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遲是賀家的獨子,雖然父母鬧得不和諧,這麼多年來他這房子的次數屈指可數,但好歹也算寵他,衣食住行樣樣包攬,每月打到他卡上數額後面的零多到數都數不過來。
不過賀遲不喜外人,他從來沒用過家政,所有事情都主打一個親力親為。
“看看,念念喜不喜歡?”
宋念安的碗里壘滿了賀遲夾給她的菜,她又低頭吃了口飯,點點頭說:“喜歡。”
等到了宋念安吃完飯後,就是賀遲為她補習的時間了。
宋念安左一本平常上學時課後做的練習冊,右一摞這次月考的試卷和答題紙,她手撐著額頭,一臉苦相。
“老規矩,先講你偏科最嚴重的數學。”
賀遲修長的手指隨意地轉著藍筆,在宋念安記得眼花繚亂的答案里,用最簡潔明了的記號,突出了她失分處的鮮明描點。
宋念安在賀遲的重新羅列推算下,終於是恍然大悟地了解了其出題人背後想要考察學生的知識要點。
“原來是這樣。”
宋念安緊蹙著的眉頭舒展了開來,她腦子里將這些題目的公式又牢牢地背了幾遍,賀遲依舊不知疲倦地為她梳理著思路與難點,但宋念安顯然一下子吃不了那麼多的干貨。
她烏黑的眼珠子亂瞟著,在暖色台燈的映照下,注意力不知不覺的就轉移到了賀遲的身上。
賀遲洗完澡沒多久,被水沾濕的碎發隨意地撩在額前,薄唇和高挺的鼻梁將他凌厲的眉宇襯托得更加深邃。
他像是沒察覺到宋念安的視线從題目中落到了自己的身上一般,又將卷子翻了個面,藍筆繼續圈著宋念安答題為什麼會丟分嚴重的根源。
其實賀遲於宋念安較他而言來說也同樣很有分寸,不至於生疏的過分,但也不親昵的逾矩。
這個分寸被賀遲拿捏的很好,無論是在學校、家里還是宋清妍的面前,他永遠都是那個與人為善斯文有理的開朗少年,好像心里從來都不會對宋念安滋生出除友情之外的其他念頭,通曉事理的不得了。
賀遲半側著身子,他眼睛只盯著題目,不做任何其他的多余動作,在不讓宋念安感到難受的同時,也在專心致志地扮演著一個擁有良好師德的老師。
“念念聽懂了嗎?”賀遲掀起眼皮看著出神了有一陣子的宋念安,他臉上不顯神色,讓旁人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些什麼。
“嗯,懂,我懂。”宋念安差點就要去和莊公同游了,被賀遲冷不丁的突然這麼一問,肯定的答案直接不過腦子就脫口而出了。
賀遲笑了笑,將手上的試卷又重新翻了個面,展現出了上面雋秀清晰的筆跡,“念念既然懂了,那就自己來推算演練一下這道題目吧。”
宋念安:“……”
宋念安像是被揭到了短處,低著腦袋有些難為情,她抿了抿唇,說出來的話比蚊子還要輕:“我,對不起,我剛剛出神了,沒有聽到你講的這道題目。”
可愛而又乖巧,賀遲垂下眼睫輕笑了一聲:“不用和我說對不起,念念今天忙了好多事,現在是不是累了?”
“嗯。”宋念安點著腦袋,說出來的語氣里情不自禁地帶了些抱怨,“你不知道,我今天被班主任訓了一下午。”
“她說,‘看看你這樣子,怎麼不和你的同桌學學好,聽說你們是一起長大的,怎麼你就這麼難開竅?’”
“她還說,‘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但這句話在你這個學生身上怎麼就失效了?’”
“她最後跟我說,要讓你好好輔導輔導我,爭取下次不要做個吊車尾,我這次退步的好明顯,要向你這個班長好好學習。”
宋念安嘴上是這麼說,可她知道其實班主任教訓她教訓得一點都沒有錯,宋念安也覺得班主任對她說的話很有道理,可她心里就是藏不住事,一定要說出來才暢快。
但她也不知道該說給誰聽,宋清妍顯然不合適,方瑾於自己來說又沒那麼熟,之前在社團里認識的女同學也不過是因為對方的好友這幾天請假不在家實在閒得慌,才來找她聊天的。
那麼想來想去,也就只有賀遲是個她能夠推心置腹互相傾訴的好友了。
宋念安承認,賀遲確實是很優秀,他不光次次都能坐穩他們年段里年級第一的位置,而且外貌、性格、家世,人緣也都很好。
賀遲性格外向開朗,本來是個該做萬眾矚目高嶺之花的人,卻偏偏放得下身段,願意和同學們打成一片。
節日活動、演出節目、遠足郊游,只要是需要主事人的,幾乎所有同學都會一致的將手里的“選票”投給她的這位竹馬,賀遲班長。
況且,賀遲的成績原本也應該是要在他們榆市一中的實驗班里上課的,可偏偏賀遲就是不肯干,班主任勸他沒用教導主任勸他也沒用。
在眾人苦口婆心好說歹說之下,賀遲還是執意要來宋念安所在的普通班上課。
不過,雖然普通班的師資力量遠不及實驗班,但對於賀遲來說,完全沒有一點兒影響。
宋念安本就長得精致漂亮,現在嘟囔著嘴抱怨的模樣更是勾人的可愛,賀遲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心里控制不住地發著癢。
他下面已經硬到發痛,可面上還是得裝出一副好竹馬的樣子:“班主任說得也不無道理。”
“良言難聽,讓我們家念念受委屈了。”
賀遲的手掌撫上了宋念安的腦後,順著她柔軟的長發,一下一下的輕撫著,“是我的不對,這一個月來沒能好好輔導你功課。”
“我的手機被收上去了,不然,還能和念念視頻通話。”
二人間的距離一下子被賀遲拉近,少年人蓬發的荷爾蒙氣息幾乎要纏在宋念安的身上,她有些難受,烏黑的眼珠子左右亂轉著,不想對上賀遲投向自己的視线:
“沒有的,我沒有受委屈。班主任確實說得很有道理。視頻通話這個提議很好,但比起視頻,我更喜歡來直接找你。”
“說到競賽。賀遲,聽說你競賽得了獎,對嗎?你真厲害啊,既然我比同學們都要先見到你,那我就提前先恭喜你啦。”
賀遲嘴角勾了勾,他將撫在宋念安柔發上的手收了回去,又開始重新把玩起了桌上的那支藍筆:“念念恭喜我,我很開心。”
少年人的荷爾蒙改為了友誼的情調,他深色的眸子落在了宋念安的試卷上,道:“現在不早了,要在我這兒落個腳嗎?或者,我送你回去?”
“不用,今天在你家里我是又吃又喝還讓你幫我講了題目,我們兩家離得也不遠,你不用來送我回去的。”
“還有,連覺都要睡在你這里實在是太難為情了,我就不麻煩你啦。”
宋念安擺了擺手,氣氛都到這里了,她正好有了收拾東西回去的理由,“你剛回榆市,要好好休息才是。”
在宋念安轉身推門要出書房時,坐在椅子上連坐姿都沒有變過的賀遲出聲提醒她道,“手機。”
“念念,你手機忘拿了。”賀遲道。
宋念安被他這麼一點,才想起自己剛剛忘拿了什麼,嘴角露笑說:“謝謝,我今天真的是太迷糊了。”
她朝賀遲揮手,“明天見。”
“好。”賀遲說,“明天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