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了很久,一共五頁五章,不管是想象力還是碎片化的回憶劇情邏輯性都很難寫。唯一的一首歌謠時間較緊無心細細推敲安排格律,隨便堆砌辭藻應付了。不過總之完成了這個長篇,希望各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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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初夢
蕭瑟寒冬里的柏市大學,呼嘯著干澀冷風的空曠街道上,如今已經看不見多少人影。以往燈火錯落喧鬧的宿舍樓,此刻暗沉在昏昏的夜幕下,只有一片昏黑孤寥的死寂。天黑的很快,這年關將至時的冬夜,似乎只是當太陽微微西斜,便裹挾著透入骨頭的寒風迫不及待地覆蓋天空。早已放假了,此刻頂著寒風呼嘯走在校園內的同學也寥寥無幾。幾個留校的學生,似乎是剛聚餐回來,三三兩兩地勾肩搭背,談笑著相互解悶著走過去了,影子在暗黃的路燈下拉的很長。在路的另一側,厚厚的羽絨服下瑟縮著的一個人,孤身一個,無聲地背著包,在寥亂的枯枝影下踩著咔嚓作響的落葉,獨自走向他們相反的方向。
已經快過年的寒假,快要人去樓空的大學里,傍晚一個人背著書包去實驗樓自習的人,估計也只有他一個了。
他叫劉一,毫無特點的名字,毫無特色的長相,無論在什麼時候都是不會給人留下任何印象的家伙。唯一此時看起來有些特立獨行的行為,也並不是因為他是什麼刻苦到奇葩的學習狂,單純是因為——他降級兩次了,這一年再不留校狂補把掛的快十門課補回來,這次回家他爸就要拿皮帶抽死他了。
淦,自己掛的課,哭著也得過回來啊。
微信電話的提示音丁零當啷地響起來,在這萬籟俱寂的夜路上響的分外清晰。劉一動起被凍得有些麻木的手指,掏出嗡嗡響個不停的手機,電話那頭是熱鬧的電視聲,小孩的吵鬧和大人的談笑,讓人聽的憋屈的背景音里,傳來嬉笑的男聲。
“喂?我說劉一,你真沒回去啊?”
“廢話,我tm敢回去?今年先這麼混過去吧,起碼把上學期的幾門過了,不然回去真交不了差了。”
“好,說到做到,爺們!兄弟我就得意你這點。話說我聽說這次還真有好幾個留校的,家里疫情嚴重不敢回去……說不定有女的陪你解解悶過個年哈哈?”
“滾你媽的。”
“嗨,不開玩笑了。你在哪呢?在宿舍給我看看,我那藍牙耳機子,是不是忘帶回來了?”
“我不在,去實驗樓看書了。在宿舍看不進去,tm電腦擺在一遍,你忍得住啊。”
“行了,等你回去幫我看一眼吧。話說你去實驗樓自習?群里聊的你沒注意啊?”
“我沒注意,說啥了?”
“聊的這麼火熱你都不知道?長點心吧,你屬實要當一輩子社交廢物了。”
淦,老子和你聊天,就是為了被損的是吧。
劉一拿著手機腹誹,他想直接關掉不再理這家伙,但是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想法,電話那邊的聲音,趕忙地又傳了過來。
“你聽說了沒?咱們大學實驗樓鬧鬼!”
這句話聽的劉一心里一震,他其實向來是不信這些玄乎的東西的。想想所謂鬧鬼,估計也不過是貪吃的哪只野貓,或者是不慎飛入走廊的蝙蝠,被吃飽了撐著的八卦女添油加醋二次創作出的產物,最後越傳越離譜吧。但想到那是自己此時正去往的目的地,心里還是不免的有了幾分發怵,但電話里的聲音似乎還不死心。
“哎,聽她們說的那真叫離譜,恐怖片也不過如此,等會你自己群里看吧。我說,你信不信啊?”
“你說呢?”
“我說嘛……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回宿舍看書安全點嘛……回去順便幫我看看我那耳機。”
“靠!你打的是這算盤啊。”
劉一抬起頭,看著眼前不遠處已經在夜幕下逐漸清晰的實驗樓大門。他遲疑了一下,但還是直接拿起手機大聲回答。
“別白話了,我都到門口了。我還真就不信,長了二十多年,真第一次聽說有貨真價實的鬼?”
“好,有種!我想想也是,你這母胎單身的飢渴處男,要真是女鬼撞上了你,指不定誰怕誰呢。”
“給爺爬!”
