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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你做到了嗎?

離灘 彼川游魚 3359 2025-06-13 02:45

  路思思待了能有兩三個小時,直到天快黑了才離開。

  她本打算留下來住,晚上還能陪陪何冰什麼的;何冰聽說她明早第一節有課,不想她早起坐車折騰,堅持讓她回去。

  路思思拗不過,答應回學校了,臨走囑咐何冰,有什麼事給她打電話。

  何冰腿腳不方便,沒親自送路思思到樓下,她單腿蹦到窗子前面,手肘支著窗台,目送路思思出單元門。

  然後看著她愈走愈遠,直至消失在視线之外。

  何冰保持姿勢站了一會兒,無聊地向下俯視。

  這會兒差不多剛過晚飯點,樓底下全是出來遛彎散步的,大人小孩都有,扎堆聚在一起,吵吵鬧鬧。

  何冰放空大腦,沒有任何想法地盯著樓下看。

  也不知看了多久,手機消息提示音響了,何冰這才收神。

  她解鎖查看,是路思思給她發來的微信:我到學校了。

  何冰回復:早點睡。

  路思思:你也要早睡,熬夜會變丑。

  何冰嘴角一彎。

  路思思又補充一句:剛才我看了眼天氣,晚上好像有雨,你睡覺之前記得關窗。

  何冰朝外仔細看看,沒瞧出天色有什麼變化。倒是樓下,原本熱鬧的人群,發個呆的功夫不知不覺間散了個干淨。

  已經很晚了。

  夜晚歸於平靜,樹叢里蟲子的叫聲聽著格外清晰。

  何冰其實很怕黑,她膽子小,夜里一點聲響都能讓她緊張得繃起神經。

  但她有時又有些依賴這樣萬籟俱寂的時刻,因為只有在這個時候,她不需要面對任何人,完完全全屬於自己。

  她被一層又一層厚重朦朧的黑影籠罩,卻也被其包容。

  久而久之,硬生生從恐懼感里生出些許依賴來。

  矛盾,又畸形。她的很多想法也是這樣。

  生活逼得人不得不堅強,可對於那些內心世界崩塌過的人來說,他們口中所謂的“過去了”,是真的走出了陰霾,還是只是在潰爛的傷口外,築起了一道高高的心牆呢?

  或許,對於她而言,從來沒有被治愈一說。

  何冰強迫自己止住紛飛的思緒,再想下去,怕是又要頭疼得睡不著。

  她最後看了眼外面,准備闔上窗回臥室休息。

  手剛抬一半,驀地,視线定格。

  她看到,樹叢一旁的角落里,有輛黑色越野停在那。

  茂密的榆樹枝葉遮擋住一部分光影,路燈只照得到車身的一半,另一半隱於黑暗中。

  何冰難以置信地望著那輛車,根據車身輪廓反復確認。

  她支起身想出聲喊,想到自己在樓上,急忙拿過來手機撥通電話。

  聽著聽筒里的嘟嘟聲,何冰心里也跟打鼓似的,她屏息以待,電話一接通,她直接興奮地喊出聲:

  “樓下是你嗎?你一直沒走對不對!我在樓上看到你了!”

  “……”

  顧延應該是在抽煙,何冰聽他似乎吹了口煙,又過了幾秒,他才淡聲回答她:

  “嗯。”

  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語調,與何冰形成鮮明對比。

  何冰一瞬間笑容僵在臉上,她望著樹影下那輛車,緩聲問道:“那你……為什麼沒上來找我?”

  “你應該也不需要我幫忙了。”顧延說。

  何冰握住手機不出聲,她覺得顧延說這話時語氣怪怪的。

  電話那頭傳來發動引擎的聲音:“早些休息,我回去了。”

  “你先別走!”

  何冰叫住他,蹙著眉問道:“你之前說過的話,不算數了是麼?”

  顧延沉聲問:“我說過什麼?”

  “你忘了?你答應過我的,我要是有自己解決不了的事情,可以找你。”

  何冰咬咬下唇,又說:“可是你做到了嗎?你在有意疏離我,拿無關緊要的話搪塞我,言而無信,你騙人!”

  其實何冰心里比誰都清楚,她根本沒有理由這樣說顧延,對於一個毫無關系的人來說,他對她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怎麼說她都不占理。

  可何冰就是氣不過。

  憑什麼他就能輕易牽動她情緒,而自己用盡渾身解數,到頭來卻沒有影響他半分。

  她就是想看他惱火時的反應,她不信他會一直這樣沉得住氣。

  何冰一股腦宣泄完,沒話了,等著電話那頭回應。

  顧延靜默一陣,輕笑了聲。

  “何冰。”

  他叫她,聲音低沉,聽不出語氣。

  “你不是還說過有我就夠了,你做到了嗎?”

  何冰如鯁在喉。

  她直接問道:“你以為,我當時是頭腦一熱才那麼說的?”

