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下著雨的暖冬。在進入了臘月的時候,星星點點的細雨都變成了紛揚的雪花。
大運河是大周南糧北運的重要水道,在經過前面那座江南著名的水城的時候,運河會穿過一座橋,環繞過一座掛著大鍾的寺院。
運河的水深黃地向著堤岸翻滾過來,稀疏的蘆葦在水中動搖。
緩慢而沉重的浪頭向著平緩的坡岸上漫過去,在水與土混合成了沼澤的地方,薄脆的冰凌剛剛開始帶著花紋顯現出來,又被纖奴們凍成了紫紅色的赤足踏碎。
不過它們的斷茬已經正好可以劃裂開女人們裸露的小腿。
女人們的腰向前俯伏得是那麼的低,她們從未梳理的長發混淆在泥水中。
姑娘的額頭幾乎已經觸碰到了那前一只剛從冰水中抽出的腳後跟上,那只赤足在她眼前帶著鐵鏈叮當地響著從泥水中升高起來,掛著透明細碎的冰渣。
她抬一條腿,身體自然地向上挺起,前面那同伴光裸的小腿,大腿依次地從她的眼睛中掠過,上面被水洗爛了的傷口象是開敗了的美人蕉的瓣,那兩爿瘦而緊的臀象一塊浸透了冷水的生豬肉。
她咬緊了嘴唇再俯伏下身去,從她和她們的右肩上向後遠遠地拖帶出去,孟加拉黃麻繞成的一握粗的纖繩聯系著的畫舫在大河中心緩緩地浮向前行。
綴滿了木雕,漆上紅漆的兩層船樓前掛著鎦金大字的匾:蘭桂舫。
如果是春天,晴天,那還好些,而在這樣的天氣里,也得和這群牲口一樣瑟縮著的娜蘭女人一起趟在積水中。
雖然男人們穿著浸透了三回桐油的防水布襪,再穿了麻編的鞋,陰冷潮濕的感覺還是一層一層地滲透進來。
趕過騾子的人都知道這些犯賤的東西不挨抽就不肯好好往前走,一定停下來瞪圓了蠢笨的大眼睛發呆,正好象跟前這些瘦弱赤裸的娜蘭女人一樣。
漢子們一肚子的怒氣都發揮在手里那根鞭子上,抽著女人的肉鈍鈍地響。
“***,要不是你們這些畜生,老子們早就暖上酒烤火扯閒天去了!”
說要雇的是船夫,結果卻是一件不停地打女人的活計,這樁事,叫人怎麼說呢?
反正也就是個吃口飯的碗吧,三百六十行,哪一行都得有人做不是?
排左邊第二那個又細巧又瘦弱的小姑娘“哎呦”一聲軟到了泥水里,你看,立刻就有事情做了。
漢子們躺著泥水稀里嘩啦地圍了上去,那姑娘坐在淹到了她肚臍的冰水中捧著自己小小的左腳發抖:腳心正中一個深深的圓洞,頭一下還能見到里面的白骨頭,一眨眼睛濃濃的血已經流了她滿腳滿手。
“尖的東西……大叔……讓我看一看……別打我呀!……”她尖叫起來-,最先動手的就是最先到的那個,狠狠地踢在她的肋骨上,“小婊子,起來!”後到的兩條鞭子交叉著抽她的背,“走,走,走!”多說一個字都懶。
姑娘淌遍了鮮血的赤腳撲通一聲落回水里,她彎下身子抱住頭,把前額頂在膝蓋上蜷縮起來,忍受著鞭子。
可是下一腳就叫她人仰馬翻地跌到了水里。
手上的勁也不輕,一鞭子下去就翻起一條皮肉,打得女孩抱著胸脯在泥水里來回地滾。
