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雲婉裳就蹲在自己身邊,並且還幫著自己往里面填了幾根木柴,王老五的心髒不由得悠悠一顫,但下一刻,他就強裝鎮定的點了點頭,一言不發的走到一旁洗菜。
今日,要做幾道炒菜。
而雲婉裳,在添置了柴火之後,轉而走到了一旁,取米,淘洗,放置鍋中蒸熟。
說來,雲婉裳自小富貴,出身宗門,這些個糙活,都是由下人來做,自己打小就十指不沾陽春水。
直到後來,遇到了天南,經歷種種,被人追殺,休養生息之際,自己也如同現在這般,嘗試給天南做飯,第一次做的時候,天南口口聲聲說是好吃,吃了許多,實際上,雲婉裳哪里能夠看不出來,天南是在安慰自己,實則那些飯菜,色香味俱無。
為此……之後的一段歲月,雲婉裳特意請教過大廚做菜,雖說現如今已經許多年未曾做飯了,但是雲婉裳的廚藝,早已經不下於王老五。
而在雲婉裳蒸煮大米之余,洗好菜的王老五,正打算倒油燒鍋,一旁的雲婉裳卻是開口道:
“我來吧,今天我給你做一次!”
雲婉裳說罷,自顧自的開始干活,獨留王老五一個人,站在那兒,不知所措。
沒多久,刺激人腸胃的飯菜就被雲婉裳端上了桌。
看著面前的飯菜,王老五受寵若驚。
“親家母,你……還有這種手藝呢?”
王老五看著雲婉裳,發自肺腑的夸贊。
“還好吧!”
而雲婉裳,則是微微一笑,坐了下來。
“吃吧,嘗嘗我的手藝!”
“唔……好吃!”
隨著雲婉裳話音落下,一旁的王老五立時夾了一筷子,品嘗起來。
“美味……當真美味!”
一番品嘗過後,王老五毫不吝嗇的贊美出聲。
而雲婉裳聞言,也發出了笑聲。
二人這一刻,空氣中似乎都遍布著溫馨,相較於之前,顯然早已經變化頗大。
彼此之間沉默不語的氣氛早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難得的溫馨和交流,雲婉裳的話,也較之於先前,多了起來。
甚至在吃過飯後,雲婉裳還主動幫忙洗碗。
做完這些之後,二人各自回到了各自的房間。
直到……
第二天清晨。
雲婉裳從房間里走了出來,她看著一旁的王老五,開口道:
“老王,來了這方世界如此之久,一直都未曾出去看看,今日……你陪我去街上逛逛吧!”
隨著雲婉裳話音落下,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邀請王老五去出去逛逛,王老五見此,眼睛都不由得亮了起來,但隨即又是一黯,開口道:
“這里……不安全!”
“無妨!”
“不會有人知道的!”
“好!”
簡單的交流過後,二人便沒再說什麼。
吃過飯後,當天上午,雲婉裳和王老五,罕見的離開了自己兩人所在的院落,當二人邁步而出的刹那,同時心中都有了放松的感覺。
雙方彼此對視一眼,一步步,朝著熱鬧繁華的街道而去。
這處修真星,是時間聖庭管轄,大多數情況下,是不會發生什麼事情的,而且時間聖庭的實力,也足以庇佑一方安定,這一方,可不單單指的是眼下的這顆修真星,而是……整個宇宙,又或者說,無數個宇宙!
