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黑暗中,
難以驅逐的渾噩伴隨著沒有緣由的驚惶悸恐。
好似並不是完全沒有意識的昏迷,陸濤感覺自己被囚禁在無法打破的靈魂牢籠。
他呼喊到聲嘶力竭,始終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而且逐漸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痛楚籠罩侵襲,仿佛經歷命運被抽絲剝繭的剝離,好似摯愛隨風逝去悲傷到裂肺撕心。
絕望彌漫到極致時,
終於迎來一刹那的光明指引他重歸現實,
感知開始緩慢的復蘇。
“現在是什麼情況,他怎麼還不醒?”
“正常睡眠,身體狀態還好,只是輕微腦震蕩,沒什麼大礙。”
身下是床的柔軟舒適,昏沉和陣痛在腦海交織,還有若有如無的聲音在耳邊愈發清晰。
那束光明越來越盛,
陸濤突然睜開一雙被刺痛的眼睛,隨後仿佛驚醒般猛地坐直躺在床上的身軀。
“小濤?”
“你醒了?!”
幾名醫護人員直立在病床右側,還有一個身穿黑色西服的中年,正滿臉關切的盯著自己。
他認識這人,一個跟了父親很長時間的親信助理。
“王哥?這……是哪?”
“咱家的醫院。”
陸濤聞言,身體明顯松弛了幾分,但又仿佛被劫持的畫面突然閃現,他瞬間臉色大變。
“誰送我來的?”
“雪姐呢?!”
王哥抬手朝他身後指了一下,隨即笑著說道,“別擔心,你的小女友也安然無恙。”
陸濤連忙轉身,心系縈懷的佳人映入眼簾。
左側兩米的距離,韓清雪正躺在另一張病床上,雙眸自然閉合著,長睫宛如靜謐不動的蝶翅,清麗絕美的嬌顏洋溢著楚楚動人的靜好如水。
“她沒受傷吧?為什麼還沒醒?”
“沒有,可能受了點驚嚇,來的時候吃了點安神的藥,睡一覺就好了。”
聽著醫生的回應,
陸濤再次松了口大氣,然後緊皺眉頭繼續問道,“王哥,誰送我們到醫院的?”
“救護車,從郊區來的,說是在一輛卡車上找到你們。”
“卡車?”
“嗯……警方正在追查。”
王哥拍了下陸濤的胳膊,輕聲說道,“小濤,你安心休息,別的事兒交給我。”
陸濤面無表情的搖了搖頭,“不用,我知道是誰干的!”
正此時,
門口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隨後病房房門被人推開,一位穿著打扮非常普通低調的中年男人踱步而入,身後還跟著一個面帶微笑的俊朗青年。
“陸董!”
“邵總。”
陸濤一把掀開身上的棉被,隨即趕緊下床往前走了幾步恭敬相迎。
陸博淵,寶豐集團的副董事長,也是所有管理人員公認的最高領導。
因為邵長忠的父親長年在海外療養身體,已然處於半歸隱的狀態,幾乎對集團不聞不問。
所以他的職位雖然帶個副字,實際上卻是如今寶豐集團中,權利最大威望最盛的話事人。
有如此身份和地位的加持,
低調也無非是第一眼的錯覺,再看頓感格外強大的氣場壓迫力十足。
陸博淵有一米八幾的身高,身材非常壯碩,
四十大多的歲數,但保養的很好,滿頭黑發一絲不苟,深邃的眼眸尤為銳利威嚴,隱隱透著一股近似軍人的鐵血和強硬。
很有霸道總裁的既視感,
甚至,或許,是那種比霸道總裁更高一級的風范,沉穩、霸氣、優雅,仿佛一個只手遮天的……教父?!
“爸!”
“嗯,誰干的?”
陸博淵神色平靜的坐到沙發上,隨口問了一句,聲音沉穩而舒緩,直入主題。
陸濤瞪著眼眸,咬牙切齒的回了兩個字,“方奎!”
“嗯?你看見他了?”
