賊先擒王』吧?不過意思上是差不多的。”
海克麗妮忍不住笑了笑。
“所以,在戰場上配置『影武者』的另一個目的,就是為了幫隨時可能遭逢不測的領主以各種手段~包括肉身~擋下一切可能危機?”
“正是如此。”
多香子輕輕點頭。
“說起來,我和惠美琉兩家的歷代祖先們,生前必定都有一個這樣的人跟在身邊~只是因為我倆同樣都是女性的關系,因此我們目前也還沒有找到適合的『影武者』來作為替身。”
“以後應該也沒什麼必要啦,畢竟我和多香子已經被公爵閣下和女皇陛下充分『指導』過了。”
惠美琉笑了笑,看了一眼心知肚明於她剛剛說的“指導”到底是所指為何的珍妮佛等人。
“『唯有在張開雙手、坦誠相對情況下的真正溝通,才能化解彼此的歧見』,我和多香子對此都有深刻體認。”
“但是,對方應該也猜得到我們使用這計策,這樣會有用嗎?”梅蘭妮忍不住問道。
“雖說我們這回的對手可能會猜到我們使用這個伎倆來引誘他們上當,但是幾乎從小就是在戰陣中長大的她們,應該也會聽聞關於蕾琵雅公爵的事情~比方說,公爵閣下向來在戰場上『總是會親自帶隊衝鋒陷陣』這件事,對於我們使用『影武者』作為障眼法兼作誘餌的警覺心也會降低。”
玲綺果斷地搖了兩下頭。
“因此屬下認為,公爵閣下這回勢必得要親身出馬擔任誘餌工作~我們只要以這點作為基准,來規劃並進行捕捉她們的策略就可以了。”
“引誘她們入籠之後,剩余的事情就由我來負責。”
珍妮佛平靜地說著,徐徐站起身來。“用我所擁有的『那個力量』,讓她們徹底地對學姐產生畏懼!”
“『那個力量』……你總算有使用它的覺悟啦?”
聽到這里的蕾琵雅忍不住眼眉一挑,露出了好奇的表情看著珍妮佛。
“我記得我還在學校的時候,不是老早就告訴過你:只要『相信你使用這個力量的心意,是朝著對的方向去的』不就好了?”
“學姊,我畢竟還是有著某種期待啊~對於我所得到的『那個力量』。”
珍妮佛吁了口氣。“可是……我也很清楚,生命一旦失去,就不可能再透過任何力量找回來了……”
“所·以·啦,這不就結了?”
“學、學姊?!”
“我也說過了,當年失去了老爸老媽的我遭遇比你還慘~但現在不是同樣好端端地坐在這里。”
突然拉起了珍妮佛右手的蕾琵雅說著,噘起嘴“啾”了一下她的手背。
而這個親昵的舉動,不僅讓在場除了海克麗妮以外的所有女性都忍不住一陣臉紅,至於首次讓蕾琵雅給如此對待的珍妮佛自己,更是臉頰紅通通地。
“我們的力量,只是為了要守護『我們想要守護的事物』而存在。所以,你就放心地去使用你的力量來解決這次的事件吧。”
“……是,學姊。珍妮佛定會全力以赴!”
“這才是『聖劍騎士團』的成員該有的樣子。”
蕾琵雅再次哈哈一笑。“那麼,我們繼續來編織一張足以擒拿兩只猛虎的大網子吧?”
作戰會議結束後,除了以“先行做好被指派的准備工作”為由告辭離開的海克麗妮、以及正在拿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著紅茶的蕾琵雅以外,還留在原地的珍妮佛,則是露出了疑問的表情看著正盯著自己瞧的玲綺等人。
“……怎麼了嗎?”
珍妮佛忍不住開口問著回過神來的眾人。“我臉上是有什麼東西?”