即便是聖人,也歸時間聖庭所管轄。
昔日在永恒國度中的時候,雲婉裳曾經讀取過那些骸骨的記憶,他們每一個,都是實力強大的聖人,但無一例外,只要是做出違反時間线的事情,都會被時間聖庭通緝,然後……被時間聖庭擒捉,關入永恒國度當中。
雖說聖人極難被真正殺死,但是……
一旦聖人被關入永恒國度之中,那麼濃郁的時間,會是這世間最殘酷的利刃,即便是聖人,也會在時間的折磨之下,變作白骨。
由此也可知,時間聖庭的真正實力。
而先前雲婉裳所遇到,並且與之戰斗的時間聖庭,雖然擁有著多位聖人,但……和那些聖人遺骸當中所記載真的時間聖庭,始終是有些對不上號,仿佛雲婉裳所遇到的時間聖庭,有些太弱了……如此不尋常的表現,雲婉裳自然也是格外在意。
不過在意歸在意,此時此刻的雲婉裳,早已經沒有了昔日的實力,即便在意,也無能為力。
況且現如今的她,壽元真的不多了……
或許,真的會先王老五一步。
面對死亡,雲婉裳不害怕,相反,十分的淡然。
只不過,這份淡然之中,雲婉裳總覺得,自己缺失了一些什麼。
她看著四周街道上的人聲鼎沸,看著無數陌生的行人與自己擦肩而過,這一刻的雲婉裳,心中不由得放松一笑,隨後……她與王老五,不慌不忙的在街上溜達著。
兩人宛如漫步,看著四周的街道,景色。
期間路過一家裁縫店,雲婉裳更是邁步走了進去,給自己做了好幾身的衣裳。隨後……又是買了各種胭脂,特色小吃,等等等等……
兩人還去到了這座城池中的美景之地,看了綠水青山,看了花團錦簇,這一逛,足足到了傍晚。
提著大包小包,雲婉裳和王老五收獲頗豐的回到了家中。
雖然疲累,但兩人彼此對視,眼眸深處,都有著笑意。
累……但收獲頗豐!
“親家母,餓了吧?我給你做飯去!”
看著雲婉裳將自己買的大包小包放進了房間當中,王老五更是二話不說,一頭鑽進了廚房。
沒多久之後,王老五就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出來了。
“親家母,來吃飯吧!”
隨著王老五呼喊出聲,就見下一刻,緊閉的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換了一身衣衫的雲婉裳,就這麼出現在了王老五的面前。
看到親家母的一瞬間,王老五端著飯菜,愣在了原地。
只見雲婉裳換了一身造型,黑直靚麗的長發放了下來,披在身後,頭上挽了一個發髻,發髻當中斜插著一支發釵,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的發飾,整個人顯得十分的朴素,且身上的衣袍也並不華麗,僅僅是一件寬松的白色長袍,但也正是這件長袍,讓彼時的雲婉裳顯得更加的純白聖潔,這一刻的她,宛如夜色下的一輪明月,就這麼皎潔無暇的出現在了王老五的面前。
王老五看著換了一身衣裳的雲婉裳,不由得滿臉呆滯。
而雲婉裳,面對王老五的目光不以為意,只是朝著後者輕輕地笑了笑,隨即大大方方的坐到了飯桌旁。
王老五看著雲婉裳,直到後者在自己身旁坐定,王老五方才反應過來,連忙將手中的飯菜放下。
二人如往常般,坐在桌子邊吃飯喝酒。
是的,白天出去的時候,雲婉裳還在這方世界,買了一些酒。
雖然釀造方法與王老五的家鄉不同,但味道鮮美,甘香淳厚,不比家鄉的米酒和果酒要差多少。
因此,王老五端著杯子,和一旁的雲婉裳舉杯對飲,兩人仿佛是在享受這難得的安寧,只見對飲的兩人,各自抬頭看著上方的星空。
小院安靜,遠離熱鬧,這漫天浩瀚的星空,此刻自然也是被雲婉裳和王老五盡收眼底,二人看著這美不勝收的夜景,不由得嘆息了起來。
“親家母,你說……清儀她們,在干什麼?”
王老五看著一旁的雲婉裳,徐徐開口。
這一年多以來,每到了夜深人靜之時,王老五都不由得思念著遠在異國他鄉的妻子——楚清儀和季雪琪,還有自己的女兒,雪兒!
“我也不知道!”
而雲婉裳聞言,也是仰頭喝了一口杯中美酒,朝著王老五搖了搖頭。
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開口補充道:
“咱們在這顆修真星上,沉寂了一年,而清儀那邊,或許……過去了幾百年,也或許,才過去了幾十年……”
“嗯?為什麼會這樣?咱們這邊才一年,清儀那邊,怎麼可能過去了幾百年?”