  顧延反問她:“不是嗎。”

  他的語調不像是質問,更像在嘲諷她說這話時的信誓旦旦,像在復述一場自己旁觀過的毫無信服力的玩笑。

  或許他一點都不在意,何冰想。

  自己當時那段掏心掏肺的慷慨陳詞,他根本就沒往心里去。

  現在拿出來說,不過是為了揭她的短,提醒她,她才是那個言語沒有重量,不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任的人。

  何冰想笑,原來一直以來,她的真心只感動過她自己。

  她沒所謂了,故意說道:“是,我對誰都是這麼說的,誰上鈎我就跟著誰。”

  顧延沒當回事,聲音淡漠:“原來是這樣。”

  這樣的顧延讓何冰感到陌生,她覺得今晚的他很奇怪,具體怪在哪兒她又講不出。

  何冰回想顧延說過的話,試圖把他分析明白,可顧延毫無起伏的情緒和冷淡的態度,讓她揣度不出半分來。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不是他的對手,她的那些小把戲在他這根本不頂用。

  何冰不再難為自己,於是乖乖繳械投降,實話實說道:“不是這樣的,我剛剛說的是氣話。”

  電話那邊沒表態 。

  “總之你別走,”何冰垂著眼簾,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我只是想讓你留下來,我需要你……”

  “其他人呢?”顧延問。

  “思思回學校了,她明天還要……”

  顧延話鋒一轉:“那個男生呢?”

  “……”

  何冰沒想到他會突然問起陳樊。

  “他…早就走了。”

  說完何冰又立即補充道:“以後他也不會再來了。”

  何冰豎起耳朵,默默聽著顧延對於她的回答作何反應,結果電話對面什麼反應都沒有。

  “你是生我的氣了嗎?”何冰開口問道。

  顧延:“我為什麼要生你氣?”

  “你來找我的時候,看到別的男生抱我回來,你在生氣我當時沒有理你,”何冰解釋完反問他:“是這樣嗎?”

  顧延聽完笑出聲:“你當我跟你一樣十七八歲嗎?你不理我我不理你的,幼不幼稚。”

  何冰被他嘲笑得臉頰發燙,正准備據理力爭,顧延問她道:

  “還有其他事嗎?”

  何冰想說,沒有事就不能找他了嗎?想想又覺著這樣沒有意義的話還是少講的好,於是她換了個由頭:

  “有,我餓。”

  說完就見顧延把車往後一稍,車子隨即開出她的視线之外。

  何冰著急道:“你怎麼走了?!”

  顧延:“幫你買飯。”

  何冰松了口氣,補充說:“李記菜館的餛飩,兩份。”

  顧延買完餛飩拎著往何冰的住處走,到了五樓,剛要敲門,門從里面打開。

  “就知道是你,”何冰看著他,笑著說:“我聽到你的腳步聲了。”

  顧延站在原地,何冰開門後徑自往飯廳走。

  “進來啊。”她說。

  顧延跟了上去,何冰拿了兩幅碗筷,桌子上還有兩杯冒著熱氣的水。

  顧延把手里的餛飩遞給她:“給你。”

  何冰接過來:“你只買了一份?”

  她讓顧延買兩份其實是想跟他一起吃的。

  顧延點頭:“你自己吃吧。”

  “那你呢?”何冰說:“你要回去了?”

  “嗯。”

  何冰盯著他,有些悵然道:“…你不是說,沒有生我的氣嗎?”

  顧延說:“跟那沒關系,你吃完早點睡。”

  何冰看著桌子上兩杯放涼的熱水,思緒飛回他第一次過來這里找她的那天,也不知為什麼,她總是容易陷進自己的一些執念里。

  這次何冰沒再找其他理由。

  “謝謝你幫我買飯。”

  何冰落座,一邊解著餛飩包裝袋,一邊說:“你早點回去吧,一會兒該下雨了。”

  顧延嗯了一聲,又說道:“記得按時換藥。”

  何冰沒應聲。

  顧延走到門口,臨走前,他往飯廳的方向看了眼。

  何冰坐在飯桌前,背對著他,低著頭不斷攪著碗里的餛飩。

  其實單看何冰清瘦的背影,她與其他同齡的年輕人無異,身上那種青澀與成熟摻雜的矛盾感,讓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個年齡不大涉世不深的小姑娘。

  但何冰跟那些同齡人又不怎麼像。

  她總給人一種心事很重的感覺。

  尤其當她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時候。

  之前顧延有這樣的感覺是去幫何冰修燈那晚,在她家樓下,何冰坐在路燈底下眸光暗淡地垂著頭思索的時候。

  還有就是那次,玫瑰路街角,何冰孤身站在街邊流露出的眼神。

  清冷,脆弱,茫然。

  那不該是一個剛成年孩子臉上該有的神情。

  每一次何冰表露出這種無助感時,顧延總是沒辦法對她袖手旁觀,盡管他總是提醒自己不該跟這個小姑娘有太多交集。

  “我明天再來看你。”顧延說。

  何冰明顯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看他,透過玻璃窗的投影,顧延看到,何冰在反應過來之後臉上逐漸有了笑意。

  “好,”何冰聲音很輕:“那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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