“這個……其實我們是有點好奇啦,關於參謀您擁有的『那個力量』的事。”
和梅蘭妮對看了一眼過後,玲綺這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前幾天我們從城主的口中,知道了關於您的一些傳聞~之後就一直蠻納悶的,所以想向您親自確認一下。”
“原來如此。”
看了一眼對著自己輕輕點頭的蕾琵雅之後,松了口氣並重新坐下的珍妮佛,才在兩人望著自己的眼神中提起了自己深埋心底的某件往事。
“當年我會在神聖凱拉爾學院以魔法師見習的身分開始學習魔法,最主要的目的,是想找到拯救我的母親~普蕾西亞·奧利哈爾根公爵夫人的生命的方法。”
珍妮佛頓了片刻,才繼續開口。
“曾經是家父的首席秘書、日後接受家父求婚而成為公爵夫人的家母,實際上與家父之間年紀相差約四十余歲,而且本身體質就不是很好。再加上家父受到先皇的任命而就任宰相之後,家母必須隨侍在側並輔佐家父處理政務而長年日夜操勞的關系,使得她的身體情況更是每況愈下。而家母也在懷孕並生下我之後沒多久,就因為體質虛弱與大量出血的關系,而不幸撒手人寰。”
“盡管忙於政事的家父不僅透過先皇委派的宮廷禮儀教師,更以親身的身教來教育我這個『失去母親的宰相獨生女』,但是偶然間聽說了『有某種神奇的魔法,可以讓死去的人重新復活』這樣的傳聞的我,卻還是毅然做出了在當時可以入學的最低年齡,報考神聖凱拉爾學院魔法系的決定。”
珍妮佛平靜地說著,但是臉上卻隱約露出了一絲苦澀。
“只是……當我費盡了一切努力,把魔法系的課程完全精通,成為創校以來最年輕的魔導師之一的時候,我才發現:根本就沒有那種可以『讓已經死去的人復活過來』的魔法。”
“得知這個打擊之後因而失魂落魄、甚至逃離學校不知去向的珍妮,幾乎是自暴自棄了一年的時間。不過這段期間似乎因為發生了什麼重大的事情的關系,因而受到影響的她重新振作起精神,並且再次回到學校,以政治系一年級新生的身分入學就讀,更以短短兩年的時間,就讀完了原本需要八年才能完修的所有課程,和因為有了『跨科選修家政系課程的帝國貴族少女』這個頭銜,而在校內轟傳一時的風雲人物-銀杏於同一年畢業。”
蕾琵雅接著珍妮佛的聲音繼續說明。
“而在那時候,當時同樣在校內研讀的我,則是發現她身上多了一個東西~正如你們看到的,就是掛在她胸前的紅寶石項鏈。”
“嗯,這個紅寶石項鏈是我的專屬魔導法器-『羽凰』。”
珍妮佛輕輕點頭,以左手稍稍捧起了項鏈上的紅寶石。
“據說原本屬於某位『擅長於魔法炮擊戰斗的女性大魔導師』所擁有的她,其實有個更好聽而響亮的名字。只是,因為和我訂立契約的她自己堅持要我幫她『取個新的名字』的關系,所以我才命名為『羽凰』,更和她約定了『將自己擁有的力量隱匿到真正被需要為止』的承諾。”
“雖說她也確實做到了這點,但是修練魔法帶給她的改變,也讓她從學校一畢業,就靠著自己被魔法鍛鏈出來的優秀思考能力,擔負起了和她媽媽過去一樣的『宰相首席秘書』的吃重工作,更因此成為『聖劍騎士團』的參謀。”
蕾琵雅看了一眼隱隱點頭的惠美琉和多香子。
“而到目前為止知道這秘密的人,除了珍妮佛自己、我和海克麗妮城主,以及從海克麗妮那邊得知這件事的梅蘭妮和玲綺之外,現在還得加上惠奴與香奴吧。”
“主人,依照惠奴所知,魔法當中確實沒有所謂的『死而復生』這回事。”
身為魔法劍士的惠美琉這時輕輕點頭。
