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倆已經瘋魔了一樣的女人對臉仰頭齊齊皺著眉頭費力地吞咽灌進嘴里的啤酒沫子,眼神卻都在迷離中閃過一抹精光,我怔了怔,才恍然而悟,她倆哪是醉了?
其實都在裝醉、求醉而已!
醉了,說的自然便都是醉話,但醉話,又何嘗不可以是卸下了所有防備和矜持的真心話?
倆人都在求交心,所以虎姐才會主動八卦我和流蘇最為隱私的房事,這不是等於把自己最隱私的秘密也擺放在了流蘇的面前,隨她好奇和探索嗎?
酒,不過是借口,是偽裝罷了。一個人喝酒,喝的是心情,而兩個人喝酒,喝的則是感情,是同舟共濟、風雨同路,是相親相愛、天長地久……
我好像成了多余的人……不,我就是多余的人,一邊喝酒較勁一邊掏心掏肺的兩個丫頭,眼睛里已經徹底沒有了我的存在,只剩下彼此了,而且是越喝越興奮,越聊越投入,話題也是越發的跳躍,哪怕臉皮厚如我,有時候也羞得直想捂住耳朵。
這閨蜜之間分享起私房話來,簡直是什麼都敢往外招呼,這也罷了,關鍵是喝到後來,一人十幾罐啤酒下了肚,一半酒精麻痹一半氣氛烘托,倆丫頭真的醉得迷糊了以後,反而想起我這個多余的人來了,而且還對我動手動腳的,頗有說著說著就真要互相演示觀摩的架勢……這可給哥們嚇得夠嗆,我又沒喝酒,清醒得很。
看著倆丫頭愈發放縱的言行,甚至是上手要扒我褲子,我全然未理這其實是個盡享齊人之福的好機會,趕緊打電話喊若雅過來幫忙。
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這兩個糾纏在一起死活也不肯分開的寶貝安撫在陪護床上,聽著她倆兀自嘟嘟囔囔了半天才沉沉睡了過去。
“你不覺得這是個好機會?”為了守護我貞操,一直留待倆妞沉睡安靜下來的若雅不禁打趣我道。
我朝她瞪眼道:“啥機會?雙飛嗎?”
若雅勾了勾自己的領口,露出頎長脖頸下一小片雪白春光,“你想三飛,也不是不行。”
貌似一掃而過,不屑之至,其實哥們是用了很大的毅力才移開了目光,“美死你,也美死我——她倆是喝多了,我可是一口酒也沒喝,這都能亂了性,你猜她倆明早一睜開眼,是羞不可遏呢,還是怒不可遏呢?是不知道如何面對我呢,還是不知道如何面對彼此?”
若雅眨巴眨巴大眼睛,“所以你不是不想,只是不敢?”
“只要我想,就沒有我不敢的事情。”哥們硬氣道,“不過趁人之危,非丈夫也,我這是尊重她們——你以為她們不喝醉,我就沒機會了不成?小看誰呢。”
“滾吧,你敢玩雙飛,我就會高看了你不成?”若雅掃了一眼這滿屋子的狼藉,沒好氣道,“天也晚了,人都睡了,戰場就留待明天再清掃吧。”
我明白若雅的意思,作為醫生,她其實是很不滿流蘇和虎姐這樣胡鬧的——一個傷號,一個陪護人員,在病房里又喝又鬧成如此模樣,成何體統?
自然想讓她們明早起來自己看看折騰得有多麼不像話,繼而引以為戒。
望著旁邊床上相擁而眠的兩個丫頭,我苦笑了一下,替她們小小地做了個解釋,“她倆酒鬧歸酒鬧,可醉成這樣的德行,也沒再提過與張家人有關的任何話題……無非就是想睡個踏實覺罷了。”
“她倆是踏實睡了,你卻要多加個小心了。”若雅指了指門口方向,“你知道,我知道,張明傑卻未必知道,你們喝這頓酒,是怕睡不著覺呢,還是高興得睡不著覺啊?人家終歸是剛剛死了娘的,你不覺得你們這樣有幸災樂禍之嫌?”
