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該睡覺的時候,喬橋和周遠川又起了一點小小的爭執。
周遠川堅持要喬橋跟他一起睡在主臥,他這麼要求也有道理,房子裝修時把客臥改成了書房,說白了就是家里只有一張床,而且這張床出乎意料地大,足有普通床的兩倍寬,怎麼看都不像是只給周遠川准備的。
但真睡一起的話,不是太奇怪了嗎?
喬橋自有她的考量,剛決定把周遠川擺在‘普通朋友’的關系上,結果卻選擇睡在一起,就算什麼都不做,兩個人都恪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可還是有點欲蓋彌彰。
“你睡床吧。”喬橋從櫥子里抱出一床新被子,“我去睡沙發。”
周遠川沒說什麼,但她剛躺下不到十分鍾,男人就摸著黑過來了。
他不撩撥養橋,也不說話,就披著一張薄毯坐在離喬橋僅有幾步距離的地方,那目光如有實質一般粘在喬橋身上,就算閉著眼睛都無法忽視。
忍了片刻後喬橋無奈開口:“你不睡嗎?”
“睡。”周遠川的聲音帶了點病態的嘶啞,“我想睡這兒。”
“那我去睡床。”
果不其然,喬橋剛搬到床上,周遠川又跟過來。
“你就鑽住我了對吧?”喬橋擰開床頭燈,不客氣地瞪他。
周遠川看她一眼,默默卷著毯子去客廳沙發上躺下了,意思是他不會再打擾她。
喬橋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但過了一會兒就躺不住了,她睡著主人的房子主人的床,居然還把主人趕到沙發上去了。
正這麼想著,客廳里還傳來了幾聲壓抑的輕咳,仿佛是對她無聲的控訴。
“算了……”喬橋來不及細想一個犯了胃病的人為什麼會咳嗽,“你來床上睡吧。”周遠川又慢騰騰地挪了回來。
他矜持地選了離喬橋最遠的一邊,兩個人一個睡左一個睡右,中間隔著的距離足夠躺下四五個人,喬橋知道周遠川睡覺很老實,磨牙蹬被子什麼的更是絕不會在他身上看到,所以放心地閉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喬橋醒來發現自己正像個章魚一樣手腳並用地趴在周遠川身上……
男人維持著標准的仰臥睡姿,一晚上過去了連一厘米都沒挪動,反而是喬橋不知怎麼睡夢中翻越了兩人中間的真空地帶,執著地貼了過去。
喬橋偷偷撐起胳膊肘,想無聲無息地蹭回去,客廳卻傳來了敲門聲,周遠川‘唰’得睜開眼睛,跟喬橋打了個照面。
“呵呵。”喬橋維持著半撐身體的狀態,尷尬地打招呼,“你醒啦?”
“嗯。”周遠川微笑,“醒了好久了。”
……更尷尬了。
敲門的人堅持不懈,而且有越敲越用力的趨勢,周遠川想披衣下床被喬橋摁住了:“應該是找我的。”
她穿好衣服去開門,門外竟然站著一個她絕對沒想到的人一一姜原。
“喬橋,你果然在這里。”姜原氣勢洶洶地推開喬橋踏進房子,不客氣地左右環顧,“那個小白臉呢?讓他滾出來!”
“你說什麼?”喬橋攔住姜原,莫名其妙。
“呵。”姜原不屑地冷笑一聲,“你還跟我裝什麼?你背著我在別的男人家過夜?你要臉嗎?”
???
喬橋一臉懵逼。
“小白臉就是小白臉,還專門在你家隔壁買房子,賣屁股得來的錢吧?”姜原打量了一圈屋里的擺設,嘲諷道。
“滾出去!”喬橋指著大門口,口氣嚴厲,“否則我叫警察了!”
“叫啊,警察局我有人,你盡管叫。”姜原推開喬橋的手指,“怎麼?敢做不敢當?沒想到我會找過來吧?想跟小白臉雙宿雙飛,你想得美!”
“姜原。”喬橋徹底被激怒了,她怒極反笑“你是不是有幻想症?咱倆有關系嗎?我干什麼,想睡誰,想在誰家過夜你管得著嗎?”
“少跟我扯這些,你早晚都是我的人。”姜原篤定地說道。
喬橋堵在喉嚨眼的話頓時噎住,因為她發現自己沒法用邏輯來打敗一個無邏輯的論點。
“你高中喜歡我的事我早就知道,那天在KTV也是你打聽到我才跟去的吧?還裝什麼偶遇,嘁。”
喬橋閉著眼睛平復了下呼吸,槽點太多她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了!
“小白臉呢?叫他出來!”姜原抬腳往里闖,眼看要去推臥室的門,喬橋拼命擋著,但畢竟力量懸殊,姜原一只手快要摸到門把了。
門發出一聲輕響,穿戴整齊的周遠川站在臥室門口,他半抬著手肘系袖口,襯衣馬甲西裝三件套,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冷冷地看著姜源。
他比姜原高大半頭,姜原在氣勢上就不由自主地矮了一截。
“嚯。人模狗樣的。”姜原不肯承認自己剛才被鎮住了,他諷刺道,“我還想你要當多久縮頭烏龜呢。”
“這是我家。”周遠川平靜道,“請你出去。”
“哈。”
姜原夸張地一笑,他習慣了街頭混的做事風格,猛地碰到一個講禮貌的對手還有點不習慣,“我要是不出去呢?你打死我?就你那身板?”
