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電腦左下角的數字跳到了【17:30:00】時,略帶疲色的他點了一下退勤按鈕,宣告工作狀態的暫時結束。
“去店里搓一頓嗎?宇哥。”旁邊工位的小周探過頭來,問道。
搓一頓,意思是去飯店吃飯,他摘下眼鏡。“不了,你們去吧。”
把手寫筆記本和電腦放進包里,他向同事道別,離開辦公室。
只有六個工位的辦公室在他離開後嘈雜起來,“還好他沒答應,不然又不自在,還要多出血,那家伙絕對不會主動付錢。”剛剛問他要不要去吃飯的人松了口氣,對其他人吐槽。
“是,不過他也沒有來過聚餐吧?”
新來沒兩天的實習生想融入氛圍,於是笑著說道,“可能是急著回家陪老婆孩子?”話一出口,辦公室頓時安靜下來,其余幾人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我說錯話了嗎?”她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
“沒事,你剛來,還不知道大家的情況。”即使確定他已經走遠,但小周還是壓低了聲音,“他還是單身。”
“騙人的吧……他前天還問我現在的女孩子喜歡什麼。”
“那是因為……付總!”稍矮顯富態的中年男人走進辦公室,拍了拍手,“大家都在啊,正好……靠,那家伙怎麼跑了!”他說的當然是落跑的宇。
“啊……算了,他不在就不在吧,晚上有個項目的動員會,大家准備一下。”忽然追加的工作讓辦公室哀嚎遍野。
……
“……”他看了一眼工作群的消息,就放回口袋,駕駛著二手小轎車回家。
已經年過三十,比他晚進公司的小付也成了付總,但他還是最底層的職員,加薪全靠熬工齡,十七歲到現在,他已經在同一公司,同一崗位持續工作了整整十二年。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評價,他都稱不上成功。
自然也算不上有競爭力,單身也理所當然。
不過他對婚姻或者愛情並沒有了解概念以外的興趣,隨波逐流地生存著。
每天就是公司,菜市場,家的三點一线,采購了一大包的菜和肉之後,他回到了月租一千的出租屋,同樣十年如一日的房間,除了產權不屬於他以外,方方面面都留下了他生活的痕跡。
把塑料袋放到櫃台上,進行食材的二次清洗,身後靠牆的冰箱頂部盤著未插入的電源线,看起來並未運作。
就以一頓飯的分量來說,他購置的食材太多了。
而他並不壯實,也不高大,顯然,是吃不下這大胃王分量的,既然如此,購買這麼多的食材就另有原因。
“咻咻。”他吹著口哨,嫻熟地翻炒著紅綠相間的料理,蘿卜和豆角,辣椒和豬肉,做著葷素和口味搭配適宜的經濟菜式,等到水分差不多瀝干,他關掉煤氣灶,把鍋蓋蓋上,利用余熱進行保溫。
“差不多就這樣吧。”他擦干淨因做菜弄髒的櫃台,雖然不大,但出租屋還算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有兩個房間,廚衛加一個狹窄的客廳。
在忙完一切之後,他回到了客廳,坐在沙發上。
抬眼看了一下手機的時鍾,時刻指向了六點二十七,斜陽從窗口射入,把他的下半身籠罩在暗淡的橙黃色里,而另一半則在陰影之中。
時針推移,陰影也不斷擴大,直至黑暗淹沒了一切時,他才動了動,“差不多了……”正准備起身時,腳步聲從遠到近地傳來,門閘被推動的嘎吱聲響,將幾近永恒的寧靜打破。
“我回來了,不在嗎……為什麼不開燈呢。”見到無光的黑暗時還以為家中無人,但隨後又被廚房傳來的香味推翻了推論,有些無奈的柔和聲线響起,緊隨其後的是一聲嬌哼。
“還不是他摳門,這點電都要省!”
一大一小兩道身影越過門檻踏入屋內,較高的那個在牆上摸索了一下,按下了開關。
“我睡著了。”他扭過視线,看向歸來的兩人,“今天在學校怎麼樣,夜,還有星。”
“很好哦。”
“和你沒有關系吧!”
他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在贊同誰,“菜在鍋里,你們去吃吧。”
“叔叔呢?不一起嗎?”
“嘖……你早晚得腸胃病。”雖然語氣相反,但細聽起來,傳達的意思是近似的。
“……你們先吧。”他還是搖頭,見狀,兩人也不再堅持,走向廚房。
他的視线安靜地跟隨著她們。
夜和星,光是從名字上就能看出兩人的聯系,毫無疑問的姐妹,夜稍大一些,已經在上高三,星較前者小上四歲,明年才會從初中畢業,似乎正處於微妙的叛逆期。
說到夜,最讓人矚目的自然是那仿佛將黑夜裁剪而出的純淨黑發,柔順披散的如瀑黑發並沒有經過貴重的護理品保養,所以在發尾微微翹起,但這無損觀感,反而增添了一絲凌亂的美,精致的五官,嬌小的臉盤,白皙如雪的肌膚,這些常人有一個都足以自豪的要素共同組成了她。
些許發尾搭在頗具規模的胸前,潔白的襯衫被撐得高高隆起,不輸任何同齡人,乃至能與成年女性一較高下的身段,並沒有因為胸部的發育而顯得累贅,相反,她的腰肢纖細,修長美麗的大腿上穿著黑色的過膝襪,與白色的制服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無論從何種角度和標准去評判都是那麼美麗動人。
這些讓她在同學之間很受歡迎,不僅如此,她學體兼優,且平素待人溫和。
近一米七的身高與他也相差無幾了,不過與他對話時,她還是很喜歡低下身子,用那朦朧似水的眼眸從下往上地看著他。
至於星,則是另一種感覺,相較姐姐或者他比起來都屬嬌小,有著娃娃一般的魅力,還扎著剛過肩膀的短雙馬尾、和姐姐文靜的感覺不同,總是像貓一樣活力十足,讓人想將她抱在懷中磨蹭臉頰。
柔軟得像棉花糖一樣的肌膚,以及同樣嫩白的面龐,一雙如同天上星辰般璀璨的眼眸足以奪走任何人的心魄。
微微發育的鴿乳還未有著明顯的隆起,雖然還未像姐姐一般長開,但同樣是十足的美人胚子,幼稚可愛的氣質同少許的雌性表現混合的年紀,讓她有著不輸於姐姐的別樣魅力。
同樣熱於助人,無論面對誰都是熱情滿滿,除了他,夜是個乖巧懂事的孩子,星在學校也尚算聽話,但唯獨在他面前,少女的態度總是顯得惡劣。
是叛逆期吧,他並不介意。
那他呢,星,夜,宇,三個人又是什麼關系?
