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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除卻巫山不是雲 陳先生 9520 2025-07-08 12:01

  眼前的少女穿著一件黑色為底色、有著暖黃色幾何圖案的棉衣,蹦蹦跳跳地走在我身邊,嘴里有一下沒一下地哼著歌:“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原來每個女孩都不簡單……”

  “你喜歡任賢齊的歌?”我問道。

  “還行,挺好聽的。”

  “那我給你唱個別的吧?”

  “好呀!”

  “英雄不怕出身太淡薄,有志氣高哪天也驕傲……”

  等我唱完,女孩才著急地問道:“這歌叫什麼啊?”

  “《任逍遙》。吳睿借我的磁帶。”

  女孩微微皺眉:“好聽是好聽,不過以後考試前你可不要唱這個啊。”

  “為什麼?”

  “這歌詞說什麼讓我對也好,讓我錯也好,考試的時候可不能這樣,這歌不吉利。”

  “……你真迷信。”

  “我就迷信嘛,你聽我的不?”

  “聽你的,聽你的,考試前肯定不唱了。”

  “嘿嘿,真乖。”女孩咯咯地笑了起來,“對了,你剛才說看春晚的時候聽到任賢齊唱歌就想到我了?”

  “是呀。”我立刻回答。

  “想到我什麼了?”

  “想到你笑的樣子。”

  “這樣?”一張被冷風吹得紅撲撲的可愛笑臉伸到我的面前。

  “嗯。”我也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笑什麼?”

  “看到你笑,我就特別開心。”

  “啊……那你想到我的時候是不是也笑出來了?”

  “是呀。”

  “哈哈哈,那沒人問你啊,怎麼傻笑呢?”

  “嘿嘿,沒人看見,他們有的打麻將,有的包餃子,都忙著呢。”

  “好熱鬧……我家就沒那麼多人……”女孩若有所思地看著遠處,又扭頭對我說:“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就是……就是……”一向直爽的女孩這會兒卻變得吞吞吐吐。

  “是什麼啊?”

  “算了,以後再說吧。”

  “你說嘛,要問什麼?”

  “以後再說,以後再說……等到……反正以後再說。”女孩沒有回答,只是對我頑皮一笑,而這個問題,我一等就是十年……

  “陳陽,以後咱們有錢了,給叔叔阿姨在A市買套房子,讓他們也來吧。”電腦屏幕里的江雪一邊吃著通心粉一邊說。

  “呃,那要買兩套房子了,壓力好大。”我笑著回答。

  “哈哈哈,沒事,我可以和你租房住,只要有咱倆的私密空間,在哪都行。”

  “私密空間?你要干嘛?”

  “你說呢?”江雪衝我眨眨眼睛。

  “也是,你叫的聲音太大了。”

  “那我可以忍住不叫。”

  “不行!看來必須要有私密的空間。”

  “哈哈哈,你這麼喜歡聽我叫啊?”

  “當然了。”

  “那你好好准備期末考試,考完了我叫給你聽。”

  “先讓我聽一下嘛。”

  “考過了才給聽,不過不給聽,快好好復習。”

  “好吧……”

  “還有,記住這幾天不要……”

  “不要唱《任逍遙》。”

  “嘿嘿,真乖。”江雪又咯咯地笑了起來……

  這份迷信果然有用,我期末考試的所有科目都順利通過,而且成績也都不錯。就這樣,我迎來了讀研期間的第一個假期。

  不過研究生比不了本科,不能一考完試就離校。

  為了完成導師的課題,我和同門的同學一起,跟著導師進行了一周多的調研活動後才被放回了家。

  回到家以後,自然多了很多和江雪見面的時間。我可以隨時守在網上等著她,也可以睡得晚一些多陪陪她。

  可是更多的相處並沒有緩解我的相思之苦,每天都看到這些暑假時和江雪朝夕相處的環境,反而讓我的思念之情更甚。

  白天獨自一人在家的時候,我找出了一直放在書架深處落灰的地球儀。

  自打我記事起,家里就有這個地球儀,或許它的年齡比我還要大。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擦拭干淨,生怕把它給弄壞了,然而它畢竟太過老舊,包裹球體的塑料紙已經在“赤道”和“兩極”的部分微微翹起。

