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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情花孽 老鴉奇遇記 5090 2026-07-16 14:59

  丹楓的心元先天缺損,痼疾難除,若非踏上修仙大道,留在俗世應活不過二十歲。

  哪怕成為了修仙者,這一點也使得她的修行境界很難突破元嬰境入化神。

  在她壽元將盡前,突破至神通境後去東海地淵與南海寒原幫她斬殺妖獸,取回藥引——對於靈宿劍派的真人們而言,這是擺在她們面前唯一可行的選項。

  只是包括掌門流汐在內,如今門派中尚無一人對抵達神通境有信心,而宗門中上一位神通境先賢在世時已是不知猴年馬月的事了。

  玉霜、廣刹與丹楓情同姐妹,她們二人因此常懷緊迫,玉霜更是連徒弟都不收,在未來肩負宗門的重責與丹楓的心疾兩件大事的鞭策下,她於修行上不敢有絲毫懈怠。

  這一切一直持續逍遙海岸落下一顆天外飛星。

  一年入金丹,三載至元嬰。

  飛星的破境速度可謂曠古未有。

  他無需如尋常修仙者閉關潛心修行,哪怕整日游山玩水、與佳人日夜歡愛,他的修行進度依舊以遠超常人的神速穩步提升,閉關潛修不過在此程度上讓效率更高一兩分而已。

  他早在私下便與玉霜、廣刹商議過,自己大約用二十年左右的時間便可突破至化神境,再在百歲前突破至神通境,然後通過人脈直接學幾個神通境才能修習的高深招式,而後斬蛇殺鯨,剖膽取心,治好丹楓的心疾。

  除此之外,他結交鄭懷恩、與灰鼠交易也是考慮到了這一點。

  但這所有一切都建立在丹楓的心疾不會惡化的前提下。

  ……

  秋霜浸殿宇,青竹凝涼露。

  在得知丹楓舊疾復發、形勢凶險的消息後,白鳶直奔清心殿,向長老們請示完畢,變馬不停蹄地離開了宗門。

  翌日,她領著一團濃郁醇厚的紫氣破開晨霧,自東而來。

  紫氣落地,霞光翻涌間化作一頭數米高的龐然巨蛇。

  蛇身鱗甲瑩潤,紫紅二色深淺交織,背生雙翼,卻沒什麼凶厲威壓,甚至令人覺得慈祥。

  飛蛇頭頂落下一名白淨男子。

  他雙耳輪廓厚實寬大,一雙細長鶴眼眸色清透、黑白分明,眸光沉靜悠遠。

  身穿青紫錦裘長袍,衣擺繡著細密的草木雲紋,頭戴鳳羽白冠,身姿清挺絕塵,周身縈繞著一縷沁人心脾的芳香。

  山門處,靜立的一位長老與數名真人躬身相迎,領著他深入宗門內,直抵靜謐幽深的福棲殿。

  “化神境……後期嗎?距離神通境僅一步之遙啊。”

  殿外溪邊的亭子里,飛星望著那走入殿宇的清挺身影,向身側廣刹道:

  “白鳶真人請來的這位是醫師吧?”

  廣刹眸光沉沉,望著福棲殿輕輕點頭:

  “他是“蛇王山”的子澤真人。多年前掌門便請他來為丹楓師姐治療過。”

  飛星沉吟道:“蛇王山?依稀有些印象,是天辰的宗門?”

  “嗯,早年蛇王山只是個御蛇、施毒的三流宗門,可後來莫名其妙便成了煉制丹藥、治療傷病的好手,多年前便小有名氣了。”

  蛇王山地處天辰邊境,常年與蓬萊邊境的宗門互通往來,在周圍一帶頗有名望,過去其因門下弟子們御蛇使毒時常有誤傷,內部醫治經驗多了後反倒在醫道和丹藥上取得了不錯的成就,後來搖身一變,竟成了醫道宗門。

  秋風卷著落葉穿過涼亭,廣刹指尖微攥,眼底滿是忐忑與焦灼,低聲道:

  “此番師姐舊疾復發,倘若連子澤真人都束手無策的話,師姐她……”

  “蓁兒會沒事的。”

  飛星輕輕握住她的手掌柔聲安撫,可他自己心底的擔憂卻絲毫未減。

  房門被退開,屋內的玉霜等人見著來人立刻起身拱手。

  子澤真人微微頷首,邁步徑直來到床榻邊,掀開層層幔帳,視线落在榻上的丹楓身上。

  見著她那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的面容,他眉頭微蹙,指尖輕彈,一縷澄澈純淨的純白仙氣便落在丹楓胸口。

  眨眼間,瑩潤透亮的仙氣便翻騰變色,化作刺眼的赤紅!

