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還真是多啊,都坐滿了吧?”往下勾了勾墨鏡的徐克,看著坐滿的電影院,忍不住發出這樣的感嘆,“這可是午夜場。”
“午夜場又怎麼樣,人家就是這麼厲害。”黃百鳴在旁邊聳聳肩。
“對啊,要不是阿偉,我們連午夜場的票都搞不到。”泰迪羅賓說著推了推曾志偉。
“什麼?”正在打招呼的曾志偉什麼都沒聽見。
“你在跟誰招手呢?”石天順著看了過去。
“哎呀,兩個經常在《東方日報》上發表評論的影評人,”曾志偉一副笑彌勒的模樣,“你們不是說了嘛,要跟《東方日報》打好關系。”
“現在是要跟《天天日報》打好關系吧?”泰迪羅賓問道。
“都一樣,《東方日報》要打好關系,《天天日報》也要打好關系,《明報》、《成報》同樣要打好關系。”麥嘉摸著自己的光頭道。
一行人很快找到自己的位置,趁著電影還沒開始,徐克再次調侃曾志偉:“說起來,那位張先生好像又找你演電影,這次什麼題材,能透露一下嗎?”
“就是順嘴說了一句,連劇本都沒看到。”曾志偉搖了搖頭,然後斜眼看著徐克,“說起來,你的《新蜀山劍俠傳》系列准備得怎麼樣了?聽說那位美國的李先生,給你的預算都沒有封頂呢。”
“怎麼可能,”徐克打著哈哈,“也就比第一部稍微多一些,而且我還在忙著林青霞主演的那部《雙面人生》的後期呢。”
看著兩人相互吹捧,其他幾個都有些不爽,尤其是石天、麥嘉、黃百鳴這三個老板。
雖然因為徐克搭上了美國的大老板,曾志偉靠上了張先生,讓新藝城沒有像另一個時空同期那樣出現分裂的苗頭,但也是遲早的事情。
畢竟,無論嘴巴上說得多麼好,泰迪羅賓他們幾個始終只是員工。
創業的時候,老板們並不介意跟員工們稱兄道弟,可到了分贓的時候,抱歉,老板就是老板,員工就是員工。
可惜無論石天還是麥嘉、黃百鳴,都沒什麼好的解決辦法,想要他們拿利益出來,都是千難萬難的,所以……還是這麼過吧,哪天要分道揚鑣了再說。
然後電影開始了,最初的十來分鍾並沒有太多亮點,男主角秦風在台灣因為考警校落榜,被奶奶送到香港表舅唐仁那邊散心,到第一次街頭追逐戲之前,也就秦風將唐仁的各種行為分析出時的橋段能讓人不明覺厲,然後倪坤那句“我與罪惡不共戴天”比較好笑。
當觀眾開始有點厭倦的時候,街頭追逐戲恰到好處的出現,又讓他們提起了精神,而之後小巷那段對白以及跟搶劫三人組的打斗戲,更是讓人笑翻了天。
“反正香港判了死刑也不會執行,隨便坐四十幾年牢就出來了。”
“我可是你舅舅,親舅舅啊!血濃於水啊!”
“表……表的!”
“你剛才襲警了,襲警罪名很大的!至少關你十幾年牢啦!”
“我……我不知情!”
“你人在香港,誰管你啊!你話都說不利落,誰聽你的!抓住了先暴打一頓,管你三七二十一,扔進牢里再說!知道牢里什麼人最多?就你這姿色,進去之後先被幾十個大漢,輪奸幾十遍啦!”
曾志偉將唐仁那種油滑、浮夸又奸狡的模樣詮釋得非常出色,以至於觀眾們實在忍俊不禁,之後的插眼、掏襠、千年殺的莫家拳更是哄笑聲一片。
從這里開始,電影的節奏感明顯上了一個檔次,各種笑料層出不窮,又跟探案的主线一點都不衝突。
尤其是一群人聚集在阿香家里那段戲,輪番上陣,不斷翻轉,讓觀眾幾乎笑破肚皮。
《A計劃》續集這個時候還沒出來,現在也不像互聯網時代,什麼冷門的電影都能翻出來並迅速傳播出來,所以這樣的喜劇情節在香港電影里面也算頭一遭。
之後就不用說了,高潮一波接一波,讓放映廳的笑聲就沒斷過。
“Are.you.crazy!”
“局長要是知道他老婆你也敢……”
“我們計劃一下啦。”
又或者:
“唐仁?抓人呐!”
