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少女穿著一件黑色為底色、有著暖黃色幾何圖案的棉衣,蹦蹦跳跳地走在我身邊,嘴里有一下沒一下地哼著歌:“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原來每個女孩都不簡單……”
“你喜歡任賢齊的歌?”我問道。
“還行,挺好聽的。”
“那我給你唱個別的吧?”
“好呀!”
“英雄不怕出身太淡薄,有志氣高哪天也驕傲……”
等我唱完,女孩才著急地問道:“這歌叫什麼啊?”
“《任逍遙》。吳睿借我的磁帶。”
女孩微微皺眉:“好聽是好聽,不過以後考試前你可不要唱這個啊。”
“為什麼?”
“這歌詞說什麼讓我對也好,讓我錯也好,考試的時候可不能這樣,這歌不吉利。”
“……你真迷信。”
“我就迷信嘛,你聽我的不?”
“聽你的,聽你的,考試前肯定不唱了。”
“嘿嘿,真乖。”女孩咯咯地笑了起來,“對了,你剛才說看春晚的時候聽到任賢齊唱歌就想到我了?”
“是呀。”我立刻回答。
“想到我什麼了?”
“想到你笑的樣子。”
“這樣?”一張被冷風吹得紅撲撲的可愛笑臉伸到我的面前。
“嗯。”我也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笑什麼?”
“看到你笑,我就特別開心。”
“啊……那你想到我的時候是不是也笑出來了?”
“是呀。”
“哈哈哈,那沒人問你啊,怎麼傻笑呢?”
“嘿嘿,沒人看見,他們有的打麻將,有的包餃子,都忙著呢。”
“好熱鬧……我家就沒那麼多人……”女孩若有所思地看著遠處,又扭頭對我說:“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就是……就是……”一向直爽的女孩這會兒卻變得吞吞吐吐。
“是什麼啊?”
“算了,以後再說吧。”
“你說嘛,要問什麼?”
“以後再說,以後再說……等到……反正以後再說。”女孩沒有回答,只是對我頑皮一笑,而這個問題,我一等就是十年……
“陳陽,以後咱們有錢了,給叔叔阿姨在A市買套房子,讓他們也來吧。”電腦屏幕里的江雪一邊吃著通心粉一邊說。
“呃,那要買兩套房子了,壓力好大。”我笑著回答。
“哈哈哈,沒事,我可以和你租房住,只要有咱倆的私密空間,在哪都行。”
“私密空間?你要干嘛?”
“你說呢?”江雪衝我眨眨眼睛。
“也是,你叫的聲音太大了。”
“那我可以忍住不叫。”
“不行!看來必須要有私密的空間。”
“哈哈哈,你這麼喜歡聽我叫啊?”
“當然了。”
“那你好好准備期末考試,考完了我叫給你聽。”
“先讓我聽一下嘛。”
“考過了才給聽,不過不給聽,快好好復習。”
“好吧……”
“還有,記住這幾天不要……”
“不要唱《任逍遙》。”
“嘿嘿,真乖。”江雪又咯咯地笑了起來……
這份迷信果然有用,我期末考試的所有科目都順利通過,而且成績也都不錯。就這樣,我迎來了讀研期間的第一個假期。
不過研究生比不了本科,不能一考完試就離校。
為了完成導師的課題,我和同門的同學一起,跟著導師進行了一周多的調研活動後才被放回了家。
回到家以後,自然多了很多和江雪見面的時間。我可以隨時守在網上等著她,也可以睡得晚一些多陪陪她。
可是更多的相處並沒有緩解我的相思之苦,每天都看到這些暑假時和江雪朝夕相處的環境,反而讓我的思念之情更甚。
白天獨自一人在家的時候,我找出了一直放在書架深處落灰的地球儀。
自打我記事起,家里就有這個地球儀,或許它的年齡比我還要大。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擦拭干淨,生怕把它給弄壞了,然而它畢竟太過老舊,包裹球體的塑料紙已經在“赤道”和“兩極”的部分微微翹起。
我已經記不起上次把玩這個地球儀是什麼時候,大概還是在小學一二年級吧,那時我還不認識江雪呢。