“畢竟魔法與其他已知的法則一樣,也很難脫離所謂的『不可逆轉性』這個鐵壁。除非施行或承受這種禁忌法術的對象,是人們口中時常會提到的『高於一切生命之上的存在』,否則的話,以我們現行所學的魔法知識來說,即使是強調所謂的『深入探究靈魂的本質與生命的流動去向』、但卻因為其中某些幾乎可說是血腥的施法過程與事前准備,而被視為『禁忌』不得公開流傳的死靈魔法,面對這個鐵壁般的法則恐怕也是無能為力。”
“香奴雖然對於魔法並不是很擅長,但是也曾聽聞所屬領地的僧侶提過類似的事。”
多香子也輕輕點頭。
“根據僧侶們所說,除非在靈魂還沒完全離開肉體之前,施行所謂的『秘法』把靈魂給拘限在體內,否則只要靈魂一離開肉體,就注定無法使該死者復活了。”
“然而這種所謂的『秘法』,即使在魔法師們之間,也很少聽聞過有誰真正施展成功。”
微微點頭的珍妮佛隨即補充了一句。
“畢竟『生命可久遠、生命亦短暫』。連生命的這個『本質』都搞不清楚的術者,自然也無法學會這種所謂的『將生命自由操控於手掌上』的方法。”
“即使勉強使用這種魔法的話,也只會帶來無盡的悲劇而已。”
蕾琵雅點點頭。“好了,先把這討論起來花個三天三夜恐怕都還講不完的話題放一邊~珍妮,再重新整理一下我們的誘捕計劃吧。”
“是。”
珍妮佛再次輕輕點頭,這才又重新敘述了一次整個誘捕行動的順序。
【蕾琵雅的寢室】
“所以……要讓奴兒和安妮塔擔任與主人共同誘敵的任務?”
席爾薇雅在聽完蕾琵雅的說明之後,出乎意料地露出了十分期待的表情。
“也就是說,奴兒可以穿上各種奇怪的東西,在主人的面前盡情淫蕩羅?”
“你們除了誘敵以外的主要任務就是保護我,好讓珍妮佛能找到機會出手壓制~所以別爽過頭了。”
“唉唷!主人你怎麼又敲奴兒的腦袋啦……”
“誰叫你這小淫奴只會想到順便當著我的面前自慰。”
在眾女忍不住哈哈大笑,席爾薇雅皺起眉頭哀怨地抗議的同時,蕾琵雅才慢條斯理地抽回了剛剛狠狠敲了一下席爾薇雅腦袋瓜的右手。
“況且這計劃的真正殺招是在香奴和惠奴身上,應該還輪不到你這位『出身高貴的女神』登場攪局吧。”
“照主人的意思,是要讓偽裝為兩位領主的我們,只要做出『被主人給拘束的樣子』就好了嗎?”
安妮塔在思索片刻之後,開口問道:“萬一珍妮佛參謀壓制不住這兩個對手的時候,我們也可以在最短時間內解除自身的偽裝狀態,以原本的姿態協助主人逮捕她們兩人?”
“算是這個計劃的另一個保險吧,梅兒覺得。”
梅蘭妮也輕輕點頭。“陛下,您的看法呢?”
“關鍵在於她們兩個會不會真的上當~就只有這個問題而已。”
和葛瑞絲共同坐在床沿的金萱在說出這句話之後,頓了一下才又繼續下去。
“不過……珍妮,這個任務不管最後是順利完成與否,姊姊我都還是要治你的『欺君之罪』喔。”
“屬下已經在承受這樣的代價了,陛下。”
珍妮佛露出苦笑~而她從金萱似笑非笑看著自己的表情當中,也看出了金萱所謂的“欺君之罪”到底是用什麼條件作為處罰。
“請陛下您放心,屬下必定會依靠自己的力量,來把這個『早該收尾的問題』給徹底結束掉。”
“你知道就好,盡管放手去干。”
金萱笑了笑。“讓只知道你擅長後勤工作的她們,見識一下你發揮最強戰斗能力的模樣!”
“是!”
“……那麼,明天晚上我們准備出發,返回皇都-凱拉爾城。”
蕾琵雅說著站起身來。“趁著還沒出發之前,各團員就依照先前決定好的任務分配,進行圍捕目標的事前准備工作。”
【同時 迎賓館外】
就在蕾琵雅寢室里面的燈火熄滅之後沒多久,四個身手矯健的黑影,就以極為敏捷的動作從附近的陰暗地帶中悄然竄了出來。
但是八道如同閃電般竄流的白光,也發出了犀利的破風聲響突然奇襲而至,並在穿過黑衣人身體的同時,將他們以雙手張開的十字磔型姿態硬生生地釘上了後頭的牆壁。
“不用打著想要逃離此地的主意,因為這里將是你們生命的終點站。”
“!!”