雲婉裳的話,讓一旁的王老五滿臉問號,打死他也不會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時間……不一樣的!”
而雲婉裳,則是不慌不忙的給王老五解釋著,爭取用到的,都是王老五能夠理解的詞匯。
“每一顆修真星上,都有其獨特的天道存在,天道既限制修士,也限制凡人。修士修行的目的,長生不老也好,白日飛升也罷,說到底,終究是為了打破桎梏。而這份桎梏,就是天道!唯有成就地仙之軀,才能隱隱約約,感受到那無處不在的天道,而咱們之前所在的修真星,往大了說,也不過是天道桎梏下的其中一部分而已,當修士離開那處桎梏之後,來到的,既是宇宙,也是更大的一處天道。說到底,終究是無法超脫桎梏。也正因為無法超脫,所以桎梏一直存在,也一直影響。每一顆修真星的天道不同,其所擁有的時間流速,自然也就不同!有的修真星,甚至連生命都沒有,一片虛無,可天道……依舊存在!這是一種無法用言語來具體形容和描繪的感覺,就好比有朝一日,你成為了地仙,離開了你所在的修真星,飛向了宇宙,那麼你就脫離了原本修真界的桎梏,來到了宇宙的桎梏當中。而宇宙的桎梏,時間流速又是和你所在的修真星是不同的。因此……咱們此時所在的修真星,與清儀所在的修真星,天差地別!”
雲婉裳看著王老五,徐徐開口。
隨著雲婉裳話音落下,一旁的王老五頓時露出了半知半解的神情。
而雲婉裳在這上面也沒有多言,只是淡淡的看了王老五一眼,隨即就拿起面前的酒杯,再次喝了一口。
王老五見狀,立馬陪同。
二人在這不屬於自己的天地當中,一口口的喝著杯子里的美酒。
隨著酒水一次次的入喉,不知不覺間,雲婉裳和王老五,都有些喝多,二人的臉頰,都爬上了酒紅,就連彼此之間的身姿,都開始搖晃了起來。
身為凡人,並不能免疫酒精,再加上圓月當空,思鄉情重,二者在不知不覺間,喝了許多,等到面前的飯菜涼了,酒壺空了,雲婉裳與王老五,似乎方才反應過來。
“親家母,我送你回去睡覺吧!”
看著雲婉裳的臉上爬滿了酒紅,且眼神之中,帶著幾分迷離,王老五緩緩起身,攙扶住了雲婉裳。
而雲婉裳,並沒有多話,則是整個人身子虛軟的靠在王老五的身上,然後由王老五攙扶著,二人自院子當中,一路朝著雲婉裳的房間走去。
推開房門,王老五目標明確,攙扶著雲婉裳,將後者放在了床上。
脫去鞋襪,王老五無比溫柔將一旁的被子輕輕地蓋在雲婉裳的身上,隨後就默默地起身打算離開。
而就在王老五起身的刹那間,雲婉裳的纖纖玉手,不知道何時猛然抬起,精准的握住了王老五的手腕。
“天南……別走!”
相較於王老五來說,此時的雲婉裳已經醉了,渾身酒氣彌漫。
說出來的話語,都有些許的模糊不清。
不過此時的王老五卻是聽得一清二楚,當聽到雲婉裳的這句天南的時候,王老五的目光,莫名的閃動了兩下。
其實……對於雲婉裳,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感情究竟如何。
有怕,有懼,也有……心疼,和那麼一絲喜愛。
他知道雲婉裳的手段,也知道雲婉裳的心腸,更知道她身為一個女人,獨自抗下這麼多的不容易,再加上……自己和她,幾次三番的經歷生死,相較於楚清儀和季雪琪來說,雲婉裳在自己的心目中,同樣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只不過……王老五一直摸不准,她究竟是怎麼想的!
