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之死矢靡它
「你的名字是?」
「秋水……仙波秋水。」
「年齡?」
「18歲……」
「一周自慰幾次?」
「兩到三次……這也要問嗎?!」
「這是為了記錄戀愛的點點滴滴啊,網上不經常有情侶拍vlog嗎?」夏猶清半跪在地上,手上拿著一只手持式的雲台,攝像頭正對著白辣妹的面孔,一臉嚴肅地說,「想象一下,以後結婚的時候,婚禮現場投影出記錄戀愛日常的視頻,新人再一起登台,不是很浪漫嗎?」
「那也不該放性愛影像啊!!!」
仙波秋水坐在床邊,用小臂遮掩住雪白乳鴿上的兩點嫣紅,崩潰地尖叫道。
一直以來,秋水都對自己的顏值很有信心。以前給雜志社做模特的時候,閱人無數的總編也對她贊不絕口,夸她的巴掌小臉很上鏡,連打工錢也多給她了一點。
但現在,白辣妹已經洗完澡,將奶棕色的秀發束了個高馬尾,臉也變成了卸妝後的素顏,因此陷入了自我肯定感down down的境地。素顏就素顏吧,被床上的姐妹們看到了倒也無妨,早就自暴自棄地習慣了。但拍攝可不行,影片會讓瞬間的丑態定格為永恒,這太可怕了!
更重要的是,她現在一絲不掛啊!這也是能拍的嗎?
「唉,你不配合就算了,我找別人拍去。」
夏猶清無奈地搖了搖頭,撅著個光溜溜的白屁股,從秋水身邊爬上了床。
順帶一提,作為攝影師的夏猶清也是裸體的,也許是為了方便隨時被呂一航拉到懷里插入,也許是為了讓他一飽眼福,畢竟是奶大臀圓的女大學生,光是看看心里就美。
黑長直少女爬到床上的時候,秋水清楚地看到了她粉嫩的肉穴,兩瓣陰唇互相摩擦,一縷蜜水被擠得垂落下來。
她發情的原因不難解釋——
秋水回頭望去,便是一卷活色生香的春宮圖:呂一航正平躺在床上,柳芭坐在他髖部,雙手按著他的小腹,極盡瘋狂地扭腰榨精;而提塔和克洛艾戴上了狗耳發箍,跪趴在床上,舔舐著柳芭與主人的交合處,逗弄著翹起的可愛陰蒂。她們倆的菊穴中插著帶肛塞的狗尾巴,正對著呂一航的臉,爭寵似的搖來晃去。
夏猶清側躺了下來,把一側的奶子送到呂一航的嘴中,用豐滿美乳的重壓堵上他的嘴,再把鏡頭對准了乳浪翻飛的俄國姑娘:「柳芭看這里,來比個耶。」
「啊……啊啊,嗚哇啊啊啊。」
柳芭已被插到目光失焦,嘴角淌口水,但聽到這聲呼喚,還是傻不溜秋地照做了。兩只手緊貼在胸部邊上,無力地比了兩個V字,難道是面對鏡頭的條件反射嗎?
呂一航的手掌根本忙不過來,時而抓捏柳芭胸前「撲棱撲棱」亂跳的肥沃乳脂,時而拍打提塔和克洛艾扭得犯賤的圓潤屁股。兩條洋母狗的皮膚本就白皙,呂一航拍掌摑得縱情恣肆,把臀肉都敲成了一片深深淺淺的紅色。
夏猶清繞著這四人拍攝了一圈,著重將女孩們淫蕩的表情納入鏡頭。接著,她給了提塔和克洛艾的屁股一個特寫,尤其是兩瓣紅臀之間微微顫抖的花唇。單憑打屁股的痛處與爽感,她們就已自顧自地高潮了,腴潤的大腿抽搐個不停,沾在外陰上的蜜露被甩成蒙蒙的水霧,聞起來有一種清甜的香味。
「就拍到這吧,怕你們濺出的妹汁把我鏡頭搞壞了。」
夏猶清在提塔發紅的臀肉上擰了一把,嫌棄地說。
秋水早就聽說過了,她所崇敬的提塔是呂一航的女友,還和呂一航上過床。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她又不是因偶像戀愛消息曝光了就要死要活的死宅——但親眼見到提塔在床上的淫賤媚態,心中受到的震撼很難用語言描述。
是啦,呂一航的性技是很厲害,仙波秋水領教過太多次了,每次都被肏到語無倫次、魂飛天外,回想起這毫無節制的愉悅,還頗有一種負罪感。但是,提塔還沒被肉棒插入呢,就露出傻痴痴的諂笑,在男人身前全裸土下座,像母狗一樣搖起了肛門中的尾巴。這和公共場合那個不苟言笑冷若冰山的哥特蘿莉,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別……別,主人,求你了,稍微,等一下再拔出去。」柳芭喘著粗氣,身子像觸電似的痙攣起來,拳頭敲在呂一航的胸口,哀婉地央求道。
——她這是被中出了吧,被滾燙的精液衝擊子宮,然後就高潮了,是這樣吧?
呂一航和柳芭安靜地相擁了一會兒,當肉棒從柳芭體內抽離出來出時,她的雪臀高高拱起,穴口竟然止不住地噴出漿水來,「噗嗤噗嗤」,噴了半分鍾才消停,在床單上留下了一片尖扇形的潮濕痕跡。
——好,好羨慕……我也好想被干出這麼多汁水……不對,這量大得太離譜了吧,會脫水的吧?!
秋水咽了口唾液,用手指撥弄淡粉色的小陰唇,再掐上了那一顆稚嫩的花蒂。
剛射完的陰莖一離開柳芭的陰道,提塔和克洛艾就一左一右地跪舔上去了,像是過度寵溺孩子的母親,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沒給肉棒一秒鍾暴露在空氣中的機會。龜頭上全是米漿色的精液凝膠,兩條粉嫩的香舌纏繞於杆身,來回地舔弄起來,無論是精液還是淫水,全被兩只貪婪的母狗咽進了肚子。
「快去,跟她們一起舔屌。」
不知何時,夏猶清回到了發呆的秋水身邊,推了推她的脊背,催促道。
秋水慌張地松開滿是黏膩的手,怔怔反問:「啊?」
「啊什麼啊。」夏猶清笑得樂不可支,雙手交叉在胸前,傲人的乳房由是被托了起來,給她添了一番成熟媚人的風韻,「你是白痴嗎?你想想看啊,一航全身上下能撫慰我們的就只有一根雞巴、兩只手、一張嘴,沒啦!咱們作為女的,就是搶粥喝的和尚,要見縫插針地去舔他啊。」
世界上沒有哪本教材會教群P的方法,夏猶清所講的只是她本人的經驗之談,她參與淫趴的經驗比普通人一輩子都多。畢竟她做過的愛里面,有九成以上是同其他女性一塊干呂一航(或者說,被呂一航干)。
當呂一航插入某位女孩時,剩下的女孩就會填滿他身邊的空間,一邊用巧手與口舌侍奉他們,以增加他們的愉悅,一邊滿懷期待地自慰,期待下一個挨肏的將會是自己——這是心有靈犀的竿姐妹們不成文的默契。
有時陷入賢者時間了,夏猶清也會想:要是當初答應呂一航的表白,就能收獲平平凡凡的戀愛,沒必要和其他女生分享同一人的愛情了吧?但幻想歸幻想,現實是現實,擁有魔神之力的呂一航,已經不是什麼女人能夠獨占的了。等賢者時間一過,夏猶清還是會和提塔緊緊相擁,奶子對奶子,肉貝貼肉貝,用雙人份的膣道熱量,愛意綿綿地撫慰那根像凶器一般的雞巴。
由於肉棒上的殘精已有兩位前輩包干,秋水開拓新的戰場,趴臥到呂一航的胯間,一口含住了陰囊,舌頭搜羅著上面的汁液。剛才女上位的榨精極其猛烈,柳芭不斷用肥碩的屁股激撞著呂一航的大腿,膣內分泌的蜜水自然而然地泄到了他的睾丸上,褶皺中殘留的些許白沫就是證據。
在品嘗睾丸的時候,秋水明白了,為何呂一航總是先肏柳芭的理由,歐美女人總是會給人體味膻腥的刻板印象,但柳芭卻不一樣,她的淫水量大且稀薄,口感出奇地清新,絲毫不會辣嗓子,哪怕是咽下去後,還會有一股樺樹汁味的回甘。
換位思考一下,秋水突然同情起世界上剩下的40億男人了,他們都沒有這樣一個銀發大胸青春靚麗的美少女做女仆、妻子、情人、小三、婊子、性奴、母狗,他們都遠不如呂一航幸運。
等到把睾丸表面舐干淨了,秋水的香舌逐漸上移,加入了舔舐肉棒的隊伍,於是變成了三人齊心協力的掃除口交。呂一航被三面夾擊折磨得受不了,只得撫摸提塔和克洛艾的後腦勺,作為對她們辛苦付出的褒獎。
但三條舌頭再怎麼配合默契,能同時掃到的面積也就那麼點,對肉棒的包裹性絕對不如一人獨力的深喉口交。當兩位前輩將舌頭下降到肉棒根部時,秋水意識到,這是她們有意讓出空間,交由她這個新人一口吞入。於是鼓足勇氣,竭力張開櫻桃小口,含進了腫脹發紫的龜頭。
秋水有個羞於啟齒的秘密,那就是她覺得呂一航的肉棒形狀很漂亮。不但尺寸奇大,而且冠狀溝呈現出雄偉的高低差,猶如一塊嶙峋的奇石,到底誰能忍住不吮一吮?或許其他女孩也是這樣想的吧,要不然怎麼總是叼著不放呢?但秋水不會主動說出這事,要是她被人誤認成是個色鬼可就糟啦。
倘若用舌尖刺激冠狀溝,尿道里的殘精就會涌出來,雖然量不多,但是一波接一波,綿綿不絕,將口腔染上了濃厚的雄性氣息。如此雄偉的肉棒也會有敏感軟弱的一面,真是太可愛了。
但秋水不敢獨占太久,還有兩個虎視眈眈的妹子在邊上,等著用深喉技巧侍奉呂一航呢,所以秋水腦袋上下搖擺,飛速套弄了幾下,以柔軟的喉肉擠壓龜頭,想要刺激呂一航爆射出來。
夏猶清握著雲台,搭上秋水的肩膀,小聲說:「過會兒還要用來插人的,舔得這麼干淨干嘛?差不多就行了,該扭屁股求肏了,扭得騷一點。」
一頭淺色秀發的辣妹「哈」地吐出肉棒,蹙起柳眉,用長長的美甲捏著嘴唇,略有些躊躇。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她高中時幻想過的,她將來的男友應該是那種輕佻的帥哥,時刻掛著清爽的笑容,會化妝,會修眉,會燙發,染成和她一樣顏色的頭發就更好了,別人一看就知道他們是情侶。男友很有紳士風度,逛街時一邊幫她提袋子,一邊挽著她的手臂。顏值要帥到能讓路人駐足,走到哪里都能替她長臉,滿足她的小小虛榮心。
而不是這種一手抱著一個又騷又浪的赤裸白女,依次插入國籍各異的粉嫩香穴里,讓雞雞沾染不同風味淫液,隨意做不負責任的穴內射精的花心漢。
「一航,下一個肏我,可以嗎~~?」
秋水蹲在呂一航的面前,擠出了諂媚的甜笑,雙腿以M字形分開,光潔嫩滑的白虎陰阜不住地抖顫,雪白的酥胸晃出滔天的乳浪。只在TikTok上刷過素人跳舞視頻的她,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張揚求偶本性的艷舞。
——以前雜志社邀請我拍泳裝寫真,我都堅決不拍,今晚我全裸的模樣都被拍光光了欸!不,無所謂了,只要讓一航開心就好!再怎麼說,我的臉蛋和身材都算是一流的嘛,沒有哪個男人能拒絕這種誘惑吧?沒有吧?