“好了嗎?”大家停下問:“起來吧!”姑娘粘滿了黑頭發的臉慢慢地抬起來,滴滴答答地盡是泥水。
她歪斜著身子站起來,彎曲著那條受傷的腿不敢著力。
“走啊!”劈頭再加上一鞭。
她把粗的纖繩套拉回到瘦削的肩頭上,周圍赤著身子的女人們沉默地做著相同的事。
腿腳同時地用起力來,幾十具皮包著骨頭的軀體彎曲著繃緊了。
金碧輝煌的蘭桂舫的船頭下掀翻開滾滾的浪。
“哎呦……”
“哎呦啊……”被扎了腳的姑娘一聲聲地喚,象是在給大家沉重的步子喊著號子。
她走過的地方飄浮起一朵又一朵泛濫在水中的血花。
最後一步她把傷腿插進淤泥中用著勁,但是撐不起整個身體了,那條細瘦的光腿拼命哆嗦著掙扎了一陣,完全軟了下去。
“哼!”正好走在她身邊的男人說。太冷了,他兩手插在棉襖的袖筒里,在腋下夾著鞭子。
無論年齡大小,身體強弱,娜蘭的女人們從被帶離家鄉的那天起就被鐵鏈鎖住了手足,只是因人而異,給她們挑選的刑具有些輕重不同而已。
娜蘭王的近衛軍的女俘們,和曾經戰斗過的娜蘭戰士們的妻女,永遠不會得到寬恕。
聖旨是:“……自女王以下,或可免死。賜終生裸裎,帶鐐,世代為奴,永禁贖身……有竟自盡者,凌遲九族。”
走在小姑娘身邊的高挑身材的女人直起腰來看了一眼抱著鞭杆猶豫著的看守。
女人有著一身形態舒展合宜的骨架,骨盆寬大豐厚的形狀可以從她赤裸的髖邊結實的突起看得出來,原來大概曾經有過豐腴的肌膚吧。
而現在她長長的大腿已經要比下面那一對凹進凸出的膝蓋關節更瘦更細了。
和周圍每一個女人都不相同的是:她的頸上套著鐵箍,鐵的環從那上面懸垂下來一直連系到盤旋在泥漿中的巨大的腳鐐鏈圈上——誰都看得出來那比別人的要沉重許多。
除了她前額上刺著的青黑的字:“娜蘭奴”之外,從她赤裸的胸脯延伸下肚腹,上面密密地深印著二十顆星形的烙印。
一顆烙著的星星是一個她殺了的人,她低俯下身子扶那個姑娘,泥漿從她窄長的腳背周圍翻卷起來,埋沒住了她細致有力的腳趾頭。
“少夫人,少夫人……”小姑娘低低地叫著。
“抱住我的肩膀。”女人說,她把姑娘跌落下來的纖繩圈也套上自己的肩膀,“靠著我的身子,走啊,走!”
那個怕冷的男人這時才算抽出了袖筒里的手,鞭梢重新飛舞起來掠過兩個女人緊擠在一起的赤裸的臀。紫紅的鞭痕暴突起來,連接過兩個屁股。
“夫人?哼!”他說。
十丈之後的河岸上傳來馬的嘶鳴,大船的桅上升起一面鑲著白牙邊的紅旗。“停船,停船,過夜!”
潮濕的田畈里豎立著腐爛的水稻斷茬,在稍微干燥些的地方,小雪片有點勉強地鋪張開來,泛起了薄薄的白光。
粗大的纖繩橫七豎八地扔在地下,赤身的女人們癱坐在地下,膽怯地望著看管她們的男人,在苦寒中不知不覺地緊緊擠成了一團。
被稱做少夫人的女人緊緊摟著那傷了腳的姑娘,她們誰都沒有再去管女孩赤足上塗染著汙泥的傷口。
女孩在她懷中輕輕地哭泣。
她們一齊抬起臉來。
“小婊子,還能走嗎?”