自己在她心目中,又是怎樣的地位。
所以即便是身處如今這種環境之下,王老五都絲毫沒有不敢與雲婉裳發生什麼,而此刻,雲婉裳卻是拉住了王老五的手腕,隨即……她輕輕地低語著:
“天南,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這些天以來,我……對你的記憶,越來越模糊了,你出現在我的腦海當中的畫面,越來越少了……我,我怎麼能忘記你呢,我怎麼可以……忘記你呢……”
滿身酒氣的雲婉裳,自顧自的輕聲呢喃著,說話之余,兩行清淚,自那白皙粉嫩的臉頰之上,緩慢流下。
看著雲婉裳流下的眼淚,聽著對方的呢喃話語,一旁的王老五,不由得大腦一片空白。
他看著雲婉裳,眼神閃爍。
他還從來,沒有見過雲婉裳流淚,更從來沒有見過雲婉裳這個樣子。
昔日的雲婉裳,是那麼強大,那麼無畏,那麼天下無敵,那麼國士無雙。
但現在……看著被酒精麻痹,流淌著兩行清淚的雲婉裳,王老五的心髒都不由得一縮,他真的從未見過如此的雲婉裳,尤其是在聽到對方的話語之後,王老五的眼眸,也不由得低垂了下來,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至於一旁的雲婉裳,則是在一番自言自語之後,聲音越來越低了。
“我的時間不多了……天南,我……和我自己……和解了!”
隨著最後的呢喃話語落下,雲婉裳輕輕地歪著頭,昏睡了過去。
看著雲婉裳陷入了沉睡,一旁的王老五輕輕地將後者抬起來的手,重新放回到了床上,隨後輕輕地將雲婉裳身上的被子,再次給她蓋好。
做完了這些之後,王老五站在雲婉裳的床邊,看著熟悉的親家母,張了張嘴,猶豫了許久,最終化為了一身輕嘆,離開了房間。
臨了,還輕輕地給雲婉裳關上了房門。
這一夜,王老五沒有睡覺,而是呆呆的坐在院子里,仰頭,看著上方的夜空,漫天星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直到第二天晌午,日上三竿,昏睡中的雲婉裳,方才微微蹙眉,眼皮眨動的慢慢睜開眼睛。
睜開眼睛的雲婉裳先是雙目混亂且無神的看向四周,繼而緩慢且虛軟的從床上硬撐著坐了起來。
宿醉的感覺,讓雲婉裳的大腦一片眩暈,眩暈中,還帶著陣陣劇痛,宛如針扎一樣,一下接著一下。
身為修士,她自己也已經記不清,自己究竟有多久,未曾如現在這般宿醉了。
但是此時此刻,感受著這宿醉的眩暈感,起身的雲婉裳,下意識的揉著自己的腦袋,片刻之後,雲婉裳方才掀起身上的被子,看了看自己身上整齊的衣衫,隨即起身,往房間門口走去。
輕輕地拉開房門之後,雲婉裳看向寬闊的院落。
烈陽普照,萬里無雲,今日……倒是一個好天氣。
雲婉裳站在房間門口,就這麼看著外面,享受著微暖的清風吹拂著自己的身體和面龐,許久之後,雲婉裳吐出了一口濁氣,然後邁步,朝著屋外走了出去。
昨夜的一幕幕,此刻已經回蕩在了自己的腦海當中。
雲婉裳輕揉著額頭,讓自己稍微放松,不那麼疲累。隨即……她一步步地走到了院子的石凳上面,坐下,靜靜的抬頭看著藍天白雲。
與此同時,側邊屋子的王老五,也已經醒來。
昨天一夜未眠,直到今天早上,方才合上眼眯了一會兒,此時……睜開眼睛的王老五,已經透過窗戶,看到了坐在院子當中的雲婉裳,他連忙起身,並且在屋子里燒了一壺熱茶,這才提著那壺熱茶,走出了屋子。
看著坐在凳子上的雲婉裳,王老五神情平淡,默默地將那壺熱茶放在了雲婉裳的面前。
“親家母,喝點兒茶吧,醒醒酒!”