室友嬉笑的聲音戛然而止了。在掛掉電話的一刹那,其實劉一是有些不舍的。不管怎麼說,這欠揍的問候,在此時孤寂的夜里還是顯得分外親切,還有那遠方電話中傳來的濃濃煙火氣。可惜,這一切是和自己無緣的。
踏入一片寂靜的實驗樓大廳,說實話 這候的劉一心里的確是有點發毛的。不知道怎麼搞的,平時每次去還不覺得怎麼樣,自從剛接了室友這貨的電話提醒之後,心理作用下那本來就陰森的實驗樓此時更多了幾分恐怖。一直都質量不好的日光燈,昏暗的白光投射下,反射在那白色的反光陶瓷地板上散出怪異的光,沒有一絲聲音,靜的可怕,只有窗外宛如凝固了一般的夜幕。望不到頭的長廊,兩邊的教室門千篇一律地排列著,相互間隔得較遠的燈,本來就昏暗的亮度,更是照的這長廊明暗交錯,某處亮如白晝,某處又蒙著淡淡的一層陰影。
他有些惴惴地走過沉悶的走廊,清晰而單調的一串腳步聲持續回蕩著,讓人心里不免有點發怵。那每一間都千篇一律如同復制粘貼的教室,同樣每一間都一片漆黑。吱呀一聲推開門,伴隨著燈管緩緩亮起的嘣嘣聲,白亮的教室里一覽無余,果然來自習的只有他一個人。剛從書包里掏出九成新的課本,微微喘著熱氣在座位上坐定,劉一就感覺身體不太對勁了。
自己好像憋了泡尿。劉一哭笑不得,早知道應該在宿舍解決的,當時膀胱的感覺還並不強烈,在凍得人麻木的街上頂著冷風走了一路,也並感覺不到什麼,然而這時候一坐下休息,那漲呼呼的感覺就止不住地來了。說實話,那陰森森的走廊他是不太想回去,尤其還是在樓道盡頭的廁所,然而現在想憋著這泡尿看完書再回去,顯然也不現實。
劉一這麼解釋給自己聽,不太情願地離開剛有一點溫度的座位,出了教室。走廊的盡頭是男女廁所,那里不知道是不是裝修沒安排好,頭頂一排的日光燈管在廁所跟前就戛然而止,導致盡頭的兩間廁所前一直是昏昏暗暗,晚上每次去都需要一點勇氣。他壯著膽子快步走向樓道盡頭,然而那進來時就空無一人靜的讓人發毛的實驗樓,此時在空曠的樓道里靠近廁所時,那里卻似乎有輕微的聲音傳來。
劉一以為自己聽錯了,然而下一刻,那游魂般的細風宛轉著纏綿而來,這次他聽真了,實打實是男廁里傳來的聲音。那詭異的聲音傳來的真真切切,在昏暗死寂的走廊里,此刻靜下心來聽得無比清晰。頭頂冰冷的白光昏沉,兩側黑洞洞的教室死寂,平時無比熟悉的樓道,盡頭陰影下幽暗的男廁中,詭異的怪聲持續不斷。
本來就惴惴地有點心虛的劉一,在這聲音入耳的瞬間,直接嚇出了一身冷汗,此時那分辨不出的聲音卻持續不斷,似乎時刻在提醒這不是幻聽,室友半開玩笑的提醒,此時卻像炸雷一般在腦袋里炸響。
咱們實驗樓里鬧鬼!
實驗樓鬧鬼!
鬧鬼!