  我已經記不起上次把玩這個地球儀是什麼時候,大概還是在小學一二年級吧,那時我還不認識江雪呢。

  我緩緩轉動地球儀,找到荷蘭的位置,果然在荷蘭小小的國土上沒有標注蒂爾堡,只有阿姆斯特丹;我又把地球儀向東轉動,找到中國的位置,雖然中國的土地非常遼闊,但也沒有標注B市,好在標注了A市。

  不過這已經夠了,我已經能在地球儀上找出我和江雪的大概位置了。

  原來我們離得這麼遠啊……我們之間的直线距離看起來幾乎有整個赤道的三分之一那麼長,真的是好遠好遠啊……

  我把地球儀放在我的床頭,見不到江雪的時候,我就抱著地球儀轉來轉去地看,想象著在地球表面有一條長長的线,一端是我,一端是她……我真的好想江雪。

  當然,我也沒有因此頹廢。

  在江雪睡覺和上課的時候,我抓緊時間預習下學期的專業課。

  這學期是靠著江雪的幫助我才順利過關的,我可不想總是耽誤她的寶貴時間,畢竟她比我忙得多。

  在家要做的事占用了我幾乎所有的時間,於是這個寒假我便沒怎麼出過門。

  我的確也沒有出去玩的意願,過去還可以約一下吳睿見面,今年遠在邊疆的他是不可能回來了。

  因為軍營里管理嚴格,通訊不便,半年來我和吳睿聯系得不多,僅通過幾次電話,但得益於他的大嘴巴,我對他的情況了解了不少。

  原來吳睿分配到現在的駐地,並非是按需分配的結果,而是動用了一些家里的關系。

  吳睿父親早年當過兵,他的一位老戰友正是吳睿現在單位的大領導。

  這位老戰友建議吳睿到他那里去,一是在邊疆軍銜升得快,可以趁年輕多積累資歷;二是他可以照顧好吳睿,幫他多出成績,方便以後調回內地。

  應該說這位老戰友確實給力,吳睿在電話里大談特談他受到的照顧和享受的特權,似乎對現在的生活非常滿意。

  不過,他也有不滿意的,那就是接觸不到女生。所以他每次都會要我給他介紹女朋友。

  “我也沒有認識幾個女生啊……”我總是這樣回答。

  “人家都說武大美女多,你幫我瞅瞅嘛。”吳睿也總是不死心。

  “我真沒多少時間……而且你又不能過來,認識了也見不到啊。”

  “先聊著嘛,聊得好了一見面就直奔主題。”

  “什麼主題?結婚啊?”

  “上床啊!結什麼婚?”

  “……你這什麼人啊?”

  “我現在就是玩玩,不急著結婚。”吳睿繼續說著。

  “那你別再找我給你介紹了,我可不能幫你禍害別人。”

  “我說真的呢,談戀愛找個漂亮的就行,結婚一定要找個對自己事業上有幫助的才行。”

  “怎麼幫助?”我邊說邊想到江雪對我的幫助。

  “就是家里有關系有背景的啊。”

  “我靠!”我忍不住脫口而出,原來他說的是這種幫助。

  “你別不信,要是我能找個在部隊有背景的,那以後日子絕對舒坦!”

  我有些無語,我從來沒想過這樣的“捷徑”。

  我突然想到葉佳家里似乎並不是那種所謂的“有背景”,便對吳睿說:“那葉佳呢?如果你們沒分手,以後也不會結婚嗎?”