“昨夜,是你送我進屋的?”
隨著王老五也在一側坐下,一旁的雲婉裳默默地轉頭看向了王老五。
“嗯!”
王老五輕輕地點了點頭,未免尷尬,連忙拿起一旁的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
而隨著王老五話音落下,一旁的雲婉裳神情平淡,張口回應道:
“謝謝!”
短短兩個字,卻是讓一旁正在喝茶的王老五,手中的茶盞都不由得一晃。
杯子里的茶水,更是差點兒灑落出來。
王老五詫異的看著雲婉裳,按照王老五對雲婉裳的了解,如果是平日里的雲婉裳,聽到自己那麼說,斷然是面色冷漠的輕輕點點頭,再不濟,輕描淡寫的“嗯”上那麼一聲,可偏偏此時,雲婉裳的嘴里,竟然蹦出來了這麼兩個字。
這可是……王老五從來未曾有過的待遇啊!
聽著雲婉裳嘴里蹦出來的這兩個字,王老五甚至一度有些懷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甚至他的神情都不由得跟隨著這兩個字而微微一僵。
不過僵硬過後,王老五也是快速的反應了過來,當下連忙開口道:
“不……不客氣!”
“親家母……你……我這里還剩挺多仙晶的,要不然……我們去買一些修士的東西吧,就那些丹藥啊,靈液什麼的,說不定……對你的身體有所幫助!”
王老五看著雲婉裳,無比真誠的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而隨著王老五話音落下,一旁的雲婉裳卻是搖了搖頭,隨即道:
“我的壽元,不剩多少了,那些東西……沒什麼用的!”
“老王,這或許……就是你我兩人命中該有的劫難吧,不過好在……清儀那邊一切安定,我將不穩定的因素全都解決了,可以還天下蒼生一個太平,如今想來,倒也無憾了……”
雲婉裳的話,讓一旁的王老五不由得心頭一緊,只見其緊接著笑了兩聲,開口安慰道:
“呵呵……親家母,那個……你也別這麼悲觀,你看……你現在還能吃能喝的,只不過是長了幾根白頭發而已,這又沒什麼,況且……哪怕是你頭發全都變成白的,你也比住咱們隔壁的那個寡婦漂亮多了……”
“哦?現在的我……你還覺得漂亮?”
聽到王老五這麼說,雲婉裳轉頭,看著王老五,同時朝著王老五笑吟吟的挑了幾下眉。
“當然啊,你在我心里,最漂亮!”
而王老五,則是抓緊時間表心意。
“那你說,是我漂亮,還是清儀漂亮?”
隨著王老五話音落下,一旁的雲婉裳卻是如同大多數的女人一樣,再次開口問出了致命問題。
“你……你比較有韻味,清儀她……她還年輕!”
“呵……王老五,你也就這張嘴能說會道!”
聽到王老五這麼說,雲婉裳不由得冷冷的白了王老五一眼,嘴上帶著三分笑罵。
不過王老五卻是看得出來,雲婉裳並沒有生氣,當下王老五也是心思一松,連忙開口道:
“親家母,你先喝會兒茶,我給你去做飯!”
說罷,王老五轉身又奔著廚房而去。
雲婉裳見此,並沒有攔阻,只是看著王老五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吃過午飯之後,王老五原以為雲婉裳會如之前那般,將自己關在房間里閉關修行,可誰知道,雲婉裳來到了門口,看著王老五,開口道:
“老王,陪我出去一趟吧!”
“去哪兒?”
“去外面走走,看一看,這個世界的風光!”
雲婉裳靜靜的站在房間門口,看著王老五。
王老五聞言,沉默片刻,隨即轉身看向了雲婉裳。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對視,片刻後,王老五無比認真的點了點頭,開口道:
“好!”
話音落下之後,王老五緊跟著又像是想到了什麼,開口補充道:
“不過,咱們得先做一些准備!”
“可以!”
