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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6章 下墜(一)

金屬牙套 n君 2056 2025-10-04 22:59

  刺耳的喧囂褪去,只剩下無力的空曠感。

  任佐蔭靠在冰冷的游樂設施支架上,心髒沉重得像灌滿了鉛水。

  蘇槿煙早已被她失控的言語逼退,臨走時那含淚的,難以置信又受傷至極的目光,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靈魂上。

  疲憊感如同沉重的潮水,徹底淹沒了她。

  就在她閉上眼,幾乎要被這疲憊與悔恨的漩渦吞噬時,一個輕巧的身影帶著淡淡的木香接近。

  不用看,任佐蔭都知道是誰。陰影無聲地籠罩下來,帶著無需置疑的存在感。

  任佑箐沒有立刻說話。

  一身剪裁合體的米白色連衣裙,襯得她頸項修長,眉眼純淨得不染塵埃。

  陽光穿透她略為蓬松的發絲,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近乎神聖的金邊。她微微歪頭,那雙清澈見底的鹿眼擔憂地望著蹲在地上的姐姐。

  距離不遠不近,恰恰卡在親密與禮貌的界限上。

  任佐蔭緩緩抬起臉,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汗水浸濕了她額角的碎發,貼在皮膚上。明明是狼狽的姿態,卻因為那修長流暢的肩頸线條和线條分明的下頜,硬生生透出幾分頹唐的味道。

  她只能眼神疲憊地看著妹妹,那里面沒有驚訝,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洞悉。

  那人她面前優雅地蹲下,裙擺如漣漪散開。

  伸出手,白皙的手指輕輕搭在任佐蔭冰冷的手背上。指尖溫熱的,動作也輕柔得像是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姐姐……何必呢?為那樣一個不了解你的人,把自己氣成這樣,多不值當。”

  “你又怎麼會不明白,外人終歸是外人。”

  任佑箐的語調平穩,聽不出半分攻擊性,更像是一種溫和的陳述。

  “她們只會用自己所謂的‘關心’來打破你習慣的節奏,讓你更難受。蘇槿煙麼……心是好的,可太急切了。她想代替我,做我該做的事情,照顧你的一切。”

  她輕輕嘆息一聲,如同羽毛拂過:

  “可誰能代替我呢?姐姐。只有我最清楚你怎麼才會舒服一點點,對吧?”

  說著,手指極其自然地拂開任佐蔭額前被汗水沾濕的一縷碎發。

  她太熟悉這種模式了。

  每一次看似關懷備至的靠近,每一次對“外人”不動聲色的貶低,都是在一點一點地告訴她,她永遠是深淵的孩子。

  疲憊感排山倒海,如同深陷流沙。

  任佑箐微微靠近,用一種幾乎耳語般的聲音:“我明明告訴她了,姐姐最不喜歡別人自作主張地‘關心’,尤其是在很多人看著的地方……她為什麼還要這樣呢?她不知道這樣會讓姐姐很難堪嗎?”

  可是。

  “我想去……找她。”

  任佐蔭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干澀。

  後者搭在她手背上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壓了一下。

  而後她的身體卻在這一壓之下猛地僵住。

  那雙清澈的眼睛依然溫和地注視著她,可任佐蔭清晰地感受到,那壓住她手背皮膚的指腹上傳來的,瞬間繃緊又迅速放松的力量感。

  那是一種語言之外的威嚇,一個無聲的命令。

  不可以。

  她的眼神,她的姿態,她的觸碰,乃至她控制得毫厘不差的指尖肌肉,都構成了一個無形的牢籠。

  你沒有放過我。

  對呀,我一直在看著你。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最終只是頹然地垂下了眼睫,目光落在任佑箐裙擺優雅的褶皺上。

  試圖去找蘇槿煙解釋的衝動,在這無聲的威壓和巨大的精神消耗下,熄滅了。

  任佑箐的唇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個幾乎不存在的弧度,轉瞬即逝。

  快得像是光线的錯覺。

  她又靠近了寸許,溫熱的呼吸幾乎拂過姐姐的耳廓:

  “回家吧,姐姐。”

  說完,她並沒有催促,只是輕輕拍了拍姐姐的手背,然後姿態輕盈地站了起來。

  她撐開手中一直拿著的一把遮陽傘,傘邊在陽光下投下一圈精致的陰影。

  ……

  自那之後。

  她像一具被抽離了生氣的木偶,沉默地穿行於學校。蘇槿煙的聯系如同潮汐,帶著不甘和困惑試圖一次次涌來,試探著那道無形的壁壘。

  兩人像兩條平行线,保持著尷尬而心知肚明的距離,越來越遠。

  那份青澀與悸動,如同從未發生過的幻影,在巨大的恐懼和無能為力的疲憊中,被悄然擱淺,直至冰冷。

  這份刻意的疏遠並非單方面的掙扎。

  蘇槿煙同樣在後退。她不笨,那種疲憊和緊繃遠超她們爭吵所能承載的范圍。

  任佑箐那些溫柔話語像種子發芽:“姐姐最不喜歡被打擾她的節奏…”。

  她開始變得畏縮,害怕自己笨拙的關心再次變成冒犯的催化劑,害怕看到學姐眼中那種近乎碎裂的痛苦。

  她的溫柔被加上了枷鎖。

  一個因恐懼而無法靠近,一個因敬畏和誤解而不敢靠近。

  ……

  歐清珞請了一個星期的長假。

  直到放學鈴響,才從另一個同學嘴中捕捉到只言片語。

  “……清珞?她家幫她辦退學了。”

  “她媽跟我媽熟,聽說很早之前就決定好了的,好可惜。”

  “好像是出國……”

  心髒猛地向下墜了一秒。

  她走出教室,直接撥通了歐清珞的電話。撥了好幾次,那邊才傳來一個帶著濃濃鼻音,明顯剛睡醒的聲音:“喂?”

  “歐清珞?”

  那邊沉默了一下。“嗯。”

  “你怎麼……要出國?為什麼…不跟我說?”

  任佐蔭的聲音繃得有些緊,背靠在冰冷的瓷磚牆面上。陽光從走廊盡頭斜射過來,在她蒼白的臉上切割出冰冷的明暗交界。

  電話那邊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像在被子里翻身。歐清珞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久睡後的沙啞,聽不出太多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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