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朝其實不恨楚向河。
她想逃避的是一種失控的情感,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對這復雜的一切。
在父母的故事里,她很難評價誰對誰錯,但是莫名其妙出現的另一個和她差不多的孩子就這樣闖入了她的生活。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暗示,她成了朋友口中的“暮暮”,與她擁有的“朝朝”相呼應,好像每一次呼喚其中一方人個人的名字,另一個就被同樣的提及。
她喪失了主體性以及唯一性。
無法忍受。
更無法忍受的是,她原以為圓滿幸福的家庭突然就這樣破碎了。
媽媽沒有任何錯,她只是和她一樣無法接受一個突如其來的人進入她們的生活,而這個人的存在預兆著愛人的背叛。
爸爸做錯了什麼?
真的,時至如今秦朝朝也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有無做錯,可是承認了錯誤又如何?否認了錯誤又如何?
楚暮暮確實很可憐。
就像她的朋友們會偶爾用譴責的目光暗中凝視她,好像在說“她已經沒有媽媽了,為什麼還要逼著她不能承認爸爸。”
這種窒息感讓秦朝朝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選擇和母親一起出走國外。
在一無所知的土地上她感受到了自變故發生以來前所未有的輕松和自由。人只有在陌生的地方才能做自己。
這種感覺太過美好,以至於,其實她也不是很清楚是她本性如此還是這場奇怪的經歷終究是給她留下的所謂“原生家庭”的陰影。
秦朝朝對於美好和圓滿有種異於常人的追求,面前若是廢墟也能接受完好,但完美的鏡子呈現一絲裂隙就讓人抓心撓肺,不得安寧。
她在不同的城市做不同的自己。
在陌生的地方,她可以隨意切換人設,只要離開這座城市,就不會再有人認得她。
這個世界上的大部分人,終究是難以離開熟悉的土地。
靠著小小的僥幸,秦朝朝在尋求自我並追逐自由的旅途中享受了幾段質量不錯的羅曼蒂克。
盡管最後,她還是會把一切搞砸。
比如像羅佩林這樣。
當城市的燈光熄滅,酒店的自動窗簾在感應到第一絲陽光後緩緩拉開,秦朝朝人生中第一次產生了對楚向河的恨意。
對羅培林,對黎修傑,對那些盯著她的身體,剝奪她的人格,將她試做生育工具的狗雜碎們,深深地恨意。
她思索了一晚上,終於有些頭緒。
該死的男人們,她不欠任何人一個孩子。
她除了子宮,還有大腦。
不要妄圖強奸她的大腦,把那些肮髒下流的思想塞進她的思想之中,還要讓她接受“那就是我的真實想法”。
不要妄圖通過強奸她的大腦,強奸她的身體,占有她的子宮。
成為一個“合格繼承人”的培養皿。
該死的男人們該死。
既然已經意識到這個世界上只有女人擁有子宮,擁有完整的生育權,那為什麼不乖乖俯首稱臣?
還要高昂著你們卑賤的頭顱,理所當然地向我們索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