我緩緩轉動地球儀,找到荷蘭的位置,果然在荷蘭小小的國土上沒有標注蒂爾堡,只有阿姆斯特丹;我又把地球儀向東轉動,找到中國的位置,雖然中國的土地非常遼闊,但也沒有標注B市,好在標注了A市。
不過這已經夠了,我已經能在地球儀上找出我和江雪的大概位置了。
原來我們離得這麼遠啊……我們之間的直线距離看起來幾乎有整個赤道的三分之一那麼長,真的是好遠好遠啊……
我把地球儀放在我的床頭,見不到江雪的時候,我就抱著地球儀轉來轉去地看,想象著在地球表面有一條長長的线,一端是我,一端是她……我真的好想江雪。
當然,我也沒有因此頹廢。
在江雪睡覺和上課的時候,我抓緊時間預習下學期的專業課。
這學期是靠著江雪的幫助我才順利過關的,我可不想總是耽誤她的寶貴時間,畢竟她比我忙得多。
在家要做的事占用了我幾乎所有的時間,於是這個寒假我便沒怎麼出過門。
我的確也沒有出去玩的意願,過去還可以約一下吳睿見面,今年遠在邊疆的他是不可能回來了。
因為軍營里管理嚴格,通訊不便,半年來我和吳睿聯系得不多,僅通過幾次電話,但得益於他的大嘴巴,我對他的情況了解了不少。
原來吳睿分配到現在的駐地,並非是按需分配的結果,而是動用了一些家里的關系。
吳睿父親早年當過兵,他的一位老戰友正是吳睿現在單位的大領導。
這位老戰友建議吳睿到他那里去,一是在邊疆軍銜升得快,可以趁年輕多積累資歷;二是他可以照顧好吳睿,幫他多出成績,方便以後調回內地。
應該說這位老戰友確實給力,吳睿在電話里大談特談他受到的照顧和享受的特權,似乎對現在的生活非常滿意。
不過,他也有不滿意的,那就是接觸不到女生。所以他每次都會要我給他介紹女朋友。
“我也沒有認識幾個女生啊……”我總是這樣回答。
“人家都說武大美女多,你幫我瞅瞅嘛。”吳睿也總是不死心。
“我真沒多少時間……而且你又不能過來,認識了也見不到啊。”
“先聊著嘛,聊得好了一見面就直奔主題。”
“什麼主題?結婚啊?”
“上床啊!結什麼婚?”
“……你這什麼人啊?”
“我現在就是玩玩,不急著結婚。”吳睿繼續說著。
“那你別再找我給你介紹了,我可不能幫你禍害別人。”
“我說真的呢,談戀愛找個漂亮的就行,結婚一定要找個對自己事業上有幫助的才行。”
“怎麼幫助?”我邊說邊想到江雪對我的幫助。
“就是家里有關系有背景的啊。”
“我靠!”我忍不住脫口而出,原來他說的是這種幫助。
“你別不信,要是我能找個在部隊有背景的,那以後日子絕對舒坦!”
我有些無語,我從來沒想過這樣的“捷徑”。
我突然想到葉佳家里似乎並不是那種所謂的“有背景”,便對吳睿說:“那葉佳呢?如果你們沒分手,以後也不會結婚嗎?”
吳睿想都沒想就回答道:“肯定不會!我爸媽一直都不同意我倆,我爸說她家條件太一般,以後會拖累我。”
我更無語了,我慶幸江雪父母不是吳睿父母這樣的人,否則他們一定不會同意我和江雪的事。
見我不說話,吳睿又說道:“你還上學呢,感覺不到這些,等你以後工作就懂了。”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匆匆結束了這次通話。
我竟然有些懷念那個祥林嫂一般哭訴情史的吳睿,我不知道是不是這次無疾而終的戀情改變了他,還是他所在的新環境讓他有了轉變。
僅僅半年時間,我已經有點不認識他了。
我不是傻子,我也知道婚姻需要的不僅僅是感情,還有很多感情之外的東西,比如所謂的“門當戶對”,所以我過去才會有些自卑,所以我現在才會這麼努力,但我的一切想法和做法的初衷都是為了提高自己,為了給江雪更好的一切。
我從沒想過把婚姻當做一場交易,我不否認這樣的婚姻也會產生感情,但這樣的關系中一定參雜了一些不那麼純粹的東西,讓人膈應。
或許吳睿說得對,我現在還不懂這些,但即便我懂了,我也不會那樣做。我相信我不會,江雪也不會,我們不是那樣的人。
然而吳睿的話還是影響到了我,我不期望從江雪那里換取什麼,但我也不能成為江雪的“拖累”,我開始認真思考以後的就業問題。
經濟類專業的本科生和研究生,最多的去處還是銀行等金融機構。