意識到這句話的劉一,此刻渾身瞬間爬起一層雞皮疙瘩。這不對吧,整整活了二十多年,還真能在現實中遇到恐怖片的橋段?他真不相信有這種事,然而,此時連自己的心跳聲都砰砰可聞的樓道里,那詭異的怪聲持續回蕩著,在這陰森的走廊中縹緲。
劉一的心突突到了嗓子眼,從小到大看過的恐怖片鏡頭,此時一股腦在腦子里循環播放,那昏暗的廁所持續飄出鬼哭般的幽聲,聽的人頭皮發麻。按看電影的經驗,毫無疑問是好奇害死貓,但是這生活中真會有這種橋段?太超現實了,活了二十多年的自己根本沒辦法相信吧?他壯著膽子戰戰兢兢,輕手輕腳地移了兩步,探頭朝那一片昏暗的廁所間里張望。不進去,在外面看看大概什麼情況吧?那男廁的門洞還算寬敞,門口的擋板卻窄了點,稍微調整一下位置,洗手間的情況是能在門外隱約看到的。剛探著腦袋伸長脖子的劉一,從門洞與擋板的縫隙間投去目光,昏暗的洗手間里看不真切,但映入眼簾的東西已經足夠驚人了。
不是鬼,是人,兩個人。
應該說是一男一女,挨著洗手台的二人身體緊貼聳動,那聽著怪異的聲音,似乎正出自他們口中輕微的喘息與喉嚨里的呻吟。劉一的心髒砰砰猛跳起來,似乎比剛剛被嚇到時顯得更加刺激,他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機,把鏡頭拉近大開始錄像。那被抱著背靠洗手鏡的女生身材嬌小,此刻仰頭雙臂環著男生脖頸,包裹著白色厚褲襪的雙腿,搭在他肩膀上隨著他身體前後衝撞無力地晃蕩個不停,腳上的紅色小靴子,上面的絨球同樣晃蕩個不停。那男生則身材高大,抱著她如同擺弄玩具一般,把她抱起背靠鏡子牟足了勁聳動抽插,一串串的拉絲粘液,從撕破了襠的褲襪下的兩瓣雪白屁股下滴個不停。劉一拍著錄像只覺得面紅耳赤,凍得有些麻木的手腳此時似乎都熱乎了起來,然而更大的驚詫卻來自自己逐漸脹動發熱的下身,直至堅硬滾燙到撐起褲襠的程度,直到此刻,劉一才意識到自己出了什麼前半生都未曾遇見的異事。
沒錯,在這之前,其實他陽痿。
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意識到自己這難以啟齒的缺陷的。也許是初中住校的夜里,幾個飢渴的屌絲舍友,對著mp4上拉胯分辨率的粗糙毛片圍坐一起欣賞的不亦樂乎時,他才發現自己似乎和別人有所不同,並且根據那各種渠道而來的性知識,他大概也能想到這是個什麼問題,是什麼萬萬不能讓人知道的恥辱問題。他沒有告訴父母,沒有告訴任何人,這個秘密就隨著他長大一直深埋於心。不過隨著逐漸長大,萬年宅家常年與游戲作伴的劉一似乎也悲哀地意識到,有沒有這病,似乎對自己來說意義並不大。但現在似乎不一樣了?為什麼在這時候,在廁所外面偷窺這私下性交的兩個同學,下體就不由自主地蠢蠢欲動?
劉一搞不清自己的身體,也不知道下身這可硬可軟的玩意有什麼奧秘。然而此時這些全然不重要,自從發育開始,單身禁欲了長達將近十年的身體,第一次感受到了發情的快感,這簡直令人血脈賁張欲罷不能,難怪古今英雄難過美人關麼?
他壓著聲音艱難地咽了口口水,才發現嘴里早已口干舌燥。手指笨拙地猶豫著伸出劃拉著手機,把鏡頭拉到最近,瞬間,那聳動著不斷衝撞抽插的男根,和那汁水淋漓的粉嫩穴肉在屏幕上飛速放大,同時,那被解開的白色小絨襖下方敞開的一對雪白的豐乳也映入眼簾,在兩人低聲的呻吟喘息中,不住地搖晃顫動。那女生嬌小的身體隨著衝撞無力搖晃,媚眼如絲地伸出粉嫩香舌,在那肌肉粗壯的脖頸周圍,帶著亮晶晶的香津舔舐不停……
我糙,我糙……