  吳睿想都沒想就回答道:“肯定不會!我爸媽一直都不同意我倆,我爸說她家條件太一般,以後會拖累我。”

  我更無語了,我慶幸江雪父母不是吳睿父母這樣的人,否則他們一定不會同意我和江雪的事。

  見我不說話,吳睿又說道:“你還上學呢,感覺不到這些,等你以後工作就懂了。”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匆匆結束了這次通話。

  我竟然有些懷念那個祥林嫂一般哭訴情史的吳睿,我不知道是不是這次無疾而終的戀情改變了他,還是他所在的新環境讓他有了轉變。

  僅僅半年時間,我已經有點不認識他了。

  我不是傻子,我也知道婚姻需要的不僅僅是感情,還有很多感情之外的東西,比如所謂的“門當戶對”,所以我過去才會有些自卑,所以我現在才會這麼努力,但我的一切想法和做法的初衷都是為了提高自己,為了給江雪更好的一切。

  我從沒想過把婚姻當做一場交易,我不否認這樣的婚姻也會產生感情,但這樣的關系中一定參雜了一些不那麼純粹的東西,讓人膈應。

  或許吳睿說得對,我現在還不懂這些,但即便我懂了,我也不會那樣做。我相信我不會,江雪也不會,我們不是那樣的人。

  然而吳睿的話還是影響到了我,我不期望從江雪那里換取什麼,但我也不能成為江雪的“拖累”,我開始認真思考以後的就業問題。

  經濟類專業的本科生和研究生,最多的去處還是銀行等金融機構。

  我和一些本科畢業後去銀行工作的同學聯系過,也請教過一些研究生學長,發現他們工作後其實干的並不是專業性太強的活,大多都是跑業務的事,需要的是比較強的交際能力和人脈關系。

  在我們這個經濟沒那麼發達的地區,金融業的機制也不太健全,想在這行混下去,更要靠強大的人脈。

  顯然這些並非我所長,於是我把目光投向了其他領域。正好寒假在家時,父母也聊起了工作的事。

  “陽陽,我聽人家說現在的研究生都要早早開始找工作呢?是不是啊?”母親這樣問我。

  “是啊,研二下學期就要開始聯系了。”我答道。

  “那你有什麼想法沒有?”母親繼續問道,“我看那誰家的兒子前幾年考了A市的公務員,還挺好的。”

  “公務員?那都得有關系的人才能當吧?”父親說道。

  “他家有什麼關系?還不和咱家一樣?人家就是自己考上的,今年好像還提了個副科,在哪都需要好好干活的人。”母親說道。

  “這樣啊,那這孩子還挺能干的。”父親說道。

  “我們陽陽也能干,做事認真又踏實,誰不喜歡?”母親笑著夸我。

  “其實我也考慮過公務員,就是覺得工資水平一般。”我開口道。

  “咱這地方,公務員的收入不算低了,而且還有各種福利。”母親說,“就比如吃飯,人家那食堂又便宜吃的又好,光這就能省好多錢。”

  “吃飯能省多少啊?”父親質疑道。

  “這才是小頭,你們知不知道,現在為了小孩上個好學校都要買學區房,人家政府給公務員的子女都安排好了重點小學和中學,這可是能省下一套房子的錢啊!”

  母親說的話,的確是我從未考慮到的事情,讓我有些心動。

  “還有呢,我聽說他兒子今年單位搞了個團購房,一平米兩千出頭,連A市房價的一半都不到。”母親繼續說著。

  “便宜這麼多?!”父親驚訝地說。

  “是啊,我算了一下,咱家的錢剛好夠買一套九十平的房子。”母親興奮地看著我說,“到時候給你們小兩口住剛好!”

  “你想得也太遠了……”我苦笑著說。

  “你們以後要在A市工作,我們可不得早做准備,這房價現在是越來越高了。”母親說。

  “不用你們准備,我們先租房住,以後自己買。”

  父母聽了都哈哈大笑,母親摸摸我的頭說道:“你這傻孩子,房子都沒有就想娶媳婦啊?”

