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
陳穎終於找回了一點自己的聲音,干巴巴地開口,“你是許斌的老婆?”
這話問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離譜,這不是廢話嗎?剛才姚楠自己都說了“我老公”了。
但陳穎就是想確認一下。
必須確認一下。
萬一呢?萬一這個世界還有什麼她不知道的轉折呢?
姚楠點點頭,大方地承認了:“對呀,阿姨,我是許斌的老婆。”
她說著,還順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
陳穎:“……”
她下意識地看向許斌。
許斌依然低著頭研究炕席,恬不知恥的特性能做到絕對的古井無波。
陳穎又看向千草熏。
千草熏正笑眯眯地看著螢幕,臉上的表情別說嫉妒了,連一點點不自然都沒有。
“楠姐,你這兩天感覺怎麼樣?胎動還厲害嗎?”
千草熏關心地問。
“還行還行,這孩子文靜,不怎麼踢我。”
姚楠笑著說,“就是晚上老想起來上廁所,煩得很。”
“那沒辦法,孕晚期都這樣,你再忍忍,快了快了。”
“嗯,也就兩個多月了。”
兩個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起了孕期日常,語氣熟稔得像認識多年的閨蜜。
甚至千草熏為了關心正宮娘娘,沒孩子的她明顯還專門學了不少這方面的知識。
陳穎坐在旁邊,聽著這段對話,整個人都有點恍惚。
她是個語言類教師,教了半輩子書,自認為見過的世面不少,理解能力也不差。
但眼前這一幕,實在是超出了她認知范圍的極限。
自己女兒,算起來的話是許斌的外室。
許斌的老婆,正懷孕七個月。
自己女兒和許斌的老婆,正在視頻通話,聊孕期的胎動和起夜。
兩個人聊得熱熱乎乎,親親熱熱,沒有任何火藥味,沒有任何陰陽怪氣。
這……這到底是什麼家庭關系?陳穎端起面前的酒杯,又喝了一口。
酒已經涼了,但那股辛辣勁兒還在,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里。
她想,她可能需要再喝幾杯,感覺自己太清醒了似乎是一種原罪。
也許喝醉了,就能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千草熏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整個人往陳穎身上一靠,軟綿綿的,像一團被酒精泡軟了的棉花。
“媽,我跟你說,”她的舌頭有點大,但話匣子徹底打開了“剛才我沒跟你開玩笑吧?你還不信。”
陳穎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她現在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其實一開始我也心虛來著,”千草熏對著螢幕里的姚楠,語氣里帶著幾分酒後吐真言的坦誠。
“楠姐,我跟你說實話,最開始那會兒,我每次見你心里都打鼓。
就那種……你知道吧?做賊心虛的感覺。”
姚楠在那邊笑了,笑得溫和又包容:“知道知道,正常。”
“但後來接觸下來,我發現楠姐你是真的……真的……”
千草熏想了想,找了一個她覺得最貼切的詞。
“你是真的沒把我當外人。
不對,是沒把我當那種……那種亂七八糟的人。”
姚楠點點頭,理所當然地說:“你本來就不是亂七八糟的人啊。”
千草熏聽了這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那股子酒勁兒也借著這股暖意徹底涌了上來。
她突然轉過頭,對著陳穎,開啟了告狀模式。
“媽,你知道最逗的是什麼嗎?”
陳穎:“嗯?”
此時的她,感覺自己迷茫的仿佛一個低能兒一樣。
“我剛才坦白的時候,”千草熏一邊說一邊笑:“我說許斌有家室,老婆懷孕了。
楠姐你猜我媽什麼反應?”
她這話是衝著姚楠說的,姚楠很配合地問:“什麼反應?”
“我媽根本不信!”
千草熏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後合:“她以為我在胡說八道,以為我喝多了說醉話!
壓根沒往心里去!”
陳穎:“……”
她能說什麼?她當時確實是這麼想的啊。
哪個當媽的能想到自己女兒會這麼理直氣壯地承認自己是外室?還外室得這麼光明正大?
“而且!”
千草熏豎起一根手指,眼睛亮晶晶的:“而且我媽當時那態度,那叫一個不以為然。
我說許斌有老婆,我媽的表情就是‘哦,然後呢’那種。”
“我說他老婆懷孕了,我媽的表情還是‘哦,那又怎樣’那種。”
姚楠在那邊聽得津津有味,臉上帶著饒有興致的笑:“後來呢?”
“後來我媽就笑呵呵地說,”千草熏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陳穎當時的語氣:“那也不錯啊,不用結婚當黃臉婆伺候人。
還說什麼來著……”
“哦對,還說那就當借種,有了孩子去父留子也挺好,反正她養得起,我也養得起。”
千草熏說完,自己先笑得不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