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素心這時候心情有點小愉悅,回到辦公室,一口烏龍茶衝淡口中的腥味,身體不再出汗發熱,幽幽的空調慢慢讓身體冷卻下來。
往下看時才發現胸口的紐扣不知道什麼時候崩掉,又生出小惱怒,摸出一根小別針暫時扣住,再松一口氣,頭靠在椅背上,再張開眼,下午的陽光照進來,微小的纖塵在周圍的空間慢騰騰的游走,她的心海卻仿佛慢煎著熱油,微小的氣泡從鍋底點點生成。
這一切都是怎麼發生的呢?
不過是小朋友送給她一束花,這雙黑色的眼睛在那天變得與眾不同,惱怒的從此變得不同。
每一次的碰觸都像在跟她講話,她的工作就是在課堂上講課,不可避免的對上這樣正大光明向她發來邀請的眼睛,沒法回避,或許她不想回避。
“你用什麼香水?聞起來有一股烏龍香味。”
“跟你沒關系,小朋友,認真聽課。”
“……”
“怎麼又不說話了?”
“我在等你講話,……張老師。”
諾大的教室里面,幾十號學生,她卻感覺只有他們兩個人。
38歲的人生歷程里面,從未有過的體驗,兩雙互相追逐的眼睛,讓她談了一次戀愛。
在阿米利加這塊大號印度土地上,人人從小都有一種表演癖的,必須外向的,強顏歡笑,強迫的合群。
愛看玄幻古書的自己,神叨叨整天擺弄老式縫紉機的母親,酗酒的父親,鐵鏽帶的陰沉天空。
從被叫做魔女嘉莉開始,童年起就是無盡的霸凌,可惜她沒有魔女嘉莉的復仇魔法。
優異的成績讓她得以離開,往後是無聊的成年人生,工作,生子。
賭狗炒幣破產的老公,讓她不得不跟著過來東大,死性難改再次炒幣破產的老公這次直接想要賣老婆,結果賭狗先被網絡鬧去了棉北。
從那天起,只有她跟年僅10歲的女兒,在陌生的國度。
但是她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38歲以前的人生彷佛前世,有一個噩夢的前世,能重新的獲得新生,真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情,從那天起,她叫張素心。
就像這一個月來,她怎麼都想不到自己會因為一束花開始,狂野到接受學生的求愛,發展到肉體關系,對新生活的一切期盼都讓她樂於接受一切:新的生活,新的戀情,新男友——跟過去的一切都切斷。
“張老師,有沒有興趣去喝杯茶?” 保潔大叔堆起笑容,對正下班回家的張素心說道。
快兩米高的大洋馬熟婦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可能比自己大十來歲的大叔,或者說大爺,這是剛才的保潔工。
大家都叫他老王,蠟黃的皮膚,八字三角眼,身材非常高大,據說是日本人,所以體毛旺盛得從小手臂炸出來。
眉眼中總有一種若有若無的得意,此刻卻堆滿了笑容。
“老王?我現在需要接女兒放學,就不去喝茶了,謝謝。” 因為炸裂的身材和容貌,張素心經常都會遇到類似的搭訕,或者是熟人,或者是陌生人,早已見怪不怪。
“請叫我王貴作。”老王略微的一躬身,彷佛下一秒就會冒出一句私密馬賽。
張素心的巨大肥臀已經坐上小電驢,正往頭上戴頭盔,“不好意思,實在是沒有時間……”
“或許這個東西能讓你改變心意……” 老王掏出黑色的小盒子。
張素心沒有心情聽,小電驢已經掉頭,馬上就要駛出校門。
老王眼里的得意變成一絲焦急,“等會,唉,出嘟嘛嘚……” 他急切地想擋在車前,靠上去小聲說“讓人知道為人師表……”
心大的張素心還是沒聽清他在嘀咕啥,繞了個小圈,直接出了校門。
…………留下大段台詞還沒說出口的老王,用肩頭黃色的毛巾擦擦汗,這……
下午的信息課上,來了幾個帽子工作人員,給學生們普及信息安全,派發傳單,情景演示等等互動情節,小玉正在看手里的傳單,一只手執筆在鬼畫符的想著買房大計,一雙白皙的大手伸過來打斷他的神游。
“小同學,請你來配合演示一下。”
抬起頭,是一個高大的年輕女帽子,完全沒聽清要做啥的小玉被牽著木偶一樣到處轉,啥也不記得,只記得這女帽子胸很大,腿很長,回答不出問題出了點小糗。
滿頭黑线的小玉郁悶的坐回去,認真看起來這個女帽子,有點熟悉。
“小玉同學,上課不認真可不行啊。”演示結束,女帽子坐到他身旁,看台上的帽子叔叔繼續講解。
小玉仰起頭看起來旁邊的御姐,“是你,楊含玉!”
“噓……” 好看又帶點英氣的臉馬上月牙彎彎地笑出編貝一樣的牙齒,大手伸到小玉背後穩穩一拍,讓他把話憋了回去。
小玉沒了神游的興致,悄悄偏過頭,“呵,脫下衣服還認不出你來了……”
沒明白啥內涵的楊含玉雖然不知道這是意思,但是聽出來話里的嘲諷,一雙大手又加重了拍背的力度。
“想不到這小朋友真是,巋然不動……”楊含玉感覺自己的手拍在石碑上,“……真是有趣的小弟弟呢。”
下課的小玉像往常一樣,逛市場買菜,但是想不到一個歡快的身影又出現在身後。
“冰箱已經沒存貨了,買點啥。”小玉嘀咕著“就買魚吧,我愛吃清蒸的。”熟悉的聲音出現在背後,一個巨大的身影投射過來,把他整個小小身板籠罩起來。
“楊含玉,帽子人員可不能像變態狂一樣跟蹤良好市民啊。”小玉不轉過頭來已經對這個略帶磁性的脆甜聲音無比熟悉。
“怎麼啦,我都下班了,來買菜很合理吧。” 楊含玉穿了一件白T恤,藍色短牛仔褲,躍動的單馬尾,運動鞋,“帽子人員也得吃飯呐。”
“你這女壯漢也會做飯呢,真是奇怪……”小玉挑了一條鱸魚,小玉不知道自己小小的身影已經在楊含玉的眼睛里有了形狀。
楊含玉也不氣惱,看他已經買好了,開著小電驢就開到他身邊。
“小玉,我載你一程,路挺遠吧?”
“別了,我的頭現在還疼著呢,我不想出車禍。”繞個小圈繼續走著。
感覺到旁邊的身影一頓,小玉有點不忍心說太刻薄的話,這不符合他的性格。
微微轉頭就看到趴在車把上微微顫抖的單馬尾,似乎有抽泣狀,他覺得這個女漢子怎麼那麼脆弱啊,臥槽。
楊含玉感覺到小身影停頓了下來,放開捂著的手,換上一張笑臉,正對上那個回首的小男孩。
這是一張普通的臉,眼神清澈又帶點堅強,看她這樣沒正形,又開始帶著無奈。
就這樣,下班的帽子人員帶著小玉就七歪八拐帶搖晃的往家趕——汗,這女漢子還真的不會開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