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翊宣垂眸看著肩上的女人，抬手扶正余水裊的臉，力道輕柔，但動作本身帶著不容拒絕的上位者氣勢。

　　兩雙眼睛就在這樣曖昧的距離對視著。

　　余水裊睫毛微顫。

　　雲霧稍散，月光變得澄明，如同緩緩流淌的清水，皎潔柔和。眼前人的眉眼籠上一層朦朧的月色，宛若墨筆勾勒出的工筆畫。

　　周圍安靜得除了風拂過草葉的聲音，余水裊就只能感受到謝翊宣輕而規律的呼吸聲。

　　“你想要什麼？”她終於聽見面前人開口，和剛剛聽到的聲音一樣，冷淡清透，但又好像附著一點別的難以琢磨的情緒。

　　“我想演戲。”余水裊脫口而出。

　　謝翊宣眉心微微動了動，幽深的長眼似要把余水裊盯穿。

　　“你喝醉了。”

　　這是…拒絕麼？

　　第一次這樣對陌生人發出請求，余水裊一時不知該如何處理這種婉拒，喉頭好像有話，又說不出來。

　　淡淡的無助和茫然透過這雙濕漉漉的眼眸傳遞給了謝翊宣。

　　謝翊宣扶在余水裊臉側的指尖溫熱，撫了撫余水裊的眼角，又頓了一下才放下手。

　　“你喝醉了。”她輕聲重復了一遍。

　　“我沒喝醉，我….”

　　“我叫人送你回去。”謝翊宣不容分說地打斷她。

　　也許自己真的喝醉了吧，余水裊暈乎乎地真的聽了面前女人的話，乖乖地坐上了謝翊宣叫人開來的車，乖乖地告訴司機地址，到家門口時甚至差點絆倒自己。

　　放任自己就這樣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思緒放空。

　　回想起那兩遍不同語氣的“你喝醉了”、沐浴在月華中的幽深眉眼以及撫過眼角的溫熱指尖。

　　余水裊手搭在額頭上，自嘲地笑出聲。

　　好不容易放下自詡珍貴的自尊，還被拒絕了。

　　好丟人。

　　良久，終於想起來要給孟昭報個平安，摸出手機發現已經沒電關機了，摸索著找到充電器插上。

　　開機發現十幾個未接來電和一堆待回信息，未接來電都來自孟昭。

　　余水裊趕緊回了電話過去。

　　“喂…”

　　“姐！你人呢！你真是我姐！你在哪兒啊？”

　　“對不起，我忘記跟你說了，我先回家了。”

　　“嚇死我了我靠，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被哪個老流氓騙走了，真要這樣下次我哪有臉見宋阿姨。”孟昭口中的宋阿姨是余水裊的omega母親。

　　“對不起昭昭…我後面喝多了忘記了…”聽見孟昭的關心，心里暖暖的酸酸的。

　　“行了行了，人沒事就好。對了，你知道嗎，我後面看到我跟你說的那個謝總了。”

　　余水裊心跳頓時漏一拍，勉強按下心虛維持平常語氣道：“她怎麼了嗎？”

　　“我第一次看到她本人誒！也太美了，氣質又好，完全是夢中情人級別的。”孟昭越說越來勁，“雖然人看起來很難相處，但是首都名媛圈想和她結婚的多得能從金融中心排到後巷。”

　　“這樣麼…”余水裊心神恍惚。

　　孟昭似乎聽出了她的恍惚：“你喝多了我就不吵你了，幫你點碗醒酒湯，你喝了早點睡，免得明天起床頭疼，其他事以後再說吧，車到山前必有路嘛。”

　　“好。”

　　余水裊是被一通電話吵醒的，迷迷瞪瞪地摸到手機，大腦還處於混沌狀態。

　　“喂？”語氣還帶點起床氣。

　　“你好，余小姐是嗎？我是謝總的生活助理林敘，謝總讓我傳遞一些關於回復你的訴求的信息，你看今天有空嗎？”溫柔又公式化的腔調，聲音還有點熟悉。

　　謝總，訴求。

　　兩個詞串聯起來瞬間讓余水裊想起昨晚自己的“訴求”，清醒了。

　　訴求，真是好體面的詞。

　　所以，昨晚不是拒絕麼。

　　“有空的。”

　　“好呢，今天下午兩點昨晚送你回去那輛車會在樓下等你。”

　　“好。”

　　掛斷電話，認命地起床洗漱，隨便吃了點三明治填飽肚子。臨近約定時間，化了個日常淡妝就下樓了。

　　黑色轎車如約停在樓下，余水裊坐上車，注意到司機是個看上去很有親和力的中年女人。

　　司機見余水裊在看她，溫和笑了笑，除了交代了注意事項也沒多說話。

　　進到約定好的茶餐廳，余水裊一眼就看見那個一身職業裝的女人。

　　林敘也瞬間就注意到了余水裊。

　　饒是在謝翊宣身邊工作了那麼久，見過那麼多美人，即使已經看過余水裊的照片，都不妨礙林敘看見她第一眼就忍不住贊嘆。

　　好美。

　　余水裊一身奶油白針織裹身裙，鴉翎般的長發如瀑，眉似彎月，眼睛不像傳統的杏眼一樣圓潤，偏長一點，眼尾稍稍上挑，賦予眼神靈動又嫵媚感。

　　眼角也偏尖，雙眼皮线條堪稱精妙，從內眼角以極為流暢的態勢向外延展，勾勒出優美的扇形。

　　鼻梁秀挺，與眼睛一樣漂亮又獨具韻味的是她的嘴唇。

　　完美的花瓣唇，上唇唇峰明顯，下唇相比上唇略厚，唇珠微微突出，顯得格外飽滿誘人。

　　林敘表面依舊維持公事公辦的平靜神情，她微笑著遞過菜單：“余小姐，喝點什麼？”

　　余水裊搖了搖頭：“白開水就好。”

　　“好的。余小姐，這是關於你的訴求謝總提出的方案，你看看有哪里需要修改，我會將你的想法傳達給謝總。”林敘推過一份文件。

　　余水裊接過文件，越往後看越忍不住冒出點點酸澀的情緒。

　　好標准且待遇豐厚的金絲雀協議。

　　她垂著眼簾，怔怔的。

　　如果母親們知道她們的寶貝女兒要做別人的情人，要行以色事人之事，一定會很傷心吧。

　　林敘也不催她，靜靜地等待她的回復。等待的時間長到林敘都忍不住不動聲色地看了看手表，終於聽到。

　　“我沒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