呂一航張開雙臂朝她微笑:「久等了,秋水快過來,讓我抱抱。」
「好♡」
喜出望外的秋水撲到了他的懷中,肉棒順理成章地嵌進了小穴中,舌頭深入了彼此的齒縫中。
她樂在其中。
可喜可賀,剛才還在床邊無所適從的秋水,現在終於滿足了挨插的心願,而且是從幾只求歡經驗豐富的飢渴洋馬眼皮底下搶走大屌的使用權,難度不亞於虎口奪食。夏猶清目視著白辣妹和自己的男朋友纏纏綿綿,忽然感到有些空虛,把雲台塞至側躺在邊上的柳芭懷中:「剩下的你來拍。」
「哼嗯?」
柳芭還沉醉在高潮余韻中無法自拔,忽然接到了個異物,慌里慌張地握到手里。
「讓一讓,我想要一航幫我舔舔。」夏猶清撫弄著劉海,甩了甩烏黑的長發,對著剛接完吻的秋水說,「要不然,你來也行。」
「不,你請。」秋水猛然直起腰,像是還沒從昏天黑地的舌吻中回過氣來,不停撫著劇烈起伏的胸口。
夏猶清不再多言。她用手指掰開自己溫熱的粉穴,窄小的肉洞微微翕張,透亮的蜜露緩緩流出。她長腿一邁,直接坐到了呂一航仰起的臉上,姿勢就像騎上一輛摩托車,很有帥氣美人的魄力。
呂一航的舌頭探了出來,先是掠過滑嫩的外陰,隨即更深地陷了進去。舌尖靈巧地撥開層層褶皺,用力吮吸、攪動,肥美膣肉溫柔地裹住了他的舌頭,蜜汁源源不斷地涌出,灌滿了他的嘴。
「咕……!」
夏猶清想要維持從容的坐姿,可舌頭一觸到那處柔軟濕滑的穴肉,她便徹底破了功。腰肢瞬間軟了下去,發出一聲細弱的喘息。她的大腿發顫,粉穴不受控制地收縮,甚至把呂一航的舌頭絞得更緊了。
為了幫她穩住身體,秋水伸手一撈,主動抓住夏猶清的手掌,十指緊緊相扣。於是乎,三人便構成一個「Ц」字,呂一航平躺著,秋水用女上位騎在他屌上,夏猶清則不安地坐在他臉上。
夏猶清正面打量著秋水,湊得越來越近,忽然向前一傾,惡作劇般地啄向她的櫻唇:
「啾,啾啾……」
又像沒嘗過癮,夏猶清得寸進尺地伸出舌頭,轉變成濃密的百合之吻。兩人十指相扣,香舌交纏,呼吸都變得愈發急促。被耍流氓的秋水不知所措,也無從伸冤,只能扭著挺翹的屁股,加快了套弄雞雞的節奏。
「你個狐狸精。」夏猶清松開舌吻,咬住秋水的耳垂,低聲說。
「彼此彼此。」秋水眯眯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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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宴還在繼續。
每個女孩都做完一輪過後,柳芭和夏猶清站在床頭櫃邊,靠著牆壁補充水分。她們一邊喝水,一邊如履薄冰地夾緊雙腿,以防精汁從小穴里溢出弄髒地板,微微外翻的紅腫膣肉受到摩擦,變得更加瘙癢難耐。
夏猶清偷偷看向柳芭,俄國女仆一手握著礦泉水瓶,一手拿著白毛巾,尺寸堪比巫沅君的巨乳大大方方地袒露在外,隨著毛巾擦汗的動作,飽滿豐盈的乳房如布丁般彈個不停,真是壯觀的奇景,連女生都難以克制多瞅幾眼的欲望。
柳芭生性易汗,加上做愛時總是不遺余力地扭腰晃臀,運動量大得出奇,從額頭到小腿都鍍上了一層滑膩的汗水,如同健美運動員身上抹的那層油,看上去有種健康的性感。。
柳芭察覺到夏猶清的視线,側過腦袋,朝她微笑道:「不愧是班長。」
「嗯?」
「我看到了,你一步一步,引導新人融入淫趴。你真有一手。」
提到這點時,她們的視线不約而同地投往床上。原本游離在眾人之外的白辣妹,如今正和提塔親密無間地摟抱在床頭,承受呂一航的抽插。秋水居於上方,雙手扼住提塔的肩膀和項圈;提塔的手臂環繞在秋水的腰後,抱著那具嬌弱的胴體。
能和恩人兼偶像這麼近距離地接觸,應是秋水夢寐以求的事情,當然,這得歸功於她們共同的戀人呂一航。她們額頭抵著額頭,一起抵御著呂一航的侵犯,為之發出淒絕的尖叫。
呂一航的陰莖被兩片肉蚌夾在中間,飽嘗著她們倆的淫水,不斷地游走在兩只小穴之間。提塔個性頑劣,喜歡運用縮緊陰道的技巧,逼得肉棒多逗留片刻;秋水剛破處不久,花徑仍有一種羞澀膽怯的緊致,深入其中會感受到灼熱的壓力。
兩位嬌艷的異國少女,兩種不同的蜜穴風味。他時而插入上面,時而插入下面,將她們分泌的體液混雜在一起,然後不斷送向她們最深處的花心。
克洛艾則跪在呂一航屁股後,為他舔起了屁眼,她的陰阜已被射到鼓鼓囊囊的,天知道究竟在子宮頸貯存了多少精液。光靠給主人毒龍的爽感,修女就又一次達到了高潮,粘稠的白濁液體從小穴中噗噗噴出,在大腿內側流了一攤。
夏猶清以揶揄的眼神乜向身邊的柳芭:「哪有你厲害啊,你陪一航去趟杭州,就多了個日本女特務跟我們搶雞雞吃。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也不清楚,肯定是你的功勞吧?」
只見這銀發騷貨裝作沒聽見,頂著通紅的面頰,伸直脖子喝礦泉水。夏猶清自討沒趣,便一把奪過她手里的水瓶:「剩下的留給我。」
水只剩三分之一了,夏猶清「咕咚咕咚」一飲而盡,櫻唇卻留在瓶口,用手將瓶身旋轉了幾圈,極盡誘惑地舔舐了幾圈,「啵」的一聲,才舍得讓唇舌離開瓶口,香涎牽出了一道細長的銀絲。
柳芭不禁笑了。她看得出來,這是夏猶清在模仿她的口交方式,模仿親吻龜頭後戀戀不舍的模樣。每當她這麼做的時候,都會順帶用委屈的眼神望向呂一航,仿佛她是被強迫的那一方,然後就能被他憐惜地摸摸臉、揉揉頭了。在痛飲一注濃濃的精液後,主人居高臨下的撫摸是最好的獎勵。
「我們也快去吧。」柳芭拽住夏猶清的胳膊,重新把她拉上了床,親密的樣子像是一對正在逛街血拼的閨蜜——不過是去找她們共同的男友求肏的就是了。
透過秋水發絲的縫隙,提塔迷迷糊糊地看到,呂一航在插入她的同時,都沒用正眼看她一眼,而是在和兩側的女人調笑,挾制著她們倆的酥沃玉乳,沉溺於跟她們倆交換唾液。親親左邊,再扭頭親親右邊,簡直是樂此不疲——這兩個美少女她再熟悉不過了,柳芭和夏猶清,都是她視為至親摯友、骨肉姐妹的對象。她們在聊什麼?一直嬌羞地笑著,吻得好開心啊。啊,還開始吸呂一航的乳頭了耶,兩個人分別吸兩邊,有那麼飢渴嗎?
以女朋友的身份,遇到這種當面出軌的情況,應該發火才對吧?起碼也該嫉妒吧?但提塔感到蜜穴驟然縮緊,膣肉傳來觸電似的酥麻,不爭氣地高潮了。
——我真的好賤啊。
提塔這麼想著,淚水不自覺地從她眼角溢出,來到了今天最爽的一次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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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雲台是夏猶清最近剛買的,目的是拍一些甜甜蜜蜜的戀愛vlog。
她不會想到,連一條正經vlog都還沒拍過的情況下,這雲台先用來攝制淫趴了——都怪呂一航!