“能……恩……能……”
鞭杆狠捅著少夫人的臉,“你,出來。”
“你很有勁啊,你很能走啊。”男人冷笑著說:“少夫人?不就是個獵戶的丫頭嗎,不就跟了你們娜蘭什麼銀月侯做了小老婆嗎?知道你們家那個死鬼埋在哪兒了嗎?”銀月侯的妃子握著手腕上的鐵鏈,散發垂胸,漠然地凝視著他,苗條俊美的裸身在掠過的風中偶爾有一下輕微地激靈。
為了在滑膩的泥土上站穩身子,女人的腿稍稍地向兩邊分開些。
男人抬腿踢上她的大腿根。
“***,連下跪都要老子費口舌麼?”女人撲通一聲向前跪倒在汙泥中,雙手捂緊了自己的下身,臉上的肌肉抽動著,牙在唇後咯吱地響。
“夫人?哼哼!”男人伸出手托起她的一只乳房,乳頭在寒氣中挺立得象一只驕傲的小狗鼻子,他滿滿地握緊了她柔軟的乳:“宋結巴,你那把刀子呢?”
他退後,一把牛角柄的匕首扔在銀月妃的膝蓋前:“揀起來,把奶頭割了,兩邊。”
女人低垂著頭看著握在她自己手中的鋒利的刃,和這吹拂著周身的風一樣的冷。
也許她還在看著自己胸前那兩粒挺拔柔滑的乳尖,秀美得如同水中養著的玉。
她用三個纖長的手指輕輕地拈起她來,也許是不自覺地,蘭花似的翹起了小指的指尖。
滿胸的黑發突然地舞動起來,女人的裸體突然急劇地縮成一團,血從她白牙咬緊的唇上淌下來。
她把那一縷血肉扔在自己膝前的泥地上。
“好,另一個”
張老倌的家就在運河岸邊一里路外的桑林渡,再往南走上半個時辰便會看到那江南名城的城牆了。
桑蠶的生意並不好做,豐收時賣不出好價錢,蠶得了傳染病的那些年間繭子又貴得離譜,找誰收去!
沒有一個銅板是能隨便花的,大半輩子過去了,他好歹憑著這些會吐絲的小蟲蓋起了兩進深的黑瓦房,圈起了這個不大不小的院子。
過年了,咬咬牙讓幫工殺了一頭自家養的豬,賣一半,自己留一半。
張老倌上過兩年私塾,嫌腳冷,他在堂屋里踱來踱去地想,自己寫上兩筆?
不用找村里的歐陽秀才寫春聯了吧。
幫工老吳在院子里叫“東家,東家!”不就是殺口豬麼,怎麼也這麼地不利索。
他拉開板門向院子里看,地下躺著一頭死豬,這沒錯,可死豬對面並排跪著兩個白生生的大姑娘,全身上下精赤條條地什麼也沒穿。
張老倌活了四十三年,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景致,頭暈,哆嗦,水滴從額上淌進了棉領子里面,不知道是冷汗還是小雪片。
他聽見一條北方口音說:“當今聖上英明神武,打下了南邊的娜蘭國!”老張不由地答了個“是”字。
“小的那姑娘是娜蘭國百花書院出了名的才女啊,這大的一個可是娜蘭銀月侯的小老婆!”老張這才看清了跪著的女人旁邊那兩個穿黑的粗壯漢子,“聖上說了:‘朕!’”漢子挺別扭地從嘴里蹦出這麼個文詞,頓了一頓:“‘令你們帶著這些女人到處去走走,凡是我家大周的臣民,見一回,奸一回,見一百回,奸一百回,奸死為止,正好喂狗!’這位大爺,恭喜您那!您是就在這兒來呢,還是讓大家伙兒進屋子里頭去,也好暖和一點?”
張老倌可不是一輩子臉朝黑土背朝天的老實農民,老倌收繭賣絲的這半輩子往南訪過天堂蘇杭城,往北下過無錫和鎮江。
不就是光著屁股的姑娘嗎,要說這兩個女人的臉蛋的確是俏,不是城里那些賣豆腐的女人能比的了的,小時候念過的書里是怎麼說的?
