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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不算把他當書吃的法師,那麼到目前為止,塞薩爾在岡薩雷斯展開的一切行動都很順利。雖然牢獄里俘虜都是些一問三不知的土匪和農民,但交錯審問下來,他們還是交待了幾處叛亂軍常用的小路,有現在常用的道路,也有過去常用的,後來因為擴大巡邏力度不得不放棄的。
期間弗爾米總督聲稱岡薩雷斯的堡壘什麼都缺,沒法提供更多軍需物資,好在,他還有從公爵那兒討來的公爵千金的財產。
這些道路的情報看起來缺少價值,地勢崎嶇狹窄,兩側也不利於埋伏,但想利用它們,也用不著非得盯著它們本身設伏。借著整頓軍紀的名頭,塞薩爾強硬地調來了幾支民兵部隊回岡薩雷斯,並在行動中傳達出對弗爾米總督的不滿,表現出一副要無視他的意見在軍中建立權威的意思。
這是個合理的衝突,雖然塞薩爾的目的不是衝突本身,但他也沒有跟弗爾米通氣的意思。岡薩雷斯的總督若只是斂財和無能也就罷了,還再三推脫塞薩爾的要求,不肯配合他提供必要的物資,實在沒有深入溝通的必要。
若非自己在奧利丹身份不正,弗爾米也有自己的親衛隊,他其實很想帶隊衝進總督府把人拿下,然後把整個總督府都拆掉換成軍需品。
塞薩爾這一調度,本來位於巡邏范圍內的道路出入口就產生了防衛空隙,叛亂軍過去常常使用的道路頓時變得通暢了。整個過程中,沒有任何人來提醒他這些不經意間暴露出的防衛空隙,至少弗爾米本人和他手下的軍官沒有。塞薩爾覺得,要麼他們根本沒調查清楚叛軍的大致行動路线,只是派出所有人手巡邏他們能想到的所有區域,要麼,就是他們存心想看他捅婁子。
他在這幾條小路直通的礦場設了伏。說實話,他是在冒險,但叛軍的據點位置仍不明確,行動方式也不明朗。在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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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情報之前,他只能想到故意暴露空隙增加自己的主動權,然後靠伏擊抓住更多俘虜。
為了盡自己所能減少泄漏情報的風險,塞薩爾鼓動了包括瓦雷多在內的多個當時參與伏擊的軍官,和他們談心一整夜之久,這才安排他們秘密去礦場附近做准備。他本人則待在岡薩雷斯的堡壘,號令其他軍官帶著大批民兵在軍營里操練個不停,擺出駐地軍營正忙於操練且不容任何打擾的姿態。
事情能不能得到結果,還得繼續等待,但他本人是否該前往伏擊場所,說實話,他覺得沒必要。戰術安排到這種地步,後續他能做的,也就只是站在前线激勵士氣而已,然而他既不是國王,也不是名聲在外的將領,就算他親自過去,他又能激勵出個什麼東西?
鼓動大群士兵和鼓動幾名軍校畢業的軍官可不是一回事,這件事,他已經在諾依恩幾名不聽人話的搬運工身上充分體會過了。與其自認為何時何地都不可或缺的領袖,不如把事情交給已經完成了一場伏擊的軍官。
至少他能確定,他派出去擔當主要指揮官的軍官都在他控制之下。
清晨的陽光穿過幕簾時,塞薩爾覺得自己該起床了,但他的腦子似乎在翻騰,就像泡在血池一樣泛出一股股泡沫,感覺也粘稠又遲鈍。他右側的手臂好像變成了蠕動的陰影,逐漸分裂伸長,如枝杈般遍布了整個房間。
無形的陰影纏住了少女白皙的脖頸,纏住了她了纖細的腰肢,貼在她肌膚上緩緩爬行。她醒來了,臉頰上帶著些憂慮,在他模糊的視野里就像漣漪不斷的湖面上搖晃的倒影。不知怎麼的,她看著比過去更惹人憐愛了,柔和的光暈和黑暗的陰影相交錯,像紋身一樣暈貼在她身體各處。
菲爾絲咕噥了一聲,他沒聽清,只是用力抱她在懷,感受著她柔若無骨的身子。她一邊因為全身上下的觸碰而顫抖,一邊迎他進來。
“不要塞到太里面.......”她咬著他的耳朵又說了一遍,“你聽見了嗎?”