夏猶清坐在床上,回看她拍下的部分,一開始,鏡頭還能捕捉到做愛的全過程,後來做愛做得忘情了,就只剩零零碎碎的片段了,不經剪輯根本用不了。夏猶清嘆了口氣:看來性愛攝影師也不是那麼好當的。
「來拍張合照吧。」夏猶清吐了口氣,神采奕奕地拍了拍手,「今天秋水第一次來,不該拍照留念一下嗎?」
「拍什麼照?裸照?不要啊啊啊啊啊!!!」
反對者只有秋水一人,但她怎麼拗得過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其他四女,依照民主決策的原則,少數服從多數了。夏猶清搶來了秋水的手機,用定時拍照的功能,拍下了一個裸男與五個裸女的合照:
呂一航坐在床沿,秋水被他抱在大腿之間,成了C位的主角,穴口貼著他剛軟下去的肉棒,害羞地朝鏡頭雙手比耶。提塔和克洛艾分別抱住他的一條小腿,下巴靠在他膝蓋上。項圈鏈子的另一頭正被呂一航捏在手里,鏈子拉得緊緊的,螓首被迫向上昂起。夏猶清和柳芭則從後面靠上來,四只充滿彈性的巨乳一齊擠向他的腦後,細嫩的脂肪擠壓變形,將他包裹得嚴嚴實實。
因為小穴內都還盛著剛剛射入的精液,女孩們的臉頰無一例外都是紅彤彤的,回味著從子宮內部蔓延出來的溫暖與滿足感。若放大這張合照,看看她們的私處,還能瞧見微張的穴口中淌出的白濁。
「當心點,別把這張照片誤發到社交媒體上哦。」夏猶清把那只包著厚重手機殼的手機丟給秋水,開玩笑道,「你粉絲這麼多,萬一炎上了,誰都救不了你。」
白辣妹接過手機,怒發衝冠地叫道:「我又不是傻子!」
「啊,用來當手機的牆紙倒是不錯。」
「誰會拿這種照片做牆紙啊?!」
夏猶清理了理劉海,歪頭一笑:「那就……在婚禮現場上貼出來吧。」
「喂——」
——也許,我是說也許,結婚的時候,真的會用到這張照片。呂一航這樣博愛的人,婚禮上不可能只有一位新娘,也不可能按照平常的方式結婚吧……要是和普通人一樣舉行婚禮,親戚朋友齊聚一堂,見到他有不止一個妻子,那還怎麼收場?
那麼遙遠的事情,秋水不打算思考了,因為思考起來太費力。的確,她曾是夢想披上婚紗的小小女孩,但現在,她是享受當下的戀愛少女。婚禮的問題怎麼解決,就留給未來的呂一航去煩惱吧,反正他總有辦法!
秋水的手臂繞住了戀人的腰部,鼻頭貼上他的脊梁,嗅著那令人安心的雄性氣息。
今晚必將是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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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提塔臥室相當寬敞,但擺在里面的只是一張席夢思雙人床而已,床上空間不可能容得下所有人。所以提塔和克洛艾在床邊打了個地鋪,把寶貴的陪睡機會留給其他女孩。
床與衣櫃之間的地板上鋪了一層墊被,提塔和克洛艾面對面側躺著,兩人的鼻子靠得很近,能感應到彼此的呼吸,身體的燥熱也難以平息下來。
克洛艾被當成間諜特工培養,本來睡眠需求就少,再加上她腦海里全是呂一航今晚掐著項圈侵犯她的細節,腹內的精液燙得子宮像一團火球,一時激動得無法入眠。直到床上眾人的呼吸聲已均勻柔順了,她還一直保持著清醒,嘴角上翹的弧度越來越明顯。
這時,她眼前的提塔閉著眼睛,莫名其妙地呢喃起來:
「嗯呼呼……嗚啊啊啊,哇呼……」
——這家伙,在自慰嗎?
克洛艾感到好笑,一只手揪住提塔的手腕,另一只手不客氣地探向她胯下,靈巧地勾動手指,揭開黏閉的陰唇,摳弄藏在小穴縫隙內的白濁。食指上沾了大約一茶匙的量,送到了提塔嘴里。
「你也夠饞的,沒喂飽你?」克洛艾聲音壓得很低,戲謔地說。
提塔睜開藍寶石般明亮的雙眼,順從地吮起了那根手指,舌頭在指尖轉了幾圈,將腥臭粘稠的漿汁舔得干干淨淨,嘻嘻笑道:「夠啦,我被一航抱著大腿種付內射了一次,摁在床上後入內射了一次,再壓到窗玻璃前火車便當式內射了一次,身子骨都要散架了。」
「那怎麼還要自慰?」
提塔拉了拉她枕在腦後的一塊白布,捂住克洛艾的口鼻:「聞一聞這個味道唄。」
英國修女躲閃不及,情不自禁深吸了一口。主人精液的腥味瞬間灌入鼻腔,沁透了每一片肺葉,每一只肺泡都注滿了活力。隱約還能聞到少女的淫液和香汗的味道,甜絲絲的,咸津津的,但早已混雜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哪個人的體味了。
這是淫趴結束後換下的那條床單,沒人想在一張濕透的床上入睡,卻被提塔偷偷當作枕頭來用了。
——真讓人受不了啊,提塔真懂享受啊,就像發明炸魚搭配薯條一起吃的那個人一樣懂享受!好想偷偷帶回去收藏啊,花多少錢我都願意買……
當克洛艾意識到自己也沉迷其中,不由自主地把手伸向私處時,連忙扯開蓋在臉上的那張床單,輕咳了一聲:「我有罪在身,被當成雌畜奴隸對待是我應得的,不能和主人同床共枕也沒有怨言。可你不是這間臥室的東道主嗎,怎麼也來和我一起打地鋪?」
提塔露出甜美的微笑,在臉頰邊虛握拳頭,手腕前前後後擺了兩下:「因為我今天也在當狗狗嘛,怎麼能和主人睡一張床呢,汪嗚。」
——好可愛,怪不得會把主人迷得團團轉!
克洛艾面紅耳赤地移開視线,冷哼一聲:「是啊,我們就是兩條賤狗,能分到些殘羹冷炙的精液,就高興得搖起尾巴了。你被內射了三次,我只被內射了兩次呢。」
提塔興衝衝地抓住了克洛艾的胸部,將豐腴柔嫩的脂質肆意揉成各種形狀,再用手指戳了戳她奶子外側斑斑駁駁的鮮紅手印,如同艷麗的雪中寒梅圖:「但他也沒有冷落你啊。好羨慕啊,他扇你奶光的時候,一點力氣都沒省,把你抽到潮噴好幾次了吧?哪像我……」
德國魔女俯視自己胸乳側面的掌印,只有幾個淺粉色的淡痕,於是自嘲地一笑。
「因為主人疼你呀。」克洛艾眼波流轉,張開手臂,把提塔攬到了懷中,用母性的溫暖淹沒她,「他本質上就不是一個霸道的人啊,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提塔的俏臉被悶在乳肉中,難以避免地呼吸不暢,甕聲甕氣的聲音從乳溝傳來:「但我倒是希望他能霸道一點,想駕馭住一千人的後宮,不強勢可不行啊……」
——你對這個夢想真是堅定不移啊。目前為止,和呂一航發生關系的女性只有六人,滿打滿算,只完成了千分之六而已呢。
不過,就算提塔說的話再不切實際,克洛艾也永遠深信著她。之所以克洛艾自己被監禁調教成那根肉棒的重度上癮者,就是源於提塔的毒計呢——從相看兩厭的仇人,變成了重塑生命的恩人,克洛艾對提塔唯有扭曲的感激之情。
克洛艾用下巴蹭上了提塔的頭頂,把淡金秀發摩擦得沙沙作響,柔聲說:「別人不理解你的夢想,但我能理解,只有我能理解。放心吧,有我們幫他,他肯定能成為一位君主的。一起努力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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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一航墜入夢鄉時,發現已經有個人在等候了。
白茫茫的一片虛空中,白發紅瞳的魔神西迪穿著純白的絲質長袍,妖艷地叉腿站立,與他保持著三米左右的距離。長袍的形狀呈V字形,遮住了兩處乳頭,也恰好箍住了西迪的巨乳。但這點布料豈能兜住如此豐腴渾圓的輪廓,白花花的乳肉從側面漏了出來,叫人看了就想狠狠捏一把。
「真感人啊,主人,如果您和提塔一起登上新生杯的擂台,那將是何等羅曼蒂克的約會呢,妾身會一邊旁觀你們的戰斗,一邊偷偷抹眼淚的。」
西迪捏著一方不知從哪變出來的繡花手帕,裝模作樣地在眼角按了按。
由於西迪全天候無死角地窺探自己的隱私,哪怕是最私密、最親熱的調情,都被她盡收眼底,呂一航已習以為常,連抱怨都懶得提一句了。
但是,看到她賤兮兮的笑臉,就有一股無名的火氣竄出來。
「您老到底在樂呵什麼啊?」呂一航陰陽怪氣地問道。
西迪托著臉頰,沒心沒肺地笑了:「妾身只是感到欣慰,您心里終於有個分量夠重的『欲望』了。」
呂一航翻起白眼:「什麼欲望?就是指和提塔會師決賽嗎?」
「是啊。想當初剛遇見您的時候,您只是個胸無大志、隨波逐流的可憐蟲,只求過上安穩的好日子,其他什麼都不在乎;可現在,您變了,難道您不認同麼?」
呂一航沉默了。他望著西迪那雙能夠洞穿靈魂的血紅瞳眸,無法反駁半句。
因為在這一點上,魔神說得無比准確。
這就是愛情帶給他的變化。他不再是那個因為表白失敗就自暴自棄的高中生了。當他的世界里真正走進了一個女孩後,他的生命就不再只屬於他自己一個人,他必須為符合戀人的期待而努力。隨著這樣的女孩越來越多,他所付出的努力注定要翻上幾番。
從男孩到男人,究竟有多長的路要走啊?
「所以,為了讓您達成和提塔的約定。」西迪忽然打了個響指,靈巧地一翻手腕,一柄修長的銀刀憑空出現在她右掌中,「妾身親自來給您做個特訓吧。」
「什麼特訓?」
「當然是劍法。您修煉的太極劍的確是高妙的技藝,但依妾身所見,您還遠未能將它發揮到極致。就讓妾身來教您……」
「扯淡吧,你會武功?還能教我?」
西迪擺了擺左手,掩嘴嬌笑:「哎喲,妾身不過是個弱女子,最討厭舞刀弄劍了。但妾身和人類打了三千年交道,見過無數次人類自相殘殺的好戲,看也看會啦。認識這種武器嗎?」
這把刀刃寬度與手腕相當,長度幾近一米,彎曲成新月的弧度,刃口閃爍著凜凜光澤。
總覺得,在百科全書之類的地方看到過,是很有名氣的一種武器……
呂一航愣了一下:「軍刀?」
西迪一點點地褪去了輕浮的笑容,嘴唇繃成一道嚴肅的直线。她撫摩著刀背,嗓音變得低沉瘖澀,如一位在火爐邊講故事的老嫗:「不錯,正是名叫Szabla的軍刀,是波蘭人引以為傲的傳統兵器。
「1943年,華沙猶太區起義的時候,妾身也參戰了,與當時附身的主人一道,站在反抗納粹的那邊。在混亂的戰場上,妾身見到一個發了瘋的青年,披著刺繡亞麻襯衫,高唱《波蘭永不滅亡》,衝向德國邪術師的軍陣。假如妾身有嘴巴有舌頭,一定會喝止他:『為什麼要用肉身去進攻全副武裝的敵人?豈不是白白送死?』
「37人——那天日落時分,他在一棟樓房的頂層被射穿了腦袋,但在此之前,他一共殺了37個敵人,刀刃已經卷口,皮革護手被血液浸透。妾身不知道這個青年叫什麼名字,也沒有人知道,他用的武器就是這樣一柄軍刀。」
話音剛落,西迪舉刀發動了衝鋒——步伐凶悍且決絕,無疑是在模仿她所見到的那位波蘭勇士。
刀刃的銀光猶如暴風席卷而來,瞬間切開了呂一航的小腹。
呂一航低頭看傷口,出血的量比他想象中少很多,幾乎沒有流血,所以沒事……嗎?
