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裂痕
林悅搬到小姨家後,那份擺脫了束縛的輕松感,讓她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光彩。她的主動,不僅僅表現在聊天中的熱情與挑逗上, 那些帶著暗示的玩笑,那些深夜里越發大膽的言語,都像不斷升溫的火焰,撩撥著我的心弦,也讓我暫時忘卻了那些現實的煩惱。
更重要的是,她開始更清晰地、也更頻繁地表達想要和我在現實中真正在一起的想法。
擺脫了王強那個令人窒息的牢籠,獲得了暫時的自由和喘息空間後,林悅對未來的憧憬變得更加具體,也更加迫切。她不再滿足於僅僅在虛擬世界里與我纏綿,她渴望著真實的擁抱,渴望著能將這份網上的情緣,真真切切地落到實處。
林悅: 小北,我小姨說,幫我留意一下這邊的工作機會。她說鄰市雖然不大,但機會也不少,讓我別灰心。
顧小北: 那太好了!月月姐,有小姨幫忙肯定沒問題的!你這麼優秀,一定能找到好工作的!
林悅: 嗯……如果……如果我真的在這邊找到工作,穩定下來了……那……我們是不是……就可以離得更近一點了?
她的語氣里充滿了小心翼翼的試探和難以掩飾的期待。我知道,她在暗示著,如果她能在鄰市安頓下來,我們之間的地理距離就大大縮短了,現實見面的可能性也就更大了。
林悅: 小北,你說……等我穩定下來了,你……你會來看我嗎?
林悅: 或者……或者等丫頭放暑假了,我……我能不能……帶著丫頭……去你的城市找你?
她開始主動規劃起我們見面的場景,語氣里充滿了對未來的向往。
林悅: 我真的……好想……好想親眼看看你。看看你笑起來的樣子,看看你彈吉他的樣子……也想……讓你嘗嘗我親手做的菜……
每一次,當她帶著這樣雀躍而又略帶羞澀的語氣,向我描繪著我們現實相見的藍圖時,我的心里,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擊了一下。
我當然想!我做夢都想!
但是……現實呢?
一想到那些沉甸甸的現實問題——我的經濟狀況,父母的態度,她帶著女兒的身份……我的心頭,就像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冷卻下來。
我無法給她一個肯定的答復。我不敢輕易地許下承諾。
於是,面對林悅那充滿期待的眼神我卻表現得不那麼積極了。
我開始下意識地回避這些過於具體和沉重的話題。
顧小北: (打著哈哈) 好啊好啊,當然要嘗嘗月月姐的手藝了!不過……來日方長嘛,不著急,不著急。等你先把工作的事情穩定下來再說。
我試圖用“來日方長”來拖延和敷衍。
顧小北: 來看你?當然想啊!不過……最近工作實在是太忙了,項目一個接一個的,都快忙瘋了。等我……等我工作忙完了這一段時間, 把手頭的事情處理好,我一定會好好考慮的。
我將工作當成了擋箭牌,用“忙”和“以後再說”來回避她關於現實見面的追問。
有時候, 當她再次試探性地提起時,我甚至會直接轉移話題。
林悅: 小北,你說我們以後……
顧小北: 哎,對了,月月姐,你昨天說看的那個電影,叫什麼名字來著?好像挺有意思的,我也想找來看看。
我生硬地打斷她的話,將話題引向一個無關緊要的方向。
我的這些反應,一次,兩次,或許林悅還能理解,會體諒我的“忙碌”和“壓力”。
但是,次數多了,她再遲鈍,也能感受到我的回避和……不情願了。
電話那頭的沉默,開始變得越來越長。
她語氣里的雀躍和期待,也漸漸被一種難以掩飾的失落和疑惑所取代。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興致勃勃地規劃我們的未來。
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對我完全敞開心扉,分享她所有的想法和期待。
我們之間的對話,似乎又開始回到了某種……微妙的、帶著隔閡的狀態。
雖然我們依然會聊天,依然會說一些曖昧的情話,甚至可能……依然會有虛擬的親密接觸。
但是,那層因為現實顧慮而產生的、看不見的玻璃牆,卻在我和林悅之間,悄然豎起。
我知道,我的回避,正在一點點地傷害著她。
我知道,我的不確定,正在一點點地消磨著她對我的信任和期待。
我知道,我正在將她……推向一個……可能充滿失望的邊緣。
我的心里充滿了愧疚和掙扎。
我痛恨自己的軟弱和無能,痛恨自己無法給她一個堅定的承諾。
但同時,我又害怕……害怕一旦承諾了,卻無法兌現,那會給她帶來更深的傷害。
我就這樣,在愛與現實之間,在渴望與逃避之間,反復拉扯,備受煎熬。
而林悅,那個剛剛從一段失敗婚姻中掙脫出來,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的女人,她又能在這份充滿不確定性的等待中,堅持多久呢?
