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
第一個女人懷裡抱著嬰孩,面上籠罩著一種恬靜的陰鬱,嘴角卻掛著笑,因她的動作如此小心而致另外兩個女人眉頭輕蹙,面色戚摧。
幾女環繞著嬰孩挺立,神色各異。
第一個女人身著黑衣黑裙,臉上帶著面紗,她的目光似乎一直聚集於懷中嬰孩身上,無視了另外兩女的不滿。
第二個女人穿黃衣,手執蛇杖,異色眼。
第三個女人不似人類,皮膚是一種類似昆蟲角質層的色澤與光潔度,冷色皮膚下暗藏乾坤一頭飄逸的銀髮隨著她的動作而搖擺,只是腳上確是空蕩蕩的,沒有穿鞋。
終於,第一個女人發話了。
她的聲音如同風鈴般悅耳,使得有幸聆聽到她清脆音色的男人都沉浸於那份美好中,這原本是那些具備少年感的女性才因合有的,於她的衣著氣質不符。
她的言語帶有不可置疑的色彩。
「請讓我們為他禱告並為他獻上祝福,最後在為其許出預言吧。」
她如實說道。
只是帶著某種悲傷,像是預言了某種結局一般。
第二個女人聞言,面帶微笑。像是迎來了她期盼已久的結果的樣子。
於是她……
她結束了儀式,似乎很是勞累的模樣,卻愈發開心,像歡快的小姑娘般雀躍。
她手持蛇杖輕點地面,潔白的地板倒映她的影子,露出她不似人間凡物的面容。
她圍繞著第一個女人轉圈,像是某種宗教儀式一般,每走一步口中念誦著真名,帶有某種旋律,步調緩而沉。每一步都如此,只有輕微的某種堅硬物體觸碰地面的聲音響起。
第三個女人注視著她們的動作,面上不悲不喜,似是看穿一切迷局又不得不如此做的母親一般,丟失她的魂,使她葬身於失去腹中孩兒的巨大悲傷中。
一種難以言語的巨大暝暗由此而生。
禮畢,二女看著她,她也看著她們。
沒有言語,勝似言語。
語言在這裡失去了意義,而從這無意義中誕生出的不明之物縈繞在在場眾女心中。
終是第一個女人開口了。
「且為他獻上冠王之儀吧。」
冷寂、冷寂、冷寂,空氣中只瀰漫著這種氣氛。幾乎要講她們吞噬。
第一個女人開始動作,開始了祈禱。
聖潔的空靈的禱告聲籠罩在此地。
世界再次陷入寂靜,有聲的寂靜。
「Ea~Fa~ma~Sona~Aa~soc~Exoyie~Mina~」
「Aapa~SociDa~Toruga~haul~Vulh~」
……
伴隨著不知名禱告聲的進行,第二個女人開始跳起舞來。
其舞姿婀娜,妙曼身段好似蝴蝶般飛舞。又好似恪守祖靈遺留遺訓的具備高等文明形態的原始部落戰舞,動作大開大合、淳樸簡約,充滿一種野蠻人才備有的野性血腥以及愚昧。
身上不多的布料僅僅能掩蓋住她的要害,不至於令其變成野人,但也絕不能使她不暴露春光,肉意盎然。
那根象征權利地位的蛇杖伴隨她的動作時起時落,不時發出金石交擊之聲,好似天上降下之音。
第三個女人則在地上開始佈畫,用手中不知名的白筆準備。
一筆一劃都在刻寫必要的實行步驟。
其所描繪的是圖又是字,巧妙融合在一起,併呈現出勃勃生機,充滿對稱美和不規則圖案美兩種不該相融的創造儀態。
隨著空靈女聲越發高亢,戰舞演示也隨之達到高潮,第三個女人也終於完成所有步驟,只是耗費了不少材料和精力。
「準備完畢。」
她冷冷開口,不帶有一絲感情,只是心中卻孕有某種不明情愫,使她處於情感與理性分界處的懸崖之巔上,退和前皆是無底深淵,堪稱是亂步之淵。
這句話仿佛控制器的開關一般,又好似大型歌舞的結語一般,代表了無與空,即結束一切的意思,兩位女人的動作也自然的到了收尾之處,一種新的結束。
兩女停止行動,身上泌溢出薄薄密汗,此中挾帶著勾人鼻腔的蜜香。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剛進行完劇烈運動的人一樣。
沒有言語,眾人皆知該如何做。
第一個女人將嬰孩小心置放於地面的圖字中間,那部分的圖畫像是三隻眼的交界處,外圍則是銘寫著神聖文字。再外圍則是各種幾何圖案以及神秘學的符號圖像。
她的動作如此輕柔,不帶有一絲蠻橫。
第二個女人上前,她複雜的目光中摻雜著不忍,但是手上動作確是極為迅速,像是一個良心未泯的惡人不得不再次犯下惡行。這一幕光景預示了她最後的結局必是充滿矛盾和命運悲劇色彩的。
她抽開手中小瓶,瓶口只有數根頭發絲大小從中分泌處的內容物是一種色澤沉暗,粘稠的暈綠色液體。
她滴在嬰孩臉頰兩側和眉心處。
臨到末了才發覺自己的手在顫抖,心也跟著一顫一顫。
嬰孩從始至終都沒發出一聲言語,因他陷入沉睡,被安神咒語所哄睡。
這大概是唯一的一點慰藉了吧。
雖然不多,卻是人性最後的光輝。
「我大抵是醉了吧,竟會想出拒絕儀式進行的想法,這種大逆不道的行徑是原來的我無論如何也不會作出的吧。只是心中隱隱卻有著不安,像是遇見了某種不可名狀之物時的發自心底後蔓延至靈魂深處凍住骨髓般的戰慄,我竟像是老鼠遇到貓一般膽小。」她心想。
她寵溺的颳了一下他的鼻頭,眼底瀰漫著愛像是母親對自己孩子所做的一樣,一樣的母愛氾濫。
「只可惜你聽不到我的話,雖然有些可惜但也只能這麼做了,是的,只能這麼做了。」她像是下了某種決心,頭也不回,一股腦投身當中,不顧反對,只因她找到了方向,捨棄了心中的贅余。
「把那些無聊的、多餘的、不離的、難以區分的、反對我們的、不可理喻的、黑暗的、陰鬱的、反我們宗旨的一切大小敵人,通通斬殺殆盡,消滅他們。」
「蓋因我們乃是拯救世界之人,此即救濟全人類之舉。」
她站立於一側,不發一言一語,心中卻是如此想著,目光愈發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