他雙腿發軟,倒在地上,呼吸越來越吃力,閉起了眼睛。
殘留在他意識中的最後一幕是,黏糊糊的腸子從切口處流出。
——發生了什麼事?GAME OVER了?
意識突然從混沌中蘇醒,呂一航猛一抬頭,又看見了西迪在他面前不遠處,直勾勾地審視他。
他一摸肚子,那一處刀傷已經消失了,連衣服都完好無損,簡直就像……重新讀取了存檔一樣。不就是死亡輪回系小說的設定嗎?!
「倘若在戰場上,您已經死一回嘍。」
說這話時,西迪並沒有露出以往那樣逗人取樂的笑容,僅僅是平淡至極的敘述。
呂一航有點惱火,即將脫口而出「你這是偷襲」或「我還沒有武器」,但是,他突然想起來爺爺的教誨,「勿為失敗而托辭」。
——是的,哪怕對手是魔神,也不能為自己的失敗找借口。況且這是我的夢境,本該由我做主!
呂一航深吸一口氣,想象手里握著長劍的感覺。當這種感覺愈發清晰,似有一盞燭火點亮靈台,便在手中變幻出了一柄瀛洲大學的制式長劍。
他左手捏起劍指,右手提劍蓄勢,擰著眉頭盯向魔神:
「好吧,西迪。再來一次。」
「不錯的眼神。」西迪意味深長地望向他,贊許地點了點頭。
這一次,西迪右手中變出了一柄迅捷劍。
「1870年冬天,普法戰爭如火如荼之際,妾身在盧瓦爾河畔的村莊里,遇到了一隊法國的『自由射手』,您知道自由射手嗎?他們是不穿軍裝的游擊隊,手持精良的步槍,突襲敵軍的哨所,切斷交通线。妾身當時的主人,負責率領小隊追捕那隊自由射手,將他們逼到了窮途末路。
「妾身看著那些自由射手紛紛被射殺,唯一存活的那人手持迅捷劍,身旁圍著一圈追兵的屍體,流淌的鮮血融化了周邊的積雪。在這種戰場上會使用冷兵器的,只可能是異能者了。出於一種敬意,妾身的主人提出與他決斗,交手一招過後,親自刺穿了他的心髒。
「普魯士當局汙蔑自由射手為『匪徒』『強盜』,但他們有什麼錯呢?這難道不是普魯士前元帥格奈森瑙鼓吹的戰術嗎?難道不允許法國人使用一個真正的軍事天才提出的戰術嗎?後面的故事您肯定知道,法國失去了一切——包括國土和尊嚴在內——威廉一世在凡爾賽宮加冕,自由射手們舍生忘死的義舉沒能挽救祖國。」
西迪再次盯向呂一航,目光變得像如獵鷹般銳利,身影忽一閃爍。
下一瞬間,劍尖暢通無阻地刺入喉嚨,「噗喳」,呂一航又死了一回。
——這就是那個法國自由射手死前刺出的一劍嗎?這麼迅猛的刺擊,誰能擋得下來啊?
當呂一航後仰倒下的時候,他親眼見到鮮血從他的脖子飈出,如噴泉般飛出了半米多高。
居然能目擊這種奇景,多麼玄妙啊。只要是還活在世上的人,都不可能見到呢。
誰在夢里死過?
夢里也會死嗎?
怎麼會有這麼憋屈的夢?
按理說,戰斗發生在呂一航本人的神識里,他應該能肆意地馳騁幻想,施展上天入地的本領才對,憑什麼任由西迪宰割,連揮劍抵擋都做不到?
再次恢復意識的那一瞬間,呂一航就揣摩出了原因:因為西迪是他黃庭內景中的「租客」,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涉他的夢境。為了讓這場特訓更有真實性,西迪刻意用魔神之力壓制住了他的神識,使他在夢中只能發揮等同於現實肉身的實力,沒有半分討巧的余地。
劃開腹腔的雷霆一擊,穿透喉管的爽脆一刺,以及生命之息脫離軀殼、意識如煙飄散的死亡,每個細節都清清楚楚。
呂一航狼狽地蹲踞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當他真真切切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死」了兩次,劍柄不禁一滑,險些掉落到了地上。可以想象,另一個世界中,他那蜷縮於床榻上的軀殼,也在蹭蹭冒出黏稠的汗液吧。
——難道……這也是西迪的用意嗎?
不是切磋,不是比試,這是成長於和平年代的大學生從未經歷過的,生死決斗……
在「人類」這個族群尚處於青春期的時代,生命是很廉價的,很容易被當成籌碼押上賭桌。為了一個信仰、一塊土地、一份財寶、一位情人,熱血上頭的仇家便會爽快發起決斗,掏出心愛的佩劍或手槍,直到一方被殺死,死得不能再死了,就算分出輸贏。
而西迪,正用那個躁動時代才有的方式,教導呂一航生不畏死、死里求生之道。
容貌美艷的魔神完全不講人道主義精神,連細品死亡余味的時間都沒有留給主人,已在手中凝聚出一柄碩大的雙手劍,擺出舉劍過頂的架勢,斜睨著他,冷然開口:
「下一個故事,是六百年前發生在波西米亞的一場戰爭。這柄劍的原主,是一位追隨胡斯而犧牲的劍士……」
西迪在講述故事的同時醞釀架勢,換句話說,這就是她的最後通牒:你的休整時間只有這麼點!
少年迅速調整呼吸的頻率,驅使僵直的雙腿,「哈」地喝了一聲,強行躍起身子,目光集中到正對著他的雙手劍,將注意力投入新的一場決斗中。
……
十種蓋世絕學,十次乾坤一擲,十場身死道消。
姓名湮沒於歷史的英雄們,死前演繹出的巔峰武藝,在魔神西迪手中一一再現。她交替著使用了十樣武器,每一件兵刃撕裂空氣,都伴隨著高亢的嗡鳴,猶如尚未安息的靈魂在發出不甘的尖嘯。
西迪每次出手之前,都會講一遍原主的人生經歷。以戲耍呂一航為樂的西迪,在述說那些無名武者的故事時,臉色卻變得那般嚴肅,從眉眼到嘴角,挑不出半寸笑意。
西迪不是人類,她不理解為何有那麼多人類熱衷於赴死,然而,最令她驚奇的就是他們犧牲生命之時所迸發的欲望,耀眼得匪夷所思,沒有任何一種欲望能與之相比——弱小而卑微的人類,哪來的膽量挑戰命運的洪流?!
因此,她敬重那些人類,這是屬於執掌欲望的魔神的敬意。
當呂一航第十次倒在地上時,西迪久違地綻放出微笑,收起武器,俯下身子,在他的側頰上親吻了一下:
「做個好夢,主人。」
不聲不響地,西迪離開了呂一航的夢境。
但是,余下的一整夜,呂一航都沒有再做夢,而是溺於昏昏沉沉的晦暗。
這也是沒辦法的,被折磨到疲憊不堪的靈魂,哪有多余的力氣做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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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一航睜開眼,急促喘著氣,掙扎地坐了起來。
外面天剛蒙蒙亮,隱隱傳來幾聲鳥鳴。
「干嘛?晨勃了嗎?又要做?」夏猶清抱著呂一航睡了一宿,被呂一航的動作晃醒,貼在他肩胛上的手掌一滑,竟摸到一手濕汗,登時吃了一驚,「嗚哇,好濕。你做什麼夢了?怎麼汗溚溚渧噢?」
「跟不上啊。」呂一航喃喃自語。
夏猶清懵了:「喂,說夢話呢?還沒睡醒就多睡會兒吧。」
呂一航沒搭理夏猶清,掰開了她搭在他背後的手掌,順便扯開從後方環抱他腰部的兩條藕臂,將軀體從秋水的抱擁中掙脫出來,再微微屈起膝蓋,使腳掌從柳芭的懷中抽出。乖女仆是橫躺著睡的,用蜜瓜般豐滿的巨乳為他暖了一夜的腳,現在還在酣眠呢。
他下了床,穿上拖鞋,小心翼翼地抬起腳,以防自己踩到躺在地上的提塔和克洛艾,然後邁著沉重的步子,失魂落魄地走到了臥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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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衛生間內,呂一航站在鏡前,雙手撐著盥洗台發呆。
眼前陳列著提塔的水杯、牙刷,以及化妝品的瓶瓶罐罐……放到平時,呂一航也許會饒有興趣地端起來打量,看看「為悅己者容」的懷春少女購置了哪些新貨色,但今天不同,他哪有這種閒情逸致?
酸澀的胃液驟然涌上喉頭,他干嘔了出來。要是細看汙穢,惡心感就更重了,他急忙打開水龍頭,「嘩啦嘩啦」地將胃液全部衝掉。
無非是昨晚訓練的後遺症。
內景之中的死亡不會損害肉體,即使在夢里被捅得千瘡百孔,現實中的身體也不可能浮現出一絲傷痕,但對心理的創傷是不能一筆勾銷的。「被殺死」的記憶是如此真實,如此鮮活,遠勝過任何游戲畫面。
倘若把人的靈魂比作一塊手帕,西迪在手帕的中心戳出一個洞後,再將它對折,假裝它是完好無損的,然後再次戳了一下……還能說這是一塊完整的手帕嗎?哪有這種道理呢?
