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說， 當場的兩個男人都愣住了。

　　誰也沒料到虞繁是這個反應。

　　嚴青徹底懵了，“虞繁你瘋了，你到底聽沒聽清楚我在說什麼？你旁邊的這個人，他這麼多年一直在監視你， 你……你看， 你看這個， 你還在上高中啊！他是變態！”

　　虞繁不樂意的皺起眉。

　　她自己罵嚴與是變態是一回事，可聽別人說心里就不舒服了。

　　她一把奪過嚴青手里的照片， 又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更用力的攥緊了嚴與的手，“這些事我早就知道了，嚴與和我說過了，我也原諒他了。”

　　嚴青震驚的看著她， “你不在乎？”

　　虞繁挑著唇角，淡淡重復， “我不在乎。”

　　僵持許久， 最後是嚴青狼狽的離開了。

　　等人走後， 虞繁在原地站了幾秒鍾沒開口，旁邊的嚴與呼吸急促的幾分，聲音隱隱發著抖， “寶寶，你聽我說。”

　　嚴與從沒有這樣恐慌過。

　　也許是在c市這幾天與老婆過的太幸福了，是他從來不敢想的日子，他們互相表白， 連林呈的事也說開了， 好像再沒有什麼矛盾。

　　可沒想到變故在此時橫生。

　　老婆會厭惡死自己了吧，會不會覺得他很惡心。

　　嚴與想要辯解， 卻發現無從可說。

　　畢竟這些事，確實是他做的。

　　一直沒等到男人開口，虞繁松開了牽著男人的手。

　　可下一秒，手腕處卻被更用力的攥緊了，嚴與語氣甚至帶著一絲慌亂，“你要去哪兒？別走。”

　　“我把照片撿起來。”

　　虞繁不滿的看了一眼嚴與，“你干嘛？就讓我這樣在地上躺著？” 嚴與一怔，隨即趕緊說，“我來撿，你不要彎腰。”

　　男人指尖甚至隱隱抖著，動作迅速的撿起了那些照片，虞繁一直沒說什麼，兩個人沉默著開了門回到家中。

　　嚴與覺得自己像是即將被審判的囚犯，渾身上下只剩下一根弦繃著，如果，如果老婆要離開他……

　　虞繁隨意看了看那些照片，拿出其中一張，“啊，這個，我那時還喜歡扎馬尾呢，嚴與，你居然真的這麼早就喜歡我。”

　　喜歡？

　　嚴與腦子里混沌一瞬。

　　他做的這些事，真的可以稱之為喜歡嗎？

　　男人僵硬的坐在那里，脊背挺的很直，臉色卻很難看，虞繁甚至覺得如果自己說想要離開的話，男人會當場昏過去。

　　哦，也許不會，他可能會把小金手銬拿出來，再把自己鎖一次。

　　虞繁有些出神的想著，直到聽到嚴與略微沙啞的聲音。

　　“就是你看到的這樣——”嚴與沙啞開口，“在嚴家看到你，就喜歡你了，又不敢對你做什麼，你怕我，連話也不敢跟我說，我想每天都看見你，就只能……”

　　虞繁挑了一下眉，“想每天都看見我？”

　　她拿出其中一張照片，是她高中畢業那天，學校統一穿校服照畢業照。

　　藍白色很普通的衣服，但虞繁生的好看，穿在她身上，透著一股不諳世事的清純。

　　虞繁低頭輕輕聞了一下照片，故意說，“嚴與，這個怎麼有味道，你不會對著它做了什麼事吧？”

　　嚴與立刻道，“我沒有！”

　　“是嗎？”

　　停頓兩秒，嚴與頗為艱難的開口，“這張沒有。”

　　虞繁忍不住笑了，把照片放在旁邊，走過去坐在了男人腿上，面對面的抱住他，“你板著臉干什麼，要生氣的不是我嗎？”

　　嚴與想把人摟進懷里，又不太敢伸手，只能克制的垂下眼，“你……你不覺得我惡心嗎？”

　　虞繁哼了一聲，“干嘛！給我拍照很惡心嗎？”

　　全天下能把偷拍這種事說成“給我拍照”的估計只有虞繁一個。

　　男人驟然抬眼，正對上虞繁亮晶晶的眸子。

　　他嗓子干澀，“寶寶……”

　　“不過，你以後不要拍了好不好？”虞繁很認真的開口，“你想知道我在做什麼，和誰在一起，都可以直接問我，我都會告訴你的。”

　　“但是，我也想有一點自己的空間，不想有人隨時隨地的跟著我，這樣可以嗎？” 不是瘋狂大喊，不是厭惡惡心，甚至沒有咄咄逼人，虞繁只是很溫柔認真的開口，平靜的甚至像是在討論今天天氣好不好一樣。

　　嚴與終於伸手，把人緊緊的摟在了懷里，力道用的很大，像是想要把人揉進骨血里一樣。

　　虞繁主動仰著頭，去親了親男人的下巴。

　　“嚴與，我說我喜歡你，不是說說而已。”