“這是夸稱能『把肉體與影子釘死不放』,附加了黑暗魔法『縛影術』咒語在上面的『定身貫影箭』,中了這種箭矢的你們是根本逃不掉的。”
在黑影們彼此面面相覷的同時,一身閃亮銀鎧、手持長弓的妲麗雅已經站在四人面前。
“而這種特殊用途的箭矢,也是唯一能夠對付類似各位這種『忍者』專用的攻擊型武器。”
“主人老早就想到你們會依照那兩個人的命令前來,借由探聽關於在這里『和談』的兩位領主的事以掌握住最佳的救援時機,因此也密令我們必須隨時有所因應。”
頭上扎著一條長馬尾發型、身穿銀色勁裝的艾莉絲也從黑暗中出現。
“不過呢……既然你們很有可能已經知道女皇陛下正隨著主人微服出巡的事,為了替陛下保守住這個秘密不至於外泄,已經聽到這個秘密的你們,恐怕都得要在此留下性命了。”
“……把女皇陛下當成性奴來對待的你們主人,根本就是想要叛國!”
“叛國?我看應該是閣下搞錯了吧,這可是女皇陛下自己要求的。”
艾莉絲露出微笑的同時,借著右手的突然一記垂直甩動,隨手就甩出了一柄苦無(外型類似扁鑽的忍者暗器)貫穿了其中一個黑影-剛剛開口的那個忍者-的喉嚨。
“不過,各位將永遠不會有那個揭穿真相的機會了。那麼,現在就由我~『聖劍四姐妹』之一的艾莉絲·密斯里魯,親自將各位的嘴巴連同生命給永遠緊閉起來吧。”
定眼看著四個無論容貌與身手都還算上乘、可惜都遭到苦無貫穿喉嚨當場奪去生命的男忍者(稍早兩人動手剝掉他們身上的面罩,因此知道其性別與各自的外貌)的模樣好一段時間之後,妲麗雅攤開了緊握著的右手,看著這時平躺在手上的戰利品:剛剛在忍者們身上所找到的直接證據~總共兩種四個,造型都極為特殊的家徽。
“如同海克麗妮城主稍早對女主人說的那樣,果然是由『她們兩個』派出的直屬忍者。”
重新握緊了手,妲麗雅看著輕輕點頭的艾莉絲。“你怎麼看?”
“雖說都是技藝精熟的高手,但是彼此之間的行動步調,或許是因為曾經敵對的關系,而顯得多少有點不對盤~不過卻也沒有彼此扯後腿,顯然這兩邊為了要『優先拯救出自己的領主』都蠻能忍的。”
好說也“曾經”是暗殺者公會頭號殺手的艾莉絲平靜地說著,接著卻搖了搖頭。
“不過可惜的是,來的這幾個家伙都不是女忍者,不然的話根本就不需要搞到得動刀見血,直接丟給主人當肉玩具來好好戲弄一番也可以嘛。”
“嘛,反正主人怎麼交代,我們怎麼照辦就好。接下來呢?”
“主人交代過,就用這些家伙的屍體帶個訊息給她們吧。”
艾莉絲再次看了一眼四具如同十字架般被釘在牆上,如同某種象征般的男性屍體。“讓那兩個家伙循著這些蠢蛋的『死亡訊息』自投羅網。”
【四月四日早晨 龍首城迎賓館內】
“來了四個?”
“是。”
“看來接下來我們不輕松了。”
原本正注視著玲綺和梅蘭妮進行的的武術練習的蕾琵雅,在聽完妲麗雅的報告內容同時,也忍不住露出苦笑並搖了搖頭。
“都處理好了吧?”
