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理解了嗎?”
咲希溫柔地對著講台下面的聽眾微笑著問道,這一幕看在靜香的眼里,令她不由得回想到了剛進公司時向自己經常請教時對方的樣子,如果忽略整個人完全變成了純白色的話,還真是極為相似。
不過她沉浸在懷念中的回憶還沒過多久,便被旁邊人回答的聲音一下子拉回到了現實當中。
“白色真的是太棒了!是神聖與和平的象征,是純潔和完美的代表,是引導著我們走向真理的顏色!”
第一天就如同靜香事先得到的信息一樣,以抽象內容為主。
咲希一直在說著白色以外的顏色都會給人帶來不好的影響,所以只有白色才是美好的顏色這種充滿了荒謬與偏頗的內容。
這樣的話題持續了很久,一般來說最後聽眾肯定都聽膩了,不過學到的內容通過這種不斷的重復也深深印在了腦子里,幾乎都能令靜香背下來了。
她切身感受到這便是洗腦的第一步,於是重新打起精神提醒自己小心。
第二天,靜香被帶到了另一個房間當中換上了白色西裝,這衣服合身到不可思議,就連保持著很強警戒心的靜香在穿上後都不由得感受到了深深的安心感,這令她不禁有些恐懼,連忙極力告誡自己不要輕易被其所影響,然後又聽了一遍和前一天一樣的課。
第三天,講座的內容為如何傾聽到自己潛意識當中的聲音,此時已經有人眼神空洞地地喃喃自語了起來,像是在說著些什麼。
靜香推測此前咲希大概也是被這樣給洗腦的,所幸她自己並沒有聽到什麼聲音,於是這一天就這樣結束了。
到了第四天,靜香周圍半數以上的人都已經整個變成了白色,她們被安排同還未轉變的人進行一對一的談話,最後只單剩下了靜香一個人,而正在講座當中幫忙的仁菜主動走上前來與她交談了起來。
“前輩還聽不到自己內心中的聲音嗎?快點放棄抗拒加入我們,一起享受幸福的新生活吧~ ”
仁菜用與以前一樣的語氣說出了此前絕對不會說的話。
“我才不會變得像你們一樣,連外表都不一樣了,這個講座怎麼想都不可能正常吧!如果你真的是仁菜,那就請告訴我這個所謂的聲音到底是怎麼回事。”
已經連續四天都找不到任何解決手段的靜香焦急地向仁菜詢問道。
靜香覺得自己就算是順利地挺過了講座,咲希與仁菜恐怕也不會復原。
而要是沒法了解這一切的真正目的的話,那麼她也制定不了對策,更不要說告發出來了。
“哦?好吧,那就特別告訴前輩吧。其實我們公司的高層是來路不明的外星生物,這可不是在比喻哦,它們字面意義上的並不是人類,而是以支配一切為目的的純白色邪惡意識集合體。現在它們想要得到更多只會遵從其命令行事的忠實傀儡,所以就有了我們……身體與心靈均被染成了純白色,與【它們】的精神波長保持一致,只會遵從意識集合提所發出的命令的人偶。”
仁菜說著臉上有那麼一刻露出了悲傷的表情,似乎是在警告著靜香當心不要重蹈自己的覆轍,但旋即便又重新恢復成了邪笑著的樣子。
對於靜香而言這話的內容實在超乎現實,但結合距今為止所發生的一切以及目前的狀況來看,她也不得不接受。
想必正是因為知道除了真正的親歷者,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任誰聽到都不會相信,所以才會主動告訴自己的吧。
不過最後靜香也沒能打聽到更多有用的消息,於是只得懊惱地踏上了歸途。
一直到晚上,她依舊完全沒有聽到那所謂的聲音。
第五天,靜香在上班前陷入了沉思,結果一直到最後也沒想出什麼解決的方法。
不過昨天結束時還有少數人沒有被染成純白色,大不了就做最壞的打算,和這些人聯合起來中途強行退出講座去收集證據,應該還是有一些成功的可能的。
抱著一絲淡淡的希望,靜香下定決心出發。
靜香來到研討會大門前,懷著沉重的心情將其打開,然後在環顧了一下四周之後不禁陷入進了絕望,現在整個房間當中沒有被染成純白色的只剩下靜香一個人了。
出於恐懼她連忙想要離開,但這時咲希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靜香你可真是堅強呢……但是,你真不應該來這里的。”
咲希臉上有一瞬間流露出了傷感,口中小聲說道,緊接著一道刺眼的白色亮光從靜香頭頂傾灑了下來。
回過神來之後靜香已經陷入進了意識的深處,在感覺似乎永遠不會結束的時間洪流當中回顧起至今以來的生活。
一幕幕景象閃過靜香眼前,沒有任何目的的渾渾噩噩過著每一天,今後必定也是一樣,平穩快樂的生活似乎永遠也不會到來,只能像這樣被工作給壓迫著,煩惱痛苦地思考著活下去。
在這樣的環境里面,自己還能夠繼續抵抗【它們】嗎?
突然間,靜香又想起了被完全染成了純白色的員工們,所有人臉上都帶著同樣的表情,穿著同樣的裝束,不需要勞累地思考,只需要聽從不知從哪里傳來聲音行事就好。
第一次看到這些人的身影時,靜香從心底涌起了一股陰森與恐怖。
但是在接觸的過程中她發現,大家似乎過得都比以前要幸福了。
什麼都不用去想,什麼都不用去做,僅僅只需要服從命令,卻似乎就好像得到了至高無上的幸福。
現在靜香心里無意識間開始有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較量起來,一種是重要的朋友被來路不明的東西給奪走改變的憤怒,另一種則是想要變得和被染成純白色的二人一樣幸福的憧憬,他她的內心就這樣糾結著。
而在她真正意識到自己在想著些什麼的那一刻,終於有聲音在久久不亮的黑暗當中響了起來。
“終於……我也聽到了。”
聽到這聲音,靜香忍不住地感覺到了安心與喜悅,口中笑了一聲,然後向著虛空傾吐出心情:
“嘻嘻!不管是什麼命令我都會服從!我已經不想要再過那種痛苦的日子了,也不想要費心思考了!請引導我走向幸福吧!”
靜香終於向著【它們】屈服了,宣布放棄自己的獨立意識,放棄自己的一切。
空洞的眼睛當中浮現出瘋狂的笑意,感官瞬間被不摻雜一絲雜質的純潔白色給占滿,然後失去了意識。
片刻之後,白色的燈光中緩緩走出了一個身影,現在她全身上下都已經被染成了美麗的純白色,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用輕蔑的目光注視著周圍的人說道:
“受過洗禮的你們多少也還殘留著原始的抵抗意識吧?但是這個容器最終甘心放棄了思考,將一切都交給了我們,沒有比她更加優秀的人才了。非常感謝,不過現在她大概已經聽不到了吧。”
【那個】用與以前判若兩人的語氣向靜香表示著感謝,在場所有人頓時一同拍手叫好了起來,講座的目的順利達成,第五天就這樣結束了。
講座結束之後,靜香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一掃此前的消沉,開始積極地工作。
很快她便被調到了公司高層,短短幾年之內就成為了第一位女社長。
而一回到和以前一樣的自家房間,她便會像人偶一般一動不動地在床上一連躺上好幾個小時,除吃飯、睡覺、整理儀容等最低限度的活動之外什麼都不去做,只會凝視著虛空,聽著腦海當中不斷回響著的聲音,就已經感覺很幸福了。
“每天都做著同樣的事情,往返在公司和家之間,我就是為此而活的呢。”
靜香臉上露出微笑,每天都這樣幸福地自言自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