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姑站起來招手,“乖乖,這邊來。”
前一刻互相捅刀,後一刻相親相愛,多麼親熱的一家人。
沈青笑笑,迎過去。
在坐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多是章絹各方的朋友,有幾位開廠的老板身邊跟著兒子女兒,和沈青年歲差不多,有幾個還見過。
“沈青?是你吧,沈青?”說話的是個年輕男人,粉紅寬松襯衣,黃頭發,上來先給一個熱情擁抱,拍拍她的背,“好久不見。”
沈青不記得什麼時候和他見過,略退了一步,說,“你好。”
“這幾年去哪了?”
幾個女孩坐在桌上看她,低頭竊竊私語,又仰頭問:“你是不是遇見什麼事兒了?”
“是啊……”議論的語調轉低,“她好像被執行了,成老賴了……”
“哎,我小黃魚刷著她的號了,賣的就是這件衣裳呢。”
……
沈青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腦子里信息爆炸,腳下像灌了千斤的水泥。
沈二姑一向臉皮厚,那些議論都當沒聽見,今晚這個局章董才是主角,二姑抬手拍沈青,道:“傻孩子,楞著做什麼,叫人啊。”
章絹沒起身,看向沈青,笑容滿面的,“還是這麼漂亮。”
沈青性子溫柔,章絹過去很喜歡她,當然了,落魄後也沒有幫過她。
雖然兩家姻親關系不在了,但沈二姑大腿抱得好,將章絹抱成了她整容醫院的超級VIP客戶。
沈二姑奉承道,“是絹姐眼光好,青青這身裙子,就是上回你給我介紹那老師傅做的,縫了兩個月呢。”
沈青心里一涼,她早上從床底下翻出來的舊裙子,三年前的過時款,被二姑編排成老師傅的手藝,也不知道章絹有沒有識破。
但謊話半真半假,那批絲綢的確是沈家供應。
料子很好,滑爽不起皺,仿旗袍制式,片裁的手藝,雙面繡淡金花樣,看不出花來,穿在身上月光粼粼,袖片像打開的荷葉,裊裊動人。
“這料子瞧著像是沈家的工藝吧?”章絹打量起沈青,眼神意味深長,沒多問別的話。
三年前絲韻破產,沈青去求過章絹,章絹當時的答復:沈家跟不上時代了,注定要被市場拋棄,遵循市場規律,未見得是壞事。
章絹讓沈青不要管生意上的事,安心等結婚。
沒過幾天,關嵐退婚。
沈青含笑說:“是。”
章絹隨口道:“可惜了。”
這話可能是說沈家破產了可惜,也可能是說這身料子穿在沈青身上可惜,或是說沈青如今境遇可惜。
沈家最先做絲綢的,二十年前一米就要八百塊,二十年過去了,一米還是賣八百塊,後來出口生意全面停擺,工廠也停工了。
沈青心里難過,不過她站在電梯里時,已對著鏡子門捏好笑臉,現在只需要保持肌肉的僵硬,笑不露齒問好,“章董,二姑。”
章絹道:“這孩子,生分了。”
從前見面,沈青管她叫媽,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沈青站在原地沒動,也沒改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