呂一航捧了一把涼水,往臉上胡亂一抹,望著鏡中自己通紅的眼睛,心有余悸地略一低頭。
——跟不上,真跟不上。
作為陪練來說,西迪實在是強過頭了,因為她模仿的對象皆是歷史長河中的強者。那些強者並沒有留下一星半點名號,早就被世人遺忘殆盡,但這絕不意味著他們的武力不值一提,相反,他們都是上過戰場的硬核狠人——既是苦心磨煉殺人技藝的惡鬼,又是為了理想付出生命的英雄,武藝和品格皆令人望而生畏。
和這種人物做對手,到了生死相搏的局面,呂一航竟淪為了砧板上的魚肉,什麼都觸摸不到。用僵硬的手揮劍,靠麻痹的腿移動,完全適應不了戰斗的節奏。
「把孩子丟進水里,淹不死就會游泳了」,這就是嚴師西迪的想法吧?
可問題在於,呂一航連撲騰都撲騰不了一下,就「咕嚕咕嚕」地沉到水底了。
差距,差距太懸殊了。
不過,往好處想,拿那些實力高強的古人當作假想敵,未免擔憂得太遠了點。畢竟他的目標是拿下新生杯,又不是奪得「史上最強」的頭銜,不是嗎?
他掏出手機,再次瞟了一眼新生杯的對陣表,這些家伙還稱得上是強敵嗎?
呂一航忽然覺得神清氣爽,再也不用像前幾個星期那樣緊張了,而是由衷地感到慶幸:還好,再怎麼說,我的對手只是和我一樣大的同學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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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成年男性的身體素質要強於女性,這是誰都知道的常識。
但若要比拼異能的實戰水准,男女之間不會有那麼顯著的差異。天生的身體差距很容易被超自然能力彌補,選擇的修行路徑和功力深淺才是更關鍵的因素。
對歷年新生杯中取得佳績的男女比例做個統計的話,大致和瀛洲大學全體學生的男女比例相當,也就是五五開。
但是,大數定律畢竟沒法應用於小樣本,今年的淘汰賽已進行到八強階段,人員名單卻是陰盛陽衰。
八強中僅剩的三個男生,如今都聚在同一張酒桌上。
「我出生在里約熱內盧的貧民窟,父親早就沒了,和母親生活在一起。那個街區不太安全,你無法想象每一扇鐵門背後藏的是黑幫還是毒販,晚上要是沒聽到槍響,反而感覺安靜得睡不著。剛讀完小學,母親就把我拉過去,嘆著氣說:『蒂亞戈,家里的錢只夠買下周的黑豆了,你還有兩個弟弟。』我懂她的意思,之後我就不上學了,去社會上混……」
蒂亞戈·德·德烏斯·桑托斯,來自巴西的留學生,皮膚黝黑,身材矮壯,身高如卡洛斯般矮小,體態如卡塞米羅般壯實,還有與馬塞洛別無二致的爆炸頭。
晚上的這場三人聚會就是他組織的。在某節選修課下課時,他搭上了呂一航的肩,「哥們,到後面的賽程,我們也許會碰面,去『極光地』喝一杯吧」,勾搭的臂力很大,把呂一航拉了個趔趄,真給他嚇了一跳,他哪見過這麼e的e人?
「我什麼活都干,只要能賺錢,什麼都行。運貨,擦鞋,做門童,在廣場上表演『卡波耶拉』……」
蒂亞戈講著自己坎坷的人生經歷,講他如何為還家庭債務而打拼,卻帶著無憂無慮的笑臉,露出滿口白牙,令人想到南美海灘的燦爛陽光。
呂一航不禁對他刮目相看,這才多大年紀的男孩,就被打磨出了老年福貴一般的心態。
「真是非凡的經歷啊。」桌上的另一位聽眾,夏爾貝勒·埃德呆愣地端著啤酒杯,目光里半是震驚,半是崇敬。
夏爾貝勒是黎巴嫩的留學生,濃眉深目,臉型瘦長,皮膚是淺褐色,有一頭微卷的黑發,下巴上覆蓋著一層短短的胡子,很有溫文爾雅的風度。他的話很少,抿嘴唇是他慣常的習癖。身上那件滑溜溜的絲質襯衫一看就是高檔貨,定是大戶人家的貴公子。對他而言,蒂亞戈口中關於底層生存的紀實文學,該是何等離奇的天方夜譚啊。
「……但我最喜歡的還是給馬特烏斯當助手。真想讓你們見見馬特烏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們街區史上最牛逼的畫家——呃,大概只出過他一個畫家。
「他從藝術大學畢業,付不起城里的房租,就住到了金屬棚戶里。我會把他的畫帶到海灘上賣,賣給打扮闊氣的外國游客,經常能賣出好價錢。每到這個時候,他就會高興得手舞足蹈,塞給我一大筆酬金。
「那一天傍晚,夕陽西下,我清空了手里的畫,兜里裝著大把鈔票,走在回家的小巷里,突然瞥見兩個警察,把一個西裝革履的老紳士逼到拐角,看樣子是逮到了一只肥羊,想勒索點錢。那老頭一看就是外國人,頭發白花花的,梳得很整齊。那天我賣了很多畫,心情實在太好,見義勇為的膽量也最充足,我繞到那兩個警察身後,往他們背上踹了兩腳,叫他們摔了個狗啃泥。」
夏爾貝勒驚呼道:「你揍了警察?你怎麼敢的?」
「嗐,那里的警察就是換上了制服的黑幫,啥髒事不干?揍了也就揍了。我拉著老頭一路狂奔,逃到了附近的馬特烏斯家里,馬特烏斯驚呆了,趕緊拽我們進來,扣上了門閂。那老頭坐到床板上,脫下沾滿塵土的外衣,說他叫馬克·格里馬爾多,是瀛洲大學文化人類學的教授,剛從亞馬遜雨林田野調查回來。又從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本招生手冊,夸我身手很好,適合去瀛洲大學深造。」
呂一航認識格里馬爾多教授,雖然他有著學者的頭銜,憑借對南美原住民的研究揚名世界,但他其實也是一名格斗大師,開設了「人類學基礎」和「加那利摔跤」兩門本科生課程,還有在亞馬遜雨林無人區探險生存整整一年的記錄。
區區黑警,真要動起手來,怕是都不夠他熱身的。故意與黑警周旋對峙,恐怕是出於學者研究民俗的職業病——看看他們能有什麼套路!
「那天晚上,格里馬爾多教授就在馬特烏斯家留宿。我回了家,翻閱那本手冊。看著看著,我眼睛都直了。世界上真的有這樣漂亮、廣闊、像游樂園一樣的學府嗎?我配成為瀛洲大學的學生嗎?我學到的『卡波耶拉』,能達到『異能』的認定標准嗎?對地球背面的那個世界,我心生向往……可我沒錢,媽媽、弟弟更沒錢,我出不起學費,連去中國的機票也出不起。我沮喪得不得了,一直嘆著氣,終於翻到了最後一頁,手冊中掉出了一張小紙片,上面寫滿了0。」
蒂亞戈咧嘴一笑,眼中閃爍著希冀的光芒,
「那是一張10000美元的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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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來了瀛洲大學上學。」呂一航點頭道。
蒂亞戈的故事告一段落,呂一航也有些聽累了,靠到軟墊椅背上,張望起了四周。
「極光地」酒吧里光线昏沉而曖昧,背景音樂播放著躍動的Eurodisco,空氣里飄著橡木的幽香。不過,這里沒有尋常酒吧的喧囂與狂歡,每個卡座之間隔得很遠,客人們在各自的桌前談笑風生,說話的音量不高也不低,既不顯得冷清,又不至於驚擾旁人。隔三差五,耳邊會響起玻璃杯清脆的碰撞聲。
呂一航端起面前的一杯「自由古巴」雞尾酒,方形的冰塊在暗褐色的液體中沉浮,杯沿鑲嵌著一片青檬。他輕輕嘗了一口,酸冽的甘醇氣味在舌根處爆開,通透的涼意涌入喉管,爽快的口感令人兩眼放光。
應該說,比起貪玩的、搭訕的、找樂子的人,這個酒吧更適合的是純粹的愛酒之人。
呂一航放下酒杯,忍不住嘆道:「你真是挑了一家好店。你對瀛洲大學很熟啊,我都不知道有這麼好喝的地方。」
由於爺爺工作的原因,呂一航小時候常被帶到瀛洲大學玩,像探險家般到處亂竄,校內最偏僻的角落也鑽了個遍。可對於那些「大人才能去」的場所,他就不曾涉足過了。
上了大學後,呂一航也鮮少喝酒,偶爾被柳芭拉著深夜小酌,都是在她的別墅里,由她備好下酒菜,然後邊喝邊聊,在昏黃的燈光下,互相望著對方微醺的面容傻笑。如果問他「校內學生小聚常去哪些酒吧」,他完全兩眼一抹黑,連一個店名都答不上來。
也就是說,呂一航被無微不至的愛人給慣壞了,以至於缺失了賊多瀛大學子該有的經歷和常識。
蒂亞戈眨了眨大眼睛:「因為今年是我在瀛大的第二年了。我上了一年預科班才入學,呆在學校的時間比你們久多了。想知道學校里有什麼好店,隨時可以來問我。」
「預科班」這個詞,聽起來有點陌生,因為瀛洲大學的預科班是專門給留學生提供的。時長在半年至一年之間,每天學習的課程種類很少,基本只有漢語和中國文化常識兩門課而已。有不少外國留學生在讀大一之前,會選擇提前來到瀛洲大學上預科班,練好口語和寫作,以求適應東方的校園環境。
呂一航那幾個洋妞女友都是在母國學通了漢語才來中國的,沒有上預科班的必要,但像蒂亞戈這樣只拿過小學文憑的,想要緊跟預科班的節奏,並成功入學,肯定下過一番苦功夫。從高爾基的「大學」進到享譽五洲的瀛洲大學校門,堪稱一場驚險的跳躍。
「祝賀你突破艱難險阻,重返校園。」呂一航發自內心地為蒂亞戈高興,拿起酒杯,「為了金磚國家的友誼,干一杯。」
「好嘞,干杯!」蒂亞戈舉著杯子站起身來,爽朗大笑。