　　“喜歡就是，我願意包容你，忍讓你，也願意把我的心交給你。” 嚴與沒說話，只是低下頭吻她。

　　從她的額頭到眼睛，從鼻尖到唇瓣，最後撬開牙關，深陷其中。

　　接吻這種事情。

　　很容易從純情到擦槍走火。

　　但男人這次克制住了。

　　他把人抱起來放到沙發上，而他自己則半跪在虞繁面前，抬手替她整理了剛剛弄亂的衣服。

　　最後，嚴與低聲道，“寶寶，我這個人就是這樣的，陰暗，自私，但我絕不會傷害你。”

　　從前不會，以後更不會。

　　虞繁低下頭碰了碰他的額頭，“嚴與，我相信你。”

　　“我們要過一輩子的。”

　　這樣濃情的時刻，虞繁卻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蹦起來，“誒呀，幾點了，快快快，我要去化妝換衣服了，遲到了林夭要弄死我的。”

　　嚴與盯著她的背影，唇角含笑，“想去哪家玩？我來提前定位置。” 和虞繁林夭她們這種吃喝玩樂的不同，嚴與在圈子里一直是屬於“別人家的孩子”，從學業到事業一直是出奇的優秀，從沒見他泡過吧，所以今天一聽說虞繁要帶著嚴與過來，一堆人都起哄似的熱鬧。

　　緊趕慢趕到底是晚了，一進門就被林夭揪著要罰酒，酒杯還沒遞到虞繁面前呢，半路上就被男人的大手劫走，嚴與臉上帶著笑，“是我臨出門的時候又有了別的工作，不怪繁繁，我來喝酒。”

　　林夭挑著眉，嘴里“嘖嘖”兩聲，“不是吧嚴總，這麼護著。”

　　她暗中懟了虞繁一下，衝她擠了擠眼睛，又比了一個口型。

　　——他！超！愛！

　　虞繁笑的眼睛都彎起來了。

　　落座後，還是不能免俗的，一堆人過來同嚴與敬酒。

　　平時在酒局上，嚴與是很討厭這樣的，想和他碰杯喝酒交談的人太多，如果人人他都要喝，那他早就喝死在酒桌上了。

　　但今天不同，這里都是認識繁繁的朋友，嚴與一點架子沒有，臉上帶著笑，每一個過來碰杯的他都會舉著酒杯示意的喝上兩口。

　　虞繁就在旁邊笑眯眯的吃果盤，林夭忍不住湊過來和她咬耳朵，“怎麼感覺你比新婚的時候還甜蜜呢。”

　　“先婚後愛懂嗎？”虞繁挑眉，“愛上了。”

　　林夭笑嘻嘻的，“你倆是先d.o後愛吧。”

　　陳安在旁邊擠過來，趁機想要去搭林夭的肩膀，卻被林夭甩開了，他只能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其實我還是覺得有感情基礎比較好。”

　　林夭瞥了他一眼，“是麼，我不覺得，我看繁繁這樣挺好。”

　　虞繁瞅著林夭和陳安斗嘴，忽而想起好久以前的一件事。

　　她忍不住側頭拽了一下嚴與的袖子。

　　嚴與雖然看似一直在端著酒杯喝酒，但實則注意力一直放在虞繁身上，虞繁剛一側頭時他就有所察覺，立刻低聲問，“怎麼了？”

　　“你還記得有一次陳安的袖扣刮在我的裙子上了嗎？”

　　嚴與眸色微動，但沒說什麼，只是點了一下頭。

　　虞繁對他這個反應有些不滿，小聲哼了一聲，“我帶著別的男人的袖扣回家，你都不生氣啊，還說什麼早就喜歡我。”

　　嚴與唇邊帶了一點笑意，抓起虞繁的手握緊，像是有些無奈的開口，“寶寶，我那一晚都沒有睡。”

　　他捏著袖扣在沙發上坐到天明。

　　可他不敢說什麼，不敢問，甚至不敢挑明。

　　說到最後一句話，嚴與語氣里甚至帶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委屈，“我怕你和我離婚。” “我知道，你喜歡溫柔的。”

　　聽到這句話，虞繁訝異，“你……你從哪兒聽的這麼不靠譜的謠言？？！” 嚴與一頓，狐疑的看著虞繁，“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啊？”

　　虞繁後知後覺想起來，“不會是我十八歲的那個生日宴吧？”

　　見男人點了一下頭，虞繁好氣又好笑。

　　“你不敢進去給我送禮物，聽我說話倒是聽的聽清楚？”

　　男人勾著唇角，輕輕按了一下虞繁的手，又誘哄的語氣道，“那寶寶告訴我，你不喜歡溫柔的，那你喜歡什麼樣子的？我都可以。”