日子就在這種既甜蜜又帶著隱憂的微妙氛圍中,一天天地滑過。我和林悅依然保持著聯系,分享著彼此的生活,也維系著那份不曾言說的默契。她依然會在夜深人靜時,用帶著風情的話語撩撥我的心弦,而我,也依然會在忙碌的工作間隙,貪婪地汲取著她帶來的那份慰藉。
只是,那道看不見的裂痕,似乎正在我們之間悄然擴大。
這天晚上,我們像往常一樣聊著天。窗外月色如水,房間里一片寧靜。聊著聊著,林悅突然提起了我的生日。
林悅: 小北,算算日子……你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好像……就是下個月吧?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啊,六月份,我的生日確實快要到了。這段時間忙得昏天暗地,我自己都快忘了。
顧小北: 嗯,是啊,下個月20號。月月姐記性真好。
林悅: (發出了一聲帶著笑意的輕哼) 你的事情,我當然都記在心里啦。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甜蜜,讓我的心頭一暖。
林悅: 那……我想送你一個生日禮物。
顧小北: 生日禮物?(心里有些驚喜) 是什麼啊? 月月姐要送我什麼?
我帶著好奇和期待問道。以我們現在的關系,她會送我什麼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她帶著一絲羞澀,卻又異常堅定的聲音。
林悅: 我想……把我自己……當做禮物,送到你的身邊。
轟——!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在我心里激起了萬丈波瀾!
把她自己……當做禮物……送到我的身邊?!
這……這簡直是……我夢寐以求的事情!
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瞬間席卷了我的全身!我感覺自己的血液在沸騰,心髒在瘋狂地跳動!我幾乎要脫口而出:“好!好啊!月月姐!我等你!我馬上就去買車票!”
林悅的話,一開始讓顧小北確實很興奮,他很想馬上就答應。
但是……
就在那狂喜即將脫口而出的瞬間,理智的韁繩,卻又一次狠狠地勒住了我!
現實……現實的問題像一盆冰水,再次將我澆醒。
她來我身邊?然後呢?
住哪里?我的這間小小的出租屋嗎?
工作呢?她能在我們這個小城市找到合適的工作嗎?
我的父母呢?我該如何向他們解釋這個突然出現的、比我大、離過婚還可能帶著孩子的女人?(雖然女兒暫時沒跟著她,但以後呢?)
還有經濟……我現在的工資,連養活自己都僅僅是夠用,又怎麼能承擔起兩個人的生活,甚至可能……三個人的未來?
這些冰冷而殘酷的現實問題,像一座座無法逾越的大山,瞬間壓垮了我心中那剛剛燃起的、不切實際的興奮火焰。
我不能……我不能這麼自私。不能因為自己一時的衝動,就將她拉入一個更加困頓和艱難的境地。
我強行壓抑著自己那種興奮的心情,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平淡,甚至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
顧小北: 月月姐……你的心意……我……我明白……也……也很感動……
顧小北: 但是……
我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找出了那個最常用的借口。
顧小北: 但是……我最近……工作實在是太忙了……
顧小北: 公司接了個大項目,天天加班加點,焦頭爛額的……項目那邊……還出了點問題…… 客戶很不滿意,經理天天發火……我……我實在是……沒什麼心情過生日啊……
為了讓自己的借口聽起來更真實,我甚至開始繪聲繪色地給林悅講起了白天在公司開會的場景。
顧小北: 你是不知道啊,月月姐,白天開會的時候,那氣氛……簡直了!
經理黑著臉,把我們部門的人都叫到一起,指著最新的方案就開罵:‘你們看看!看看你們做的這是什麼東西?!最近我們這個新的項目,客戶那邊很不滿意啊! 反饋意見一條接一條!你們這個方案,跟客戶那邊的要求,好像差距還蠻大的! 你們自己說說!都有什麼看法?!’”
“結果呢?底下同事們一個個都低著頭,紛紛沉默,一言不發,跟鋸了嘴的葫蘆似的!好像事不關己一樣!”
“這時候經理一看沒人說話,火氣更大了!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我們罵:‘怎麼?!一個個都不說話了?! 裝啞巴是吧?!平時讓你們提意見的時候一個個都縮著頭!現在出了問題就知道裝死?!’”
“經理越說越氣,最後指著我們幾個項目組的核心成員,沒好氣地說:‘你們這幫人啊!大會不發言,小會不發言, 私底下屁話倒是不少!一個個都端著個架子!怎麼, 非等著你們那前列腺發炎了,才肯開口說話嗎?!’”
我模仿著經理的語氣和神態,將白天會議上那令人窒息又帶著點黑色幽默的場景描述出來,試圖用這種方式,向林悅證明我確實“工作不順心”、“沒心情過生日”。
我一邊說著,一邊偷偷觀察著電話那頭林悅的反應。我希望她能被我這番“聲情並茂”的訴苦所打動,能夠理解我的“難處”,從而……打消那個讓我既興奮又害怕的念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