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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謔(上)

晚舫齋手札 澹台迢迢 1361字 2025-06-13 02:56

  “是啊,你也不會一直二十歲。”

  一直默默聽我把話說完的顧惟謙頹唐地躺下去,用手擋住自己的眼睛,輕聲呢喃。

  他整個人看上去像是要死了一樣難受,但仍是咬了咬嘴唇,像是逼自己清醒過來,與我對話。

  “是不是無論我怎麼做,你都會覺得我還是在用你二十歲時的方式對待你?對你好只是出於同情和安慰?”他話到一半,自己都覺得諷刺,忍不住冷嗤一聲,“那如果我告訴你,我摘下戒指是因為我喝醉了,半夜卷你的頭發玩一不小心把你的頭發纏了進去,怕硬扯會弄醒你才不得不脫下來……你一定也覺得這是個離譜的借口吧?”

  我知道顧惟謙從來都不撒謊,至少對我不撒謊。

  但此刻我不知道該繼續問下去,還是放過他,也放過自己。

  “然後你一定會覺得奇怪,那我為什麼摘下來就沒有馬上再戴上,反而跑去喝酒了呢?”顧惟謙艱難地吞咽了下,手仍然撐開虎口擋住自己的眼睛,用拇指在太陽穴輕柔轉圈按摩,緩解暈船帶來的頭疼,“因為我被灌醉了,我頭暈又手抖到沒辦法把戒圈對准手指戴進去了。”

  他的記性向來很好,也不存在喝醉斷片的前科,所以我相信他說的是真話。

  “然後我就想,索性就再喝醉一點,再醉一點就可以把對SinSin的愧疚感全都拋之腦後了。但是你卻醒來了,自翩,我真是瘋了,才會在神志不清的情況下跟你提到她……但是我又怎麼可能隱瞞你呢?你都因為她和我別扭了整整三年,我見過她卻沒讓你知道,你肯定會更難受。可你倒好,直接簽了離婚協議跑得干淨利索。”

  “自翩,明明我們走過了這麼多年,才結合在一起,從你十四歲到現在二十六歲,那麼漫長的關於我們兩個人的時間,你卻只記得二十歲時我對你的心軟。你覺得自己可憐,難道我就不可憐嗎?就因為我無論如何都找不到自己到底是因為什麼、從何時開始喜歡上你的證據,所以你就要用死無對證這招,一遍又一遍地給我貼上同情你、放心不下你的標簽,然後順理成章地要求我放下、被你拋棄。你不覺得自己很殘忍嗎?難道我就不能清清白白的喜歡你,純粹只是因為我想愛你,而去愛你嗎?”

  “不管是倫敦、舊金山還是薩爾斯堡,下雪就只是下雪,聖誕節也就只是聖誕節,死咬著過去的大雪和舊約然後淚流滿面的告訴我你已經長大了,學會怎麼獨立生活了,然後呢?然後我就不可以再是你的丈夫、不可以再是你的朋友、不可以再是你的顧惟謙了,是嗎?”

  “如果這是你的決定,那我不同意。因為我不甘心。”

  話畢,他慘白的雙唇終於合上了,抿緊了,再也不想和我說話了。

  我真是恨死顧惟謙了,這個男人要麼不善言辭總是不說愛我,要麼就是一直有條有理,言之鑿鑿地反駁我,要真是他做錯事反倒給我洗腦也罷,偏偏他什麼也沒做錯,他說我愛冤枉他,被他一講一整理完,好像真的是我對他有諸多誤解和認知偏差。

  不行,常自翩,穩住——我暗自握拳,叫自己不要輕易動搖——難道這三年不被愛的感受是假的嗎?

  可……萬一真的如顧惟謙所說,是因為我早就停止愛他、對他沒有期待了,所以感受不到他的愛,那他何其無辜呢……

  我嘆了口氣。

  我伸手摘掉了顧惟謙的助聽器,左邊先拿下來,顧惟謙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

  在摘掉他右邊助聽器前,我對他大聲道:“我現在沒話講了,明日再戰。”

  顧惟謙掐了一下我的手腕,緊緊圈在他虎口里,我的腕間感覺到了一片濕濡,正要湊近細看他一直沒打開的眼皮,被他轉身關燈的動作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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