  “真的不用,我們……都說好的,江雪父母肯定也不會提這要求。”

  母親和父親對視了一眼,又對我說:“就算人家不說,咱們該有的還是得有。要不然說出去我們都覺得丟臉,人家嫁女兒也會覺得沒面子。”

  “可是……”我還想爭辯,父親卻打斷了我:“這些事你就聽我們的吧,你們還是年輕,很多事情考慮得不周全。”

  我不再多言,父母又繼續聊起了房價的事,似乎已經在為我的婚事做准備。

  接下來的幾天,我認真思考了工作的事和房子的事,父母的話的確有道理,如果結婚只是我和江雪兩個人的事,那一切可以都如我們所願,但畢竟我們身後還有兩個家庭。

  就算不考慮雙方父母的感受,我們租房結婚的想法也有些兒戲了。

  不管從哪個角度衡量,江雪的條件都算得上出類拔萃,這樣出色的女孩如果在結婚時沒有一套屬於自己的婚房,那該是多麼不公平的事。

  江雪自己肯定不會在意這些,但是我不能不在意。別的女人能擁有的,我希望江雪也一樣擁有。

  說實話,如果用父母攢了大半輩子的錢來給我買房,我也於心不忍,但我實在沒有其他辦法。

  我暗下決心,以後掙錢了,一定把這些錢還給他們。

  考慮了這些現實的因素,我又去網上搜索了一些關於公務員工作的信息,對這個職業有了一個模糊的概念,它不需要創新、不需要靈感,需要的只是循規蹈矩、按部就班。

  而在這麼多年的學習生涯里,我逐漸對自己的能力也有了比較清晰的認識。

  比起創新,我更善於模仿;比起靈光一閃,我更善於踏實苦干。

  所以就工作內容而言,這個職業還蠻適合我的。

  我決定把它作為我就業的第一選擇。

  人生第一次對以後的職業有了想法,我感到非常興奮,似乎明天就要去上班了一樣。

  我迫不及待地去找江雪,把這幾天搜索到的信息和自己的想法一股腦全告訴了她,只是並沒有提房子的事。

  江雪一直滿眼笑意地看著說個不停的我,直到我全部說完,她才緩緩地開口:“你猜我現在是什麼表情?”

  “不是在笑嗎?”

  “我現在就是動畫里那種星星眼的表情,哈哈哈……我覺得你好帥啊,怎麼辦呀,我更愛你了!”

  “嘿嘿,那你覺得我想的對不對啊?”

  “這些我也不太懂,不過我覺得你能自己分析思考就很厲害了,你應該相信自己的判斷。”

  “那我以後就去當公務員了?”

  “你干什麼我都支持!”

  “那就這麼定了?”

  “嗯,想好了就去努力吧。”

  “好!”

  我搗蒜似的點頭,能得到江雪的認同,我自然無比高興,而江雪似乎比我更加開心,她閉上眼睛,揚起嘴角說道:“我已經開始想象你以後工作的樣子了。”

  “什麼樣的?”

  “穿著西裝、皮鞋,哈哈,反正穿得很正式的樣子。”

  “應該要那樣吧……”

  “那你的第一套西裝我來給你買。”

  “我自己買就行了。”

  “不行,必須我給你買,聽話。”

  “好吧,聽你的。”

  接著,我們又聊了很多更現實的問題,比如什麼時候開始准備公務員考試、怎樣備考、要不要報培訓班……江雪說她父親和政府部門有工作上的來往,或許對公務員有些了解,可以去問問他相關的情況。

