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萌已經敲了三次門。差點都以為小寧不在家了，這時屋里才傳來細微的動靜。
又等了一會兒，門終於被打開，只見睡眼惺忪的小寧披著個睡袍正用手背揉著眼睛。
柳萌望著完全沒睡醒的小寧有些疑惑〔小寧這是怎麼了？她是一個很自律的人呀？怎麼可能也會睡懶覺？〕
〔難道我昨晚喊了一晚上也影響到了小寧？〕
〔有這種可能性〕
柳萌開口問道“小寧，你怎麼也一副沒睡好的樣子，我昨晚的動靜吵到你了？”
小寧打了個哈欠說道“你在說什麼啊”
“算了，別站在門口，進來再說吧”
兩人進了小寧的房間，小寧把睡袍脫下掛在架子上，然後光著身子鑽回被窩里正躺著。
躺好之後才開口問道“聽你剛剛的話，好像除了我之外還有誰沒睡好嗎？你昨晚鬧出什麼動靜了嗎？”
柳萌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望著小寧〔小寧這身體看起來沒睡好，但腦子似乎異常清晰啊〕
〔我只是不小心說了個『也』字就被她捕捉到了〕
柳萌沒有隱瞞，略帶羞澀地老實回答道“我昨晚和何爍一起睡在酒店，他說我喊了一夜『想要』，搞得他沒睡好”
小寧聽了這話，差點沒笑出聲，她思考了一下又問道“你們已經發展到睡一起的階段了嗎？恭喜恭喜”
柳萌辯解道“我們各睡各的而已”
她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暗紅色手環又說道“我現在是邊緣鎖定的狀態，和他做那種事沒有意義，可能只會找虐”
“哦對了，說道找虐，我的實驗失敗了”
“雖然能突破手環鎖定的限制，但是第 4 分鍾才突破，前 4 分鍾被虐得死去活來，這樣的突破就沒什麼意義了”
小寧微閉雙眼認真聽著，突破失敗的結果在她的意料之內，並沒有很吃驚。
柳萌見小寧這個狀態還是覺得不太對〔她這眼睛都閉上了，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這樣太不禮貌了吧？〕
〔不過我感覺她確實在認真聽，只不過好像猜到了結果，沒有什麼情緒而已〕
〔她到底搞什麼搞得這麼累，莫非……〕
柳萌調侃道“你今天是怎麼回事？昨晚通宵『看書』了？”
小寧沉默片刻，沒好氣地說道“凌晨 4 點被抓去特訓了”
柳萌嚇了一跳，來不及細想，連忙問道“啊！你沒受傷什麼的吧？”
“看你剛剛和我對話的條理很清晰，精神上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我是不是不該這時候來打擾你？”
小寧毫不客氣地回道“是的”
“你不該這時候來打擾我，不過你已經來了”
柳萌聽到這話滿臉尷尬，不知道怎麼接話。
〔我又沒有預知能力，哪能知道你現在狀態不好啊〕
〔我現在就告辭嗎？那我不就成了把別人吵醒自己去睡的混蛋了？〕
片刻無話之後，柳萌委屈地開口道“別數落我了，來都來了還能怎麼辦？”
然後換了一副祈求的表情說道“我遇到一些困惑，需要你幫忙解答一下”
小寧只是望著柳萌沒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她說下去。柳萌接著道“我睡覺時喊了一晚上『想要』，是因為睡覺的時候精神力抵御會變弱嗎？”
小寧想了想回答道“是，也不是，精神力也需要休息，正常情況下是和身體作息同步的”
“但也可以把精神力的作息和身體錯開，平時的精神力弱，睡覺時精神力強”