作為兄長他的年紀太大,作為父輩又顯得太小,即使被夜稱作叔叔,但他的陰郁氣質和普通樣貌和她們也只能說是八竿子打不著。
答案也確實如此,他和她們毫無關系,一切都起始於十二年前,當他打開那扇門時,見到渾身髒汙的夜抱著還在襁褓的星的那天。
已經十二年了,當時骨瘦如柴的幼女現在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營養不良的嬰兒也健康成長,在他看來,作為毫無關系的陌生人,他這樣的照顧已經算是盡職盡責了。
起身回屋,主臥的雙人床上一邊堆著衣物,一邊放著棉被,窗戶緊閉,即使白天也拉著窗簾,更別說現在,透著一股枯朽的味道,坐到桌前,他點開電腦,瀏覽起了網頁。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夜推開門,他將電腦鎖屏,看向她。
“……叔叔,我們吃飽了,這是剩下的飯菜,我熱了一下。”她踩著地上的報紙,走到他的身邊,身上的淡淡清香稍微衝淡了室內的朽意。
“謝謝,剩的有點多,不合你們胃口嗎?”他接了過來,指尖在餐碗的下方短暫觸碰,他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夜臉頰微紅,“不是的……是因為叔叔最近都沒怎麼吃東西,我在想是不是……”
“夜,想不想學做菜。”他把晚餐放在一邊,認真地提問。
“嗯……嗯?誒?為什麼叔叔忽然這麼說?”
但他又搖了搖頭,“當我沒說吧,你學習很辛苦,有什麼想吃的就點外賣吧。”
“不是的,如果叔叔想要我學……”夜軟糯的聲音在撞上他平靜的眼神後退避。
和妹妹不一樣,夜向來對他百依百順,連叛逆期都好像不存在,但就像他不覺得星的叛逆不好一樣,他不覺得夜這樣子就很好,她的表現實在不像小孩,讓他時常摸不清楚她的想法。
站起身,“我洗完澡再吃,謝謝你了。”拿上換洗衣物,他離開房間。
他確實沒胃口,或許洗個澡之後會想吃些東西。
在他離開之後,狹窄雜亂的房間安靜下來,夜還站在桌邊,伸手,熄滅的屏幕重新點亮,當然,被復雜且長的密碼保護著。
“嘖……煩人的家伙。”溫柔似水的神情不再,突然的冷漠爬上了她的面龐。
而另一邊,可能是空腹讓他有些心不在焉,直到拉開門,他才留意到里面的水聲,兩人四目相對,星遮住被白色泡沫裹著的身軀發出尖叫。
“呀!!!!!!變態!色狼!”
“你沒有關好門,還有,飽腹洗澡不太好,最好是在飯後一小時。”在肥皂砸到他身上時,他恰到好處的關上了門。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而且輪不到你來說!”
“放心吧,我不戴眼鏡什麼都看不清。”
“問題不在這里!你是笨蛋嗎?!!”
“……”他靠在門外,等星洗完澡出來,在哪都是發呆,所以他不挑地方,門內的水聲又響起,過了一會,不確定的聲音從里面傳出。
“大叔,你還在嗎?”和姐姐不一樣,她用著另一稱呼,“嗯。”
“什麼嘛!總是這樣單方面結束對話,這樣很沒禮貌哦!”
“所以不要學我,空腹洗澡也是。”
“才不會學!真是的,和你說話就來氣!”
“……”
“……大叔你還在吧?”
“嗯。”
“所以說你又這樣!”看起來他在比他不在更讓星生氣。
之後就再也沒有對話,怒氣衝衝的星在洗完澡後帶著濕香的氣息啪嗒啪嗒地跑回房間,而他在洗完澡後也同樣回房躺下,睡去。
等到他呼吸均勻後,房間門被輕輕推開,夜端起一口未動的飯菜,“明明乖乖吃下去就好了。”她臉上滿是冷意,將剩飯倒進了廚房的垃圾桶。
而在她回到房間後,毛皮油光水亮的嘮鼠竄出來,啃食起未經處理的餐品,而當它飽餐一頓後想爬回自己的小窩時,卻在半路倒下。
“……”被嘮鼠的細微聲響吵醒,他睜開眼睛,來到廚房把嘮鼠拎起丟到窗外,而後再度回房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