雲婉裳同樣點了點頭,隨後道:
“下午我隨你一起去吧,既然是要在這方世界游歷,自然是要買一些靈寶為好!”
“靈寶是什麼?你是說……買仙人的寶貝?”
雲婉裳的話,讓原本信心滿滿的王老五微微一愣。
“咱們這麼大搖大擺的,不好吧?而且……你現在不是凡人麼,仙人的法寶,能用嗎?”
“這不需要你操心!下午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雖說王老五與雲婉裳在此地已經定居了一年有余,但此時的雲婉裳,顯然是不想要繼續在住在這里了,因此才會對王老五那麼說,而王老五也是沒有半分拖拉,欣然應允。
二人中午吃過飯後,就去到了城里。
由於是時間聖庭統轄的城池,城內修士與凡人共存,因此和修士有關的店鋪,也有不少,里面販賣著各式各樣的法寶,不過大多數的法寶,都是修士來交易,凡人來買,少之又少。
畢竟凡人不是修士,即便擁有法寶,恐怕也無法使用。
而雲婉裳來買的,卻是靈寶。
且還是那種品質十分底下的靈寶。
基本上沒什麼限制,即便是凡人,只要擁有駕馭靈寶的符籙,就可以駕馭靈寶。
而王老五和雲婉裳所買的,不過是一輛有著陣法防護的馬車,那馬車初始只有一個人巴掌大小,且拿起來仔細端詳之下,不過是一個普通的馬車雕塑,無論是前面的馬還是後面的車,都只不過是玩具而已,但……就是這麼一個玩具,一旦一捏符籙,那玩具就會變成一輛真正的馬車,雖然是只有一匹馬拉著,但是馬車的空間極大,宛如平日里王老五和雲婉裳所住的房子一樣,別說是坐下他們兩個人了,就是三四十個人也不在話下。
除了馬車之外,王老五還買了許多其他的東西,干糧,衣服,被褥,凡是路上能夠用得著的東西,王老五全都買了。
帶著這些東西,王老五和雲婉裳同乘一輛馬車,一路……出了城,順著官道,往遠方而去。
這方世界,很大,很壯麗,福地遼闊,人員稀少,且由於是時間聖庭管轄之處,大多數都是修士,只有極少一部分凡人,不過即便修士眾多,大多數的修士都不會平白無故的對凡人動手,更不會為難凡人,甚至修士與修士之間,也極其的和睦,很少出現爭斗。
如此世界,倒是比雲婉裳的故鄉要和平的多。
雲婉裳與王老五二人,乘著馬車,一路沿著官道疾馳,順路看著這陌生的沿途美景,倒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在兩人的心中滋生。
馬車空間雖大,可說到底,依舊是王老五和雲婉裳兩個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王老五難免的,下意識的將目光瞥向雲婉裳那里。
畢竟……雲婉裳還是很漂亮的,即便現在,頭發白了,臉上也多了幾條皺紋,但是整體,依舊有著貴婦人的熟女氣質,一顰一笑,反而平添了幾分風韻,更多了幾絲人妻的韻味,王老五忍不住的朝著親家母方向看著。
男人嘛……看到美女,總是忍不住想要多看幾眼。
王老五如是,大多數的男人,更加如是!
而彼時的雲婉裳,則是將頭搭在窗邊,撩起馬車的窗簾,不時地看向外面。
面對王老五是不是投來的目光,雲婉裳雖然心中清楚,卻是沒有多加理會。
看著窗外的風景一次次的閃過,雲婉裳臉上的神情,越發凝重。
眸光之中,甚至還隱隱約約的閃過幾絲不舍之意。
馬車就這麼無人指揮的在官道上行駛著,由於是靈寶,甚至不單單可以在路面上行駛,穿山過海,也不在話下。
這一日,是雲婉裳與王老五出來的第三日,馬車載著二人,一路,爬上了山峰,來到了一處人跡罕至的山頭,那山很高,山頂,甚至還有厚重的積雪堆徹,馬車的輪子壓在厚重的積雪之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終至,停在了山峰之上。
彼時,已經是深夜,今天正巧是月圓之夜,碩大的月亮,就那麼明晃晃的掛在天邊,兩人身處這高峰之上,距離頭頂星空,更近!