“通過針對性的訓練，還可以讓精神力沒有波峰波谷，始終處於平穩狀態”
柳萌聽明白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果然如此啊，我接下來的一段日子每天睡覺都不能踏實了嗎？〕
〔如果睡覺的時候把小圓環關掉，起床再開是不是可以？〕
〔不過這個操作太繁瑣了，不好意思向小寧開口〕
〔算了，不踏實就不踏實吧，反正最近這段時間家里就我自己一個人〕
柳萌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並沒有繼續追問其它細節，直接問了下一個問題“為什麼在心神失守之後，本能的我會一心尋死？”
小寧皺了皺眉回答道“說明你遭受了接近你承受極限的痛苦”
“你的本能尋死不是因為它弱，換了你的意識同樣也會尋死，甚至意識還會受損”
“在遭遇到接近承受極限的痛苦時，本能擠兌並封印你的意識是在保護你”
“就像有東西往你臉上砸過來時，你的眼睛會閉上一樣，這是反射性的自我保護”
柳萌有些後怕，接著問道“這樣會有危險嗎？”
小寧笑著說道“只要不是真把自己給弄死了，危險應該是可控的”
“哪怕是意識輕微受損，組織的科技也可以幫你修復”
“這種受損在精神力者的訓練中挺普遍的”
柳萌松了口氣，然後好奇地問道“我能冒昧地問一下，把你搞成這樣的特訓是什麼嗎？”
小寧調侃到“看你這興致勃勃的樣子，要不下次特訓我也帶上你吧”
這個提議讓柳萌思索起來〔小寧的特訓雖然都是那種慘無人道的體驗，但有兩點可以確定〕
〔一是對精神力的提升確實有奇效，二是不會有危險〕
〔這個提議可以考慮，只是聽了上次的描述心里有些陰影〕
〔可以強行把自己逼下去，反正一旦開始我就沒有後悔的余地了，無論多殘忍都只能承受〕
小寧見到柳萌居然真在思考自己的提議，有點無語，搞不懂她是想變強還是受虐屬性被觸發。
柳萌回復道“下次帶上我吧”
“哦，不對，這樣我會反悔。下次你可以強制把我帶上，無論我怎麼反抗求饒都別放過我”
小寧被這個回復震驚到了，柳萌這是對自己多狠啊。
說得好像未來的她就不是她一樣，這是把未來的自己給出賣了嗎？
未來的她一定會恨死現在的她吧？
不過既然柳萌都這麼說了，小寧確實也會考慮下次把她帶上，不過這還得看自己的上线是否同意。
小寧問道“你不怕嗎？”
柳萌回答道“我當然怕啊！！我覺得自己會反悔，所以才需要你用一些強制性地手段”
小寧沒好氣地說道“你都不知道我經歷了什麼，就這麼把自己往坑里推嗎？”
柳萌也沒好氣地反擊道“我都這樣破釜沉舟地答應你下次陪你特訓了，你倒是說說你的經歷啊，不說我哪能知道”
小寧嘆了口氣說道“行吧，正好我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場景”
然後略加思索後接著說“幻境里是一條筆直的公路，前後都望不到盡頭，每隔 100 米都會有里程碑，周圍則是一望無際的荒漠”
“是有晝夜輪轉的，天空一直沒有雲，即便公路沒有路燈，夜間在月光的照耀下也很明亮”
“偶爾會有烏鴉飛過，停在荒漠的枯木上凝視著我，有點瘮人”
“幻境中不需要吃喝拉撒睡，身體也不會疲憊，不會受傷，不會昏厥”
“我被穿上了一件奇怪的緊身衣丟在了公路上，我的上线和我說明了目標以後就原地消失了”
“任務目標的描述也很簡單，沿著這條公路一直前進，終點在 100 公里的地方”
“我的身體狀態你懂的，上次體感增強手環配連褲襪的滋味你也嘗過”
“這個緊身衣的拘束感和摩擦感比連褲襪強多了，而且完全包住除了頭部以外的所有皮膚”