  子澤見狀再度抬手揮出三道同源仙氣,分別落於丹楓雙肩與額頭。

  這三道仙氣依舊緩緩變色浸染,只是速度稍緩,不如胸口那道迅猛。

  最終丹楓胸口的仙氣變得深邃血紅,仿佛絲絲縷縷的鮮血織成,余三道仙氣則化作淺淺淡紅,如同被洗過一遍的染血絲巾。

  子澤那雙清透的鶴目中悄然漫上絲絲悲憫與無奈。

  袖袍輕輕一拂,一只通體透亮的金色小葫蘆旋即懸浮掌心。

  他取出三顆綠豆大小、瑩潤泛光的藥丸,彈指送入丹楓口中。

  做完這一切,他緩緩轉過身來,迎上玉霜等人滿眼的疑惑、焦急與期盼,輕輕嘆了口氣。

  眾人見狀也明白了幾分,玉霜踱步來到榻邊,垂眸看著丹楓,靜默無聲。

  殿中庭院秋風蕭瑟,子澤從屋內走出,一眾真人見狀立刻圍攏上前。

  子澤抬眼看向領頭、容貌清麗宛若少女的如姝長老,搖頭嘆息道:

  “當初在下曾言,丹楓真人的心元有三成概率會在某一天陡然衰敗……不幸言中。在下醫術淺薄,若是尋不到那兩味關鍵藥引,便無能為力了。”

  一語落罷,庭院內瞬間一片死寂,哀戚之色紛紛攀上眾人心頭眉頭,哀嘆聲此起彼伏。

  如姝緊抿著唇,強壓下心底翻涌的酸澀,低沉道:

  “她還能撐多久?”

  ……

  子澤真人給丹楓留下了一些調理的丹藥便要離開了。

  流雲沉沉,暮色低垂。

  天光冷寂,滿山悲涼。

  他望著福棲殿搖頭輕嘆,回過頭來,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面前。

  子澤微微一驚,眼前戴著面具的男子明明只是元嬰境的氣息,自己竟然沒察覺到他的接近。

  飛星躬身行禮,問道:

  “勞煩真人了。”

  “你是……?”

  “在下算是靈宿劍派的客人吧,丹楓真人於我有大恩,不知她情況如何?”

  子澤嘆道:“心元衰敗,余壽只剩三五年了。”

  三年五載對於凡俗而言不算太短,但對於修仙者來說轉瞬即逝。

  別說等飛星突破到神通境,就算要在化神境就去拼死搏殺也得給他至少十多年的時間閉關修行。

  “再……無它法了嗎?”

  飛星的聲音難以抑制地顫動起來,思維卻還在理智地運行著。

  自己如今與鄭懷恩的交情夠他幫自己去獵殺那兩頭妖獸嗎?

  青塵真人……若實情相告,她會幫忙嗎?她或許還有別的救人法子,可之前離開時她已是那般冷若冰霜的態度。

  自己還認識……

  青月閣那個神秘的銀蛇似乎挺欣賞他,還有……

  紫綃夫人那誘人的音容與嬌軀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來。

  子澤搖了搖頭,忽然面色一頓,說道:

  “我依稀聽聞過去冬池山莊中曾出現過類似丹楓真人的情況,後來那人痊愈了,具體內情我便不得而知了,有可能是用了別的法子,你若有心可去問詢一番。”

  冬池山莊!

