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半下班，管昭野准時衝離工位，在六點前駕車抵達火鍋店，訂好座等待都雲舒到來。
右手裹附在倒滿熱水的水杯上，左手點著與女人聊天的手機界面不停刷新，卻遲遲未得到女人回訊，管昭野甚至懷疑起自己是否欠繳話費，導致網絡通訊中斷。
在漫長又焦灼的等待中，她只好把注意力先轉移到別處。
平安夜的氛圍悄然而至，如果不是那些玻璃櫥窗上的鈴鐺、雪花，以及櫥窗外懸掛著彩燈裝點的聖誕樹，管昭野差點都要忘了這是個不同尋常的夜晚——在東亞的某些國家，降雪的平安夜，也意味著全年最後一個情人節。
自己先前也有准備在這一天向另一個女人正式告白。
啊，要不要也回家換一身衣服再來呢？
黑襯衫外搭牛仔褂子，下半身只有速干運動褲和一雙黑色的休閒鞋……啊，這身裝扮跟那些精心裝扮、裙擺飄揚的女生比，簡直就是活脫脫的邋遢理工男，十足的假小子。
太過中性風，會不會顯得太鐵T了些？一旦開始為自己的衣著形象焦慮，管昭野立馬如坐針氈，干坐著不是，離開也不是。
好在，在時間即將跳轉到19點鍾前，手機里傳來簡訊的通知音，將她胡亂翻騰的思緒拉回到當下。
【天呢，我找不到車位了】
【啊？】
【你車停哪里了？】
【我下去找你吧】
【這里有一個車位，但是車技太差，我不敢停】
【我這就去】
【謝謝嗷！我好笨的，經常蹭車】
收到都雲舒消息的第一時間，管昭野心下感嘆著“她好可愛”便匆忙離座，等到達室外，便被汽車的鳴笛聲吸走了全部注意力，快步跑上去。
“不好意思，讓你等了這麼久，還麻煩你出來幫忙停車。”
“沒，沒什麼，我先幫你。”
管昭野被女人自責的話語搞得頗為害羞，一時間竟有些結巴，以至於完全沒有留意到都雲舒目光中閃爍而過的一絲狡黠。
等車子停進了泊車位，下車後管昭野這才假裝不經意偷瞄起女人的裝扮。
發型和中午比似乎沒有什麼變化，妝容卻精致了些。
黑色的針織衫質地柔軟細膩，領口點綴著與半身裙同色的素雅白色花邊，描繪著女人的沉穩和優雅。
羊毛呢半身裙的面料垂墜感極佳，隨女人行走搖曳起舞，訴說著恰到好處的風情與性感。
鑲著亮鑽的腰帶在夜晚燈光下熠熠生輝，映襯得女人更加明艷逼人，舉手投足間魅力盡顯。
該怎麼形容呢？
都雲舒眼睛里閃爍著的光亮，微微上揚起唇角，堪稱完美的側顏溫柔且生魅。
管昭野覺得自己僅僅一個抬頭便被女人完全吸引也不是毫無道理可言。
那麼，自己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居然整整兩個月都未曾留意隔壁部門早就來了這麼一號人物。
這種感覺就像日漸乏味、幾近絕望的腐爛人生，突然被一道光給撕開，這才發現，原來老天早已把珍寶藏在自己觸手可及的方位。
剛入夜的風勢不算大，但寒意刺骨，管昭野本想讓都雲舒把放置在其後車座的厚重白色羽絨服穿上，但想到一會兒要吃火鍋便打消了念頭，只是加快腳步引領女人走進室內。
只是出去了一小會兒，回到座位時，管昭野先前點過的鴛鴦湯底和菜品已然上齊。
“你點了好多，能吃完嗎？”
“我們兩個人，這個量應該可以吧，我還怕不夠吃。姐姐平時吃很少嗎？”
“還好吧，只是一個人吃飯通常會很無趣，所以速戰速決，吃得比較隨便。”
“啊，這樣子。我去配小料，有沒有什麼不吃的？”
“都可以哦，我沒有什麼特別忌口的東西。”
話雖是如此說，但是管昭野還是在就餐時發現，都雲舒的筷子從始至終未曾夾向牛肉，於是又重新點了一份羊羔肉。
“其實，我知道你。”兩個人的火鍋，氣氛融洽，都雲舒幾乎忘了矜持，入口的食物遠超平時兩倍的量。
她做足了心理准備，還是決定先開口打破僅限於餐桌上的話題。
“在公司里，他們都叫你小管。”