“真的是非常細致地緊貼皮膚，甚至連指甲縫里面都被包裹著，像是顏料潑在皮膚上，但又確實很緊致”
“而且這個緊身衣好像沒有開口，無法脫下來休息，對於感度提升後的身體完全就是『穿在身上的地獄』”
“這回的任務沒有時間限制，沒完成的話就會一直被困在幻境里面受折磨”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沒有時間限制的，以往都是在固定的時間內承受什麼”
“這也導致了這次我一直處於恐懼當中，擔心自己會不會被永遠困在這個幻境里”
“我在幻境里花了差不多兩個月的時間才抵達終點，中間有幾次真的差點放棄了”
“甚至有一次一天一夜躺著沒有動，但即便不動，身體受到的折磨也不會減少，我才意識到，與其這樣不如繼續前進”
“一開始每天只能挪動六七百米，到後期才能達到每天挪動兩公里以上的速度”
“注意我用的是『挪動』，那種身體狀態站立都不可能，更別說行走了”
“另外，這個幻境的另一個可怕之處是虐心”
“荒漠夜晚的淒涼感與長時間一個人的孤獨感，非常折磨人的意志，這個我不知道怎麼描述，體會過才能懂”
柳萌聽完之後完全處於呆滯狀態。
〔我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我就知道自己聽完肯定會後悔！完蛋了〕
〔連褲襪配感度提升手環的體驗我已經尋死覓活了，要是我也穿上那種緊身衣……無法想象〕
〔小寧一開始每天能挪動六七百米嗎？〕
〔不需要睡覺 24 小時都在努力的話，每小時要挪動 25 到 30 米〕
〔要趁著快感積累和絕頂的階段快速挪動嗎，不應期階段動都不敢動吧，即便不動那種折磨就夠喝一壺了〕
〔而且身體在動的話，受到緊身衣的刺激，快感積累的階段應該會很短很短，達到小寧的速度一點都不簡單啊〕
〔這種精神完全緊繃的狀態要持續兩個月嗎？目標是 100 公里啊，太恐怖了〕
小寧似乎看穿了柳萌的心思道“後悔了吧？”
柳萌點點頭，沮喪著臉說道“後悔了”
小寧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後悔也沒用，你要對自己說的話負責”
“不過每次的特訓都是不一樣的場景，到時候看運氣吧”
“另外再告訴你個好消息，我的上线出任務去了，半個月內應該不會回來，你還有時間”
柳萌似乎是想通了，又似乎是破罐子破摔了，沒再糾結後不後悔的話題。她突然問道“這種制造幻境的能力是人的能力還是道具的能力？”
小寧想了想後回答道“有什麼區別嗎？對於強大的精神力者而言，身體又何嘗不是道具呢？只要他們想，理論上是可以做到換身體的”
柳萌被這個回答震驚了一下，拋出了一連串問題“身體都可以換？那豈不是可以永生了嗎？”
“會不會有壞人利用這種能力去掠奪年輕的身體？”
小寧解釋道“哪有什麼永生，人的精神也是會衰老的”
“甚至有些人的精神比較脆弱，身體還活著的時候精神就衰老到潰散了”
“現代醫學認為有些老年精神疾病是因為腦部衰老導致的，其實不完全對，也有精神力衰老的原因”
“至於會不會被壞人利用，這個確實是會的，任何技術都可能被壞人利用”
“組織有自己的規章制度，對於換身體這種事是需要報備的，不能私自操作”
“剩下的就是執法方面的問題了”
說完這些，小寧嘆了口氣又補了一句“我現在這麼虛弱，你讓我說這麼多話，好意思嗎？”
柳萌被這麼一說，有點尷尬起來。
〔我好像問的是有點多了〕
〔在那種幻境里被折磨了兩個月，確實會身心俱疲啊〕
〔要是我的話，估計得睡上一天一夜吧〕