還有:
“你就要變心像時光難倒回,我只有在夢里相依偎……”
尤其是醫院這段,在《往事只能回味》的音樂中,觀眾們前俯後仰,比之前在阿香家里那段還要開心。
盡管這首歌現在播出來,遠沒有30年後來得更有趣,但跟這個場景形成的反差極具喜劇效果。
要知道,這首歌是重新編曲,並由關之琳演唱的——《往事只能回味》發行於1970年,原唱是台灣歌手尤雅,韓寶儀是在93年翻唱的。
70年代歌曲的節奏,80年代、90年代的聽眾不一定喜歡,重新編曲也就是必然的,而韓寶儀現在才剛出道,李旭對她又沒什麼興趣,自然也不可能找她錄制,所以交給關之琳了。
之所以不讓在《第二神探》里飾演阿香的葉倩文來,主要還是因為,她可以大氣磅礴,可以溫柔可人,卻沒法甜美嬌俏。
或者說,葉倩文可以用甜美嬌俏的唱腔唱歌,但是跟她的外形和人設不符,這點還是關之琳更合適。
總之,抽絲剝繭探案的同時,喜劇元素也一點不落,實在讓觀眾大呼過癮。
相比之間,影評人和新藝城為代表的電影人,他們更關注電影的拍攝手法。
比如回顧案情那段,以深沉的黑色為基調,取消了所有背景,然後打強光打打光,制造出宛如舞台的深邃空間感,再突出男主角,輕而易舉的就將觀眾從喜劇上面拉回到懸疑劇上面了。
至於醫院里面那個長鏡頭,那就更不用說了,在香港這批電影人眼中,那就只能用“驚艷”兩個字來形容。
“很出色,跟那首歌簡直是絕配。”徐克嘆著氣地說道,作為新藝城奇怪里面最有能力的導演,他如何看不出這個鏡頭的精彩程度。
“絕配是吧?”曾志偉抽了抽嘴角,“知道當初拍的時候,我們練了多少遍嗎?”
“哎呀,效果好就行了嘛。”泰迪羅賓安慰地說道。
“效果好就行?”曾志偉斜眼看著他,“我是想說啊,人家跟我們不一樣,為一個鏡頭可以反復拍上十幾遍,要是我們拍,最多五遍。”
“我們跟那位張先生不一樣嘛,”泰迪羅賓倒是不在意,“人家毫不在意給前妻十億贍養費的超級富豪。”
他們下面嘮叨著,大銀幕上的電影則來到了尾聲,原本破了案的秦風,在准備離開這里的時候,途中看到某家酒吧外面,兩個男人勾肩搭背,順口問了唐仁一句。
“那是基佬的地下酒吧啦。”唐仁如此回答道。
秦風這才醒悟過來,發現自己的推理出現了漏洞,於是趕回了醫院。
“壞人,是不是應該這麼笑?”坐在病床上的小女孩露出瘮人的笑容,伴隨著突然的音效,將很多觀眾都嚇了一大跳。
可惜,案子已經結了,而且秦風沒有證據證明思諾教唆自己養父殺人,所以他現在無能為力,但是他相信有一天會跟思諾再進行較量的。
電影到這里也就結束了,掌聲自然是不缺的,無論是想看喜劇的大眾,還是想看推理的小眾,都得到了滿足。
“怎麼樣?”出了電影院,黃百鳴這麼問道。
“還能怎樣,人家現在連午夜場都不在意,都是直接上映,”麥嘉酸溜溜地說道,“邵氏的院线隨便用。”
“沒辦法,雷老板都沒別人有錢。”石天嘆氣。
“別說雷老板,就是雷老板、鄒老板、邵六叔,加起來都不一定有人家有錢。”泰迪羅賓搖頭,“我之前聽人說,這位張先生,現在依然是這個身家。”
說著舉起兩根食指,比了個“十”的字樣。
“哇,這麼說,林鳳嬌分了他一半身家?”曾志偉有些驚奇。
然而泰迪羅賓白了他一眼:“想什麼呢,我說的是美元。”
其他人一起吸起了冷氣。
“真的假的?”有人表示懷疑。
畢竟,“張皓軒”的履歷,香港人都還算清楚,成名不過四年,而之前是跑船的。
“也不想想人家哥哥是誰。”泰迪羅賓繼續翻眼睛。
於是一群人都不說話了,要是可以的話,他們也都想有個有錢的哥哥,以及超級有錢的爸爸。
“好了,不管那位張先生是什麼人,至少在電影制作上面,我們還是可以學很多東西的,比如《第二神探》里面那個長鏡頭,”徐克出聲打圓場,“還有,人家雖然有錢,但也沒亂花,成本控制得很好,每部電影基本都是賺了的。”
“這個倒是,人家的想象力,一個能頂我們六個。”黃百鳴點頭稱是。
“還是那句話,你們真不覺得,他的電影缺少一種……香港的特質嗎?”泰迪羅賓這時又道。
“那,什麼又是香港的特質呢,泰迪?”徐克反問。
“這還不簡單,就是……”泰迪羅賓卡殼了。
徐克聳了聳肩,拉著他跟其他人一起上車走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