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是妹妹
“……嗯,嗯,好。麻煩你收留一下她,我爭取晚上趕回去。”
“沒事沒事,不過我今天有點事。我給她留了點現金吃飯,到時候你回來了,如果我還沒到家,你直接從那盆最大的花土里拿鑰匙進去就行。”
“多少錢?轉給你。”
“哎喲,不用啦,你的驛站費我都沒結呢。”
“好吧,改天請你吃飯。”
快速通了個電話臨時處理,掛斷後,床下驚現一個頭披毛巾的異形生物,身軀隱藏起來,只露出一雙陰森的眼睛。
“嚇我一跳!”
“你要回家了?”異形生物開口了。
問話的語氣聽起來好怨念。
“嗯,有點突發狀況,對不起。下周補給你?”
“不用,我送你回去啊。”
“啊?”
異形生物笑眯眯地說:“開過去也不遠嘛,反正我今天明天都沒事干。”
“你不上班……”
“請假。”
“可是你沒睡夠吧。”
“還好啊,睡得很香,倒是你確實沒睡夠,黑眼圈都出來了,再一個人扛著行李奔奔波波的,都怕你睡過站。”
“可你剛還說要去吃早餐……”
“買點包子帶走不就好了。”
“過路費加油費來回比車票貴好幾倍了。”
“我有錢。”
“我不想欠你人情。”
“那你給我產糧。”
“哪對。”
“你答應啦?那快點去洗澡換衣服~”
中計了。
簡直無懈可擊啊這個人。
兩人凝視著彼此的眼睛。
“就是送你一趟而已,”程牙緋說,“就到樓下?保證不上樓,不侵犯隱私。”
“也不算隱私吧,是你認識的人。”
“但如果你不想讓我知道,我也不會去摻和的。”
“送我還不讓你上樓坐坐的話,我的功德就有難了。”
“那你真是個大好人。”
“不算吧,倒是想問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好。”
“我們以前是好閨蜜啊,舊日情誼嘛。”
“好閨蜜一般來說會做愛啊。”
“嗯呢,你看我們不就是。”
那就當我的苦力去吧。周品月冷笑了一聲。
收拾行李,下停車場,搬上後備箱,啟動引擎。
開車時,程牙緋會戴眼鏡,好像是度數比較輕的近視。半圓的細框,遇到陽光會變墨鏡,是挺流行的那種款式。
這種感覺莫名地可愛,開車是件很大人的事,現在大概可以多看幾眼了。
“嗯?”
鏡片背後的眼睛眨了眨,回看過來。
“近視多少度?”周品月轉頭看前方,掩耳盜鈴似的問,“以前你都沒戴過。”
“因為本來就不到兩百嘛,好多年沒測了,其實有點加深啦。”
“不是成年後就不會變了嗎?”
“假的,不保護也會變。”
開空調,調GPS,出閘。不知道是什麼歌單,放了一首很吵的金屬樂,黑嗓嚎叫得耳膜要破了。
直到走上城市快環,周品月都還在躊躇。
這樣搞感覺反而會讓情況更復雜……
一只手扭動旋鈕,嚎叫聲減小了。
一般來說,這麼做就是要講話。
醞釀了一會兒,程牙緋問:“那個不是你妹妹的人,是誰?”語氣聽起來很平常。
“我的桃花債。”
“……什麼!?”
扳回一城。
“騙你的,是謝雅晴的女兒。”
空氣有一瞬的凝固。
“哦……呃,是你那個做試管一個人生孩子的姐姐?”
怎麼聽起來跟孤雌生殖似的。
只是找精子庫的單身生育。
“表姐。”
“好好好,表姐。”
說話中途,車子經過一段地勢較高的道路,看不見前車,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這條路與藍天。
“我記得她們不是住在中山路附近嘛,妹妹一個人跑到隔壁市去啦?這麼厲害。她找你干嘛?”
現在的小孩都挺匪夷所思的。算起來,好像是個初中生?周品月回憶著。
“誰知道啊,總不能突然發現我是她親媽吧。”
“你講的笑話經常讓人不知道該不該笑……”
“你還是趁現在笑吧。”
“為啥。”
“因為和這家人扯上關系的事情都會讓人笑不出來的。”
“這樣啊。”程牙緋真的笑了笑,“不過,你現在搬出來了,和姑媽來往還多嗎?”
“沒怎麼聯系了。”
“感覺你們都挺不容易的。”
“嗯嗯,我好可憐。”
“沒有可憐你。”
“我知道。”
音量又調大了,黑嗓嚎叫播完了,開始播蒸汽波,這到底是什麼歌單?
周品月尋思要不要給表姐打個電話,又拉不下這個臉來。
“我要不要聯系一下她媽媽?”
“聯系一下唄,等下人家怪你拐小孩。”程牙緋聳聳肩說。
“我有不在場證明。”
“誒,那我們算不算共犯。”
“沒犯啊,你只能算我的證人吧。”
“好吧。”
語氣怎麼聽起來還有點失望。
證人也已經足夠同生共死了。這話說出來感覺肉麻又矯情,所以周品月咽了下去。
最後,她決定發短信就好。
【謝女士您好,我是周品月,無意打擾。謝天予昨晚出現在我家,能煩請您趕快來接她走嗎?若抵達請提前告知,不用上樓,我會叫她下去。辛苦。】
嗯,這麼生硬,挺好,發送。
發完以後,她就像扔掉燙手山芋一樣把手機放進手套箱,這動作惹得程牙緋笑出了聲。
“你們關系還是很差哦?”