　　我都可以？？

　　虞繁眯了眯眼，“所以，剛結婚的時候，你故意裝的那樣溫柔？說話都溫聲細語的，就是因為你以為我喜歡那個樣子的？”

　　男人沉默了。

　　虞繁心頭一動，也許是酒吧里的氛圍太熱烈了，連空氣中都彌漫著酒精，讓她一個喝果汁的都有些醉了。

　　她衝著嚴與勾了一下手指。

　　嚴與見她這幅小狐狸一樣的樣子，忽而覺得嗓子干癢，像是口渴難耐一樣，男人低了一下頭，湊了過去。

　　下一瞬，軟軟的唇瓣貼了上來。

　　虞繁輕聲，“嚴與，你就做你自己，你什麼樣子，我都喜歡！”

　　“喲喲喲！！！干嘛呢干嘛呢！！”

　　林夭眼尖的看到這一幕，忍不住開口，“行啊，光天化日在這兒打啵呢。” 虞繁第一次在這種環境下做這麼大膽的事，臉上有點發紅發燙，趕緊坐直身體，佯裝無事發生。

　　男人相比之下則淡然許多，長臂一伸靠在後面，虛虛的攬著虞繁，因為剛剛喝了酒，襯衫領口的扣子被他解開，透著幾分慵懶隨性。

　　他含笑，“跟我老婆親熱，不行啊？”

　　一聽見嚴與的稱呼，屋子里這幫人更像是突然猿化了一樣，“嗷嗷嗷”的聲音響徹整個包廂。

　　林夭笑著挑眉，“嚴總，紅娘費你可別忘了打給我，為了虞繁追求這點刺激，我可是……唔！”

　　虞繁突然耳朵一豎，撲過去捂住林夭的嘴，“你是不是喝多了！” 林夭被憋的差點喘不過氣，瘋狂眨眼示意知道了。

　　虞繁這才松手坐回去，表情有些不自然。

　　嚴與看了她一眼，“什麼刺激？”

　　“沒什麼！”虞繁飛快說。

　　男人眸色微頓，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再問。

　　當晚，嚴與難得的喝醉了。

　　是真的喝醉了那種！

　　虞繁一直笑他，直到躺到床上，男人終於忍無可忍，把她抓過來親了一頓。

　　再松開後，張牙舞爪的小貓變得乖順了，緊緊閉著眼縮到一邊，一副我立刻就睡著了的樣子。

　　男人挑了一下唇角，抬手關了燈。

　　和虞繁躺在一張床上，什麼都不做，只是這樣相擁而眠，聽著彼此的心跳，嚴與卻覺得一種從未有過的幸福感在心底滋生。

　　他也有人愛了。

　　……

　　第二天嚴與難得的起晚了。

　　他很久沒睡的這樣沉過，旁邊的虞繁都已經醒了，正在側躺著玩手機。

　　男人坐起來，因為剛醒來嗓子還有些啞，“別這樣玩手機，對眼睛不好。” 虞繁一頓，蹭的抬頭看著嚴與，一副目光炯炯的樣子。

　　嚴與以為她是不喜歡自己說教，正准備再說點什麼，卻聽見虞繁開口，“你再說一句。”

　　嚴與一怔，“什麼？”

　　“你剛剛聲音好好聽，你再說一句。”

　　嚴與撐不住笑了，“早上想吃什麼？”

　　靠！萎.了。

　　虞繁癱回去。

　　要不要這麼接地氣。

　　今天是休息日，嚴與本來是想著推了工作，在家陪虞繁一天，結果虞繁卻要去劇院找林夭。

　　她臨走時抱著電腦，敷衍的在嚴與臉頰上親了一口，“下次一定陪你。” 嚴與板著臉沒吭聲。

　　林夭在劇院後台忙的團團轉，虞繁特意提前買了奶茶和小蛋糕一起帶過去。 林夭咬了一口軟綿綿的蛋糕，感動的淚汪汪。

　　“要我說還得是姐妹，男人算什麼啊。”

　　虞繁小聲哼了一下，“可別這麼說，我感情生活還是挺穩定挺幸福的。” “嘖嘖嘖。”

　　這兩天編輯催稿子催的狠，天天問虞繁那個誰家的狗生了沒，能不能寫稿子了。 虞繁連來劇院找林夭都帶著電腦。

　　她打個哈欠，狠狠喝了一口牛馬冰美式，抬手打開電腦。

　　沒想到卻一瞬間愣住了。

　　拿錯電腦了？

　　因為當時回來後沒收拾行李，她的很多東西都和嚴與的混在一起，拿錯了好像也……情有可原。

　　虞繁正准備給嚴與打個電話，忽而目光一頓。

　　這麼明晃晃的一個文件夾，還取了這麼一個明晃晃的名字。

　　——寶貝。

　　她想不點開都不行。

　　與此同時，書房里的嚴與也點開了一個文件夾。

　　一個是滿屏的照片。

　　一個是滿屏的文字。

　　嚴與敏銳的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

　　——床、好凶、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