  其實哪怕沒有這個理由,我也早就打算去看看江雪父母。

  這是江雪第一次獨自一人過年,也是她父母第一次沒有女兒相伴地過年。

  我當然代替不了江雪,但我也想盡自己的一份力。

  之前從江雪那里得知,今年她父母會把爺爺奶奶接到A市來,在他們的新房過年。

  於是我便在春節前幾天,帶著父母准備的大包小包禮物,坐上了前往A市的動車。

  雖然A市是我們省的省會城市,距離B市不過二百公里,但是到目前為止,我總共也只來過這里兩次。

  第一次是幼兒園的時候,父母帶我來A市某個全國知名的歷史文化景區游玩,不過我對此幾乎全無印象,還能記得也只是因為留下的那幾張照片。

  第二次是小學四年級的時候,我在電視上看到A市新開的一個主題樂園的廣告,便求著父母帶我去玩。

  於是暑假的時候,父親帶著我和表弟去玩了一天。

  這次我倒是印象頗深,在那里我第一次坐了真正被水淹沒的潛水艇,還買到了一袋橡膠恐龍玩具。

  這便是我對A市的全部認知了,這里對我來說就是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為了不迷路,我直接打車到了S大的家屬區。

  我沒有告訴江雪要來她家的事,也沒有告訴她父母,因為他們一定會不讓我破費。

  我按照江雪之前說過的樓號,找到了她的新家,在樓下聯系了她父母。

  很幸運,江雪父母都在家。

  他們熱情接待了我,帶我參觀了新家。

  這是一間二百多平米的復式房子,我還是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所謂的復式房,感到非常新奇。

  我也比江雪更早地踏入了她的新閨房。

  幾個月不見,看不出江雪父母有什麼變化,而他們卻都說我瘦了。

  在一陣噓寒問暖之後,我們的話題自然轉到了江雪身上。

  雖然很想念女兒,但他們顯然對江雪目前的狀況非常滿意,還一個勁感謝我對江雪的支持和幫助。

  說實話我有些心虛,這半年來明顯是江雪對我的幫助更大,我實在受不起這些感激,一定是江雪在她父母面前說了很多我的好話。

  聊完了江雪,他們又關心地問起了我在武大的情況。我一一如實相告,並且談起了對未來就業的設想。

  江雪父母很認同我的想法,她父親給了我不少有用的建議。

  “就我接觸的那些政府的人,確實是工作比較忙,是需要好好干活的人。”江雪父親說道。

  “陳陽這孩子很踏實,其實還挺適合的。”江雪母親說道。

  我笑著撓撓頭。

  江雪父親點點頭,又對我說:“你可以考慮一下考選調生。”

  “選調生?”我還沒聽過這個詞。

  “對,也是公務員,是重點培養的儲備干部。”江雪父親解釋道,“咱們省現在好像只向三十幾所高校發布選調計劃,必須是名校才行,武大肯定有,我們S大就沒這個資格。”

  “那競爭的人就少了很多啊。”我感到一絲竊喜。

  “對,而且碩士畢業的選調生轉正後直接就是副科,三年以後就是正科,雖然不是實職,但是級別在這,待遇也就上去了,以後提拔也會優先考慮。”江雪父親繼續說道,“可別小看了這科級,很多公務員一輩子都到不了的。”

  “還有這麼好的事?”江雪母親似乎也是第一次聽說。

  “競爭的人數少了,但是競爭的質量更高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啊。”江雪父親說道。

  我不住地點頭。

  “陳陽你好好努力,如果到時候需要的話,咱們也可以找找關系。”江雪母親笑著說。

  我萬分感謝她的好意,但我也決心不會求助於他們,我要靠自己的能力獲得這份工作,江雪肯定也會支持我的想法。

  很快就到了中午,江雪父母要留我吃飯,我百般推辭才得以離開。倒不是我客氣,只是我有更想做的事情——去看看江雪當年生活學習的地方。

  江雪曾告訴過我S中的位置,它不在S大校園里,而是要從S大的東門出來,向北走大概兩站路的距離。

  我在陌生的街道上走著,雖然時不時還會刮過一陣寒風,但中午的太陽照在身上還是暖洋洋的。

  我一邊走一邊想著剛才江雪父親的話,心里更是熱乎。我不僅對報考公務員的前景有了更大的希望,對考上之後的發展也有了更多的期待。

  抬頭環顧四周,我長舒一口氣。有朝一日,我也能憑借自己的努力在這個陌生的地方站住腳嗎?