夏爾貝勒是聚會中較不合群的那個人,他話說得不多,只是彬彬有禮地坐在那里,偶爾附和幾句而已。在斜照的燈光下,瘦削的側臉棱角分明,散發著一種憂郁帥哥的氣質,換一家氣氛更開放、更活躍的酒吧,保准會有犯花痴的女同學來邀他共飲。
但隨著喂進肚里的美酒越來越多,夏爾貝勒也被酒精衝昏了頭腦,逐漸變得健談了起來。
「我之所以來瀛洲大學求學,是因為我的姐姐。我想成為像她一樣的人。家里本來打算送我到法國留學,但我更向往姐姐孤身來華的魄力,於是說服了父母。」酒勁上來了,夏爾貝勒臉頰微微泛紅,一口氣也不停地說,「我的姐姐雅斯米娜,是三年前的新生杯冠軍。」
一時間,桌上竟然安靜了下來。
「我早該想到的。」沉默持續了許久,蒂亞戈才嘖嘖開口,「你是黎巴嫩人,而且姓『埃德』,天呐,我早就該猜到這個可能性……」
縱觀新生杯三十年歷史,史上最大的冷門發生在2019年。冠軍名叫雅斯米娜·埃德,至今為止唯一一個來自西亞的冠軍選手。在她一路破關斬將之前,沒有人會把一個不知傳承的小國留學生放在眼里。而在她奪冠之後,因褐膚深目、地中海式的異域美貌,立馬成為了校刊社的香餑餑,以她為封面的特刊都出了不止一期。
但是,她的弟弟不也已經進了八強嗎?也是本屆新生中的佼佼者了。由此可見,在異能者的世界里,輕視任何陌生的異能流派,就等同於犯下傲慢之罪,注定會讓人吃盡苦頭。
呂一航佩服地翹起大拇指:「這麼說,你們一家也是個不得了的異能家族了,連姐帶弟都這麼優秀。」
「是啊,我們家族從來就是十字教馬龍派的名門,在傳媒界和政界都很有影響力,我祖父在黎巴嫩內戰期間掌管了一家法語報社,我伯父曾是占據馬龍派議席的左派議員,我父親在戰後參與了貝魯特市中心的重建工程。我的長輩們在那個紛爭不斷的地方發過財、流過血,埋葬了三代人的理想,然後才到了我們這一輩……」夏爾貝勒講起了家族的榮光,聲音卻越來越低,眼眶漸漸發紅,最後自嘲似的微微一笑,「對不起,我喝多了。在你們大國的異能者眼里,那個國家發生的一切,只是蝸角蚊睫的爭斗吧。」
「怎麼會呢?」呂一航摟住夏爾貝勒的肩膀,高高舉起酒杯,「為了第三世界的友誼,干一杯。」
這確實是一個美妙的夜晚,和身世不凡的同學們談天說地,聊一晚上也不會厭倦。呂一航畢竟不常喝酒,對自己酒量沒有自信,只品嘗了幾種低度的小甜酒,喝到了兩腮微微發燙,當他走出大門的時候,被晚風一吹,也就清醒了。
但正在勾肩搭背的兩個伙伴就不一樣了,他們越喝越起勁,喝了至少十杯招牌的烈性精釀——
「要不要喝第二家?」夏爾貝勒口齒不清地嘟噥道,本就咖啡色的臉頰上漲出了紅暈。
「好……」蒂亞戈垂著那只爆炸頭,聲音很低,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夏爾貝勒身上。
「你們都喝太多了。」呂一航拍拍他們的肩膀,勸道,「別喝第二家了,散會兒步就回去吧。」
呂一航扛著兩個大男人的手臂,在人行道上艱難挪移。霎時間,他覺得自己像個幼兒園的保育員,倚靠他的兩人則是牙牙學語的小朋友,連走路都要由大人領著走。
但路過體育館時,蒂亞戈抬起頭,突然學會了說話:「機會難得,你們就不想切磋一下?」
呂一航急忙說:「喂,學校的運動場地是禁止酒後使用的……」
蒂亞戈笑道:「喝了酒就不能打拳嗎?你個中國人不認識Jackie Chan嗎?」
夏爾貝勒推了一把呂一航的後背:「你身上酒味最小,就靠你去借場地了。」
呂一航被催得無可奈何,只好拿著飯卡,到體育館前台登記。前台坐著一個學生會體育部的嘍囉,頭也不抬地玩著手機,根本沒看清到底來了幾個訪客。呂一航辦完租借訓練場的手續,兩個醉鬼再躡手躡腳地跟在他身後,鑽進了體育館。
所謂訓練場,就是用來給學生練習格斗技巧的,館內的空間很寬闊,擋板井然有序地排列著,將整片空間劃成一塊塊長方形的場地,每塊場地的大小都與羽毛球場相當。此時已經接近12點,快到打烊時間了,自主練習的同學只剩下兩三組,而且都在收拾東西,有說有笑地做著離開的准備。
呂一航走到他剛租借的4號訓練場中,踩上了材質偏軟的地面,回頭問:「要不先做一下熱身……」
說時遲那時快,蒂亞戈雙手撐地倒立,韌勁十足的腰部一弓,足尖朝呂一航踢來,瞄准的是他的喉結。如所有的街頭長大的混蛋一樣,他開門見山地發起進攻,省去了繁冗的社交禮儀。
這個動作過於花里胡哨了,說是雜技演員的表演也不過分,然而,在拳腳相撞的搏斗中,不能把「優美」和「無害」混為一談。
呂一航頓時汗毛倒豎——這一刻,他想起了西迪的迅捷劍突刺。
在先前的夢里,西迪刺入他喉嚨的那一劍,同樣是如此不講道理的速度,大巧不工,以快服人。這一腳踢得毫不留情,那時感受到的恐怖再次攫取了他心髒。
這是什麼技藝?這是什麼天賦?要經過多久的苦練,才能到達這種境界?
這就是巴西戰舞「卡波耶拉」!
這就是超越子彈的踢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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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我『卡波耶拉』的師父,是一個糟老頭子。」
把時間倒退回一個小時前,蒂亞戈狠狠灌了口精釀啤酒潤喉,將喝干了的酒杯往邊上一推,眉飛色舞地說道,
「貧民窟寄居著很多犯過事的人,小偷、毒販、逃犯……在所有該死的居民里,他也是最受嫌棄的那個。他住在一個幽僻的鐵皮屋里,鐵門裂了一角,時不時露出半張凶惡的臭臉。大人們都害怕他,都不敢靠近他的住處,只有小孩子願意找他玩。唉,中國有句老話,『人不可貌相』,說得真對啊。其實只要和他混熟了,就知道他是個友善的好人,經常掏出零食分給我們吃,在小巷里踢足球時,我們也願意帶他一個。」
聽蒂亞戈嘮嘮叨叨地講故事,走神反而是件很不容易的事,跟他豐富多彩的見聞比起來,普通人的人生只會被反襯得無聊又無趣。
呂一航問:「這個老人是誰?」
「沒人知道他的真名,但小孩子都叫他『皮拉塔』。」
「這什麼意思?」
「是『海盜』的意思,因為他只有一只眼睛。」回想師父的形象時,蒂亞戈露出了溫暖的笑容,應是與他相伴的記憶太過美好的緣故,「皮拉塔很晚才告訴我他的秘密:80到90年代,他在哥倫比亞為一個軍閥當貼身保鏢,很受器重,是那種狐假虎威的狗腿子,成天穿著軍服晃悠,所有人要麼畏懼他,要麼巴結他。但他睡了那個軍閥的女人,被憤怒的軍閥鎖進了大牢。三天後,他掐斷了獄卒的脖子,突破重兵把守的堡壘,翻過鐵絲網,穿越叢林,成功逃了出來,也被追兵的子彈射瞎了一只眼睛。」
——居然是個大隱於市的都市兵王啊。
初中時看過的一大堆已經過時的網絡小說在腦海中浮現,呂一航嘴角有些抽搐,想說什麼,卻又不好意思說出口。
「想想看吧,這樣一條漢子怎麼會怕死呢?可是,當皮拉塔意識到自己老去時,他的確開始害怕了,最怕的不是別的,是他賴以生存的技藝跟著他一起死掉。所以,他相中了五六個善於蹦跳的小孩子,觀察了一段日子,只有我讓他滿意。第一天教我『卡波耶拉』的時候,他對我說:『我在這個街區住了二十年,每年都會發生無數場槍戰。想要有在這里生存下去的資格,你就得有比子彈還快的腿腳。』我的天,這叫什麼話啊!」
聽到這里,夏爾貝勒像好學生那樣舉起一只手臂,忍不住提問:「那你做到了嗎?」
蒂亞戈側過臉,神秘一笑:「猜猜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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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尖挾著飆風掃來,如同射向正面的一顆子彈。
退?逃?不可能,單憑後退絕對來不及閃避這記快攻。
必須靠更主動的方式才行。
呂一航踩出罡步,向左移動一小步,手臂在空中虛畫一道弧线,使出一招「攬雀尾」,右手粘上了他突襲而來的腳踝。踢擊的勁力觸及袖口,被一種詭異的力氣牽引著滑開。
——太極!
第一腳擦著呂一航的肩頭滑過。蒂亞戈眼看一擊落空,脊梁骨迸發出「嘎嘎」的爆裂聲,重心反而下降得更低。他雙掌釘入地面,手肘與手腕擰轉過來,整個肉軀以撐地的雙掌作為圓心,完成了180度的暴烈自轉。
何等夸張的離心力!借著旋轉的勢頭,蒂亞戈的左腿化作一柄陰狠的鐮刀,從呂一航視线的死角里,掃向他的中盤髖關節。
這一招,刁鑽,狠辣,絕不給對手喘息之機!
呂一航福至心靈,身形驟沉,雙臂如水閘般霍然下壓,兩條小臂硬生生迎上了蒂亞戈砸過來的脛骨。
轟!
兩股力量交相碰撞。蒂亞戈那記足以踢斷鋼筋的掃腿,撞上呂一航小臂的刹那,卻仿佛砸到一片沼澤中。牽、連、黏、隨,太極化勁瞬間將霸道一擊卸了個干淨。
兩人借著反彈的力道收回動作,同時向後一躍,分隔開了三米之遠。蒂亞戈做了一個後空翻,變回了雙腳站立的姿勢,與呂一航對峙。
——好有意思!