我和一些本科畢業後去銀行工作的同學聯系過,也請教過一些研究生學長,發現他們工作後其實干的並不是專業性太強的活,大多都是跑業務的事,需要的是比較強的交際能力和人脈關系。
在我們這個經濟沒那麼發達的地區,金融業的機制也不太健全,想在這行混下去,更要靠強大的人脈。
顯然這些並非我所長,於是我把目光投向了其他領域。正好寒假在家時,父母也聊起了工作的事。
“陽陽,我聽人家說現在的研究生都要早早開始找工作呢?是不是啊?”母親這樣問我。
“是啊,研二下學期就要開始聯系了。”我答道。
“那你有什麼想法沒有?”母親繼續問道,“我看那誰家的兒子前幾年考了A市的公務員,還挺好的。”
“公務員?那都得有關系的人才能當吧?”父親說道。
“他家有什麼關系?還不和咱家一樣?人家就是自己考上的,今年好像還提了個副科,在哪都需要好好干活的人。”母親說道。
“這樣啊,那這孩子還挺能干的。”父親說道。
“我們陽陽也能干,做事認真又踏實,誰不喜歡?”母親笑著夸我。
“其實我也考慮過公務員,就是覺得工資水平一般。”我開口道。
“咱這地方,公務員的收入不算低了,而且還有各種福利。”母親說,“就比如吃飯,人家那食堂又便宜吃的又好,光這就能省好多錢。”
“吃飯能省多少啊?”父親質疑道。
“這才是小頭,你們知不知道,現在為了小孩上個好學校都要買學區房,人家政府給公務員的子女都安排好了重點小學和中學,這可是能省下一套房子的錢啊!”
母親說的話,的確是我從未考慮到的事情,讓我有些心動。
“還有呢,我聽說他兒子今年單位搞了個團購房,一平米兩千出頭,連A市房價的一半都不到。”母親繼續說著。
“便宜這麼多?!”父親驚訝地說。
“是啊,我算了一下,咱家的錢剛好夠買一套九十平的房子。”母親興奮地看著我說,“到時候給你們小兩口住剛好!”
“你想得也太遠了……”我苦笑著說。
“你們以後要在A市工作,我們可不得早做准備,這房價現在是越來越高了。”母親說。
“不用你們准備,我們先租房住,以後自己買。”
父母聽了都哈哈大笑,母親摸摸我的頭說道:“你這傻孩子,房子都沒有就想娶媳婦啊?”
“真的不用,我們……都說好的,江雪父母肯定也不會提這要求。”
母親和父親對視了一眼,又對我說:“就算人家不說,咱們該有的還是得有。要不然說出去我們都覺得丟臉,人家嫁女兒也會覺得沒面子。”
“可是……”我還想爭辯,父親卻打斷了我:“這些事你就聽我們的吧,你們還是年輕,很多事情考慮得不周全。”
我不再多言,父母又繼續聊起了房價的事,似乎已經在為我的婚事做准備。
接下來的幾天,我認真思考了工作的事和房子的事,父母的話的確有道理,如果結婚只是我和江雪兩個人的事,那一切可以都如我們所願,但畢竟我們身後還有兩個家庭。
就算不考慮雙方父母的感受,我們租房結婚的想法也有些兒戲了。
不管從哪個角度衡量,江雪的條件都算得上出類拔萃,這樣出色的女孩如果在結婚時沒有一套屬於自己的婚房,那該是多麼不公平的事。
江雪自己肯定不會在意這些,但是我不能不在意。別的女人能擁有的,我希望江雪也一樣擁有。
說實話,如果用父母攢了大半輩子的錢來給我買房,我也於心不忍,但我實在沒有其他辦法。
我暗下決心,以後掙錢了,一定把這些錢還給他們。
考慮了這些現實的因素,我又去網上搜索了一些關於公務員工作的信息,對這個職業有了一個模糊的概念,它不需要創新、不需要靈感,需要的只是循規蹈矩、按部就班。
而在這麼多年的學習生涯里,我逐漸對自己的能力也有了比較清晰的認識。
比起創新,我更善於模仿;比起靈光一閃,我更善於踏實苦干。
所以就工作內容而言,這個職業還蠻適合我的。
我決定把它作為我就業的第一選擇。
人生第一次對以後的職業有了想法,我感到非常興奮,似乎明天就要去上班了一樣。
我迫不及待地去找江雪,把這幾天搜索到的信息和自己的想法一股腦全告訴了她,只是並沒有提房子的事。
江雪一直滿眼笑意地看著說個不停的我,直到我全部說完,她才緩緩地開口:“你猜我現在是什麼表情?”