塞薩爾怔怔地看著自己懷里的女孩兒,感覺還是意識混亂不清。他說不出言語,腦子也不太能轉得過彎,不過抱住她肯定沒錯。
“你別這麼盯著我,像個,像個......”
她只掙扎了一下,然後就在他懷抱里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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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真是太可怕了。”菲爾絲揉著自己濕漉漉的頭發,“我不是說它本身怎麼樣,是那種沉到潮濕的泥沼澤里什麼都思考不了的感覺,你明白嗎?越沉越低,越沉越低。”
塞薩爾把她從清洗身體的木頭浴盆里抱出來,感覺還是有些頭暈。
她把手搭在他胸前,一邊低語著人類無法發出的聲響,一邊在他胸口處撫摸。隨後她用力一抓,竟然出來一條藤蔓似的陰影。“你能讓它動一下嗎?”她問道。
“我還是頭暈.......”
“明明剛才快喘不過氣的是我,結果卻是你在這說些支離破碎的東西。”菲爾絲咕噥道。
塞薩爾把她這團濕漉漉、滑溜溜的軟玉抱到床上,裹到厚實的布被單里。他從旁邊取了個苹果,對著它沉思了好半天,卻想不起來自己該干什麼。菲爾絲伸展了一陣四肢,在頭頂上交錯著白皙纖長的十指,看起來倒是活力很充沛。她一屁股坐到他身上,盯了他一陣,然後在他手心的苹果上點了一下,——這玩意忽然變成了好多塊,但他視野太模糊,沒法數得清。
“如果你看不清東西,就閉上眼睛,用其他辦法去感受。”她說。
他試著給菲爾絲半張的嘴里喂了塊苹果,然後才把手指貼在她臉頰上,從耳畔慢慢撫摸到喉嚨,輕柔得出奇,仿佛在撫摸一塊脆弱的絲綢。似乎是因為動作太輕,她縮了一下身子。過了片刻,她抓住他的手,引導他的手指從她肩頭撫過,沿著手臂往下,一直觸碰到她的另一側指尖,然後扣在一起。
“我的意思是讓你用手指數有多少塊苹果。”好長時間的寂靜過後,菲爾絲忽然憋出來這麼一句話,“本來是。”
塞薩爾睜開眼睛,低頭看著她。
菲爾絲不吭聲了,她似乎盡量想表現得輕松一點,顯得鎮定自若。不過她並不善於掩飾自己,經常支吾其詞。最初那段時間,她總是行為過激,但那只是在宣泄心里的壓抑,現在宣泄干淨了,她又開始不想自己心里的事情露餡了。
塞薩爾揉了下眼睛,試圖讓自己的目光沒那麼專注。“我應該用稍微輕浮點的目光注視你嗎?”他問道。
“別像剛才一樣就行,”她嘀咕著說,臉頰還是有些泛紅,“太庸俗了,我受不了。”
“我還以為你會說深情呢。雖然那時候我確實腦子不太清醒。”
“就是這個詞太庸俗了。”菲爾絲指出。
“怎麼就庸俗了?”
“我要和世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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劃出界限。”她說。
塞薩爾覺得她在胡言亂語。“我難道就不是世俗的人類了?”
“你大概只有在做夢的時候還會覺得自己是人了。”菲爾絲再次指出。
“好吧,我承認,但我的內心還當自己是。”
“是,沒錯,你想認為自己是什麼,那你就可以認為自己是什麼,但我知道你不是,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就可以證明。”
“呃......我有弄傷你嗎?”
“不會比我的黑眼圈更嚴重。”菲爾絲回說道,“如果你弄痛我,我會把你那東西像剛才的苹果一樣變成十等分。所以你還是擔心一下自己吧。”她說著撿起掉在被子上的苹果塊,伸手擦了擦,塞到他嘴里,“考慮到剛才的情況,我覺得你其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利用它們了,只是你內心里不肯接受而已。”
他口齒不清地嚼著苹果,“真的嗎?”
菲爾絲又塞了一塊苹果到他嘴里,接著又報復似的填了一塊,擠得他腮幫子都往外鼓,脹起一大塊。“你要不要回憶一下你剛才拿它們做了什麼,再想想究竟是拿它們殺人更復雜,還是在別人身上爬來爬去更復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