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天籟般的歌聲在室內回蕩、唐逸靠在沙發上,靜靜的坐著。
人這一生,就算權勢滔天又如何,總有些不盡人意之事。
自己這一生呢,有遺憾嗎?
唐逸不知道,他只知道,聽著雪妮的歌聲,有種淡淡的感傷。
茶幾上手機震動起來,發出嗡嗡的響聲。
唐逸拿起手機,看了看號,隨即拿起遙控關掉了音樂。
“姐,到了吧?李剛接到了吧?”唐逸笑著問。
“到了到了,快到家了。”手機里是一個好聽的女聲,唐逸大姑家的表姐蘇蓉,從小在爺爺身邊長大的,性格比較尖酸刻薄,得理不饒人的那種。
聽到她的聲音,唐逸微微有些歉疚,在外人眼里,表姐無疑是那種很討人厭的角色,如果不是家庭的關系,只怕單位里都沒人會理她。
可是說實話,表姐為人是很單純的,什麼事都掛在臉上,以前有爺爺疼,萬事無憂,但爺爺去世後,沒了主心骨的她可不知道過的是什麼日子,過年過節見面也沒時間深談,自己沒能照顧好她,實在有些愧對爺爺。
胡思亂想著,十幾分鍾後,門鈴響了起來,接著自有人開門,向窗外看了一眼,唐逸忙站起來,迎了出去。
看到唐逸蘇蓉眼圈就紅了,穿著米色職業套裝的她風華依舊,此時更顯得楚楚動人。
“小逸。”蘇蓉拉著唐逸的手,眼睛紅紅的,她仍然是用以前的稱呼,這個十幾年前她還不大看得起的男人現在卻成了她唯一能親近的主心骨。
聽到這兩個字,感受到表姐的依戀,唐逸也有些動感情,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笑著說:“外面熱,來,進屋吧。”說著話,又和表姐夫鄧英坤握了握手,表姐夫可就拘謹多了,賠著笑,倒像和領導見面。
坐在豪華客廳的沙發上,接過警衛員小譚遞上的酸梅汁,蘇蓉就輕輕嘆了口氣,從到了遼東,坐上那輛令人側目的黑色奧迪,一直到這座戒備森嚴的別墅,蘇蓉才仿佛回到了當年,自己還是當年那個蘇蓉。
唐逸笑著問:“姐姐夫怎麼都來了?”
蘇蓉嘆口氣道:“想和你嘮嘮嗑,也見不到你,聽小森說你前幾天回北梁隊長京了,我都不知道。”
唐逸更有些歉疚,沉默了一下,問道:“姐和姐夫都過得好吧?大姑身體也好?”
蘇蓉是直爽的性子,有事情不會藏著掖著,說道:“我媽挺好的,我和鄧英坤可慘了,先說我吧,一直就干著那個經理,干了多少年了,比我晚進來的都有幾個人成我領導了,這不說了,我是女人,要求不高,能有個安穩飯吃就行。可是鄧英坤,好好的副廳級,馬上就被一擼到底了,爺爺要在的話,他們敢這麼干?”
唐逸吃了一驚,表姐是中石化某部門銷售經理,正處級,正如她所說,一個女人,提不提的倒沒什麼,更別說她那性子了,根本不是能在組織生活中討好的人,可是表姐大是副廠長,副廳級干都,為人也比較忠厚,怎麼就能撤了?
犯錯誤了麼?
這麼嚴重的處分北梁隊長京市委的人會不知道?
怎麼沒聽二叔說起?
鄧英坤卻是忙笑著解釋:“還沒定呢,正在研究,正在研究。”
蘇蓉橫了他一眼:“等定了就晚了!”鄧英坤就不敢再說話。
“小逸,你跟我說實話,咱們家是不是不行了,可是二叔是中梁隊長紀委書記,聽別人說你現在也風光著呢?就我們的大老總,不是跟你關系挺好的嗎?”
蘇蓉心里確實沒有底,過年過節的一大家子吃飯,從來就不會談論政治上的東西,二叔和唐逸更是神神秘秘的,有些話背著人兩個人偷偷的談,誰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加上現在京城的老一輩還在的越來越少,下一代聚在一起的時間也少了,消息來源也就少了,很多事蘇蓉自然也就不大清楚。
聽蘇蓉問,唐逸心里苦笑,不是自己一再叮囑,表姐大概也早提了,不過對她來說,不見得是什麼好事,爺爺一直也就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生活。
“姐夫的事到底是怎麼回事?”唐逸沒接蘇蓉的話茬。
“是這麼回事,鄧英坤那個廠子要改制,和人搞合資,組織上和他談話了,問他有沒有意向擔任改制後合資企業的工會主席,你說說,合資企業的工會主席,是什麼?還不是被一擼到底?”
蘇蓉越說越氣憤,唐逸卻笑了,說道:“這樣啊,姐,那你可想偏了,我倒覺得這不是什麼壞事。”
蘇蓉怔了下,“不是壞事?”但她知道唐逸的性格,從來不會說瞎話安慰人。
唐逸看向了鄧英坤,問道:“姐夫,合資後,企業規模是不是大了?”