接招和化招全在千鈞一發中,遇上如此野蠻的突襲,呂一航竟然暢快地笑了出來。
蒂亞戈醉了,醉得太厲害,都忘記這是一場點到為止的切磋,改用街頭黑幫斗毆的方式出招了,不過,這反而更激起呂一航的好勝心和好奇心。
圍棋中,乍看之下不符合棋理的落子方式,就叫做「無理手」。而卡波耶拉真就這麼奇,盡是些與中原武學大相徑庭的奇招,招招皆是「無理手」。
不,完全不講理的功夫是不存在的,什麼「無招無式」,只是小說家的空話而已。凡是能被稱作武學的東西,一定是遵循某種「理」運作的,只要與它對打的時間夠長,一定能解析出它的「理」。
——來吧。
呂一航勾了勾手,做出了成龍的挑釁動作。
蒂亞戈會心一笑,翻滾著逼近呂一航,准備重新演繹一次以腿腳攻擊對手上段的招式。可就當他再次倒立過來的那一瞬間——
「嘔——!」
巴西男兒嘔吐了出來,健壯的身軀「轟隆」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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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習武之人的身子骨夠硬。呂一航和夏爾貝勒剛奔到蒂亞戈身邊查看情況,他就一個鯉魚打挺起身,跑到衛生間接著吐了。
同時,呂一航溜入保潔室,提來一根拖把,在管理員到來之前清理干淨了場地,才避免被大罵一通的下場。
但此番混亂過後,他們哪還有心情繼續切磋下去,幾乎是落荒而逃地離開了體育館。
若從遠處望過來,就能看見鋪滿落葉的人行道上,三個並排的影子搖搖晃晃,迷亂的腳步像小丑一樣滑稽。
「呂,呂大哥,對不起,還得靠你收拾爛攤子。」蒂亞戈將蓬松的爆炸頭靠在呂一航肩膀上,聲音因愧疚而虛弱。
雖然呂一航對這出鬧劇很生氣,但蒂亞戈認錯態度誠懇,真要訓斥他吧,又狠不下心來。最重要的是,必須讓這個自由散漫的南美人知道:校規可不是廁紙!
呂一航搖搖頭:「沒什麼大不了的,但以後咱還是注意遵守校規吧。你也想拿獎學金的,是不是?」
「是……」
「萬一挨了個處分,那就什麼獎都沒得拿啦。」
果然,金錢問題就是蒂亞戈的軟肋。一拿獎學金嚇唬,他抓狂得快叫出來了,仿佛有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唔啊啊啊,那學費怎麼辦啊?我會給校內快遞站跑腿,去運動器材室整理,還有去巴西烤肉店當服務員……但只靠打工掙來的錢,離交學費還差不少。」
「所以才要爭取獎學金呀!檔位高一點的獎學金,不僅夠cover學費,還能額外發一大筆財。」
不過,呂一航心知肚明,蒂亞戈既然手握新生杯八強的戰績,拿到數額可觀的獎學金是十拿九穩的。這可以證明他的戰斗實力在年級中名列前茅,若寫到申請簡歷中,一定是極有分量的一筆,足以打動負責審批的學校高層。
瀛洲大學有這樣那樣的毛病,比如領導太過官僚,比如教學太過放養,比如選課系統爛得跟狗屎一樣,但在財力這一塊,絕對是無可置疑的。
飲酒過度的症狀因人而異,蒂亞戈的症狀是變得弱氣,夏爾貝勒的症狀就是發出豪言壯語,都與他們平時的狀態截然相反。夏爾貝勒豪邁地挺起胸脯,震聲說:「等我們會師四強,再一起喝酒吧,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我來買單!」
蒂亞戈高興地附和道:「好,嗝,半決賽見!」
「……你們是真的喝多了。」
呂一航嘆了口氣,一手架著一個走路不穩的醉鬼,走在送他們回寢室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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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爾貝勒VS呂之華,蒂亞戈VS比安卡,究竟有幾成勝算呢?
按照校園論壇上顯示的賠率,這兩組對陣都是勢均力敵的較量,差距僅在伯仲之間。
都說「賠率不會說謊」,但是,呂一航有些躊躇。因為他和這四個人都有來往,比普通學生更明白他們的真實實力對比,不禁為夏爾貝勒和蒂亞戈捏了一把汗。於是鼠標點點,把論壇積分押到了他們的對手那邊。
唉,不是不支持他們,也不是不看好他們,實在是收米的欲望蓋過了兄弟情啊。
一個星期後,呂一航的預感應驗了:他們倆都被淘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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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飛快,新生杯的四分之一決賽已經結束了三場,四強已經決出三席。
呂一航的比賽被安排在最後一場,對手是,他最熟悉也最陌生的——程秋籟。
「哥,早飯想吃什麼?」
比賽當天一早,系圍裙的呂之華來勢洶洶,「咣啷」一聲闖入臥室。她來得匆匆忙忙,連鏟子都還捏在手里,刺刺冒著熱油氣。
呂一航被噪聲驚醒,抓住被子的邊角翻了個身,口音含混地說:「松鼠桂魚。」
「誰家早上吃這個?換一個!」波波頭女孩一發火,用鏟柄在木門上「當當」敲了兩下。
「黃金開口笑。」
「說點現實里做得來的!」
「那就……阿爾薩斯火焰薄餅。」
「你是不是存心刁難我?」呂之華豎起眉毛,不滿地嚷嚷道,但旋即就變作包容的微笑,「不過這個還真能做,材料不復雜,冰箱里都有——給你十分鍾,要是再不起,我就掀被子了啊。」
「起了起了。別掀被子啊,我裸睡的。」
呂一航打著哈欠,坐了起來。
其實沒有裸睡,是穿了條內褲的,不是全裸也能叫裸睡嗎?
餐桌上,頭發凌亂的呂一航掰了一小塊薄餅,餅底酥脆,奶油咸香,洋蔥和培根的香氣交織在一起。這餅烤得真不錯,來大學過了這麼久獨立的生活,妹妹的烹飪水平也有很大的提升啊。
為什麼心血來潮想吃這個,他也說不清楚原因。也許是祈禱遠方的那位劍術老師今天給他好運吧。在法國的時候,大姐姐偶爾會帶他去鄉土餐廳,一邊大吃特吃她最懷念的家鄉風味,一邊講述她在老家斯特拉斯堡的往事。提起童年時,她是滿臉笑意的,連那雙好看的藍眼睛都在笑……來巴黎這麼多年,回鄉的機會少之又少,唯有食物才能緩解她的鄉愁。
——她那年也是18歲吧,和我今年一樣大,但……遠遠比現在的我更強。如果是她替我上場,應該能輕松橫掃對手吧?話說回來,三年過去了,她又該進步到了什麼程度?
呂一航無言地咽下一口餅,凝望著餐桌對面的呂之華,認真地說:「你會來看我比賽嗎?」
「說什麼傻話?我肯定會來啊。」妹妹用看弱智的眼神打量呂一航,眼眶里白的部分多於黑的,「這兩個星期我和籟籟對練了好幾回,就算她打的不是你,我也得去湊個熱鬧。」
「她有奇招?」
「當然有,你知道華山……啊,多的我就不能說了,萬一影響公平怎麼辦?別找我打探情報了,不說不說。」
「又不是我在套話,我也沒那麼想問……」
呂一航閉嘴了,一聲不吭地吃起了剩下的早飯。他怕的是妹妹聊上頭了,一不小心說漏嘴,把程秋籟備好的殺手鐧泄露給他。
人都有秘密,有些事情用不著與他人共享。呂之華在為程秋籟做陪練,又有誰會知道呂一航在夢里,重復著被西迪殺死的特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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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內彌漫著龍井茶的香氣,那是呂雲驤從杭州鳳凰殿敲詐來的極品,帶回學校分給同事們,當作曠工三個月的賠罪之禮。
這里是瀛洲大學體育場的VIP包廂,居高遠眺,巨大的擂台盡收眼底。兩位驅魔系的老教授坐在單人沙發上,舒舒坦坦地伸著腿。一個是人稱「茅山第四絕」的呂雲驤,另一個是「圓光水鏡」的當代傳人徐胤萇。
新生杯的觀眾,除了天生愛湊熱鬧的學生,還有教師。
由於瀛洲大學的本科生在大二才選擇專業,在他們還是大一新生期間,各大院系會通過特定渠道進行考察,例如新生杯。要是導師相中了某位學生,就會發出邀請函,以進行進一步的接觸。
這個學期開學以來,呂雲驤以「帶研究生」為借口,推掉了本該由他上的通識大課,在外頭游山玩水,好不快活。若問是什麼讓他回到瀛洲大學,只有一個原因——為了看呂一航的比賽。呂一航能走到今天這個階段,已經遠遠超過他的預料,他必須來見識一下這位初出茅廬的好徒弟有多大能耐。
兩位教授來得很早,開賽前一小時就到了。VIP包廂會供應一些餐食和酒水,但他們喝不慣冰櫃里的氣泡酒,還是泡起了自帶的茶葉,配著肉凍、火腿片、小圓面包填點肚子,無所事事地打發時間。
徐胤萇被茶水燙到舌頭,「嘶」地吸了口氣,趕忙把茶杯放下,皺眉說道:「老呂啊,你不在的這段時間里,有些關於小呂的事情,還是得跟你匯報。」
呂雲驤點點頭:「嗯,你說。」
「他選了我的靈視課,但上了一節課就不來了,然後提前考了期末考,滿分通過。」
「多大點事啊,就你這水課,他不考滿分才有鬼了。我還以為要找我告狀呢。」
「你也真是的,告誰的狀都不可能告他的狀啊!他不只在我的課上表現好,我向其他老師打聽過,每門課程的期中成績都不錯。」徐胤萇凝視著老友,用爭辯的語氣說,「你也清楚,在異能者里面,有脾氣、有性格的占多數,像你孫子這樣,學習態度這麼端正的,真少見。」
眾所周知,瀛洲大學是一所被體育生、藝術生、特長生、偏科生、問題少年擠滿的大學,除了少數有志於學的特定流派傳承者(例如提塔),平均的文化水准只能用悲劇來形容。每個學期末,開設文化類課程的教師們都要叫苦連天地打出違背良心的分數,能撈一個算一個。呂一航這種高中三年潛心學習的中式優等生,反而算是出類拔萃的例外、地地道道的怪胎。
徐胤萇在感到舒心的同時,也在考慮向校長提議:要不在入學的標准中,把文化測驗的比重提高一點吧?