劉一面紅耳赤地喘息,目睹火辣場面下,隨著性欲催發不斷膨脹蠢蠢欲動的下體,這輩子第一次感受到了性欲下抽動鼓脹呼之欲出的美妙感覺。而廁所里那兩人的呻吟毫不收斂,反而似乎越來越投入了,那女生甜美的嬌喘婉轉連連,被提著的兩條玉腿晃動顫抖不住,左腳的小靴子晃脫了啪嗒一聲落在地上,裹著白絲的玉足腳趾不安分地攢動虛抓個不住。劉一正看的渾身燥熱,長時間捏著手機的指頭卻有些麻木了,他剛想調整一下姿勢,卻不料此刻動作已然笨拙的手指一個拿捏不住,手機“啪”地一聲摔在了地上。
這清脆的一聲響,在寂靜的樓道里此刻簡直響的如同炸雷,同時也把措手不及的劉一炸了個心驚膽顫,他腦子一片空白地蹲下去手忙腳亂撿起手機,剛一抬頭,那廁所里剛剛顛鸞倒鳳的二人,驚恐的目光早就投向了這里。
這一瞬間,頭腦一片空白的劉一只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找不到比現在更尷尬的瞬間了。
似乎對方也是一樣的想法,剛剛熱火朝天的兩個人此時呆若木雞地看著劉一,半晌才反應過來嚇得臉色發白,手忙腳亂地的分開纏綿的姿勢站好了,尤其是那小個子女生,此刻手足無措地趕忙伸腳勾回來那只掉了的小靴子半踩著,而那身材高大的男生此刻也是臉色鐵青,不去看自己的女友,繃著臉面色難看地站在一邊。
簡直像是電視里掃黃被抓的場面,這氣氛太糟糕了。
剛剛的二人運動被他一覽無余地拍進了手機里,當場捕獲小情侶野戰還手握視頻,不得不說劉一此時的腦海里,閃過的其實是應有盡有的本子情節。然而到實際發生的時候,他才發現不只是當事人,這尷尬的氣氛哪怕是自己這設定上應該作為ntr男主的此時也不知所措。剛剛此生僅有地雄偉勃起的下體,此時也重又膿包地毫無知覺了。半晌後,才沒話找話地強行打破寂靜。
“那個……我以為都回家了的……”
廁所里的兩個人,似乎也不好意思這麼干耗著了,扭扭捏捏地走了出來。女生身材嬌小長相甜美,頂著一頭牛奶色的短發小卷毛,紅色絨毛的長袖連衣裙,厚褲襪的襠部早已濕了一片,脫了鞋的那只小腳窘迫地半踩著靴子,這稚嫩的外形甚至能讓人誤解為初中生。那男生卻長相普通,高大的身材倒是結實健壯,肌肉緊繃的臉冷著面無表情,面相很凶,剃著寸頭,如果不是在這早已封校的大學校園里遇見,簡直像是個越獄的勞改犯。女生滿臉通紅地小聲嗔怪。
“你,你聲音太大了啦……”
“哼,拉著我來,說在這里玩更刺激的是你吧?”
“嗚……別說了……”
劉一茫然地看著他們。不知為何,當著兩人以此刻尷尬的狀態對視的一刻,那特征明顯的面龐,卻倏忽在自己渺茫的記憶里若隱若現起來。二人的面龐模糊起來,又似乎如渺茫大霧閃爍縹緲的燈火般,似乎熟悉卻又不可復辨。耳邊那悠悠的聲音似乎又響起了。但這一次不同於剛剛詭異而瘮人的感覺,隱隱飄來的卻是圓融而無法言喻的輕柔樂聲,似乎又微微縈繞著馨然的微香。
他掏了掏耳朵,旋即聽真的聲音什麼都沒有,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自己這是幻聽了麼?
他們是誰?我見過他們嗎?
男生別著頭冷著臉不去看他,也不去看女友。這男朋友也太薄情了吧。
劉一怔怔地看著這兩人,這尷尬到窒息的氣氛里,女生羞紅著臉小聲打破了寂靜:“那個……學長……求你別告訴老師。”
男生在一邊冷笑:“不告訴老師,意思是可以告訴同學了。”
這冷漠的男生讓劉一心里一陣不舒服,這家伙是鬧哪樣?好像自己完全不是當事人一般,不但不站出來發一句話反而冷嘲熱諷?他不由得心生反感,反而看著這不知所措楚楚可憐的女生有了幾分仗義感,定了定神開口。
“沒關系。那個,今天這事……咱們就當沒發生過吧。”
“謝謝學長!謝謝學長!”
女生喜出望外地連連道謝,但說到一半話語又梗住了,劉一順著她的目光尋去,才發現自己那亮著的手機屏幕上,正一遍遍播放著剛剛拍下的的全程,還有那低音量的呻吟聲,此時正旁若無人地響個不住。
我糙!丟大人了!
