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節假期開始前,青藍對三個年級進行了第一次月考測試,第一天考語文、科學和社會思品,第二天考數學和英語。
第二天下午考英語時,天陰得可怕。教室里的學生們奮筆疾書的間隙,望一眼黑沉的天空,不由露出擔憂的神色。
等到考試結束,天氣愈演愈烈,狂風疾呼,驟雨隨風刮進教學樓走廊。
從各自的考場回到教室,各科代表已經領了國慶長假的考卷,正有條不紊地分發。
等到考卷全部發完,班主任又上來講了幾句話。
蘇朝裝完一摞考卷,隨意將書包甩到肩上,跨出教室門的一瞬間,雨蹦在他挽起褲腳的小腿皮膚上,轉頭對好友說:“這雨有點猛啊,你們還騎車回去?”
江聽點點頭,又是發試卷又是班主任講話的,不知道江聲在樓下等他多久了,不顧雨水,急匆匆地說:“我去找江聲了,拜。”
江聽的班在二樓,離西側的樓梯近。他一腳跨兩級台階,小心避開其她下樓的同學。到達一樓時,沒有圍欄的一樓風雨更甚,猛地吹向他。
望眼,天黑得像世界末日,近處的花壇在黑沉中變得模糊不清。
忽然,在沉悶濕潤的空氣中,有玻璃落地的聲音,緊接著是一陣驚呼——
一樓只剩一班還亮著燈,站在走廊的女生男生們露出驚慌,回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原來是掛在二班教室外牆上的畫框掉落在地,那里面裝著高爾基和他的名言,這原是學校為添加文化氛圍的苦心,如今玻璃碎了一地,高爾基被風雨打濕。
女生男生們小心翼翼地跨過碎玻璃,露出站在一班教室前門門口的一對少女少男。
江聲的考場就在自己班,考完和同考場的江聽約好一起回家,催促他動作快點,不要磨磨唧唧。
自從江聽進入足球社後,她都是自己一個人騎車回家,因為足球社放學後要留下來訓練。
起初,她有些不適應,習慣是可怕的,一起騎車上下學六年,突然只剩下了自己,說不出來的怪。
但很快,她學會往耳朵里塞耳機,聽著流行音樂,慢悠悠騎回家。
單城的九月末很少有這樣猛烈的風雨,所有人都歸心似箭,但偏偏——捧著試卷的班主任來了,准備回家的一班學生發出不滿的哀嚎。
年近十四的班主任是凶相,不怒自威,板著臉吩咐課代表發試卷,再三強調國慶七天不要光顧著玩,留下一句“中學生不學就是宗桑”就走了。
在她們的土話里,中學生念“宗學桑”,而去掉學字的“宗桑”則是罵人話。
江聲撇撇嘴,開學一個月來已經聽了不下十遍這個諧音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江聲!有人找。”坐教室前門的女生楊嫣一說。
江聲朝門口望去,是筆直地站在風雨中的辛池開。
走出教室時,楊嫣一眨眨眼,壞笑著對她說:“這周第三個咯~”
江聲佯裝生氣,瞪她一眼。
辛池開就站在門口,很難不聽見楊嫣一完全沒壓低聲音的調侃,問站在他面前的少女:“什麼第三個?”
“沒什麼,”江聲說,“找我有什麼事嗎?”
雖然同處美術社,但是江聲和初二的辛池開完全不熟。
她們初一的學生跟著老師從基礎學起,整天不是臨摹水果就是罐子,初二初三的學生自己畫靜物或油畫,湊巧蹲在一起削鉛筆也不會搭話,交流幾乎為零。
辛池開回答:“想問你國慶准備畫什麼。”
國慶節到了,自然少不了一年一度的迎國慶作品征集比賽,題材不限。
安妮老師希望畫室里的學生能抓住這次機會,畢竟畫得不錯的作品可是會被放進布告欄上作展示。
“我才學素描多久。”江聲說。
“你不是苹果女孩嗎?”辛池開笑,露出淺淺的酒窩。
江聲面露尷尬,問:“你開我玩笑呢?”
苹果女孩的頭銜是這麼來的:她們第一次臨摹的對象是一只苹果,一共五個初一學生,江聲是其中畫得最好的,安妮老師不加掩飾地贊賞她,還讓整個畫室的人來圍觀她的苹果。
江聲雖然一直在表揚的環境中長大,但有些受不了這樣的排場。
在她看來,區區臨摹而已,哪里值得初二初三的學生也來圍觀?
“哪有,真的畫得很好。我剛開始學素描的時候,畫得很差。”辛池開一臉真誠地說。
“真的?”她一臉不信。拜托,她看過他的畫,私下里還和季妄弦議論過呢,用色大膽,但畫面奇異得和諧。
“千真萬確。對了,可以給我你的QQ號嗎?”話題七拐八拐,辛池開終於拐到了主題上。
“可以啊,XXXXXXXXX。”
辛池開還想說什麼,忽然,“砰——”
高爾基畫像掉落在地。
緩過神後,辛池開問:“沒被嚇到吧?”
江聲搖搖頭,回答:“沒事。”
她的視线從碎了一地的玻璃移開,隱約看到了遠處站著的江聽,他好像面無表情地直視著她們。
這場討厭的雨不知何時才能落幕,兩人決定先回家為妙。
深藍色的雨披在風中失去了作用,行程過半,江聲的鞋全濕了,校褲濕了一半,雨水透過縫隙浸透了她的校服領口。
江聽也沒好到哪去,雨披下的衣服都濕透了。他咬緊牙關地在雨中衝刺,不停歇的大雨讓他煩悶,又不明白這股煩悶出自哪里,又何時能散去。
雨水不斷地模糊他的視线,暴露在風雨中的臉嘗到了冷意。
糟透了,他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