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好氣道:“那是你們警方干的,跟我有什麼關系?”
“他們就是因為沒能成功綁架了你,才暴露了動機和蹤跡,繼而被我們警方一網打盡。”林志繼續對著冬爸自說自話,道:“後來我們警隊里出了三個敗類,幫著沙之舟一起,再次綁架他們兄妹。結果三個人全死了,一個主謀自殺,兩個主犯被殺……”
“牛程錦的死關我什麼事情?我都沒見過他!”我急道,“再說,沙之舟自己做的事情也能算在我頭上?宋有學是死在他的槍下!”
林志反問道:“牛程錦是自殺的,宋有學是沙之舟殺的,但另一個呢?死得比牛程錦和宋有學還慘,甚至說是窩囊也不為過,居然是被一只高跟鞋活活砸死的。”
我怒道:“我那是正當防衛!”
冬爸則嚇了一跳,道:“你手上還有人命?!”
呃……這話問得我無言以對。
“不管人最終死在了誰的手里,總之,都是因你而死。”林志言之鑿鑿地說道,“所以在沙之舟眼里,得罪了你,其實就只有不死不休這一個結局而已,不是他死,就是你死——他若有底氣斗得過你,當初也就不會去殘害張夫人,只敢找張家人出氣發泄了。可見,他是覺得,你遠比張明傑可怕得多。”
我已經十分不滿了,“你不是要把張夫人的事情也算在我身上吧?”
林志搖了搖頭,道:“沙之舟應該是希望張家人把這件事情算在你頭上的——這已經是他對你最大的報復了。”
流蘇亦贊同地點了點頭,道:“其實也不奇怪沙之舟不敢自己來找你的晦氣,他把你傷得這麼重,以己度人,換位想想,真要是落在你手里,你又會怎麼折磨他啊?他把你得罪得越狠,他就越害怕你報復他,所以也可以這麼說吧?沙之舟是被你給活活嚇死的,他甚至不覺得落在警方手里就能得到一個應有的結局。”
我義正詞嚴地說道:“他落在我手里,我也只會把他交給警方,而落在警方手里,他也還是個死,他手上好幾條人命呢,哪有活路?所以跟我無關,是他自有取死之道,只是不想臨死之前還那麼狼狽罷了,在這方面,他忌憚的恐怕不是我,而是小夜。他是不想接受小夜的審判吧,他比誰都清楚,小夜有多想抓他,所以他寧願去死,也不給小夜活捉他的機會。”
林志戲謔地望著我,道:“落在你手里,你會活著把他交給警方,我信,但你真的不會給他上私刑?張明傑都差點被你活活打死……”
冬爸是聽說過張明傑的慘狀的,至此已經信了九分,“這麼一說,也難怪那個沙之舟一心求死,且只求死個痛快了。”
我表示無語,好像沙之舟真的是被我逼死的一樣……但話說回來,沙之舟真要是落在了我手里,我會輕饒了他嗎?
我想我不會,他捅過小夜一刀,差點就要了小夜的性命。
所以我多半會以正當防衛做借口,親手解決了他,不然難消我心中的一口惡氣。
林志說我會把一個活的沙之舟交給警方,恐怕是高看了我,我確實沒有那麼大度,否則在聽到沙之舟果然自行了斷之後,我心里不會那麼失望。
“這麼說,你早就猜到這些了,所以你才敢答應我的條件?”冬爸終於恍然大悟,望著我的目光,略顯復雜,有些認同,但更多的還是惱怒,好像我戲弄了他似的。
我也顧不得他高興還是不高興了,趕緊將話說死,“冬伯父總不會言而無信吧?咱們可沒約定過沙之舟必須是活捉啊。”
冬爸冷哼一聲,道:“我說話算話,小夜可以隨你一起轉去上海的醫院……”
我趕緊接著補充道:“而且您以後也不會再干預我和小夜的關系!”這才是關鍵!
冬爸看看我,又看看流蘇,道:“你想得美——如果你對我女兒不好,又或者偏心得太過明顯,兩個人欺負她一個,我作為父親,難道還不能心疼自己的女兒嗎?”
我聞言大喜,忙不迭地說道:“能,能,您放心,我一定不偏心,一定會好好地珍惜小夜的!”這時候也不敢承認我遠不止小夜和流蘇兩個女人了,還有紫苑,楚緣,東方……
流蘇也道:“我和小夜姐情同姐妹,我肯定不會欺負她的。”是啊,流蘇肯定不會欺負小夜,但不太喜歡小夜且又很喜歡吃醋的墨菲就說不定了,尤其是和小夜天生就不對付的蕭一可……
林志亦笑道:“別的我不敢說,但這一點請您放心,這小子雖然花心,卻也是個難得的痴情種。作為小夜的師父,這件事情,我向您做擔保,若是楚南對不起小夜,我林志第一個不饒他。”林志是不知道我到底有多花心,否則的話,他肯定不敢做這個擔保。
冬爸半晌不語,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眺望著窗外的雲,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過了許久,才幽幽嘆了口氣,道:“或許我真的老了,年輕人的世界,我看不懂。現在回頭想想,過去的十六年,我到底在固執些什麼呢?算了,算了,由著你們去吧,我還有幾年好活啊……”
冬爸說罷,擺了擺手,便徑直朝門口走去。
我趁熱打鐵,挽留冬爸道:“冬伯父干什麼去?留下來一起吃個早餐啊,林局也沒吃呢吧?”
冬爸頭也沒回,憤憤說道:“就算我把女兒給了你,也改變不了我看見你就來氣這個事實,所以你以後最好離我遠點。小夜也是,胳膊肘只會往外拐的臭丫頭,看不見你們才好,滾去上海吧,滾得遠遠的!”
他雖然嘴里是這麼說的,但我們都聽得出來,他其實很舍不得小夜隨我去上海。
看著他蕭索的背影,我甚至有些動搖了,想要將小夜留在北天,留在她父母的身邊。
但轉念又一想,冬爸明明舍不得,卻為何又忍心讓我帶走小夜呢?
無非就是我們都需要時間,才能慢慢接受彼此的關系。
或許是後媽的前車之鑒,讓冬爸最終還是選擇遷就了小夜,但他對自己的決定並不自信。
他給我和小夜留出了距離,既是害怕自己會隨時動搖,所以眼不見為淨,亦是因為,離開一定距離,才能更清楚地旁觀我和小夜的感情,以此來判斷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吧?
說穿了,也是對我和小夜的一種考驗。
可憐天下父母心,冬爸只是太固執、太執拗了,不懂得如何表達對女兒的疼愛,其實女兒在他心里,最終還是比自己的面子更重要的。
又或許,是經過了十六年的反思,冬爸終於放下了他的臉面,因為對女兒的愛。
我心里暗暗發誓,我不僅會對小夜好,以後也一定會好好孝敬冬爸和冬媽的,以彌補我心中對小夜以及對他們的愧欠。
林志頗有自知之明,知道我留冬爸吃早餐是真心的,而留他只是順便的。
既然冬爸走了,他也不好再自討沒趣,便起身說道:“我也不留了,只是過來和你分享這個好消息,讓你盡早安心而已。我還要回去繼續盯著屍檢那邊的情況,而且還有許多善後工作要做——至此為止,北天這場巨大的風暴,就算是徹底地過去了。楚南,我謹代表我個人,向你表示感謝,謝謝你。”
說罷,竟然給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