“沒有,但肯定是方奎干的!”
陸博淵淡然的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向始終保持微笑的俊朗青年,“文忠,方奎在哪呢?”
邵長忠輕聲回道,“養傷呢,就在醫院。”
“讓他過來。”
“好。”
病床旁邊的王助理揮了揮手,招呼一眾醫護人員離開了房間。
“受傷了?當時什麼情況?”
“頭撞壞了……一個武裝小隊,照面兒就殺了倆人,肯定是方奎的手下,就奔著我來的!”
長忠突然表情認真說道,“小濤,你是不是誤會了,方奎不能,也不敢做這種事兒。”
陸濤陰著臉沒吱聲。
五分鍾後,
坐著輪椅的方奎被推進了房間,
他赤裸的上身纏著十幾道侵染殷紅的紗布,右臂還打著厚厚的石膏,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是一副傷殘破敗的慘樣兒。
“陸董,忠哥。”
“嗯。”
陸博淵面無表情的問道,“傷怎麼弄的?”
方奎咧嘴一笑,“被陸少朋友打的,差點沒挺過來……”
陸濤聞言,不由眉頭緊皺。
“你一直在醫院養傷?”
“是啊。”
“誰能證明?”
“走廊有監控吧,我沒出過屋,還有個小護士……這兩天跟我睡的一張床,嘿。”
陸博淵再問,“松江的事兒,是不是你指使的?”
方奎愣了一下,“啥事兒?”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重答。”
“陸董,我真不知道……到底什麼事兒啊?”
陸濤突然抬手一指,憤怒溢於言表,“你他媽還撒謊?除了你誰還敢動我?!”
“陸少,你咋了?”方奎揚了下打著石膏的手臂,語氣非常無辜的回道,“我就是集團的一條狗哇,我更不敢動你啊!”
“我他媽……”
“小濤!”
眉頭緊鎖的邵長忠拉了陸濤一把,隨後語氣沉緩的說道,“我知道你看不上方奎,但這事兒應該跟他沒關系。”
“沒動機,也完全沒意義,如此大動干戈的殺人劫持,就為了把你完好無損的從松江送回燕京,他何必呢!”
陸博淵挑了挑眉毛,輕聲問道,“文忠,那你覺著對方什麼目的?”
“恐嚇,警告,威懾。”
“哦?”
邵長忠沉思幾秒,繼續說道,“有嫌疑的是楊家……”
陸濤聞言一愣。
“咱們集團對松江舊城改造的投資,顯然侵占了本土勢力的利益空間。”
“小濤又在華興公司的股權爭奪中站到了楊家的對立面,這次劫持,感覺有點敲山震虎的意思。”
陸博淵依舊神情平淡,看不出喜怒,“你跟楊家有衝突?”
陸濤眉頭緊鎖,沉聲回道,“我朋友的股份和公司被楊宇強取豪奪,我朝他要回投資新野地產的五百萬資金是合情合理。”
“但我聽說……”
邵長忠笑著搖了搖頭,“楊宇的為人,有點小肚雞腸,睚眥必報,如今又成了松江的太子爺,被捧得不可一世。”
“小濤,說句實話,他可未必把你當回事兒。”
“所以完全有可能,用這種惡作劇的方式給你個下馬威。”
陸博淵平靜的看著兒子,“你怎麼想的?”
“我……”
“如果你還認為方奎是主使,我可以派人繼續查,但如果查不到證據,你需要給方奎賠禮道歉。”
陸濤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再堅持就有點無理取鬧了,但他就是感覺這事兒跟方奎脫不了干系,
而且也不想放棄收拾方奎的想法。
陸濤稍微冷靜了幾秒,再次抬手指向坐著輪椅的壯漢,隨後話鋒一轉,“行,是不是楊宇暫且不談……方奎!在松江醫院侵犯雪姐的人是不是你?收買亡命徒襲擊我朋友的人是不是你?”