“可憐。”周遠川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淡淡笑道,“寧願用肢體衝突解決問題也不肯動一下腦子,你跟動物有什麼區別?”
姜原暴跳如雷。
他也說不清怎麼回事,平常跟狐朋狗友們罵得比這髒比這狠一萬倍都沒這麼生氣過,可這小白臉雲淡風輕的一句話卻讓他覺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對方眼睛里那種可憐是真的,不是虛張聲勢,也不是故作姿態,他真的覺得姜源得同情。
“你再說一遍?!”姜原捏緊了拳頭,他伸手在周遠川臉頰邊比劃,“你信不信我把你腦花都打出來?”
“你辦不到。”周遠川語氣仍然很平靜,好像只是在復述一個事實,“在那之前,你會死。”
“那我就先一一”姜原舉起拳頭。
“干什麼!”門口傳來一聲大喝,一個警察站在外面,姜原嚇了一跳,慌忙收回手。
喬橋長出了口氣,她猛地推開姜原:“出去!”
“行。你……”他動了動嘴,半天也沒從貧瘠的詞庫里找到合適的形容詞,最後只好用手指點了點周遠川的腦袋,“我記住你了,你給我等著。”
“怎麼回事?”警察進入房間,警惕地掃了眼姜源。
“哈哈,沒事沒事,我們一一”姜原打個哈哈,想蒙混過關。
“私闖民宅、恐嚇威脅。”周遠川說道,“依憲法該處二十日以下拘留。”
“你……”
“啊?”警察有點沒反應過來,“哦,是……”
“帶走吧。”
警察估計沒見過連罪名都給別人安好了的受害者,撓了撓頭把姜原推出去了,姜原出門之前不忘狠狠瞪一眼周遠川,男人則雲淡風輕地回以微笑。
房間重歸寂靜,喬橋愧疚不已:“都怪我,沒看清楚就開門了,害你差點受傷。”
“放心。”周遠川輕輕揉揉喬橋的頭發,“我不會有事的。”
“怎麼可能啊,還好警察及時趕到。”
周遠川微笑,他沒進一步解釋,有些東西還是暫時不要讓喬橋知道比較好。
兩人簡單吃了點早餐,按照原定計劃去博物館,喬橋愧疚心理作祟,一路上伏低做小,主動給周遠川介紹沿途風景,小城鎮哪兒有那麼多景點,她只能搜盡腦細胞把從小聽到的各種社會新聞和雞毛蒜皮糅合一下講給他聽,男人竟然也聽得津津有味,尤其對喬橋小時候的事特別感興趣,主動問了好幾次。
喬橋本來想不是節假日,博物館冷清一點也是正常的,結果去了才發現冷清得已經關門了,牌子上寫著四個大字:今日閉館。
“這博物館也太不負責了吧?”喬橋郁悶道,“就算來的人不多也不該閉館了事啊。”
“算了。”周遠川笑笑,“去別的地方逛逛也一樣的。”
“可這附近沒什麼好玩的了。”喬橋更愧疚了,周遠川大老遠來找她,可找遍全城也沒幾個能拿得出手的地方。
“那就去你以前的學校看看吧。”
“誒?”
“剛才不是經過了嗎?我看還有很多人在上課呢。”
“可以倒是可以啦……但外人不能隨便進吧?”
“沒事。”周遠川從衣袋里摸出一張教授證,狡黠一笑,“就說是來交流的好了,騙過門衛應該沒問題。”
“這不行吧?”
周遠川真的開車帶她到了母校門口,果然,門衛一看證件眼睛都瞪大了,當下不僅放行還要給校長打電話,周遠川擺擺手,意思是已經聯絡好了。
那幾個喬橋上學時凶神惡煞的門衛此時像小綿羊一樣行注目禮,直到周遠川的車拐過彎不見了才悻悻回屋。
“萬一被發現了……”喬橋在副駕駛上坐立不安,不停回頭張望。
學生們都在上課,初春時節,校園里的繁花似錦。車行駛進一棵梧桐樹巨大的陰影中,周遠川踩下刹車,忽然傾身過來吻喬橋。
他在距離喬橋嘴唇只有幾毫米的地方停下,氣息均勻的噴灑下來,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淡香。
“可以嗎?”
喬橋瞪大眼暗,整個人像被定在座位上一樣,她僵著脖子點點頭,然後吻順理成章地壓下來,撬開她的嘴唇,像是苦日的旅人終於在荒漠中尋找到了水源,不敢拼命汲取可又控制不住。
喬橋被親得暈頭轉向,不知道過了幾秒鍾還是幾分鍾,周遠川終於放開她,並用拇指擦去了喬橋嘴角的一點水漬。
“如果高中我也在這所學校,你還會喜歡那個人嗎?”
喬橋愣了一下,接著反應過來周遠川在說姜原。
……原來當時的話他聽到了,所以其實一直在吃醋嗎?
“算了,我怎麼也會問這種問題。”周遠川不等喬橋回答就笑道,“太幼稚了。”
他重新啟動車子,載著喬橋在校園里轉了一圈,喬橋想去看看以前的老師,但又怕被別人發現她跟周遠川是混進來的,只能遠遠望了眼教學樓。
“不上去嗎?”
“不了。”喬橋搖頭,“能進來已經很開心了。”
“想吃點東西嗎?”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