“是的,主人~一切依照您先前的指令。”
妲麗雅說著,輕輕點頭。“他們應該會因為誤判了那些忍者所留下的『死亡訊息』而主動出兵,踏入這個我們要設置來捕捉他們的陷阱。”
“嗯。”
“感謝指導。”
“多謝指教。”
分別收起了軍刀與雙劍的梅蘭妮、玲綺,禮貌地彼此鞠躬致意。
“謝謝。……對了,梅蘭妮。你聽到了嗎?”
玲綺頓了一下,突然開口問著將一條毛巾交給自己的梅蘭妮。“剛剛妲麗雅說的『來了四個』?”
“有稍微聽到一點。”
手上拿著另一條毛巾,正在擦式著額頭汗水的梅蘭妮輕輕點頭。
“我在想,蕾琵雅學姊會要她們『不留活口』的目的,應該也是為了要將計就計,反過來引出意圖要拯救出領主的她們的兩支部隊吧。”
“嗯。但是這回少掉了龍首城兵力的支援,要抓住她們的難度看來增加不少。”
玲綺“嗯”了一聲,說道:“這個計劃能否成功,就要看負責應對的珍妮佛參謀了。”
“一定不會有問題的啦,我覺得。”
梅蘭妮說著,臉上揚起了一絲甜甜的微笑。
“由『銀劍天使』領導的『聖劍騎士團』,可不是普通人眼中那些『吃飽了沒事干,只會惹事生非』的游手好閒人士!”
“我倒是覺得,她們應該會後悔自己惹上了像我這種『比魔鬼還難纏百倍』的對手吧。”
正好因為走過來而聽見兩人討論的蕾琵雅,也忍不住露出一笑。
“梅蘭妮、玲綺,通令你們的下屬可以准備開始打包行李了,今晚我們就離開龍首城回到首都~護衛的工作就依靠兩位多多幫忙羅。”
“遵令,公爵閣下(學姊)。”
【四月四日深夜 龍首城往皇都方向 凱拉爾帝國北方官道附近】
“報告。發現正在往南移動中的目標~武田大人、上杉大人兩位也在一起。”
“想用這種『投鼠忌器』的作法讓我們無法出手是嗎……再探。”
“是!”
“有一套,不愧是前次大戰的女英雄。”
在半跪俯首的一個黑衣男子領命並消失之後,正位於高處俯視著官道的一個身披銀鎧、頭盔上有著“愛”字造型裝飾的年輕女性武將,吐出了平靜的話語表達了自己這時候的感想。
“看來這下子,得要依靠你率領的那群『紅衣騎兵』才有辦法了一搏呢,杏子。”
“總之先把那個大言不慚地以『勸和』為名,卻行『綁架』之實帶走了我們領主的家伙阻擋下來,之後就是看她有幾分真材實料了。”
扛著自己慣用的十字長槍,一身紅色鎧甲、頭上綁著繡有六個金屬圓形圖樣的頭帶,留著一頭帥氣短發的少女~真田杏子,也來到銀鎧女將的身邊。
“小愛,准備出發。”
“這大概是我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合作了呢。”
被杏子稱為“小愛”的上杉軍團年輕女將:直江 愛忍不住搖頭苦笑,接著也以雙手分別舉起了自己平時就十分愛用的主要武器:“三叉護法劍”與“招雷護符”。
“下一次……就是得盡展全力,拼出生死的時候了吧。”
但是在隱匿於叢林中的士兵與戰馬們,正准備隨著命令而開始有所行動的同時,一陣語調穩定、聲音相當平和的魔法咒語念誦聲,卻突然隨著吹拂而起的微風送入眾人的耳際。
“……已經失去了永恒生命的,化為碎塵的無數天際繁星,請呼應我發出的誠摯召喚,降臨於我只手所及之處……”
就在眾人還來不及對此有所反應的瞬間,半空中莫名奇妙浮現的大量碎石群,早就老實不客氣地如同下起了大雷雨一樣,乒乒乓乓地在樹林與人馬之間瘋狂傾瀉而下。
“……化為摧折一切之流星,綻放出最後的殘光!『星塵轟墜』(Stardust Fall)!”