“不是在笑嗎?”
“我現在就是動畫里那種星星眼的表情,哈哈哈……我覺得你好帥啊,怎麼辦呀,我更愛你了!”
“嘿嘿,那你覺得我想的對不對啊?”
“這些我也不太懂,不過我覺得你能自己分析思考就很厲害了,你應該相信自己的判斷。”
“那我以後就去當公務員了?”
“你干什麼我都支持!”
“那就這麼定了?”
“嗯,想好了就去努力吧。”
“好!”
我搗蒜似的點頭,能得到江雪的認同,我自然無比高興,而江雪似乎比我更加開心,她閉上眼睛,揚起嘴角說道:“我已經開始想象你以後工作的樣子了。”
“什麼樣的?”
“穿著西裝、皮鞋,哈哈,反正穿得很正式的樣子。”
“應該要那樣吧……”
“那你的第一套西裝我來給你買。”
“我自己買就行了。”
“不行,必須我給你買,聽話。”
“好吧,聽你的。”
接著,我們又聊了很多更現實的問題,比如什麼時候開始准備公務員考試、怎樣備考、要不要報培訓班……江雪說她父親和政府部門有工作上的來往,或許對公務員有些了解,可以去問問他相關的情況。
其實哪怕沒有這個理由,我也早就打算去看看江雪父母。
這是江雪第一次獨自一人過年,也是她父母第一次沒有女兒相伴地過年。
我當然代替不了江雪,但我也想盡自己的一份力。
之前從江雪那里得知,今年她父母會把爺爺奶奶接到A市來,在他們的新房過年。
於是我便在春節前幾天,帶著父母准備的大包小包禮物,坐上了前往A市的動車。
雖然A市是我們省的省會城市,距離B市不過二百公里,但是到目前為止,我總共也只來過這里兩次。
第一次是幼兒園的時候,父母帶我來A市某個全國知名的歷史文化景區游玩,不過我對此幾乎全無印象,還能記得也只是因為留下的那幾張照片。
第二次是小學四年級的時候,我在電視上看到A市新開的一個主題樂園的廣告,便求著父母帶我去玩。
於是暑假的時候,父親帶著我和表弟去玩了一天。
這次我倒是印象頗深,在那里我第一次坐了真正被水淹沒的潛水艇,還買到了一袋橡膠恐龍玩具。
這便是我對A市的全部認知了,這里對我來說就是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為了不迷路,我直接打車到了S大的家屬區。
我沒有告訴江雪要來她家的事,也沒有告訴她父母,因為他們一定會不讓我破費。
我按照江雪之前說過的樓號,找到了她的新家,在樓下聯系了她父母。
很幸運,江雪父母都在家。
他們熱情接待了我,帶我參觀了新家。
這是一間二百多平米的復式房子,我還是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所謂的復式房,感到非常新奇。
我也比江雪更早地踏入了她的新閨房。
幾個月不見,看不出江雪父母有什麼變化,而他們卻都說我瘦了。
在一陣噓寒問暖之後,我們的話題自然轉到了江雪身上。
雖然很想念女兒,但他們顯然對江雪目前的狀況非常滿意,還一個勁感謝我對江雪的支持和幫助。
說實話我有些心虛,這半年來明顯是江雪對我的幫助更大,我實在受不起這些感激,一定是江雪在她父母面前說了很多我的好話。
聊完了江雪,他們又關心地問起了我在武大的情況。我一一如實相告,並且談起了對未來就業的設想。
江雪父母很認同我的想法,她父親給了我不少有用的建議。
“就我接觸的那些政府的人,確實是工作比較忙,是需要好好干活的人。”江雪父親說道。
“陳陽這孩子很踏實,其實還挺適合的。”江雪母親說道。
我笑著撓撓頭。
江雪父親點點頭,又對我說:“你可以考慮一下考選調生。”
“選調生?”我還沒聽過這個詞。
“對,也是公務員,是重點培養的儲備干部。”江雪父親解釋道,“咱們省現在好像只向三十幾所高校發布選調計劃,必須是名校才行,武大肯定有,我們S大就沒這個資格。”