“是我。”
“但我事先不知道她是陸少的女人。”
方奎開口解釋道,“陸董,韓清雪混進集團本就別有用心, 她很可能是警方的臥底,而且在松江還聯合黃戰給我下套兒。”
“我也是為了集團的著想。”
“你放屁!”
“方奎,閉嘴吧。”
還沒等陸博淵說話,
邵長忠再次眯著笑眼輕聲開口,“小濤,這事兒哥哥幫你出氣……不管韓清雪有什麼身份,她總歸是你的女人,方奎不該惹。”
“你是主,他是仆。”
“仆讓主不開心,什麼理由都是錯,錯了就該受罰。”
陸濤表情很不自然的張了張嘴,“忠哥……”
邵長忠神色淡然的擺了擺手,隨後竟然從外套里掏出一把銀黑相間的定制手槍,“來,拿著……別指腦袋就行,朝他打兩槍,生死勿論。”
“忠哥?”
“打!”
陸濤咬著牙根,看似一臉為難,
但接過手槍的動作卻是極為干脆,然後二話沒說,直接抬起槍口對准方奎就要扣動扳機。
“………”
邵長忠眼皮跳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如此果決,看來這怨恨著實不小。
“陸濤。”
“爸?”
陸博淵開口打斷了陸濤的動作,隨後語氣依舊沉穩卻多了幾分冷峻嚴肅,“華興公司的項目,是我為你大學畢業之後准備的一次試煉。”
“但好像試煉還沒開始,你就已經失去了入場的資格。”
“爸,對不起。”
“你出局了,文忠會接手。”
陸博淵面無表情的指了指邵長忠,又指了指方奎,“你是集團的接班人之一,但方奎那一身傷疤也是功勛卓著,你送他兩顆子彈,我就要回贈兩成的項目收益。”
邵長忠有點尷尬的咧了咧嘴,他也沒想到陸博淵會當面點破自己的小心思,“陸董,不用不用……就算我接手松江的布局,屬於您的利益,一分都少不了。”
陸博淵都沒看他,只是淡淡的望著陸濤,“你自己選吧,我都支持。”
“………”
陸濤其實明白父親的意思,
世上不存在天衣無縫,如果真是方奎主使,早晚能查到蛛絲馬跡,等有了證據再打這兩槍顯然更占理。
但他就是忍不下這股氣!
我是主子,跟你一條家養的惡狗講什麼道理?三番五次呲牙咧嘴,甚至還想反咬一口,我打死你又能咋滴?
思緒愈發堅定時,
陸濤猛然繃直手臂,繃緊握住槍托的手掌,陰沉狠戾的眸光直射方奎胸膛,亦如殺氣凜然的槍口直指方奎的心髒。
他毫無征兆地連開兩槍!
三米的距離,
輪椅之上,方奎一雙漫不經心的眼眸驟然收縮,
他死死地盯著陸濤的手,然後在扳機被摳動的刹那,突然開始以弱不可見的幅度擺動身軀,
他寬厚強壯的肩膀微微前聳,
竟然好似主動迎上兩顆即將收割生命的子彈。
“砰!砰!”
“啪!”
兩聲震響炸裂,
血花在胸膛綻放,子彈呼嘯著撕破表皮,貫穿血肉,再余勢不減的透出輪椅椅背。
方奎也挺狠,硬生生的挨了兩槍,愣是一聲沒坑。
邵長忠趕緊讓人把他推出了病房。
與此同時,
許是被兩道槍聲驚醒,
臉色煞白的韓清雪忽然坐直腰身,一雙明艷絕美的星眸驚魂未定。
棉被滑落的瞬間,依附黑色短裙的纖美嬌軀驚艷展露。
陸濤直接把手槍扔了回去,
隨後大步連邁坐到了韓清雪的床邊。
沙發上,陸博淵的眼中閃爍一絲清晰明顯的不滿和失望。
“雪姐,你還好嗎?”
“我……沒事。”
韓清雪瞪大美眸看著胸口飆血的方奎被推出病房,內心涌動的激烈情緒忽然之間就沉了下去。
“你,殺了他?”