〔不過小寧難得處於虛弱狀態，我好想欺負她啊〕
〔但是又怕小寧恢復之後報復我〕
柳萌用一副看獵物的眼神看著小寧〔我就掐一掐臉摸一摸頭，應該不會有事吧？〕
可柳萌不知道的是，即便小寧現在處於虛弱狀態，她的感知能力也是不容小覷的，柳萌的一系列表情變化都被小寧看在眼里，於是小寧先發制人把柳萌的小圓環推到了二檔。
“呀！小寧你干嘛呀！”
小寧瞪了她一眼說道“我這麼虛弱了，你還想對我使壞，不覺得有點過分嗎？”
柳萌忍受著體內的欲望衝擊，從嘴里擠出一句話“可我只是想一想，什麼都沒做呀！”
小寧說道“我要是沒阻止你，兩秒鍾以後就是我遭殃了”
小寧又笑著補了一句“回家寫作業去，作業寫完之前你就一直保持這個狀態吧”
“你現在的思考能力不太行，寫作業可能需要花好幾倍的時間，得抓緊時間了”
“要是完不成你明天就以這樣的姿態上學去！”
柳萌不可置信地瞪著小寧發呆〔啊，讓我這樣的狀態？寫作業？？〕
〔第一次精神力訓練只是寫一張卷子，現在可是一整個周末的作業，天哪〕
〔按照小寧的性格，我現在求饒估計是沒用了，只能這樣了嗎〕
〔我也是自作自受啊，怎麼會有欺負小寧的想法，還被抓了個現行〕
〔哎呀，好煩啊〕
三個小時之後柳萌雙腳站在椅子上蹲著身子，裹在絲襪里的腳趾不斷地摳著椅子的邊緣。
要是何爍看到這一幕估計又要充血了。
柳萌的一只手拿著筆，把筆頭遞在嘴里咬著。
眼睛里布滿血絲，死死盯著作業題思考著。
和最初的精神力訓練一樣，腦子里的的思路會一直被欲望切斷，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思考同樣的問題才能把題做出來，這種過程非常煎熬。
柳萌看了一眼時間，14：47〔時間還早，按照這個進度晚上七點前應該可以完成〕
〔不對，我怎麼有點頭暈，手也在發抖了，我壞掉了嗎？〕
〔呀！！我好像早餐午餐都沒吃！甚至從起床到現在一滴水都沒喝過！〕
〔腦子里只有『想要』了，這股力量太過分了，把維持身體基本運行的本能都給排擠了，我太難了〕
柳萌去冰箱里拿了點可以直接吃的面包和牛奶，給自己快速補充能量。
雖然家里還有泡面，但她已經沒有等面泡好的耐心了。
吃完面包後又給自己灌下了一大杯水，然後回到房間躺在床上，手機定了個 20 分鍾的鬧鍾，讓自己的身體稍微休息一下。
要不然身體非得壞掉不可。
朦朧中，柳萌又聯想起了小寧說的身體可以換的事，不知為何，這個能力特別吸引她。
20 分鍾過去，柳萌被鬧鍾叫起來，她繼續開始寫作業。
期間不斷切換著各種奇怪又妖嬈的姿勢，時而蹲在椅子上，時而盤腿坐在椅子上，甚至還有站立把雙腿橫向劈叉的方式壓下去。
她在試圖以這種奇怪的方式對抗大腦內的衝擊，雖然收效甚微，但至少會比坐著不動好受一些。
直到晚上 8 點半，她終於寫完作業，趕緊拿出手機通知小寧，並且認真地道歉“小寧，我寫完作業了。我已經深刻理解了自己的錯誤，原諒我好不好”
片刻之後，柳萌的身體終於輕松下來，是小圓環被調回一檔了。雖然看到對方在輸入中，柳萌還是搶先回復了一句“謝謝”
之後小寧才發過來一條消息“我感覺你的精神力已經突破 200 了，加油”
生活規律完全被打亂讓柳萌覺得今天格外疲憊，洗了個澡後躺在床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才晚上十點，房間里就已經不斷回蕩著淫靡的『想要』之聲，而且一直會持續到後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