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已經認識很久了,所以說話用詞上都比較隨意,互相冷嘲熱諷,說上幾句怪話,也用不著太在意。
說起來,她們之間最好的狀態就是王不見王,但是還一直保持著聯系,不然一見面就會忍不住互掐起來。
很快,兩位媽媽洽談也進行到了尾聲。
顧青檀拿起醒酒器里面的紅酒,一瓶05年的拉圖,然後替母親和裴姐姐兩個人都淺淺的斟上。
猩紅色的酒液在高腳杯中微微蕩漾,散發出誘人的光澤。
裴清茗拿起酒杯,輕聲對他說一句“謝謝”,隨後舉杯與顧蘭芝示意,抿了一小口杯中的紅酒。
酒液澀中帶苦,說不上來是什麼味道。
“嘖,果然還是喝不慣。”
顧蘭芝挑搖晃著紅酒杯,品了一口,酒液入口先苦後甜,香氣綿長。
她語氣淡漠,“我倒是挺喜歡的。”
兩個女人,一個如茶,一個如酒,因為一個男人,互相看不順眼了好多年。
妖嬈如美酒的女人素來不喜清茗的端莊,嫻靜如清茗的女人一直看不慣美酒的嫵媚。
可是男人平淡的生活里怎能缺少美酒相伴,細水長流的日子里也不能離了那一盞清茗。
她們一個是白月光,一個是朱砂痣,無論按男人最後娶了誰或者放棄誰,都會有心有遺憾。
另一邊,裴旖正坐在座位上,沉默著吃著一盤炒菜心。
她從不主動轉桌子,也不挑食,只默默吃著面前的那一盤菜肴,那虔誠享受食物的小模樣惹人憐愛。
顧幽篁放下筷子,饒有興趣的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嘖嘖稱奇。
出乎意料的,姐姐心里對裴旖並沒有抱有很大的敵意。
今天下午姐姐在朋友家找到裴旖的時候,她正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發呆,不為所動。
見到她這樣魂不守舍,顧幽篁忽然就消了氣。
朋友拉著她的手,求情道,“幽篁姐,你也別怪旖兒,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不是看不上你弟,單純只是不想結婚而已,換誰來都是一樣……”
顧幽篁默默道,我又怎麼會真的生她氣呢。
她可是我同父異母的好妹妹。
說起來,姐妹倆同樣各自繼承了母親容貌和某些特質,但是又和她們有著本質不同。
一切還需要某人去仔細品味。
顧青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先是看了看姐姐,又瞥了一眼裴旖,總覺得那里怪怪的,但具體是哪里奇怪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仔細想了想,頓時發覺了到底是不對——又不是吃法餐日料,為什麼只吃那一盤菜呢?
於是他伸出筷子夾了個清炒蝦仁,自然而然的放進裴旖的碗里。
“嘗一嘗這個,很好吃的。”
裴旖怔了下,看著他又替自己往餐盤里夾進許多菜肴,頓時有些凌亂,不知所措。
喂,這人怎麼這麼自來熟啊……
她依舊保持著沉默,一句話都沒說,接受了他的投喂。
真香(っ)……
顧幽篁看著妹妹原本雪白得過分的俏臉慢慢有些漲紅,忍不住冷哼了一聲。
顧青檀瞬間反應過來,一碗水要端平,也馬上給姐姐夾了一些她愛吃的菜。
顧幽篁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這還差不多。”
在大事上,顧幽篁一向很拎得清。
比如剛才的僵局之下,再讓媽媽和裴阿姨一直吵下去也沒有意義,因為吵架談判的手段,是為了解決問題,而不是單純為了發泄情緒,所以即使弟弟拉著裴旖的手去說情勸她們不要吵了,她也會控制住自己,不會因為這個而吃醋。
但是在一些細枝末節的小事上,顧幽篁很會充分地利用自己的“小性子”,適當的撒嬌或者吃醋,盡顯對弟弟的依賴。
真以為那些工作只靠她一個人就完不成了嗎?
這只是她和弟弟之間的情趣罷了。
與此同時,兩位媽媽也在默默關注著孩子們,交談之余,不時用眼角余光往這邊掃一下,自然也看到剛才那一幕。
裴清茗深深地看了夾在兩個女孩子中間顧青檀一眼,一個有些瘋狂的猜想浮現在了她的心頭——青檀他會不會也是哥哥的孩子!
不然根本無法解釋為什麼顧蘭芝這樣的女人,會對一個毫無干系的孤兒寵愛有加?也無法解釋為什麼自己心中會對他有種莫名其妙的天然好感?
為了驗證這個猜想,裴清茗決定有機會一定要拿到他的DNA,然後去跟女兒做親子鑒定!
在鑒定結果出來之前,她是不會允許這兩個孩子更進一步的。
裴清茗有些遲疑,但最終還是懷著復雜的心情,低聲問顧蘭芝,“你那邊真的還是沒有我哥的消息嗎……”
顧蘭芝手指緊緊捏著玻璃杯,冷冷的盯著她。
見顧蘭芝還是這個反應,裴清茗頓時泄了氣,回想起以前的點點滴滴,一時悲從中來,差點落淚。
不過她很快又振作起來了,她才不相信哥哥已經死了!
倘若哥哥已經去世了,即便是托夢,他也會來見自己一面。
哥哥他一定還活著,他還給我留下了一個寶貝女兒……這就是裴清茗的生命支柱,是她一直以來活下去的動力和希望。
顧蘭芝看著陷入回憶中裴清茗,有一瞬間,似乎無聲地笑了。
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而她更狠,連自己都騙過了。
……
吃完飯後,裴清茗帶著女兒回家。她的座駕是一輛白色的瑪莎拉蒂。
一上車,裴旖就身子一歪,靠在了座椅上,有些無精打采。
裴清茗心疼地摸了摸女兒的頭發,“累了吧。”
裴旖“嗯”了一聲,有些心不在焉。
以前她都會順勢抱一抱媽媽,今天卻沒有這樣做。
裴清茗有些好笑地看著自家寶貝女兒,女兒從小到大都很乖,一直都是一副清清淡淡的樣子,很少看到她露出這樣困惑的表情。
“今晚你見到他了,感覺怎麼樣,媽媽之前沒騙你吧?”
裴旖想了想,認真道,“他很好,給我夾菜吃了。”
聽到女兒的回答,裴清茗心中有些感慨,從小到大,女兒她好像還沒說過哪個男人“很好”。
這算是極高的評價了。
但“很好”的原因,僅僅是給她夾菜吃了,這讓裴清茗不禁有些好笑,仔細想想又覺得兩個孩子真的很親近,女兒她也不是誰給她夾菜都吃的。
於是她笑眯眯地問道,“那你將來想跟他在一起嗎?”
知女莫若母,這樣毫無余地的問題,即使女兒心里有點想,也只會回答不想。
“……不想。”
裴旖臉色微紅,低下頭,偷偷瞄了一眼媽媽的反應。
裴清茗微笑著說道,“那就暫時跟他先做朋友吧,媽媽會替你好好把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