正因為近,方才可以看到這,漫天星辰,以及星辰滿布中,那一輪皎潔的明月。
明月高懸,白雪皚皚,馬車內並不寒冷,相反與最初之時,並無多少分別。
王老五與雲婉裳,就坐在這馬車當中,隨著馬車停下,就見雲婉裳自車內披了一件貂裘,緩步走下了馬車。
王老五見狀,自然也是緊隨其後,二人一前一後,來到了這雪峰之上。
雲婉裳向前走了幾步,似乎是夜晚風涼,雲婉裳不由得輕輕緊了緊身上的衣服,隨即抬頭,看向上方皎潔的月光。
隨即,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抬手,似乎是在輕輕撫摸著這皎潔的月光,一旁的王老五,則是站在雲婉裳的身邊,默默地看著她。
看著夜光下,那纖細修長,而又萬分苗條的背影。王老五的眸光閃爍著,他好幾次張了張嘴,但是到頭來,卻是什麼話都沒有說出來。
唯一留下的,或許只是一聲萬分無奈的嘆息,和眸光深處,那幾乎毫不掩飾的心疼。
而雲婉裳,就這麼站在風雪當中,微微抬手,似乎是在抓取著,那不切實際、虛無縹緲的月光,半晌,雲婉裳方才開口道:
“今人不識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王老五……你說,這山,這雪,這月亮,與咱們故鄉,相同嗎?”
“相同啊,不就是雪啊,山啊什麼的,也沒什麼不同吧?雪……不就是那麼個顏色麼!白花花的……”
王老五站在一旁,甕聲甕氣的開口。
而雲婉裳聞言,則是頗為無奈的白了一旁的王老五一眼,開口道:
“你啊……還真是掃興!”
“嘿嘿……我又不懂這些……反正雪啊月啊什麼的,咱們那邊不也是經常看見麼!”
“不過說來,這地方的山是真的多啊,空氣也很好……”
王老五站在一旁,盡力給自己找著話題,隨著王老五話音落下,一旁的雲婉裳依舊是滿臉笑吟吟模樣的看著王老五,沒有過多評價,只是片刻後,雲婉裳開口道:
“老王,謝謝你,最起碼……在這方世界,還有你陪著我,不至於……讓我一個人孤孤單單的上路!”
“上路?親家母……你……你瞎說什麼呢,咱們就是出來玩來了,放松來著,游山玩水,哪有……那什麼……”
聽到雲婉裳這麼說,王老五頓時慌了神,就連說話都變得磕磕巴巴了起來。
看到王老五這個樣子,雲婉裳臉上的笑意更甚,一陣夜風刮來,雲婉裳緊了緊身上的衣袍,隨即抬手,輕輕地將自己鬢角的長發別到了耳後,隨即道: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老王,我都沒怕,你害怕什麼……”
“我害怕失去你……”
雲婉裳話音未落,王老五猛然間抬頭,語氣無比的嚴肅認真。
“親家母,你……你是我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你要是不在了,我怎麼活?而且……我怎麼和清儀交代?而且……我……我舍不得你!”
王老五看著雲婉裳,他的神情激動,老臉通紅,似乎這一下子,王老五被雲婉裳方才的話語刺激到了,一下子將自己這些日子以來憋在心里的話,一股腦的全都倒了出來。
“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沒辦法活的!這個世界,不是咱們的故鄉,我只有你一個親人……而且……而且……其實,咱們兩人經歷的事情,很多了……從最開始的永恒國度,到現在……我……我雖然怕你……但是我……我也想說……我喜歡你!無論你怎麼看我,我都……喜歡你!”
“這一年間,我一直在考慮,咱們兩個人……究竟算什麼關系?現在……我必須要說了,哪怕被你打,哪怕被你厭惡,我也要說……他親家母,我……我真的不能沒有你!你如果真的走了的話,我……我也不會苟活的!”
