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瑤把鑰匙忘在屋里了。
這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她的備用鑰匙就放在地毯下面壓著。蕭瑤伸手就掀開了地毯——
“呀——!什麼東西——”
地毯被翻開得太突然了。它可能還沒有做好准備——不是發現備用鑰匙消失了,也不是發現下面生存著喜陰的小蟲——是地毯。本該是平滑的地毯底部,居然顯示出密密麻麻的、毛刺般的柔軟觸手,當蕭瑤掀開地毯時,甚至還聽到了那種輕微的,令人愉悅的撕拉撕拉的聲音。這絕非看錯了,因為這些小觸手,甚至慌亂地胡亂擺動了一番,然後,就在她的注視下沒入了地毯之中,消失了!
什麼東西啊,地毯怎麼會變成這樣樣子——
蕭瑤第一反應就是想要逃跑,雖然在剛才的驚嚇之中腿已經發涼發軟了。然而,那種“東西”的反應,比她更為迅速。她剛剛一不小心帶上的門自己開啟了,軟塌塌的,像是蓋在門口的肉質扇葉,雖然門上的紋路已經融化般變形扭曲了,但還能依稀認得原來的樣子。有棱有角的門框整段垮掉,變成了生物質的平滑的孔洞。在這孔洞之間,伸出一條粗壯的觸手,把蕭瑤卷了起來,徑直拖入屋子里。
肉質的門扇在身後噗噠一聲關上,發出粘稠的水聲。
蕭瑤震驚地看著自己的房子。她根本想不到,原來熟悉的,朝夕相處的一切,原來都有著另一幅面孔。那些長條形,帶著木質紋路,榫卯咬合的,她親眼看著裝修師傅安裝上的木地板,現在都彼此糾纏著扭動起來。和那偽裝的地毯一樣,地面現在已經變成了觸手叢立的柔軟材質了。吊扇的三條扇葉軟塌塌地垂下來了,張牙舞爪地在天花板上搖擺,勾住了蕭瑤的雙臂,把她拉了起來。有著蓮藕一般多孔而膨大末端的粗長觸手一路蜿蜒從浴室伸出,不用說,蕭瑤以往就是用這種東西沐浴的。現在它的孔洞由於液體過於粘稠的原因,在甕動中發出噗啦啦啦的聲響,從中噴射出紫紅色的粘液,把蕭瑤的衣服溶解得干干淨淨。
貼著漂亮牆紙的牆壁不再是堅硬而垂直的了,相反,現在變得非常的肉感,在這樣的肉壁上甚至能看到血管的脈路。現在整個房間都已經看不出原先的格局來了,蕭瑤已然身處肉質怪物的腔室之中。柔和的頂燈還亮著:那紫紅色的光芒就在磨砂外殼後發射出來,不對,那明明是半透明的,如同鴨蹼、蝠翼一般的生物膜。光线照得整個環境都變得迷醉而荒誕,蕭瑤感到自己的思考能力正在不斷流失,她越是想要保持理智,頭腦中清醒的部分就越少。蕭瑤感到四面八方的肉壁都逐漸地壓過來,滑爽的液體擦滿了她的全身。蕭瑤被觸手緊緊纏住,但卻沒有受到任何桎梏,因為黏液讓她隨時都可以滑脫出去。肉壁已經如同餃子皮一樣逐漸合圍,但蕭瑤已經沒有任何害怕的感覺了,她感到自己就如同在肉質之中游泳一樣順滑地移動,在這樣密閉的環境中,逐漸失去了對上下空間的認知,然而無論是肉體、精神和靈魂,都開始變得自由而暢快。
那間屬於蕭瑤的房子徹底不見了。如果有人在周圍看到的話,一定會被驚駭到難以復加。那漂亮的建築轉瞬間變成了流淌著粘液的巨大肉塊,然後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逐漸坍縮。周圍的那些棱角毛刺,在它坍縮的同時逐漸凋零萎縮。最後的最後,空地上只剩下一枚碩大的卵——它沒有堅硬的外殼,但充滿彈性,顯得十分堅韌。放到燈光下照射,肉紅色的蛋體中能看到有活的部分在跳動、在游走。真讓人期待它最後會孵化出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