  一定可以的!這里一定會成為我和江雪安居樂業的地方,一定會成為我們最熟悉的城市。

  不一會兒就走到了S中的門口,比起學校的名聲在外,這真是一個太不起眼的校門。

  據說這兩年修了新的東門,但江雪上學時還沒有那個門,所以我也不必去看。

  我在校門附近找到了江雪經常提到的那家小吃店,並在這里解決了午飯。

  飯菜的味道確實不錯,看來這家店在過去這麼多年後還能存在,確實有它的理由。

  吃過飯我便向S中走去。聽江雪說過,S中的校園和家屬區相連,老師們也會從校門出入,所以校門總是開著。

  我走近前一看,果然如此。當時的學校門口管得並不嚴,看我是學生打扮,門衛都沒有多看我一眼。

  我懷著激動的心情走進S中的校園,心想著我終於又彌補上了一段缺席江雪人生的經歷。這次的感覺和去武大時有些相似,但又有不同。

  在武大時的江雪,和我幾乎是沒有聯系的。

  而在S中時的江雪,和我有近一年時間都在通過電話聯系,這里對我來說,就是一個電話那頭的世界。

  走過一進校門的狹長走廊,便是開闊的校園。

  路邊有一間破舊的小房子,門牌上寫著“收發室”。

  想必江雪當年就是在這里拿到了我寫給她的信吧。

  經過收發室再往前走,路邊立著一排宣傳欄。

  宣傳欄里張貼著近五年學校的優秀畢業生和他們考取的大學名單,2004屆的名單已經被放在了最靠後的一個櫥窗里。

  我一眼就看到了江雪的名字,她排在比較靠前的位置,名字後面是她考取的學校——武漢大學。

  我更加激動了,隔著玻璃窗輕撫著江雪的名字,似乎觸碰到了她在這里留下的痕跡。

  我感到很幸運,如果再晚半年過來,2004屆的名單估計就要被換掉了。

  我趕緊拿出手機拍照,准備晚上回去發給江雪看。

  繼續向前走便是開闊的校園,左手邊是操場,右手邊是教學樓。

  我按照江雪的描述,在“工”字形教學樓的西南端找到了她曾經待過的教室,只可惜教學樓一樓的鐵柵欄門鎖著,我不能上樓去一探究竟,只能在樓下伸著脖子眺望。

  我又走到教學樓的西南側,想去尋找江雪當年住過的宿舍,卻沒有找到。

  教學樓後聳立著新的學生宿舍大樓,大概過去那個臨時充當宿舍的二層小樓已經拆掉了吧。

  我回到教學樓中間,從一樓的大廳穿過,向操場走去,走著走著就跑了起來。

  五年前,江雪就是沿著這條路,在每周三的第二節課後跑到操場邊的電話亭給我打電話的。

  我跑到操場邊,驚喜地發現那幾部IC卡電話竟然還在!

  在手機早已普及的現在,這些電話顯然很久沒有人用過了,電話機上覆蓋著斑駁的鏽跡和厚厚的灰塵。

  江雪每次都會用從右向左數第二部電話,我走到這部電話前,拿起聽筒,聽筒里沒有聲音,但我還是撥出了江雪曾經撥過很多次的那個號碼。

  我明白這部電話不可能再打通,我也明白這部電話甚至都不是江雪當年用的那一部,畢竟這麼多年里肯定翻新更換過,但我還是止不住內心的激動。

  我的視线變得模糊,看不清面前的撥號盤,也看不清周圍的場景。

  一片模糊中,我看到一個身形消瘦的女孩興奮地在電話前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沒幾分鍾後她便依依不舍地掛上電話紅了眼睛,可是她卻沒時間難過,只是抹了抹眼淚又趕緊向遠處的教學樓跑去……