“那競爭的人就少了很多啊。”我感到一絲竊喜。
“對,而且碩士畢業的選調生轉正後直接就是副科,三年以後就是正科,雖然不是實職,但是級別在這,待遇也就上去了,以後提拔也會優先考慮。”江雪父親繼續說道,“可別小看了這科級,很多公務員一輩子都到不了的。”
“還有這麼好的事?”江雪母親似乎也是第一次聽說。
“競爭的人數少了,但是競爭的質量更高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啊。”江雪父親說道。
我不住地點頭。
“陳陽你好好努力,如果到時候需要的話,咱們也可以找找關系。”江雪母親笑著說。
我萬分感謝她的好意,但我也決心不會求助於他們,我要靠自己的能力獲得這份工作,江雪肯定也會支持我的想法。
很快就到了中午,江雪父母要留我吃飯,我百般推辭才得以離開。倒不是我客氣,只是我有更想做的事情——去看看江雪當年生活學習的地方。
江雪曾告訴過我S中的位置,它不在S大校園里,而是要從S大的東門出來,向北走大概兩站路的距離。
我在陌生的街道上走著,雖然時不時還會刮過一陣寒風,但中午的太陽照在身上還是暖洋洋的。
我一邊走一邊想著剛才江雪父親的話,心里更是熱乎。我不僅對報考公務員的前景有了更大的希望,對考上之後的發展也有了更多的期待。
抬頭環顧四周,我長舒一口氣。有朝一日,我也能憑借自己的努力在這個陌生的地方站住腳嗎?
一定可以的!這里一定會成為我和江雪安居樂業的地方,一定會成為我們最熟悉的城市。
不一會兒就走到了S中的門口,比起學校的名聲在外,這真是一個太不起眼的校門。
據說這兩年修了新的東門,但江雪上學時還沒有那個門,所以我也不必去看。
我在校門附近找到了江雪經常提到的那家小吃店,並在這里解決了午飯。
飯菜的味道確實不錯,看來這家店在過去這麼多年後還能存在,確實有它的理由。
吃過飯我便向S中走去。聽江雪說過,S中的校園和家屬區相連,老師們也會從校門出入,所以校門總是開著。
我走近前一看,果然如此。當時的學校門口管得並不嚴,看我是學生打扮,門衛都沒有多看我一眼。
我懷著激動的心情走進S中的校園,心想著我終於又彌補上了一段缺席江雪人生的經歷。這次的感覺和去武大時有些相似,但又有不同。
在武大時的江雪,和我幾乎是沒有聯系的。
而在S中時的江雪,和我有近一年時間都在通過電話聯系,這里對我來說,就是一個電話那頭的世界。
走過一進校門的狹長走廊,便是開闊的校園。
路邊有一間破舊的小房子,門牌上寫著“收發室”。
想必江雪當年就是在這里拿到了我寫給她的信吧。
經過收發室再往前走,路邊立著一排宣傳欄。
宣傳欄里張貼著近五年學校的優秀畢業生和他們考取的大學名單,2004屆的名單已經被放在了最靠後的一個櫥窗里。
我一眼就看到了江雪的名字,她排在比較靠前的位置,名字後面是她考取的學校——武漢大學。
我更加激動了,隔著玻璃窗輕撫著江雪的名字,似乎觸碰到了她在這里留下的痕跡。
我感到很幸運,如果再晚半年過來,2004屆的名單估計就要被換掉了。
我趕緊拿出手機拍照,准備晚上回去發給江雪看。
繼續向前走便是開闊的校園,左手邊是操場,右手邊是教學樓。
我按照江雪的描述,在“工”字形教學樓的西南端找到了她曾經待過的教室,只可惜教學樓一樓的鐵柵欄門鎖著,我不能上樓去一探究竟,只能在樓下伸著脖子眺望。
我又走到教學樓的西南側,想去尋找江雪當年住過的宿舍,卻沒有找到。
教學樓後聳立著新的學生宿舍大樓,大概過去那個臨時充當宿舍的二層小樓已經拆掉了吧。
我回到教學樓中間,從一樓的大廳穿過,向操場走去,走著走著就跑了起來。
五年前,江雪就是沿著這條路,在每周三的第二節課後跑到操場邊的電話亭給我打電話的。
我跑到操場邊,驚喜地發現那幾部IC卡電話竟然還在!
