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野獸人襲擊軍營的消息傳開以後，塞薩爾和狗子照舊在地道里挖土，等待事態推進。期間邁爾斯修士還派來了信使。信使說，襲擊者已經不止是小股野獸人隊伍可以概括了，很多後方民兵隊伍的陣线也受到襲擾。雖然綜合來看，死去的混種野獸人遠比民兵要多，但它們造成的傷殘和恐慌難以想象。

　　有人聲稱，打頭的野獸人過去都是遇害的人類，野獸人會詛咒它們的人類俘虜，扭曲其血肉靈魂，派他們過來當探路先鋒。人們相信，只有受詛咒者殺夠了往昔的人類同胞，證明了自己的血腥和殘忍，這些新生的野獸人才能得到族群認可，成為所謂的真正的野獸人。

　　待到午後，邁爾斯修士也來了這邊，他的臉色不太好。“我們的人在一支野獸人隊伍里看到了自己北邊的家人。”他說，“傳言是真的。俘虜受到詛咒，喪失了靈魂，差點就撲上去咬死了想和他們認親的兒子。”

　　“組織撤離隊伍的事情可還順利？”塞薩爾問他。

　　邁爾斯點頭表示認可。“只會礙事的督戰隊已經亂了陣腳，”他說，“三名軍官死於野獸利爪，還有兩個人完全失蹤，屍體都不見蹤影。有人說自己在黑暗中看到了人立的野獸一閃而逝，其他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麼說，伊絲黎的無頭屍體還真逃了，簡直就是只蟑螂，生命力頑強到了荒唐的地步。塞薩爾不是沒有讓狗子把她吃下去的想法，但那家伙的恢復似乎和血肉之軀無關，僅僅和靈魂有關。對無貌者這種沒有靈魂只有血肉的存在，塞薩爾還是不想讓她冒險，吞下那種碎了滿地也能活著的東西。

　　“我會把情況傳給要塞，”塞薩爾說，“等你帶隊經過，城門和道路就會封死。屆時野獸人的軍隊會分出一大批往西方去，城防壓力會比想象中要小一些，但還是會承受壓力。有可能的話，我希望你可以號召一批人參與守衛，修士。要塞南方索多里斯的安危和它以後的發展就看這一役了。倘若順利，那邊也許會成為你們希耶爾神殿名望和聲勢的轉折點，——我想，這也是披肩會的希望。”

　　邁爾斯被塞薩爾的視线逼得後退了一步，似乎不敢相信他所描繪的圖景，也畏怖於他對神殿的認知。若真如戴安娜所說，神並無所謂世人給予的神名和神職，僅僅是世人用自己微末的認知定義諸神，那麼，神殿的轉變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本質而言，獲取醫師的職權，開拓醫術的發展，這並非神祇的行為，而是神殿想在世俗中占據某一領域的權威。

　　一旦得到該領域的權威，怎麼定義希耶爾就是神殿自己的選擇了，包括神像的外表、氣質和著裝特征，也會隨之發生變化。

　　倘若菲爾絲給塞薩爾展示的迷失惡魔希耶爾之像不假，那麼，如今的希耶爾神像，其實都是人為杜撰的形象。這些假神像的用途，乃是以人為的藝術和美詮釋神殿的經文和理念，和真正的神祇八竿子都沾不上邊。畢竟就他在諾伊恩所見，無論是哪一個教派，哪怕是被大神殿宣布為異端的教派，都一樣能獲得希耶爾的恩賜。因此，這事最終還是世俗的，而非世俗之上的。

　　想要對抗一座神殿，拉攏另一座神殿無疑是最好的選擇。薩加洛斯的神殿有他們期望的契機，希耶爾的神殿自然也會有。前一個想推動奧利丹的社會發生轉變，於是和貴族們搭上了线，後一個意圖占據醫術的領域，塞薩爾自然沒有不借勢順水推舟的道理。

　　邁爾斯修士離開了，塞薩爾繼續當他的掘土工。期間他把伊絲黎的頭顱和無形利刃封在一起，免得她無頭的身體帶著神殿的人找過來，為了不暴露身份，他暫且也沒有和她溝通的打算。他本想挖到半夜去荒原和戴安娜談談，問她怎麼處理伊絲黎的腦袋，但夜里邁爾斯修士的信使忽然傳來消息，說哨塔的士兵發現了東西。

　　他帶著狗子趕到已經落到修士手中的哨塔，發現邁爾斯已經在軍營中組織人手了。他們正准備撤離，一切都不言而喻。至於赫安里亞的督戰隊，很明顯，由於昨夜的混亂，這些精銳士兵沒來得及及時撤離。

　　“東邊和西邊也都發現了野獸人的戰线，看著就像是海潮一樣。”修士臉色嚴峻，“那批野獸人已經用先鋒部隊探明了我們的虛實，知道沒有任何正面進攻的必要了——它們打算拉長戰线把所有人都包圍起來。這就像張捕魚的網，忽然張開就要把盡可能多的魚都逮住，我猜沒被嚇瘋的人都會往南邊撤。”

　　塞薩爾斟酌了半晌這話的含義。“我建議你一抵達要塞就去見皇女，”他說，朝督戰隊的方向使了個眼色，“如果督戰隊和他們的精銳士兵也要往南邊撤，就讓殿下把這些人都控制住。此前是你要看他們的臉色，等到了古拉爾要塞，就是他們看你的臉色。”

　　他轉身看向北方，意識到食屍者相當擅長狩獵，他接下來可得保持謹慎，不過，那是開始逃亡以後的事情。目前來看，既然食屍者把戰线拉成了一張長而單薄的巨網，圍堵了西方和東方兩個方向，正好適合由他來突破西邊的網。在食屍者西邊的捕獵網上制造殺傷的同時，他要讓阿婕赫在自己身上盡可能顯現出初誕者的氣息，留下可以追蹤的痕跡，到時候，就會有一大批食屍者向西方發起追獵。

　　克利法斯想要這邊的戰线盡快潰散，使得阿爾蒂尼雅來不及構築穩定防线，盡快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到時候他的軍隊就能以拯救的名義介入。塞薩爾也有以身作餌往西邊引誘食屍者的想法。兩種籌謀相遇，誰能占得好處，就看各自的處理和應對了。

　　不過，他還是得給戴安娜知會一聲。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一段時間他都沒法在荒原待太久，逃亡必定是漫長而折磨的，沒有太多時間留給睡眠和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