眼似寒星口如櫻桃,還有鼻若懸膽。
那個說是將軍老婆的女人,跪在雪地上的身子真比雪還白,身子是那麼的長。
張老倌從來就不知道女人的臂膀,女人的頸子還能生得那麼長,看上去那麼的順暢爽氣,看上一眼就象是嗖地從房頂上往下溜似的,心里那麼咯噔的一下,再看一眼,又是一下。
那女人只用兩手就能掐得過來的細腰上邊,一條一條圓圓的棱,夾著一道一道軟和下去的溝谷,光這半邊的軟肋就象波浪般地晃人眼睛,不知道是女人凍得打哆嗦還是老倌有點站不住。
張老倌最後看了一眼女人赤裸的胸,那上面兩大座雪峰頂尖灑開了片片的大紅點點,不知怎麼就想起屋子後面那樹早開的梅花。
先在臉上堆起笑來,回身拉上了門。
天保佑那古靈精怪的小孫子可別跑出來看熱鬧,里面老婆兒媳,還有一大家子人呢!
大過年的,這叫怎麼個事!
抱拳說:“給大哥們拜年了,這女人這事,女人……”
一邊手就往懷里摸,給歐陽秀才封的那幾錢碎銀子的紅包呢?
黑衣的漢子瞪起了眼睛:“皇上親筆寫著船名的大船就在後面運河邊靠著,兄弟們這是給你上門來賀喜的,你是要抗旨?開開門,咱們屋里說去!”
“哥哥們,各位大哥!好漢!趕著女人大雪天挨家挨戶的,真不容易,沒有兩位這麼辛苦,那個什麼娜蘭還不打到咱家門口上來了!皇帝的旨啊,是,您兩位看,我這,這個,一直就有點不方便,您看這,要不老婆一到晚上就跟我打架呢,這一年下來她就沒讓我上過床!”
“哈哈哈!老哥真會說話,”接過了紅紙包掂了一掂分量,“好了,走了,丫頭們起來吧,到下一家給你們找倆年輕後生!老哥,恭喜發財啊,恭喜恭喜!”
這兩男兩女才走出院子門就聽外面聲音:“宋結巴,別抱怨,這三百六十行,打女人也有打女人的用處不是?”
七個黑衣黑褲的粗壯漢子,看管著二十六個裸身帶鐐的女人,拖拉著一條裝點得流金溢彩的船,從京城,一路往南。
船上賣笑的是娜蘭的女人,船頭拉纖的也是娜蘭的女人,沿途停過了每一個州府,每一個縣。
冬天到底在這半道追上了他們,雪打著船頭的大紅燈籠,從桑林渡的村口往河邊看,在一片沉沉的暮色中燈火輝煌的蘭桂舫,就象是一個走錯了地方的盛裝舞娘。
一直走到了船舷邊才見二樓上了燈的花窗里有個婆子拼命地揮著條紅絲帕:“唉呦哥哥們怎麼才來呦,鎮守使阮大人在翠竹廳里等了多久了,指名要那個王妃哪!”
高個子的女人走在上船的跳板上,一步踩著一條橫釘的木棱。
低下頭看著自己一對白生生的赤腳,一直是陷在泥里看不清。
紅的燈籠照著,上面一道又一道紅紅的裂口,腿細得就象家鄉池塘邊的白鷺鷥!
腳下的水面怎麼有點晃蕩,鏈子在下面拖掛著走不穩路。
也就是快一年沒上過這船吧,一年前不就是在翠竹廳里頭,用條粗鐵鏈子拴上,接了多少回男人,挨過多少次打!
小廳里還是那樣絨毛地毯鋪著,還是低矮的家具擺設,大家席地而坐……就是一邊光著身子抱著琵琶的姑娘換成佩瑤了,也不知道瑩兒被他們弄到哪里去了?
