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淫雨綿綿
是從綺麗扭曲的夢中醒來的。
起床,時間不早不晚,整理好儀容儀表,坐上家里的車去到學校。
喧鬧,老師來的時候會暫且沉寂下去,有人勾著他的肩膀和他說話,揚起微笑,一切如常。
轉頭看向側方的位置,兩張桌椅同樣的空曠。
上面沒人。上面,沒人。
臉上的表情只能稱為僵硬,蔣淮放下彎起的唇角,抬頭看向黑板。
——你是有多蠢,這個時候出去不怕事情敗露?
聽我講,司浩洋欺負她不是沒有原因的,她沒錢沒背景也只敢受著,你想辦法聯系上她父母,給一筆錢,什麼事也不會發生。
——什麼事也不會發生?
——當然,我敢確定。但是你要小心司浩洋,你趁別人不在把他的東西弄死了,你猜他會不會放過你?
雨一直在下,透過窗外看去,只能望見一片死灰色的陰,它們積攢在一起,白光絲絲縷縷射下來,轟鳴緊接著怒吼出聲,已經連續下了三天的雨,學生們的生氣也好像隨著排水口打著旋被帶走。
同時,這也是林知微沒來學校的第三天。
但是司浩洋回來了。
他冷著一張臉踏進教室,雨水太大,澆濕褲腿,司浩洋不甚在意地挽起一截,勾著書包邊扔在桌上,還脾氣很大地踹了一腳林知微的椅子。
這個點還沒過來?虧他還特地早點來學校,怎麼,這幾天他不在膽子是越來越大了,連消息也不回。
正從書包里掏出手機,一層淡薄的黑影落在他手上,司浩洋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向蔣淮。
“我有事要和你說一下。”
……
第一節早自習下課,同學們正抱怨著大雨,分明是六月的天,黏膩的潮濕卻順著腳底爬上四肢百骸,淫雨綿綿,總覺得空氣里有什麼東西被打濕腐敗的氣味,聞起來鼻子覺得很悶,咽下去更是覺得惡心
像在吞什麼油膩順滑的漿。
在這種氛圍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透著不安,以至於看見會議室里被砸出來的人時,大家的動作還有片刻怔愣。
那個高個子晃晃悠悠站起身,抹掉唇邊的血,與此同時從門內出來一個人,正是司浩洋,他平靜地掃過周圍一圈,然後扯著蔣淮的領子把他拽了回去。
有好事者剛想上前,門在下一秒被關緊,有人看到他的臉,是沐珩。
室內不比外面好到哪里去,牆壁水汽流滴向下,司浩洋擰了擰椅子的桌腿,毫不猶豫衝著蔣淮的頭砸下去,霎時,木屑飛散,他頭上瞬間溢出血來,滴滴答答糊住眼睫。
“蔣淮,你再說一遍。”
咽了咽喉頭的腥甜,蔣淮從剛才就不閃不躲,腦子被打得有些許發暈,他緩了一會兒才慢慢道:“她死了。”
司浩洋看向沐珩,後者點點頭。
從一開始就沒瞞住他的可能,索性直接講出口,沐珩是這樣對蔣淮說的。
“你的意思是,你們兩個在我不在的時候,把林知微那個賤人弄死了?”“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扶著額頭嗤笑兩下,像是覺得不可思議:“那是我的東西啊,你們搞死她倒是輕松,知不知道我讓她別死又廢了多少勁?”
“還被老頭子發現了,不然我也不會回家好幾天,你們倒好,一回來就給我個驚喜。”
沉默,沐珩在等司浩洋生完氣,而蔣淮是頭暈,司浩洋笑笑,轉頭一腳朝蔣淮踢了上去。
“操,你不是會打人嗎,來,衝我這打,你不把我打死我就他媽弄死你。”“說話啊?媽的和我開玩笑是不是?行,死了是吧,屍體呢?你給丟哪兒去了?”這陣子積攢的郁氣一股腦順著揮拳的動作散落出來,兩個男生扭打成一團,准確地說是蔣淮單方面挨揍,本來是衝動的性格,可他別說反抗,連動都不帶動一下。
因為他知道林知微是真的因他而死。
意識到手上脈搏沒再跳動的時候,蔣淮是發怔的。
恐懼幾乎是瞬間爬上大腦,他在那一刻跌坐在地上,好半天才想起去做人工呼吸,他拼了命地按壓手下的髒器,但她沒有絲毫反應。
現在該做什麼,送醫院?但救不回來怎麼辦?到時候鬧大了,所有人都會知道是他殺了她。
他停住動作,呆愣地松開手。
總有辦法,總有辦法……他掏出手機,手顫得連打字都費勁。總有辦法,總有辦法。翻到沐珩的聯系方式,蔣淮吞下一口唾沫。
總有辦法,總有辦法,即使人死了,也總有辦法。
後來他按照沐珩所說,找到林知微的媽媽,那是一個半頭白發的普通婦女,蔣淮戴著兜帽和口罩在後面,看著她拿起角落的一迭錢。
奇怪,對於女兒的死,她沒有一點傷心的樣子,只是拿著錢往前面走,步伐都沒有沉重半分。
難不怪,所以司浩洋才盯上她,即使真的玩死了也沒什麼負擔,可他偏偏撞上了槍口做這個替罪羊,該死,他們一定是說好的,而沐珩這個人也有很大的問題。
騙局,這是針對他的一場騙局,或許司浩洋目的本就是他,他想毀了他。因為什麼?家里的合作?
可從現在看去,又似乎不是這樣。
他好像真的很生氣,一邊罵著髒話一邊動手,即使蔣淮身子再怎麼硬朗也抵不過他這樣打,要不是沐珩後面攔著,真把他打死了也說不定。
牆面濕氣下滑,司浩洋喘著粗氣停下,他扯著蔣淮的頭發把人拉起來:“我問你,屍體呢?”
“在……我家地下室。”
並沒來得及處理屍體,也可以說是他於心不忍,好像不毀掉她,眼前人就還可以是原來的樣子,可近日高熱加雨水,她腐敗得很快,身上總有白色蠕動的蛆蟲爬過,蔣淮回家後會小心翼翼替她清理干淨,再坐在林知微旁邊崩潰痛苦。
要不就這樣讓蟲子吃掉她算了,可以吃干淨的,只要他不去管她。可說來說去還是那句於心不忍。
得到答案,司浩洋用蔣淮的衣擺擦干手上的血,他站起身,沒有猶豫地打開門,轉頭朝教室走去。
人一離開,蔣淮松了口氣,他盯著眼前模糊的背影被沐珩攙扶起身,雨水透過窗戶打在他們身上,再不甘地滑落。
死了。
死了。
死了?
一個人真有這麼容易死?
前幾天不還跪在他旁邊說不想死嗎?
操,操,操,屍體是吧,他倒要看看林知微的屍體長什麼樣,要是整出個糊弄人的鬼玩意,他不介意真的讓蔣淮去死。
所有人都把他當傻子騙,林知微是,蔣淮是,沐珩那個賤種更是,以為他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嗎?死變態。
如果可以,他非要現在就翹課去蔣淮家看個究竟,但要是又被老頭子知道,鐵定又要把他抓回來。
教室里黑得不像話,明明是上午,不得已還要把里面的燈全部打開,死白死白的光灑下來,非但不覺明亮,反而像籠罩著一片灰。
司浩洋衝得太快,他直愣愣朝著林書丞的位置上去,那人正在理課本,感應到什麼,林書丞微微抬頭,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司浩洋提著他的領子把人拽起來,用一雙凶狠的眼盯住他。
“林知微呢?老子他媽問你,林知微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