“不知道死沒死……放心吧雪姐,以後他不敢騷擾你了。”
正此時,
陸博淵面無表情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行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長忠,去找楊家要個說法。”
“陸濤,我給你三年時間!三年,我不管你是投資別人,還是自己發展,必須把這兩成利潤掙回來。”
“做不到這個目標,以後你就安心混吃等死吧。”
“砰!”
房門再次關閉,屋里只剩床邊依偎的年輕男女。
“怎麼了?”
“沒什麼。”
“最後還是拿錢說話唄,不算事兒。”陸濤輕嘆了一聲,又灑脫的笑了笑。
他表情柔和的握住一只無暇玉手,隨後語氣有些愧疚的說道,“雪姐,對不起。”
“啊?沒事兒,平安就好。”
“雪姐……”
陸濤嘴唇動了幾下,有些糾結,有些猶豫,但還是小心翼翼的問出了口,“那幾個人,有沒有為難你?”
韓清雪這會兒的心情非常復雜,似是解脫,但又更加彷徨,被凌辱的畫面歷歷在目,猙獰恐怖的陰影在腦海揮之不去。
雖然絕望過後的悲慟和淒然沒有意義,
但無論身體還是心靈所遭受的創傷,顯然不會輕而易舉的被治愈。
她現在有點不想面對陸濤,心里卻有種聲音告訴自己要堅強,然後就莫名地,下意識地,用兩個字做出了回應,“沒有。”
“你還記得被劫持後的事兒嗎?”
“那幾個,拿著槍的人,把咱倆扔進一輛卡車,然後就離開了。”
“嗯。”
陸濤表情松緩的點了點頭,但又微微皺了下眉,總感覺有點不對勁兒,像是忽略了某種關鍵因素。
一種他不能,不敢,也不願去聯想的關鍵因素。
“雪姐,你再躺一會兒吧,我去讓人弄點吃的。”
“好。”
……………………
醫院停車場,
邵長忠站在門口笑容恭敬的注目,
一輛黑色商務SUV穩穩停在了他身前,後座車窗緩緩下降,露出陸博淵稍顯冷漠嚴肅的臉龐。
“長忠啊,你想主導松江的項目,跟我說就行了,何必讓方奎白白遭罪呢。”
“陸董?”
“那些武裝人員雖然沒有入境記錄,但我打個電話就能抓到人……繼續往下查,難麼?”
邵長忠突然咧嘴一笑,像是預料之中的一點沒尷尬,他把胳膊搭上了窗口,語氣極為諂媚的說道,“陸叔,我就知道您不能生氣……打小您就疼我,咱爺倆跟親父子也不差啥了,嘿嘿。”
“你想要楊家的渠道?”
“嗯,我哥早晚得回國,有些事兒得提前做准備。”
陸博淵輕描淡寫的看了他一眼,語氣似是嘆息,“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親兄弟還能分生死麼。”
邵長忠不置可否的眨了眨眼眸,“以後的事兒,誰說的准呢。”
“多跟陸濤玩玩,他也是你兄弟,別生分了。”
“陸叔,我就一紈絝子弟,耍點小聰明還行,別的就只有吃喝玩樂的本事了,小濤可未必願意跟我玩。”
陸博淵語氣平淡的說道,“年輕人,最怕高不成低不就。他要真能玩明白,我這半輩子攢下的家產也夠他揮霍。”
“富二代都當不明白,能干什麼大事兒?被一個小姑娘迷得顛三倒四,有出息麼?”
“小濤還是年輕。”
“讓他見識點社會的陰暗吧。”
邵長忠意外的眯了眯雙眼,隨後語氣試探著問道,“您不怕拔苗助長?”
陸博淵面露一絲笑意,“二十多,不小了,你十五六的時候,就弄出人命了吧?”
“兩碼事兒,呵呵。”
“你自由發揮吧。”
邵文忠點點頭,“行,那我就帶帶他?”