娜蘭銀月侯的妃挽起胸前垂著的鏈子,端端正正地跪到了小花廳中央,黃楊木的低案前面。
案子後就是那個姓阮的男人,她挺了挺赤露染血的胸,並攏住雙腿。
“夫人請起來。”
“有旨的,只能跪。”
“哦。”
“夫人看這,是金陵城的鹽水鴨,軟,滑,有油,浸在鹽水里久了,一點不膩。”
“夫人請。”
“夫人看這,是無錫的醬排骨,甜,無錫人最愛放糖。”
“都是家常菜,讓銀月夫人見笑了。夫人請。”
他看著她吃,看著她舔舐著沾了醬汁的細細長長的手指頭,看著她讒讒地抿著蒼白的唇。
“夫人,謝謝五年前的青草谷。”
女人抬起頭來,鼓著的嘴里半含著一塊肉。她突然甜甜地笑了一下:“你說什麼?我沒聽見。”
“……夫人看這酒,是好酒,西域的葡萄,法朗西的匠人,橡木的桶里存了一十八年。”
“一年一年,夫人,生活不易。在下還有什麼能為夫人做的?”
女人看著他,面容水一樣的清。醇酒染紅的兩頰,桃花開了一般。
佩瑤的琵琶丁冬地響:“……都門帳飲無緒,方留戀處,蘭舟催發……”她清麗地唱。
“妾願為將軍試劍。”
“好。”佩劍在飲宴時是解了放在一邊的,他抓起來連鞘遞過去,一邊看她身前空著的碧玉杯:“夫人不再飲一杯麼?”
銀月妃已經握住了鯊皮暖滑的劍柄,抽出來看,迷茫的光象那空著的杯子一樣。
“不了,謝謝將軍。”
女人整條潔白的身子往後軟下去,劍尖的一點寒星卻垂直朝上。
從側身到仰天,女人輪流著用她靈巧的肩、背、腰、臀作為支撐,她的長腿在地毯上交錯成剪,赤足上五趾緊繃著蹬、踢、掃、踹,女人赤裸的身體滿地下翻滾盤旋,滿身上系著的鐵鏈子輕得象她的長發一樣飄忽著飛。
劍的寒氣逼得另一頭屋角里的燭火一閃一閃地顫。
“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女人的身影突然放緩,“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劍尖走得更慢,“今宵酒醒何處?……”
“卡嚓”一聲,將軍身前的低案裂成兩半,殘羹剩餐散開一地。
女人仍是臥著,劍鋒從地下向上疾揮起來,劃開將軍的錦袍。
早已瞪圓了眼的侍從小劉決沒有慢了分毫,他的劍從出鞘到掠出,已經刺進了女人的肋,一寸,兩寸……一只杯子砸在他的腕子上,打得他松開了手。
女人一聲不吭,腰側插著的劍落下,血慢慢地流,手中握著的劍,凝然不動,尖尖地緊抵著那台案後盤腿坐著的阮將軍的肚臍。
“小劉,退後!”將軍說:“夫人要殺我不必等到今天。”
“夫人請起。我已知你心意,你該知我心意。夫人放寬心。”
銀月妃提了劍站起身,回臉向窗邊走,第三步上劍已經平平地橫起在了頜下頸上,第四步平平地劃過。
琵琶聲音一頓,重起,佩瑤姑娘的嗓子紋絲不變:“……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小劉,佩瑤,都看見了?兩位作個見證,這女人是我殺的,與他人無涉。去,叫個婆子進來。”
“婆子,這女人不聽招呼,被我殺了。叫個奴才跟我一道回去取賠償銀子。順便問,你准知道誤殺個娜蘭奴得賠多少錢?”
“哎呦大人,瞧您說的!”那濃裝艷抹的女人手里扭著條紅帕子,嗲聲嗲氣地說。
夜霧的河面上,遠遠傳來寺廟敲鍾的銅聲。是新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