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前的葫蘆島,在一個寧靜的夜晚,老李家誕下一個男嬰。
要我說啊,這嬰兒與嬰兒的區別,比人與屎殼郎的區別還大。
這位小寶寶天生就與人不同,別人剛出生都是一陣啼哭,他就不哭,接生的護士拍了他屁股一下,他還是不哭,後來前前後後拍了好幾下,他才憋了幾聲哭聲出來,好像一出生就非要跟所有人較勁似的。
更令所有人都震驚的是,這個小寶寶額頭的正中央有一塊淡棕色的胎記,有人說像一片樹葉,還有人說像一塊檳郎,還有人說,這好像就是傳說中的天眼。
這孩子長大指定不一般,眾人議論。
有人說他能通靈,也有人說他是神童,甚至有人說他是菩薩轉世。
只有我知道真相,他們都猜錯了。
如果我告訴男孩的母親,你兒子十幾年後注定會成為一名精神小伙,他媽會不會氣得把這孩子當場塞回去回爐重造呢?
一定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對!
一定是這樣!
我要重新懷他十個月,我要改他的命!
應該不會這樣吧。
他媽一定會一臉迷茫,“啥是精神小伙兒?”
對啊,啥是精神小伙呢?十幾年前還沒這個詞呢!
我想給你講個故事,講一個精神小伙的故事。
男孩的爹媽想給這孩子起一個既文雅、又接地氣的名字,企圖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里追求一種五彩斑斕的黑,最後他們想破了腦袋,給自己的兒子起名,叫李文財。
在接下來的十幾萬字里,你會看這三個字看到想吐。
這就是我們故事的男主角,他出生於2001年4 月1 日,家住葫蘆島興城市徐大堡村,他的身份證號是……我不告訴你。
隨著他的一天天長大,他額頭的那塊胎記越變越淡,最後逐漸消失了。
再也沒人說他指定不一般了,他真的很一般。
正所謂三歲看小,七歲看老,這話真不假,他生來就是個慢半拍的命。
你要說他慘吧,那也不至於,雖說不是大富大貴,卻也是在一個平凡人家快樂成長,吃喝不愁,沒經歷過什麼重大變故。
但你要說他不慘吧,他剛出生的時候由於大腦缺氧,落下了一點兒後遺症,智商會比同齡人略低一點,倒也勉強卡在正常范圍內。
如果你喜歡他,你會覺得他呆呆的,也挺可愛,但你要是煩他,你肯定會說他是個弱智。
正常應該六歲上小學的,可惜李文財這孩子開智晚,父母怕他跟不上,就決定晚一年,結果李文財七歲那年又得了大腦炎,只好再緩一年。
可憐的孩子,這輩子算是跟腦子杠上了。
李文財八歲才上小學。
往往在學生時代,有幾類學生最容易成為校園霸凌者的取樂對象。
第一種,性格過於軟弱內向的;第二種,有身體疾病或者殘疾的;第三種;腦子不太好使的。
李文財屬於哪一種,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上小學的時候,班級里欺軟怕硬的那群人就沒少打過李文財這個傻小子的主意。
但傻人有傻福,李文財根本意識不到自己被人欺負了。
你把他桌子掀了,他二話不說把你桌子也掀了,他以為你跟他鬧著玩呢。
你往他頭上扔毛毛蟲,他下課之後立馬跑到操場花壇里挖出來兩條超大號蚯蚓放你文具盒里,然後笑嘻嘻地把文具盒遞給你。
“你咋直道(知道)我喜歡抓蟲子啊?我姥爺害(還)專門養那種泡酒的大蜈蚣呢!這老長!下次我帶你去找我姥爺,咱倆一起帶手套抓,那大蜈蚣咬人老疼了。”
傷敵一千,自損一個億。
從此以後,班上再也沒人敢欺負李文財了。
然而,身體上的霸凌免了,語言上的戲弄依舊難逃。
在農村,有兩類人是說人閒話的主力軍。
第一種就是村口的中年大媽和老太太,搬個小板凳往路邊兒一坐,扇著扇子,一嘮嘮一天,你可千萬別小看她們,村里人所有的機密她們都知道,堪比特務。
你要是進過城,那恭喜你,你絕對是她們的重點關注對象。
“哎呀那不老劉家兒子嗎?他兒子以前上初中還拉褲兜子呢,現在咋都提上車啦?租的吧?啊,買的啊,是貸款吧?啊,全款啊?二手的吧?大事故翻新的吧?啊,新車啊?他哪來的錢買車啊?啊,擱哈爾濱做生意啊,那能是啥正經生意嗎?唉你看他領回來內個對象兒,這女的一看就不是正經過日子的,這都穿的啥啊,你看著吧,他下次回來這對象兒指定得換。”
她們總是能在你這次回村和上次回村之間找到你身上細微的變化,從而大做文章。
老公,你看看我今天哪里不一樣?
哪不一樣?是口紅色號不一樣?還是今天化的眉型和昨天不一樣?你要是真找不出來,不妨問問村口那幫特務。
第二種,就是剛步入青春期的毛頭小子們。
這幫人的閒話覆蓋范圍不如村口中老年大媽們廣,但是往往更下三路。
初一那年,李文財十四歲,正和小伙伴們一起撒尿,大家意外地發現他的雞雞比其他男生都大一號,不僅雞雞大,蛋蛋也大,尿得也比他們遠。
於是大家給李文財起了一個有點拗口的外號:小腦萎縮的牛子超人。
後來可能大家覺得這個外號太長,索性直接叫他牛子超人。
牛子超人,天天“超”人。
只要在班里或者村子里碰到他,大家就一起大喊:“牛子超人來啦!”
若是遇到了性格軟弱害羞的女生,他們就告訴她:“你長大了就跟李文財內個大傻子結婚,他雞巴老大了,等放學我把他褲子扒下來給你看看,到時候你倆一天到晚啥也不用干,就讓他把你按在身下一頓爆操!讓他給你操暈過去!”
“天色晚了,咱倆放學一起走吧,我保護你,小心牛子超人突然從草叢里蹦出來強奸你!”
李文財只要一進班,他們就用胳膊肘捅捅身邊的女生,一臉淫笑地說:“你老公來了。”
就這樣,李文財的雞雞很大這件事,不僅男生們都知道,女生們也都知道了。
其實李文財也挺委屈,他一向憨厚老實,從未對任何一個異性有過言語或身體上的騷擾行為,但就是由於這些流言,所有女孩都把他視作性變態,對他敬而遠之,不願和他說話。
小小的童年,大大的煩惱。
李文財的異性緣出奇地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