陸博淵擺了下手回應。
“我先回公司了。”
“好,有時間咱爺倆喝點。”
……………………
另一邊,
松江,市區某咖啡廳。
靠近窗邊的角落,兩位顏值極高的年輕美女相對而坐,正在輕聲細語的交談。
“妍妍,你辭職了?”
“嗯。”
“為什麼啊,咱們公司現在發展的多好呀。”
“跟這個沒關系,就是不想呆在松江了。”
藍心瞪著一雙水波盈盈的大眼睛,語氣有點苦悶的問道,“哎,怎麼又把我扔下了……那你打算去哪兒?”
蘇妍捧著熱氣騰騰的咖啡杯,清麗嬌顏突然浮現絲絲動人的柔怯迷茫,“先回燕京呆一陣吧,之後再說。”
“哦……我明白了。”
“你是打算去找陳冬吧?”
蘇妍淡淡一笑,沒有反駁。
藍心氣嘟嘟的揚了揚白嫩的下頜,“你個小妮子真是重色輕友……不過也對,陳冬遇到這麼艱難的處境,還不忘弄死魏寧替你報仇,說明他還是愛你。”
“別瞎說!魏寧的死,跟陳冬沒關系。”
“好好好,沒關系……就咱倆,你怕什麼。”
蘇妍輕皺秀眉看著有點沒心沒肺的閨蜜,“心心,你跟我走吧。”
“啊?我……”
“別在松江呆了,你本來也不屬於這里。”
藍心的表情非常糾結,“可是……”
蘇妍突然握住她的小手,隨後語重心長的說道,“心心,別猶豫了,沈泉那種人根本就不適合你!”
“女人在他眼里只是工具,”
“魏寧死了,他早晚還會把你送給別的男人玩弄。”
藍心聞言,沉默了幾秒,又自嘲的笑了笑,“妍妍,你說的我懂,就算我真是戀愛腦,也沒傻到分不清好壞。”
“但沒那麼簡單啊,我擺脫不了沈泉的糾纏,他甚至以我父母的生死威脅,我沒辦法……”
蘇妍美眸凝視著搖了搖頭,然後非常堅定的回道,“他不敢!心心,你不能被他嚇住,你越害怕就越難脫身。”
“那我該怎麼辦?”
“跟我走,跟我一起去找陳冬,沈泉絕對不敢來找你!”
藍心沉思了幾秒,“可是,大姐那邊……”
蘇妍嘆了口氣,“別管了,她跟沈泉一直不清不楚的,咱們倆跟著她,早晚也得被賣。”
“妍妍,我聽你的。”
“行,回去收拾東西,咱倆今晚就回燕京。”
……………………
與此同時,松江西郊。
錦繡眾人藏匿的破舊倉庫,
陳冬站在門口的草垛前,接通了陸濤回過來的電話。
“喂,小冬?”
“濤哥,怎麼你和雪姐的電話一直打不通呢?”
“嗨……昨晚到酒店就休息了,手機也沒充電,怎麼了,有啥急事兒?”
“沒事,你倆平安落地就行。”
陸濤笑著回道,“放心吧,我剛醒。”
陳冬又問了一句,“雪姐呢?”
“被窩里,還在睡……”
“我湊?你倆都睡一屋了?”
“哈哈,我是這麼打算的,然後被雪姐一腳踹到了隔壁。”
“行吧,過幾天我換號再聯系你。”
“好,掛了。”
正此時,倉庫的鐵門被人緩緩拉開。
滕志遠揚著一部手機遞給了陳冬,“冬哥,一個叫黃戰的,找你。”
陳冬愣了一下,表情微變,但還是接過電話放到耳邊,“喂?”
“陳冬,還藏著呢。”
“黃局,呵呵……這是要勸我去自首啊?”
黃戰嗤笑一聲,“在松江這地界,我要想拘你,你連自首的機會都沒有,明白麼?”
陳冬語氣平淡的問道,“那您有什麼指示?”
“我把靠近西郊的警力都撤了,能跑就跑吧,離開松江之後好好發展,咱倆還有再合作的機會。”
“您這是?”