“真沒想那麼多。”我淡淡一笑,道,“但他真要不滿意,早就該衝過來發泄不滿了,既然沒來……要麼是忍了,要麼,便是還有比這更難忍的事情,他都忍了,我這小小的挑釁,他又有什麼忍不了的呢?”
若雅奇道:“你話里有話,似乎意有所指啊……”
“誰知道呢。”我躺倒在床,雙手墊在腦後,擺出一副倦了的模樣,嘆道,“且慢慢看吧,我若猜得不錯,張力那百分之七的風暢股份,不出這兩三天,就該轉移落實在流蘇名下了。”
若雅不解道:“什麼道理?他家剛剛發生這樣的慘劇,焦頭爛額的,還顧得上這事兒?不正好有借口拖延下去?人性之善,皆有惻隱之心,容易偏袒弱者,同情悲劇的主角,這時候你也不好太強勢了,不是嗎?輿論會對你不利的……”
“是啊,所以你已經說到點子上了。”我苦笑了一下,道,“他越是示弱,輿論就越有可能對我不利,這樣才方便他轉移焦點,順便盡最後一絲努力,試圖將那盆髒水潑濺到我身上幾分。”
“焦點?髒水……啊!”若雅終於恍悟,掩口驚道,“你是說,張明傑和張力在這個當口吵架,其緣由,果然大有文章?難道真是張力直接害死了張夫人?!”
“張明傑之所以忍得了,怕就是擔心咱們都會這麼想吧?憤怒會讓一個人失去理智,所以張明傑不得不克制,但他越是克制,就越能證明,他有想怒卻不敢怒的理由。”我不無同情張明傑,感慨道,“張力不僅坑了他妻子,也著實坑慘了他兒子——我現在都有些怕了,張力留在風暢的作用,還是利大於弊的,我不想趕盡殺絕,但他若是自己作死,最後這趕盡殺絕的惡名,說不得還是會落在我腦瓜頂上……張明傑肯定不想張家徹底覆滅,為此垂死之前的反撲,大概會來得更決絕、更凶猛吧?暴風雨來臨之前,往往是最寧靜的……”
……
流蘇是對的,不喝點酒,這一晚上還真是很難睡得踏實,倒不是怕張明傑再一次持刀闖進門來宣泄悲憤,純粹是靜不下心來,沒法不去想張夫人被沙之舟戕害背後的種種真相——說到底,我並不無辜。
如果不是我把沙之舟和張家逼到如此地步,沙之舟未必就逃不出北天,張力也未必沒能力對沙之舟施以援手,只能眼睜睜看著沙之舟魚死網破,將張夫人殘忍蹂躪致死。
當然,這還只是猜測,並無真憑實據能證明沙之舟事前便與張力有過聯系,盡管我覺得甚至不是十之八九,而是板上釘釘。
但對於張夫人如此遭遇,心里始終有幾分難以釋懷的同情和歉意,端的是有些折磨人,所以直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中有了幾分睡意。
不久,便隱約聽到不知何時已經起床的流蘇和虎姐一邊打掃房間,一邊竊竊私語。
“輕點,別吵醒了南南……小夜姐,這麼多啤酒罐真的都是咱倆喝空的?我怎麼不記得我有喝過這麼多?”
“我也是……你還記得咱倆都聊過些什麼嗎?我怎麼什麼也想不起來了呢?”
“一樣,咳,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都睡了個好覺不是嗎。你看,這才幾點鍾啊,我就如此神清氣爽,完全沒有宿醉的感覺,可見,昨晚根本就沒喝多,應該是剛剛好。”
流蘇暗示得如此明顯,虎姐豈有聽不懂的道理,“沒錯沒錯,都沒喝多,剛剛好,剛剛好。”
對於酒後無德這件事情,倆人算是心照不宣,就此相忘於江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