【北方官道】
看見遠處山上突然爆出的粉紅色閃光,正騎著馬親自擔任車隊前導的蕾琵雅露出了慧心微笑。
“主人,難怪您會要女主人先行出發到那邊埋伏~原來您一早就算准了她們會利用那里居高臨下,向您發動奇襲?”席爾薇雅說著,忍不住吐吐舌頭。
“您可真是未卜先知呢。”
“少捧我了,我只是把自己放在『她們』的角度來設想而已。”
蕾琵雅瞧了一眼身邊一身紅色武士鎧甲、正裝扮成惠美琉模樣的席爾薇雅。
“況且,這種利用『居高臨下的地理優勢』進行的奇襲作戰方法,除了上次我們阻止的川中島戰役是靠著『兵分四路的優勢兵力』之外,另一個能夠成功的最大條件應該是『惡劣的天氣狀況』。”
“奴兒也有聽過兩位大人提及,聽說那場戰役的布局,和主人您上次借監用來摧毀安德魯前親王的叛亂軍的另一種戰法,都是出自同一個被稱為『幾乎改變歷史的風雲兒』的軍事名將的成功范例。”
一身銀白鎧甲,正稱職地扮演著“上杉多香子”的安妮塔也忍不住輕輕點頭。
“奴兒在想,如果那時候的亂世,真的讓這位日後不幸被自己部下暗殺的名將給統一的話,或許往後的歷史將會大幅改寫也說不定呢。”
“但是他所說的『天下布武』,我就不太贊同就是。”
蕾琵雅笑了笑。
“誠然要平定紛亂的局勢必須使用武力~也不得不使用武力去進行,但是對於戰亂之後渴望寧靜度日的人們來說,持有兵器的人卻只是個顯而易見的累贅。”
“如果只是為了要預防『武力奪權』的話,多培育一些『懂得軍事事務的平民』也可以啊?”
席爾薇雅看著蕾琵雅。
“畢竟人們不可能完全放棄可以保護自己生命的武器,透過軍事訓練的方式、利用人們閒暇的時間來訓練他們,以備不時之需也挺好的嘛。”
“我是不知道其他國家的情況如何,但是在安德魯親王被摘下腦袋之前,其實女皇陛下也早就在默默推動這個策略了。”
回頭看了一眼正搭載著金萱女皇、(正牌的)惠美琉和多香子,由“聖劍四姐妹”分居前後左右嚴密護送中的高級馬車(梅蘭妮和玲綺則是率領各自的部下暗中跟隨),蕾琵雅才淡淡地笑了笑。
“好比上回遠征蓋斯特的時候,如果不是靠這個行之有年的訓練所培育出來的民兵,我們哪有辦法在短短幾天里面組成擁有十幾萬兵力的遠征軍~雖然最後也等於是個假『出兵』之名施行的『跨國旅游』而已。”
【北方官道附近山區】
經過了被這一陣突然的奇襲所引發的慌亂,這時候在直江愛與真田杏子與兩人率領的部屬的面前,一個女性的修長身影才緩緩從漫天的塵埃之中出現。
“沒有獲得帝國樞密院(注:凱拉爾帝國政府體系中,軍事指揮系統的最高總指揮部。目前的軍機大臣正是“黑衣戰神”奧克米客)的同意或是發函就擅自起兵聚集於此地,意圖公然劫持邀請兩位領主回皇都述職的女皇特使,你們莫非是想要像安德魯親王那樣造反?”
出現在她們面前的,正是手中握著一把通體散發淡淡金光,外型與長槍兵使用的長槍十分相似,但是槍身上卻有著獨特的半月型匣狀結構物,前端類似槍尖的三角形部位中央還鑲嵌著一顆圓形紅寶石,總體長度約到該名女性肩膀高度的特制魔法杖,身上則是披著一襲純白色的連身款式長裙(此種性質特殊的衣裝被統稱為“魔法防護服”Barrier Jacket,系專門給予高級魔法師使用,並具有至少兩種性質以上的防御能力)的珍妮佛。
“初次見面。在下乃是隸屬於金萱女皇陛下御前親衛隊~『聖劍騎士團』的珍妮佛·奧利哈爾根,希望你們兩位能提出個合理的解釋。”
“……哼,那麼以那種幾乎是強迫般的手法,插手干涉我們兩家之間的私事,並且不由分說強行帶走領主的『銀劍天使』呢?”