管昭野詫異地抬頭，表情多少有些呆滯，眼睛里也帶著茫然的歉疚——原來女人一早就注意到自己了，而自己直到今天才留意但對方。
這樣一想，的確是自己失禮。
“抱歉姐姐，我不知道……”
“嗯，也沒什麼的，現在不是認識了。我下午看你的朋友圈，你喜歡的女主持人，其實我也很喜歡。”
“啊？”
管昭野飛速旋動腦筋，讓自己盡快回憶起自己都發過什麼朋友圈，關於那位女主持人……好像是在女同圈子里被盛傳與另外某位女主持人談過戀愛。
都雲舒這麼講，算不算一種向自己表述性取向？
不，或許是自己多想了。
自己實在是太過樂觀了，對方不一定知道這些事的，也可能僅僅只是找個話頭。
“你怎麼呆呆笨笨的啊，管昭野。”都雲舒忍不住嗔怪，打趣著因為自己三言兩語就陷入頭腦風暴而略顯呆滯的小朋友，“平時都沒有人陪的嗎？”
“沒有。姐姐你呢？”
“也沒有，和之前的對象分手之後就沒有再談過，所以也沒有人陪。”
“啊，為什麼會分手？”
“不合適吧。前任精神不穩定，性格暴躁還喜歡摔打東西，控制欲也很強。就分手了。”
“那我以後豈不是可以經常約姐姐你一起吃飯？”
都雲舒笑盈盈地看著她，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了聲“失陪”，便起身去往洗手間。
等她重新回到座位，桌上的火鍋依舊熱氣騰騰，她卻也不再動筷，只是盯著清掃殘局的管昭野看。
管昭野不免擔心地問：“你吃飽了嗎？是不合胃口嗎？你吃的好少……”
“吃飽啦！”
“姐姐，你還沒有說。那我以後老約你出去吃飯，你會不會嫌我煩啊？”
“怎麼會呢？有飯搭子還不好啊？”
面對都雲舒的答復，管昭野忍不住“嘿嘿”傻笑起來，隨後又問：“姐姐，你周末有安排嗎？”
“周末麼？大概會去貓咖。”
“那我可以一起去嗎？”
“你也喜歡貓貓啊？”
“當然！我最愛貓了！你有養貓嗎？”管昭野覺得自己看著女人，已經到了睜著眼睛說瞎話的地步，其實她一直都是狗派，但是因為一些令人痛苦的原因，就再也沒有養過寵物。
“唉，我是因為以前有鼻炎，所以不能養貓貓，不過現在身體好多了，應該已經沒問題了！”
都雲舒看著就像小狗為了博得主人的注目而拼命搖晃尾巴的管昭野，再次禁不住揚了揚唇：“好，那周末就帶你一起去，我確實養了一只貓，不過它年齡已經很大了。”
“什麼樣子的貓貓，有照片嗎？發給我看！”
“回家就拍給你。”
晚餐結束後，兩人又沿著街道漫無目的散了會兒步。
但考慮到明天依舊是工作日，管昭野便取消了打算再邀請對方去觀影的計劃，可又不舍得就此和女人作別，便找了個借口送都雲舒回家。
雖說是“送”，其實也只是想盡可能地延長和女人的相處。
當她坐在副駕駛座上，偷偷打量著駕駛位上女人完美的側顏時，還是不免有些心虛。
或許，應該改為自己駕車會比較好呢？
“前面再過兩個路口，就到我家了。”
車輛停靠在路燈下，望著前方一排的小區，管昭野這才察覺的到自己的冒昧，都雲舒顯然不是那種隨便帶剛認識的同事到自己住所的人。
“這麼快啊……”
“嗯？”
“啊，不是，我是說，姐姐家似乎距離公司也不是很遠。不像我，住在郊區。”
“那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不用了。你快回去吧，我自己開車回去就好。”
“那再見？”
“明天見！”
車廂內，都雲舒輕笑出聲，在靜謐的空間顯得格外清晰。
管昭野只覺得無處遁形，窘迫得慌忙拉開車門跳了下去。
夜風吹拂面龐，卻遲遲無法緩解耳朵上的灼熱。
等女人的汽車尾燈亮起，留下一排尾氣，她才驚覺自己的心思似乎早已被對方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