  那淫穢不堪的夏嶺宮與巧蓮的回憶浮現在飛星心頭。

  “多謝真人!”飛星再度躬身行禮。

  子澤擺擺手,召來飛蛇離開了。

  ……

  入夜。

  丹楓坐靠榻上,遙望著窗外繁星。

  房門打開、關上,一縷輕風飄至床邊。

  丹楓回過頭來,神色依舊虛弱,但依托子澤真人的丹藥恢復了些許血色。

  “蓁兒……”

  飛星輕輕握住她的手,努力藏起的哀戚還在從眼底流出幾絲。

  “我已好多了。”丹楓微微一笑,抬手撫摸著他的臉龐。

  聽著她那沙啞的聲音,飛星眼底的悲戚更濃了幾分。

  丹楓見狀眼中閃過一线復雜情愫,輕聲道:“我想在你懷里待一會兒,可以嗎?”

  飛星聞言立馬上前,來到床頭將她抱在懷中。

  丹楓靠著他的胸膛,緩緩閉上眼睛。

  沉默片刻,她開口道:

  “當初醫治我的子澤真人曾對我說過,我這心疾不愈,將來或許在某一天便會倒下。自那以後我每每睡下都生怕再也醒不過來,心中常懷憂懼。於修行上,突破至金丹境後便倍感吃力,好不容易入了元嬰境,可自那以後便一直停滯不前……我表面還表現得若無其事,可不論旁人,便是玉霜師姐與廣刹都不知道,我前些年已是萬念俱灰了……”

  她說著,抬起頭來看著飛星。

  “直到我遇到你。”

  她的臉上掛著幸福的微笑,一雙桃眸虛弱而明亮,瞳中蕩漾著寫不盡的綿綿情意。

  “對你,我應該是一見鍾情吧……”丹楓的神情變得有些羞臊,“但我深知自己的情況,也不敢對你表現出什麼好意,將你讓給了玉霜師姐,否則一開始我就……可到了梅仙會上時,我真的有些忍不住了,但我還是強忍著,一直到後來宗門大典前……你知道師姐讓我照看你時我內心對自己說了多少遍‘自己決不能對他表現出什麼’嗎?”

  飛星回憶著當年丹楓的音容,說道:“可大不幸,我那魔花作祟,影響到了你。”

  “呵呵,我可從沒把那當做不幸……那是我的大幸,若沒有它,我還不知要花多少時間才能陪在你身邊呢。”

  “噢,怪不得那一夜你都沒什麼反抗,很快便享受起來了。”

  丹楓聞言害臊地在他胸口輕輕一拍。

  飛星笑著握住她的手,蹭了蹭她的額頭,將她抱得更緊了。

  “蓁兒,子澤真人臨走前告訴我,冬池山莊曾有人出現過類似你的情況,後來痊愈了,我打算去拜訪一下,說不准能找到別的治好你的法子。”

  “冬池山莊?”

  “嗯,入魔的前莊主被青蓮仙門除去後,如今應該是那個上梁不正的緇瀅真人掌權吧,也不知道能不能順利。”

  丹楓也是聽他說過當年在夏嶺宮中遭遇巧蓮後的一系列事情的,低聲道:

  “一定要去問他們嗎?”

  “為了蓁兒,便是魔窟妖洞我也得走一遭呀。”飛星輕撫著她的臉頰道,“我不會讓你出事的。如果還找不到的話,我便去朱顏坊求那坊主……”

  “朱顏坊……”丹楓輕聲念叨著,忽然身子一顫,一下從他懷中坐起來,瞪大了眼睛道,“你要去尋紫綃夫人?”

  飛星被她這強烈的反應一驚,眨眨眼道:“若是沒有別的辦法了,那為了蓁兒你……”

  “你要為我委身於她嗎?!”

  丹楓的聲調再高八度,高聳的胸脯起伏不斷,滿臉的憤慨。

  飛星伸手試圖安撫她,丹楓卻推開他的手,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斬釘截鐵、毅然決然道:“我便是死了也絕不讓你做這種事!你答應我!不准去找她!”