鄧英坤點點頭:“原來的廠子不景氣,合資後規模大了兩三倍呢。”
唐逸就笑著道:“現在吧,從中央開始重視私企合資企業的工會建沒,這也是一個大趨勢,你這個工會主席,別看行政級別暫時沒有了,責任卻大了,干得好,說不定幾年後,成為一面旗標呢。”
轉頭笑道:“姐啊,不要老眼光看問題了,聽我的,就叫姐夫干吧。”
蘇蓉將信將疑的道:“是不是真的呀?”
唐逸笑道:“放心吧,我說有前途。”
蘇蓉不清楚,鄧英坤卻知道工會這一塊兒可是唐逸從黃海時就開始抓的,別看鄧英坤在家里沒人權,對黨的各種政策卻是吃的很透,而對唐逸的現狀,更比自己愛人要清楚許多,現在唐逸可是那種逐漸開始夠分量在黨內排字號的人物,也就自己愛人還傻乎乎的,問出“咱家還行不行”這樣的問題。
“蘇蓉,就聽唐書記的吧。”鄧英坤小聲的表達自己的意見。
蘇蓉又橫了他一眼,但沒再說什麼。
晚飯唐逸安排在了夏蘭大酒店的明月軒,齊潔作陪。
聽到唐逸的電話,兩個小時後齊潔就飛來了春城。
蘇蓉聽到唐逸介紹眼前這端莊美艷的麗人是華逸集團董事會主席齊總,當時吃驚的半天合不擾嘴。
幾個人閒聊著,齊潔話不多,主要就是聽唐逸和蘇蓉聊。
“姐,在單位不開心吧?”唐逸笑著問。
蘇蓉就深深嘆了口氣,可不是嗎?
單位里確實沒人敢得罪自己,但自己就像那糞坑里的石頭,也根本沒有人理會自己的死活,表面上嘻嘻哈哈的,背地怎麼議論自己的還少了,那幾個爬到自己頭上的越是對自己客氣,心里可就越不舒服,還不如他們就當自己是下屬,張嘴就罵呢。
“我看啊,你干跪辭職算了,自己當老板,比在單位賺錢多,又不用受氣。”唐逸說著話,給蘇蓉夾了一筷魚。
蘇蓉一怔,說:“辭職?”她還真沒想過。
唐逸笑道:“是啊,這不剛好齊總在春城,我請她幫忙,作擔保在銀行給你貸個一兩千萬,想做點什麼就做點什麼。”說著就看向齊潔,笑道:“齊總,我這個面子總還有吧?”
齊潔高跟鞋偷偷在桌下踩了腳唐逸,臉上笑孜孜的,“當然,唐書記開口了,我肯定幫忙。”
蘇蓉嚇了一跳,說:“這,這不行,我又沒做過生意,賠了怎麼辦?”生長在這個家庭,提起一兩千萬倒是不當回事,甚至蘇蓉開的就是一輛上百萬的跑車,是蕭金華送的,前年時每家買了一輛,但真交到她手上上千萬的資金自己去做買賣,那完全是兩碼事,蘇蓉不由得有點膽怯。
唐逸就笑道:“放心吧,有齊總呢,你多聽聽她的,再叫她幫你找幾個懂行的人才,賠不了。”
齊潔也笑道:“蘇小姐,放心吧,我要叫你賠了錢,唐書記能饒我嗎?他打個噴嚏,我們華逸就得黃攤子。”
蘇蓉笑著,看起來小逸和齊總熟得很,心里就有點動,任誰都知道,能接上華逸集團這樣的企業,隨便給個芝麻大的項目,那也能賺上大大的一筆。
“蘇蓉,就聽唐,唐逸的吧。”鄧英坤在一旁插話,他被唐逸糾正了稱呼,但自也喊不出小逸。
蘇蓉想了一會兒,說:“行,那,我做哪方面的生意?”
唐逸笑道:“這個嘛,就等回頭你和齊總兩個人研究了。齊總,以後我這個表姐就交給你了,請你多照顧。”說著話也算放下了一件心事,家里的這些人里,二表姐看起來最強勢,其實卻是最跪弱的一個人,齊潔雖然也忙,但自己交代的事總會放在心上,又比自己細心許多,有她照應,可比什麼都放心。
蘇蓉端起了酒杯:“齊總,我敬你一杯,你的大名我是久仰了,沒想到能在這兒和你一桌吃飯,我知道,你幫我是看唐逸的面子,以後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和你見面,不過話說在前面,如果因為我影響到小逸,這樣的事我不干。”
唐逸微怔,自己這個表姐還真是什麼話都敢直說,如果齊潔和自己不是這樣的關系,那多令人家難堪,不過話說回來,表姐這番話也可見她不是個糊塗人,更回護自己。
齊潔顯然馬上對蘇蓉多了幾分好感,笑吟吟道:“蘇姐,我喊你姐吧,這樣顯得親近,你放心吧,他你還不知道呀,誰算計得了他?”
這話語氣就有些親昵了,蘇蓉和鄧英坤對望一眼,都有些詫異,但都沒有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