王老五看著雲婉裳,語氣神態,從未有過的認真。
當他站著筆直,目光牢牢鎖定雲婉裳的當下,雲婉裳聽著王老五的話語,神情,卻是逐漸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她沒有說話,就這麼看著王老五,眸光,分外的平靜。
甚至……雲婉裳都沒有開口打斷王老五的話語,只是就這麼默默地,用自己那深邃,且讓王老五始終猜不透的眼神,牢牢地注視著王老五。
從始至終,沒有半點兒其余神色。
仿佛就這麼無比認真的看著王老五,聽著王老五自言自語。
後者面對雲婉裳那平淡的目光,原本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轉瞬間伴隨著逐漸低沉的聲音,消散一空。
而雲婉裳,依舊是這麼淡然的看著王老五,讓王老五始終摸不透,雲婉裳心中究竟是怎樣想的。
直到王老五不再言語,雲婉裳方才笑道:
“說完啦?”
“你既然說完,那麼換我來吧。”
“王老五,你可知,你是我女兒的夫君,你可知,你我本來就是孽緣,你可知……在此之前,你在我心里,不過是一個工具而已!”
“我知道!”
“你知道你方才還那般說?”
“因為我……”
王老五看著雲婉裳,驀然間低下了頭去,但緊接著,又抬起了頭來,開口道:
“我只有你……一個人了!”
“其實……不論是你,還是我,我們兩個,早已經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若然有一天你真的走了,剩下我……恐怕也等不到清儀來救我,你之前對我說的天道、時間流速什麼的,其實我知道……那不過是你給我的一個希望而已,你怕有一天你走了,剩下我一個人,會絕望,所以……你才會那麼說……其實,我寧願我走到你前面,也不願你走到我前面。現如今……我們都已經到了,要了卻的時候,如果在這個時候,都無法對自己坦誠的話,人生實在是太悲哀了……其實,無論是之前在永恒國度,還是後面所經歷的種種,親家……霓裳,請允許我這樣叫你!我知道,你的心里還有你的夫君,可是……他已經不在了,在這有限的時間里,真正陪在你身邊的,是我……所以……我希望你明白,無論未來如何,我……都在你身邊!”
“或許我們是孽緣,也或許……我們注定不被世俗接納,但是……我只想告訴你,我想明白了,最後這段時間里,我只有你!所以……我不希望自己抱著遺憾死去。我有且……只有你!”
王老五說罷,就這麼一動不動的緊盯著面前的雲婉裳。
聽到後者這麼說,雲婉裳的眸光死死地盯著王老五,片刻後,她仰頭,看向了上方高懸的明月,開口道:
“謝謝你,謝謝你還陪在我身邊!”
“其實……我也累了,或許你說得對,最後這段歲月里,我們彼此,只擁有彼此!所以……好好珍惜吧!”
雲婉裳說到這里,再次緊了緊身上的衣袍,開口道:
“這天……真冷!”
“王老五,扶我……回車上吧!”
“好!”
聽到雲婉裳這麼說,王老五當下毫不遲疑,連忙攙扶著雲婉裳,二人再一次的,上了馬車。
“外套脫了吧,我給你煮一些姜茶,去去寒氣!”
王老五看著雲婉裳,如是說到。
說話間,王老五已然是來到了爐火旁邊。
空間極大的馬車內,有著一個小型爐火,此時的王老五,正往那爐火當中填了幾根木炭,當是此時,一旁的雲婉裳突然坐了過來,輕輕地握住了王老五的手腕,隨即……在王老五疑惑地目光當中,雲婉裳雪白的臉上,浮現著幾絲紅暈,就連那明亮的眸子,都帶著幾絲如溪水般的潺潺流水。
只見她就這麼看著王老五,玉手抓著王老五的手腕。
“親家母,你……”
王老五看著近在咫尺的雲婉裳,他的鼻息當中甚至可以聞到雲婉裳身上那淡淡的體香味,這一刻……王老五的神情,也跟著不一樣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