杏子在說話的同時舉起了手中的十字長槍,而逃過了“星塵轟墜”影響的大部分的士兵,也在同時間有所行動。
“既然說你自己選擇了跑來自投羅網,那麼正好~我『烈紅之槍』真田杏子,就用你的這條性命來作為交換,逼使『銀劍天使』馬上放了我們領主!給我拿下!”
“是!”
“我既然敢單身前來此地,就表示你們是奈何不了我的。”
一反原本給其他人(特別是與她熟識的蕾琵雅等人)的“溫良謙讓、語氣平順”的第一印象,珍妮佛在冷冷地說出了這句話的同時,握著魔法杖的左手也“唰”地往下揮了一下。
“不信的話,盡管要士兵們放馬過來吧。”
“你……給我上!”
“『羽凰』,准備反擊。”
『是的,吾主。“神聖射手”(Divine Shooter),發射。』
隨著魔法杖上的紅寶石閃出了“神聖射手”的字樣,杖身上一個類似排彈裝置的機關發出“喀嚓”聲響並排出一顆約食指長度的金屬物體的瞬間,八枚相當於一個成人腦袋大小的櫻花色光球,同時出現在冷靜地平舉著魔法杖的珍妮佛身體周邊,並且在短短幾秒之後同時向八個方向飛散射出。
『型態變化,流星靈彈(Accel Shooter)。』
“!!”
盡管大多數的士兵已經利用森林所提供的掩護衝到珍妮佛所在地點的附近,但是稍早由珍妮佛身上發射出去的八枚櫻花色光球,卻以更快的速度在他們面前炸了開來~不僅數量從原本的八枚暴增為多達六十四枚,接著更進一步爆開了更多的數量,形成了大約四千枚左右的密集粉紅色彈幕,以珍妮佛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飛炸而出。
(注:簡單的算法就是八的四次方,合計4096枚)
“這、這啥鬼啊……!!”
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爆發出的連串櫻花色光芒與能量,僅僅一瞬間就炸飛了大半的人馬(還包括周圍的樹林),剛剛還一臉凶惡樣子的杏子,這時整張臉幾乎像是被灌入了石膏一樣,整個僵住了。
“這種等級的強力魔法,從以前到現在根本就沒聽說過有誰能夠運用自如……難道說,你是那個『凱拉爾學院的天才魔炮少女』?”
似乎想起了在學院念書時所聽到的某個傳聞,這時候開口的愛,也似乎也對於那個“傳說中的天才”竟會是自己面前的,這個表情如同冰霜一樣冷到極點的持杖少女的事實,而感到一陣錯愕。
“那個『拿過兩次畢業證書』的……?!”
“沒錯,那個『拿過兩次畢業證書』的人就是我。”
依舊一臉冷冰冰的珍妮佛也懶得多做解釋,只是概略看了一眼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兩軍官兵之後,這才繼續盯著面前的杏子與愛。
“那麼,真田杏子、直江愛,你們現在打算如何?”
“身為從屬於武田家的武士,我可不會臨陣脫逃!”
雙手握緊了十字槍,杏子在深呼吸並恢復表情的同時,發出了吼聲。“就讓你睜大眼睛看看,我身為『武田第一武士』的實力與自尊!”
“如同你發誓要以生命守護的女皇陛下一樣,我也有我必需要去守護的人!”
愛嘆了口氣,舉起了手中的劍與護符。“珍妮佛·奧利哈爾根,我就以我身為上杉武士的名譽與生命,和你在此一戰以分勝負!”
“……先讓你們『稍微』冷靜點吧。”
原本表情冷冰冰的珍妮佛一開口卻出乎意料地先嘆了口氣,接著把手中握著的魔法杖握得更緊。
“『升騰之心·凰霞』(Raising Heart Excellion),限制模式解除~一擊決勝負!”