“是啊。”
“那妹妹怎麼還會跑到你家去?”
“她估計以為我不會聯系謝雅晴呢。”
再怎麼逃避,手套箱里還是傳出了震動。再開了兩公里,周品月才戰戰兢兢地打開它。
【我馬上過來,麻煩你看住她,別讓人跑掉。辛苦。】
“說什麼?”
“她說馬上過去。”
都能聽見司機腦袋里算盤丁零當啷響:“從中山路那邊過去的話,現在出發……不管是開車還是坐車,到了應該是下午吧。那午飯吃什麼?”
“怎麼感覺你還挺開心的。”
“有嗎?”
絕對有。
見她不吭聲,程牙緋故作平淡地說:“就是餓了而已。”
“要吃也不是只有我和你吃哦。”
“我知道啊。”
不是為了約會,也不是為了別的,真的是來當冤大頭苦力的?實在是看不懂。
到了地方,從花盆里找出鑰匙,周品月推門進去。
對門的戶型和自己家差不多,門廳右邊是客廳、陽台和臥室,左邊是廚房和衛生間,要去衛生間得經過廚房。
為了不嚇到人,開鎖前,她還敲了敲門。
“哈嘍?”
客廳沒人。
“謝天予?”
臥室也沒人。
“我先把行李幫你搬回家哦。”程牙緋在門口喊說。
“嗯,謝謝你,你先隨便坐一下吧。”
廚房和衛生間都看了,只剩下陽台。
這房子的陽台是帶拐角的,很大,一頭是洗衣機和晾衣區,另一頭是儲物區。
周品月自己那邊的儲物區被房東做成了讀書角,有櫃子、搖椅和小喝茶桌,阿熒這邊則種滿了爬藤植物,形成綠植牆似的景觀。
除了園藝架,那塊地方只有個小板凳,坐著個穿T恤和籃球短褲,戴耳機聽歌的人,身體隨節奏輕輕搖晃著。
光坐著看起來都很高……
印象里還是個扎羊角辮到處亂跑的小豆丁,現在的小孩發育真厲害。
“謝天予,謝天予!”
她扯著嗓子喊,但耳機降噪做得太好了,一點反應都沒有,無奈只能去拍拍人的肩膀。
謝天予猛地回頭,顯然被嚇了一跳,手機差點兒甩出去。
羊角辮變成了很短的碎邊露耳短發。
周品月想起自己小時候也剪過類似的,因為這樣洗頭比較方便。
等她會自己洗頭發了,媽媽就懶得帶她去剪頭發了。
對上視线後,謝天予似乎有些迷茫,不知道是沒認出她,還是猶豫該怎麼叫。
“呃……樂樂?”
結果一開口就是乳名。
“蛤?”
“我媽這麼叫你的……”
“……好好好,”對著那張超像表姐的臉,周品月感覺一肚子火氣,“你干嘛大晚上跑來,還一個人跨市,很危險知不知道,快點回家。”
“我不要。”
“什麼意思,賴上我了?”
“我不要回家!”
“我跟你講,這里沒地方讓你住,而且我很忙,和你們家不熟,不管是要演什麼八點檔倫理劇,不要來這里演可以嗎?”
“怎麼就不熟了,小時候還帶我玩PS4……”
“那都多少年前了。”
“對我來說沒有很多啊!”
“我管你多不多。給你媽打電話了,她說馬上過來,你跟她滾回家。”
謝天予一下子站了起來。
高出一個頭,臉色又陰沉,周品月往後退了幾步,退出陽台。
“你怎麼會有她電話?”
看樣子是急了。
“她又沒換號碼。”
“我以為你們都不說話了。”
“是不說了啊,現在還不是因為你。”
“你們全都很討厭,”謝天予抹了抹眼睛,扯著嗓子大吼,“全都給我去死,討厭死了,滾!”
“哎,這是別人家,你不要在這里鬧,你鬧了人家報警我不幫你賠錢——”
砰地一聲,陽台門關上了。
頭疼。
程牙緋從門邊探出個腦袋,用悄悄話問她怎麼了,她搖頭表示毫無頭緒,更是為這無妄之災心煩氣躁。
“那怎麼辦?”
全都涼拌掉算了。
“我跟阿熒講一下吧,實在不行報警咯。生生生,生來干嘛,一群人兩腿一伸就是生。”
表姐那個人,感覺要孩子純粹是為了養老。真的值嗎?不如把教育資金省下來,直接買養老保險。
“哎呀,你也別這麼說嘛,這個年紀正好叛逆期,我們小時候都這樣啊,仗著大人疼就為非作歹的。”
“我小時候又不這樣。”
看她怏怏不樂,程牙緋輕輕戳了下她的臉頰。
“那你是乖寶寶,獎勵你小紅花。”
“……”周品月清清嗓子,走向門廳,跳過這個話題,“走,我們自己去吃午飯啦。”
“唔,你等我一下?”
“干什麼?”
臉上掛著胸有成竹的微笑,程牙緋指指陽台:“或者你先去要個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