  在丹楓聽廣刹添油加醋地說過紫綃夫人有多青睞飛星,如何試圖勾搭、引誘飛星之後,在她看來若飛星去求紫綃夫人,勢必要獻上他的身體,受其索取玩弄。

  這可不僅關乎丹楓對飛星的感情,還事關她的尊嚴。

  若要讓伴侶淪落到為自己賣身的地步,她寧願一死。

  “好好好,我不去尋她!我不去!”飛星生怕她出什麼事,趕忙應承下來。

  丹楓這才緩和一些,飛星見縫插針將她重新攬入懷中,撫摸著她的肩膀進行安撫。

  “你可不能說話不算數。”

  “嗯……”

  月昏昏,夜沉沉。

  帶月色漸淡,日出東方,丹楓昏昏沉沉睡去。

  飛星與玉霜、丹楓說明了去意,臨行前來到東面群山間,與陽春見了一面。

  風麒在與靈辰仙鶴玩耍。

  得知丹楓出事後,陽春急得就像吃不到屎的野狗,又沒奈何,見到他便開始追問丹楓的情況,問著問著還把自己急得簌簌落淚了。

  蓁兒果然是受所有人喜歡呀。

  飛星一邊寬慰著她,一邊陪她在海邊漫步。

  “你這段日子在這做什麼呢?”

  “找珍珠呀。”

  “珍珠?”

  “嗯,貝殼里有珍珠啊。”

  “哦,那你找到過珍珠沒?”

  “沒有,但說不定下個就有了!”

  她說著便俯身蹲下,將半個露在沙子外的貝殼挖了出來。

  海風吹拂著她的衣衫,在飛星的瞳中勾勒出那早已不再青澀的曼妙曲线。

  “你長大了啊。”

  “嗯?”蹲在地上的陽春轉頭朝他看去,拎著一個貝殼起身道,“我當然長大了!不對,你之前一直把我當小孩看呀!”

  雖然也不完全是,但飛星不太想說實話,笑著反問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啦!”

  陽春握著貝殼,理了理鬢角的發絲。

  “就算是,至少我現在可跟以前不一樣了。”

  “是嗎?我覺得一樣啊。”

  “哪里一樣啦!”陽春挺了挺胸膛,雖然稱不上巨物,但也確實頗為飽滿。

  飛星笑道:“成不成熟可不看這里,你果然還是孩子心性。”

  陽春反駁道:“那是沒有的人用的托辭!”

  “那讓廣刹真人與你論上一番?”

  “那——還是算了……你要去冬池山莊?”陽春連忙扯開話題。

  “嗯,如今我可不能隨便帶你出去。”

  “可你之前說好的去俗世玩也沒帶我去!”

  飛星無奈道:“我這次去俗世也不是去玩的。”

  “真的?”陽春狐疑道。

  “至少名義上不是。”

  “嗚嗚嗚——!!!哼,我才不稀罕去那山莊呢!”

  陽春吐了吐舌頭,又瞥了他一眼。

  她確實不喜歡去冬池山莊,但她喜歡和飛星去任何地方。

  她忽然抬起手道:“呐,你猜這貝殼里有沒有珍珠?”

  平平無奇的貝殼安詳地躺在她的手心里,飛星打量了幾眼道:“沒有。怎麼了?”

  “打個賭,要是猜錯了,下次你再去俗世就得帶我去,怎麼樣?”

  飛星垂眸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貝殼。

  “行。”

  “好!”

  陽春把貝殼放到他手里道:“呐,你閉著眼睛,把貝殼打開。”

  “有必要嗎?”

  “睜開眼睛看著貝殼打開的話,立馬的珍珠會在眨眼的瞬間消失哦!”

  “真的假的。”

  飛星雖然不信,但也照做了,接過貝殼輕輕一掰,再睜眼時,貝肉中果然躺著一顆珍珠。

  “好誒!我贏啦——!哈哈哈哈——”

  陽春高興地蹦躂起來。

  飛星捏起渾圓的珍珠道:“這是不是太圓潤了?”

  陽春早已藏好了少了顆珍珠的簪子,急忙道:

  “喂喂喂!干嘛!你可不准耍賴啊你!”

  “我還沒見過未經打磨的珍珠有這麼圓潤的。”

  “那、那說明這就是天意呀!下一次你得帶我去俗世!說好的!”

  “嗯……好吧,如果還有下次機會的話。”

  “肯定有的!”

  陽春將那顆珍珠贈予飛星,立在灘頭,望著他動身奔赴冬池山莊的背影,不住揮動手臂相送。

  潮起潮落,浪濤一遍遍拍打著淺灘。

  日光之下,少女明媚的笑靨勝過沙灘上所有翻涌浪花,灼灼動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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