在手機早已普及的現在,這些電話顯然很久沒有人用過了,電話機上覆蓋著斑駁的鏽跡和厚厚的灰塵。
江雪每次都會用從右向左數第二部電話,我走到這部電話前,拿起聽筒,聽筒里沒有聲音,但我還是撥出了江雪曾經撥過很多次的那個號碼。
我明白這部電話不可能再打通,我也明白這部電話甚至都不是江雪當年用的那一部,畢竟這麼多年里肯定翻新更換過,但我還是止不住內心的激動。
我的視线變得模糊,看不清面前的撥號盤,也看不清周圍的場景。
一片模糊中,我看到一個身形消瘦的女孩興奮地在電話前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沒幾分鍾後她便依依不舍地掛上電話紅了眼睛,可是她卻沒時間難過,只是抹了抹眼淚又趕緊向遠處的教學樓跑去……
我也跟著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一切又變得清晰起來。
通往教學樓的路上空無一人,只有陽光灑了滿地。
我長舒一口氣,比起那時,現在的我們真是幸福太多太多了……
離開S中的時候,我又經過了那排宣傳欄。
一個個子挺高的男生和兩個同樣高挑的女生正站在2004屆的櫥窗前。
從他們身邊路過,我不小心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每次來你還都要看看啊?”一個女生無奈地說道。
“那當然了,我的光輝成績干嘛不看?看一次少一次,今年高考完就看不到了。”那個男生回答。
“你可真有情趣。”那個女生譏諷道。
“嗚嗚……這上面只有你們三個,都沒有我……”另一個女生嘟囔著。
我不禁回頭看了一眼,三個?那女生旁邊只有兩個人啊,還有我看不見的第三個人在嗎?還好現在是大白天,要不還真是嚇到我了。
聽這些談話的內容,他們應該也是S中畢業的學生,而且和江雪是同一屆的。
我不由心生羨慕,要是高中時我也能和江雪在這里做同學該多好啊。
可我隨即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往事不可追,我們現在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安排。
順利完成了A市之旅,沒過幾天就到了除夕夜。和往年一樣,我們又是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看春晚吃年夜飯。
今年看春晚的時候我似乎又找到了初中時看春晚的感覺:眼前的節目眼花繚亂,可我的心思卻全部都在江雪身上。
荷蘭沒有春節的假期,江雪今天還有一天的課,否則我哪怕一個人過年,都要在電腦前陪著她。
晚上十點多我回到家的時候,江雪也才剛剛回來。
她去中國超市買了速凍餃子,算是自己過個年。
她端著煮好的餃子坐在桌前,對我說:“嘿嘿,我們一起過年啦!”
“嗯,一起過年。”
“春晚好看嗎?我這邊卡得不行,沒法看。”
“不好看,越來越無聊了。”
“我還挺想看的,要不一點過年的氣氛都沒有。”江雪的語氣有些遺憾。
我想了想,對她說:“那我給你表演節目吧?”
“你不會又要說相聲吧?”江雪笑了出來。
“切,我要表演的可是上過春晚的節目。”我清了清嗓子,開口唱道:“對面的女孩看過來,看過來,看過來……”
一曲唱畢,江雪使勁鼓掌,她大聲說道:“我宣布,這是今年春晚最好的節目!”
“別急別急,等一下還有更好的。”我邊說邊喝了口水。
“不急,讓我們的演員好好休息一下。”江雪說,“陳陽,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啊?”
“你說……以後咱倆結婚了,去誰家過年啊?”
“我還真沒想過……都可以吧,我都行。”
“我想去你家過年。”
“啊?為什麼?”
“我喜歡熱鬧一些,我家人太少了。”
“那你不在,人不就更少了?”
“也是哦。”
“要不過年那天就各回各家?”我故意逗江雪。
她果然上套了,只見她猛地抬起頭,撅起小嘴瞪著我說:“不行!你想干嘛?我告訴你啊,等我回去以後,我就天天黏著你,過年的時候你必須和我在一起!”
“嘿嘿,我就開個玩笑。”
“哼!”
“我就想聽你說要天天黏著我。”
“哼……”
“其實我們可以輪著來,今年去你家,明年去我家。”
“嗯,這樣也行……這樣不錯!”江雪開心地笑了起來,“陳陽,你還記不記得初一過完寒假的時候,有一次放學,你給我唱任賢齊的歌……”
“記得記得,你還說要問我一個問題呢,到現在都沒問。”
“其實……就是剛才那個問題。”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