“小子,我知道你對我心存警惕,沒關系,來日方長。”
陳冬沉默了幾秒,“行,我承您的情。”
黃戰隨口問道,“最近和你姐聯系了麼?”
“沒,我沒有主動聯系她的方式。”
“行吧,那就抓緊離開,二公子養的那兩條狗,可天天喊著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弄死你。”
“啪!”
黃戰直接掛斷了電話。
陳冬站在獨自思考了半天,隨後終於是輕嘆著泄了一股始終在內心緊繃的氣。
他緩緩走回倉庫,淡然迎接一眾兄弟探尋的目光。
“咱們該離開了。”
“我操!終於能走了,我都尼瑪憋瘋了!”
福園歪著脖子跳下了床,手里還拎著一根木頭棒子瞎幾把甩了兩下,“來來來,都給我立正!領導發話了,趕緊收拾行李,整裝待發!”
“你他麼褲衩都漏風了,有雞毛行李……”
“操!”
曹飛站在門口點了根煙,表情深沉的問道,“咱們去哪兒啊?”
陳冬輕聲回道,“先離開松江再說,奔著宏城走。”
“為啥去宏城?”
“邊境,靠海……不算發達,但最近正是開發力度極大的城市。”
滕志遠皺著眉頭問道,“邊境城市不亂麼?”
陳冬笑了笑,“亂才有機會,咱們的優勢在松江這種內陸城市不好發揮。”
“呵呵,操!”
福園瞪著兩個大眼珠子譏諷道,“你要干啥啊?你手下是不是還藏著三百多個雇傭兵,一急眼就打算屠個城?”
“滾犢子!”
“冬哥,咱們也不能就腿著兒去吧,開車麼?”
陳冬搖了搖頭,“車不能開,還是按福園的計劃,坐他二大爺的糧車去縣城,然後再想辦法搞兩台車。”
“福園,你打電話問問,沿途有沒有警方臨檢的關卡。”
“好。”
“養精蓄銳吧,咱們天黑出發。”
“妥了!”
……………………
傍晚十分,暮色霧靄。
艷美的紅霞映照一幫殘兵敗將從昏暗的倉庫里緩緩走出。
陳冬神色坦然地凝望著遠方的天空,那絢麗多姿的霓虹代表著松江這座城市的璀璨繁華。
終於還是迎來離開的時刻,
他心中有些蕭瑟和淒涼,
但也只能留下一座墳墓,留下無數遺憾,帶著仇恨和希望再次踏上沒有終點的征程。
“怎麼了?”
福園輕聲問道,“不甘心?”
陳冬悵然一笑,“怎麼可能甘心!”
福園難得一本正經的神色,“咱們會回來的。”
“嗯,走吧。”
“你那兒還有錢麼?這一個個兜比臉還干淨,每天光吃喝就不少。”
陳冬詫異的挑了挑眉,“呦呵,大兒子懂事兒了,知道幫父母分擔壓力啦?”
“呵呵……”
福園罵罵咧咧的笑出了聲,“冬啊,你現在叫我一聲爹,我從小金庫里拿點錢給你。”
“我湊,你還有小金庫呢?”
“趕緊給我上交!”
“滾犢子,不叫爹指定不好使……”
“那你以後別睡覺了,褲衩子給你衝飛嘍!”
“哈哈!”
夕陽之下,
彩霞的余暉逐漸被黑暗吞噬,一幫笑聲放肆、不畏挫折的年輕人正在結伴而行。
狼狽,傷痕遍體,卻樂觀,朝氣蓬勃。
陳冬笑容燦爛地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曹飛和一瘸一拐的福園,又看了看前方勾肩搭背的兄弟,
突然有一段他非常喜歡的文字在腦海中浮現。
“有沒心沒肺的朋友真好,他們拉拉扯扯打打鬧鬧,把你從迷茫的孤獨里拯救出來,然後若無其事的擁著你陪伴你,繼續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