但這個提議是不可能通過的。拜托,這所大學就不是死讀書的人該來的地方,哪個學生會在乎績點高低?只有新生杯這種爭來斗去的活動,才最能掀起師生們的熱情。
「嘿嘿嘿,像他爺爺。」呂雲驤聽到孫子被夸獎,與有榮焉地發出怪笑。
「你沒那麼老實。」徐胤萇瞪了他一眼,「不如說像他外公。」
「那個姓張的老東西?呂一航哪里像他了?」
「咳,你就在背後這麼罵你親家?」
……
正當他們拌嘴之際,門被敲開了。
兩人回頭望去,一名穿西裝、戴禮帽的老紳士腳下生風地踏入房門。
鐵灰色的大衣經過精當的剪裁,明顯是高檔的定制,被他高瘦的身材撐起,熨帖得不見一絲褶皺。禮帽之下是一張古銅色的瘦臉,沒有胡須,卻刻滿了深深的皺紋。眼窩凹陷下去,嵌著一對精光懾人的瞳仁,帶有與年齡不相符的桀驁銳氣。
此人赫然是程秋籟的師父——邢復韶。
「喲,來了個『老克勒』。」呂雲驤撫掌大笑,走向門口迎接,「怎麼穿成這個樣?在上海住久了,也入鄉隨俗了?」
邢復韶摘下寬檐禮帽,露出根根有勁的銀白短發,嘴角掛著一道傲然的冷笑:「我來看我的愛徒咋樣把你的孫子收拾了,當然要穿得周正些。」
他的嗓音粗豪而沙啞,令人聯想起黃土高原雜帶沙塵的野風。
「邢前輩。」這是徐胤萇第一次見到大名鼎鼎的邢復韶,也站起來躬身行禮。
沒想到啊沒想到,在沒有提前通知的情況下,居然有這種級別的貴客大駕光臨。這可是華山「復」字輩的高足,天下最負盛名的琴師之一,豈敢怠慢?誰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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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正式開始前,呂一航在後台的更衣室里做准備。
昨晚睡得晚了些,現在眼睛仍感到酸脹,他很想打個盹養精蓄銳,但也不得不接待了兩波客人。第一波是王昭和呂之華,像領導視察一般,對呂一航說了點不痛不癢的鼓勵之詞,隨即揚長而去。第二波是蒂亞戈和夏爾貝勒,哭哭啼啼地復盤了他們自己的敗因,告訴呂一航引以為戒,最後拍拍呂一航的肩:「好樣的,別丟份。給我們長點臉啊。」
雖然在戰前被寄予厚望,呂一航其實沒有做太多准備,只是穿了件比較適合運動的吸汗T恤,然後做了做拉伸操而已。畢竟對上的是程秋籟,若有杵在原地畫符念咒的工夫,早就被她用快劍砍成臊子了。想要戰勝她,唯有一條道路,那就是以劍法取勝。
工作人員已經敲響更衣室的門,催促道:「好了嗎?要准備入場了。」呂一航一邊應答,一邊掏出褲兜里的手機,想塞到櫃子里保管,恰好看到了提塔發來的消息:
「加油,我和柳芭在台下看你哦~」
呂一航輕輕一笑,心中忽然生起驕傲與勇氣了。他把手機屏幕貼到額頭上,默默站了一會兒,也許是想象腦瓜上有個傳輸口,正在接收「提塔能量」,隨後便把手機鎖進了櫃子里,一身輕松地走出了更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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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術?武術?他的流派是?無門無派的浪客!隱姓埋名的天才!接下來登場的是,呂一航!!」
廣播里響起了DJ激情澎湃的開場白,看台半封閉的結構回響著余音,震顫著所有人的內髒。
——什麼亂七八糟的頭銜?說什麼「隱姓埋名」,只是因為沒多少同學熟悉我吧?
呂一航內心犯著嘀咕,但也亮出陽光的營業笑容,慢悠悠地踏上擂台,舉著瀛洲大學制式長劍,向觀眾席揮臂致意。
新生杯是屬於全校學生的狂歡,輸贏可以先放在一邊,娛樂的態度一定要做到位。
江蘇隊還沒解散的時候,他去南京奧體看過中超比賽,DJ會引導大家跟著喊主隊大名單上的球員姓名,以及「江蘇加油,蘇寧必勝」的口號,炒熱現場的氣氛。但今天的情況有所不同,他不再是坐在台上呐喊尖叫的觀眾,而是接受報幕的選手,這種體驗是從未有過的。
而且,比賽的對手不是別人,正是從小到大與他切磋過無數次的青梅竹馬。雖然因年紀增長,兩人有了隔閡,交流逐漸變得稀少,但印刻在身體深處的痕跡不會有假——他們對彼此門派的劍術都非常熟悉,久而久之,幾乎到了肌肉記憶的程度。
然而呂一航也明白,這次交手時,絕對不能被這種熟悉感蒙蔽:這幾年他們對練的頻率越來越低,天知道秋籟有沒有隱藏什麼新的底牌!
「華山派的最終王牌!上海市的高門才女!琴劍雙絕的名家親傳!讓我們歡迎——程秋籟!!!」
稍晚一點,緊跟著DJ的報幕,程秋籟款步上台了。
她身穿一襲純白的襦裙,衣上全無冗贅的裝飾。誰都不曾見過她穿這裙子,但這樣雅致潔淨的風格,簡直是為她量身打造的。高聳的發髻向後傾,插著飛鸞走鳳的金步搖,點綴出千金小姐的豪奢。素朴與貴氣,截然相反的兩種氣質,就這麼毫不突兀地融合在了一起。
明明衣裙所用的緞子是一片單調的白,但仔細一瞧,卻能瞧出瑩潤的光澤,似雪霜,似月光,一刻不停地流轉變化著,教人怎麼看都不膩味。少女的酥胸算不上豐腴,但勝在形狀挺拔,交襟恰好覆住鼓脹成小包似的奶脯,露出玲瓏的鎖骨,外加比裙面還白的細頸,一條衣帶束住柔韌的柳腰,看起來盈盈一握,哪個女孩看見了,都要羨慕她這纖細苗條的身材。
青春無敵——這四個字差可描述呂一航的心中所感。
白裙少女身上最鮮明的顏色,在於她腰間的佩劍,劍首末梢系上了一根正紅色的劍穗,約有一尺多長,隨著她的步子輕輕搖曳,艷艷得扎入眼來。
呂一航方才回過神:這是華山派朝陽峰一脈的代表色。秋籟之所以這麼精心打扮,也有不損辱師門的意味。
程秋籟是作為華山派的門人而戰,她的勝負關乎全門派的聲譽,因此,她必須全力以赴!
她在呂一航面前五米開外站定,抽劍出鞘,正紅色的劍穗為之一揚。
只聽「錚」的一聲清越鳴響,觀眾席始是靜寂了一陣,接著便傳來了排山倒海般的尖叫: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劍長三尺有余,劍身細長狹窄,最令人咋舌的是它的薄——比蟬翼還薄,竟能透出另一面的光亮,對著天光看去,隱隱流轉著淡金色的紋路,讓人懷疑是否通體由水晶雕成。這真的不是工藝品嗎?或許只用一個彈指,就能將刃口崩碎吧?
這不是這俗世該有的造物,這是仙人才用得了的寶劍!
風吹仙袂飄飄舉,若有乘雲駕鶴的劍仙降臨凡間,就應是這般模樣。
要不怎麼說體育界有主場優勢呢,程秋籟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會掀起強烈的聲浪,跟在巨蛋里演出的偶像有得一拼。呂一航站在她的面前,沒什麼應援的反饋,幾乎是個舉目無親的孤家寡人,氣勢都短了一截。他默默朝觀眾席瞥了一眼,很遺憾,即使他有陰陽眼之能,也沒法在近萬人中找到屬於他的女孩們。
呂一航鼓不起氣勢的原因還有一個。因為他認出來了,那是程秋籟的愛劍「清宵吟」——他比所有觀眾都更早認識這柄劍,他早就見過!
以前做客程家時,呂一航曾偷偷打開書房中的劍匣,從狹窄的縫隙中窺視過一次。僅是驚鴻一瞥,劍刃上泛出的凌厲寶光就令他怵怵,仿佛冥冥之中有個神靈在斥責他的無禮,逼得他慌忙合上劍匣。他這才相信,所謂「氣衝斗牛」的龍泉寶劍,並非古人荒誕不經的志怪,而是恰當合宜的寫實。
——宮商角徵羽,鳳鳴五劍!
「龍泉甚鳴利,如何獨不知」,浙江的龍泉自古就是鑄劍的聖地,大大小小的工坊星羅棋布,海內匠人無不敬之畏之。
在這座山間縣城中,赤麟閣與鳳鳴軒原是分庭抗禮的兩家鑄冶名門,明爭暗斗上百年,積下了不死不休的仇怨。明朝正德年間,一場決定兩家命運的賭斗中,鳳鳴軒落敗。依照賭約,敗方應當毀爐解散,再不鑄劍。豈料鳳鳴軒的首座諸鵬運摔碎玉印,在赤麟閣總堂前長跪一天一夜,求來了最後一次開爐鑄造的機會。
龍泉的鄉賢聞說此事,莫不扼腕嘆息,只道「廣陵散於此絕響」。鳳鳴軒舉門上下焚膏繼晷,瀝盡心血,修定圖紙配方,搜羅精金隕鐵,集本門秘傳冶煉工藝之大成,歷時三年,終於鑄出一套絕世神劍,合計五柄。劍成之日,浙南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雨,鳳凰的哀鳴直衝九霄。
從此以後,鳳鳴軒遣散了門下的工匠,有的封爐轉行,有的負囊遠走,更有甚者自斷其指,成了沿街乞食的瘋子——至於鳳鳴軒後來改弦更張,轉型為制作樂器的工坊,以斫木為琴、削竹為笛的手藝延譽清流,則是無關武林的另一段故事了。
這五百年內,「鳳鳴五劍」跟著鳳鳴軒的傳說一同流落四海,歷代劍主都是文武兼通、極有名望的劍客。五劍中的商音之劍「清宵吟」久無消息,今代的劍主竟是如此年紀的嬌俏少女,若不是在萬眾眼前亮相,恐怕無人會信。可想而知,這個新聞也將在這場比賽的不久後傳遍全國。
呂一航的心情有點復雜,既欣喜於他的發小為此一戰掏出家底,又不免心生疑惑:程秋籟購得此劍是她尚且年幼的事情,此後一直沒對外人透露。保守了十年的秘密,緣何偏偏在今日公之於眾?
青春少女的心思,呂一航不可能知道。
——穿她最漂亮的裙子,提她最心愛的劍,揍她最想贏的人。
程秋籟浮著含蓄的笑意,右手拎著劍柄,左手朝呂一航揮了揮:「別來無恙,一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