『遵命,吾主。“魔力限制”模式,解除。』
羽凰回應的聲音依舊冷靜沉穩~在此同時,設置於杖身上的排彈裝置,已經發出了連續的“喀嚓”聲響,並且在短時間之內接連排出了五枚類似彈殼般的物品,凝聚起比先前還強大的另一股魔法能量。
『“星光爆裂”(Starlight Breaker),發動准備。』原名為“升騰之心·凰霞”(Raising Heart Excellion),日後卻以珍妮佛所給予的新名字~“羽凰”存在的這把“傳說中的魔導師之杖”,正是以“威力強大而多樣的各種炮擊魔法”與“天賦的雄厚魔法力量”,創造了嶄新魔法戰斗形式的“不屈的超級王牌”~被畏懼其威力的敵人稱為“冥王”、“白色惡魔”而畏懼有加的大魔導師~高町奈葉曾經擁有過的得力武器。
而這也是羽凰印象所及,從“那個時間”開始成為自己的第二代“主人”(她過去伴隨最久的前一代主人就是奈葉)至今的珍妮佛,第一次使用自己原本擁有的名字來對自己下達命令。
就在“星光爆裂”的魔法能量逐漸凝聚於羽凰的金色槍尖上的同時,同時發現情況似乎有點不太對勁的杏子和愛也放慢了原本的進攻動作~只是這一個不該發生的、事後看來也是“足以致命的失誤”的延遲動作,卻也間接讓珍妮佛和羽凰得以搶先一步,將所有的魔力集中為一顆巨大的櫻花色光球。
“要上了,羽凰!全力全開,絕不留情!『星光……』……”
“糟了!”
總算回想起了面前這個在魔法教科書上面被列為“禁忌的終極絕技”的名字的愛,在臉色瞬間大變的同時也急忙拉住了僵在當場的杏子的左手,准備在使用手中護符架起魔法障壁阻擋的同時,以所能發動的最高速全力往後退~不過,還是晚了一步。
“……『……爆裂』────!!!!!!”
“哇啊啊啊啊~~~~~~~~~?”
目瞪口呆的杏子和愛,這時除了在朝著自己迎面衝來、如同海嘯般的櫻花色魔法能量波籠罩自身之前發出大失身分的驚惶叫聲之外,也只能寄望愛發動的魔法陣型能夠抵御這股凶猛的衝擊。
“『輝耀』……『轟射』(Break Shoot)!!”
然而,最後她們眼前所留下的印象,卻只有當頭往自己蓋下來的大片櫻花色……
被破空而來並掃過自己眼前的一道櫻花色光柱給阻擋住去路的蕾琵雅等人,等到面前這道櫻花色的光芒消失之後許久,才看見了兩個身上的裝備已經破爛不堪、原本的武器已經不知去向、眼神失去光采的少女趴在面前官道上的狼狽模樣。
“看來,這兩個家伙是沒怎麼被傷到~但是被嚇到的恐怖記憶,應該是一輩子都揮之不去了吧。”
親自翻身下馬並大致確認過兩個少女身上沒有傷痕之後,重新翻身上馬的蕾琵雅才苦笑著搖了搖頭,看了一眼隨後從攻擊發動地點出發,以飛行方式直接來到自己身邊報到歸隊的珍妮佛。
“原來你也手下留情了嘛。”
“因為學姊說過,最適合收服這兩個的,莫過於她們自己的老板莫屬。”
把自己手上的“羽凰”從戰斗用的魔法杖型態,變回原本如同“展翅的金色鳳凰”(這是羽凰在與珍妮佛訂立契約時所選擇的新型態)一樣的待機模式的同時,解除了身上防護服裝的珍妮佛也露出微笑。
“況且我們接下來也要護送兩位領主回到首都『述職』,多了她們兩位貼身隨扈,女皇陛下也比較安心。”
“也是啦。”
蕾琵雅忍不住一笑~解除了原本用以誘敵的偽裝外型、分別扛起杏子和愛的安妮塔和席爾薇雅,也笑著點點頭。
“那麼,接下來就是回去把該做的事情做完,然後要來好好地慰勞一下銀杏羅。上車吧。”
“是,學姊。”
珍妮佛躬身向蕾琵雅行禮,接著才隨同兩人走向後頭已經打開了車廂門的馬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