  我也跟著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一切又變得清晰起來。

  通往教學樓的路上空無一人,只有陽光灑了滿地。

  我長舒一口氣,比起那時,現在的我們真是幸福太多太多了……

  離開S中的時候,我又經過了那排宣傳欄。

  一個個子挺高的男生和兩個同樣高挑的女生正站在2004屆的櫥窗前。

  從他們身邊路過,我不小心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每次來你還都要看看啊?”一個女生無奈地說道。

  “那當然了,我的光輝成績干嘛不看?看一次少一次,今年高考完就看不到了。”那個男生回答。

  “你可真有情趣。”那個女生譏諷道。

  “嗚嗚……這上面只有你們三個,都沒有我……”另一個女生嘟囔著。

  我不禁回頭看了一眼,三個?那女生旁邊只有兩個人啊,還有我看不見的第三個人在嗎?還好現在是大白天,要不還真是嚇到我了。

  聽這些談話的內容,他們應該也是S中畢業的學生,而且和江雪是同一屆的。

  我不由心生羨慕,要是高中時我也能和江雪在這里做同學該多好啊。

  可我隨即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往事不可追,我們現在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安排。

  順利完成了A市之旅,沒過幾天就到了除夕夜。和往年一樣,我們又是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看春晚吃年夜飯。

  今年看春晚的時候我似乎又找到了初中時看春晚的感覺:眼前的節目眼花繚亂,可我的心思卻全部都在江雪身上。

  荷蘭沒有春節的假期,江雪今天還有一天的課,否則我哪怕一個人過年,都要在電腦前陪著她。

  晚上十點多我回到家的時候,江雪也才剛剛回來。

  她去中國超市買了速凍餃子,算是自己過個年。

  她端著煮好的餃子坐在桌前,對我說:“嘿嘿,我們一起過年啦!”

  “嗯,一起過年。”

  “春晚好看嗎?我這邊卡得不行,沒法看。”

  “不好看,越來越無聊了。”

  “我還挺想看的,要不一點過年的氣氛都沒有。”江雪的語氣有些遺憾。

  我想了想,對她說:“那我給你表演節目吧?”

  “你不會又要說相聲吧?”江雪笑了出來。

  “切,我要表演的可是上過春晚的節目。”我清了清嗓子,開口唱道:“對面的女孩看過來,看過來,看過來……”

  一曲唱畢,江雪使勁鼓掌,她大聲說道:“我宣布,這是今年春晚最好的節目!”

  “別急別急,等一下還有更好的。”我邊說邊喝了口水。

  “不急,讓我們的演員好好休息一下。”江雪說,“陳陽,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啊?”

  “你說……以後咱倆結婚了,去誰家過年啊?”

  “我還真沒想過……都可以吧,我都行。”

  “我想去你家過年。”

  “啊?為什麼?”

  “我喜歡熱鬧一些,我家人太少了。”

  “那你不在,人不就更少了?”

  “也是哦。”

  “要不過年那天就各回各家?”我故意逗江雪。

  她果然上套了,只見她猛地抬起頭,撅起小嘴瞪著我說:“不行!你想干嘛?我告訴你啊,等我回去以後,我就天天黏著你,過年的時候你必須和我在一起!”

  “嘿嘿,我就開個玩笑。”

  “哼!”

  “我就想聽你說要天天黏著我。”

  “哼……”

  “其實我們可以輪著來,今年去你家,明年去我家。”

  “嗯,這樣也行……這樣不錯!”江雪開心地笑了起來,“陳陽,你還記不記得初一過完寒假的時候,有一次放學,你給我唱任賢齊的歌……”

  “記得記得,你還說要問我一個問題呢,到現在都沒問。”

  “其實……就是剛才那個問題。”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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