這赤裸裸的公開處刑,瞬間讓在場的三個人之間一片寂靜。劉一臉上發燙,剛剛的那點氣概瞬間又變成了恨不得原地去世的尷尬,只能硬著頭皮把屏幕對著他們,讓他們看著自己點下了刪除鍵,然後點進備份,徹底刪除,又上下滑了半天讓他們看清沒有其他備份。看清了的女生,才如釋重負地擦了擦汗,疲憊地笑著小聲感謝。
“謝謝學長。那個……我們是假期跟著常老師做疫苗研究的課題的,我叫白琦。”
她賠著笑,用胳膊肘輕輕捅了捅旁邊的男生,後者終於勉強瞥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聲。
“徐知難。”
劉一哭笑不得,一口一個學長聽的自己心里苦啊,估計他們看著自己明顯大了點的長相直接一句學長出口,誰知道自己掉了兩年級呢?做這種課題怕是已經大四甚至讀研了吧,要讓他們知道,估計自己才得叫上兩聲學長學姐吧。
“呃,就是這樣……謝謝學長,我們改天請你吃飯,麻煩,呃,一定要保密啊。”
“啊,沒事,我叫劉一。”
“劉學長再見。誒呀,快走快走,今天丟大人了啦。”
白琦忙不迭地拉起了男友的手,小聲地嘀咕著羞紅著臉催他快走。徐知難依舊是那淡漠無所謂的表情,被拉著一路小跑地離開了。劉一怔怔地目送他們離開,直到兩道身影自視野里徹底消失,才悵然若失地看向手機,他有點後悔刪除了那視頻。那纏綿在一起的男女身軀,勾人遐想的粉紅色悸動著的肉體,說實話,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那種感覺。
他垂頭喪氣地回了教室。什麼課本,什麼知識點已然半點都看不進去了,無意識地前後翻著頁,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了什麼。
他記不得在那之後,直到回到宿舍的任何情形了。自己是怎麼神不守舍地收好了書包,怎麼背著包在寒風里走過平時走了無數遍的校園路回到宿舍,這些通通都記不得了,只知道自己枯燥了十幾年的大腦里,此生第一次小鹿亂撞地被無數無法言喻的想法充斥了。直到打開空無一人的宿舍門躺到床上時,伸手在曾經火熱澎湃的褲襠里摸了一把時,那里此時一如既往地癱軟著像條面條。他意識不到過了多久,鍾表的指針轉了多久,直到在那些浮想聯翩又悵然若失的迷茫思考里,逐漸陷入不可復憶的模糊朦朧中。
他在哪里?
那是一座宮殿?
那應當是一座宮殿。沒有印象里的金碧輝煌,冰冷得令人情感都阻滯艱難的宮殿,冷寂的如同一塊臻冰,矗立在平野中,籠罩在幕布般深邃黑色的蒼茫星穹下,就和他那一夜迷茫著走過的寒夜一般。那黑色天際邊緩緩輪轉過的閃爍星辰,似極近,又極遠,就那麼不緊不慢地緩緩移過鑲嵌著銀河的夜空。
那里應當款款立著一位佳人。她應當極美,那精致如藝術品的玉面仿佛天生雕琢的無瑕,但那永遠無悲無喜的淡漠面容,雖永遠掛著儀態足夠的端莊淺笑,卻仿佛是僵冷壓抑的面具。她的紗裙透射月白澄澈的流光,她的飄帶在無風中招揚。
那驚心動魄的美,卻仿佛令人難近地拒人千里之外,任何溫熱的感情,都在那淡漠明眸下化為冷寂的嘆息。
那輕柔而冰冷的薄唇輕啟,吐出幽蘭般涼薄的香息。
“貴客遠來,蟾宮太陰仙子於此恭候。”
太陰仙子,他記住了這個名字,這個冰冷難近的淡漠佳人。
仙子輕移蓮步,他們腳下的荒野緩緩後退,星移斗轉的漆黑星穹移動著,白玉雕琢的清冷蟾宮近在眼前。
仙子回頭招手,那金黃的桂樹之下,鈴鈴的悅耳響聲不斷,長相甜美的一位嬌小少女,身裹紅襖白裙托一壺二杯,款款走近。那衣裙之間響出叮當悅耳聲,白玉般的粉面泛起嬌弱微紅,柳眉微蹙,瑪瑙色的雙眸水汽蒙蒙,櫻桃小口中吐出誘人的淒弱嬌喘,似有病容,但那泛起桃色的嬌嫩兩頰與如絲媚眼,又顯楚楚動人。
“略備薄酒,以待貴客。白玉兔,為貴客斟酒。”
少女聞言,勉力又走近幾步。只是短短幾步路,額上卻已沁出了點點香汗,顫巍巍地小步上前,眼光迷離眉頭難受地微蹙,小嘴里控制不住地“啊”地嬌喘了一聲。
“尊使且飲此杯,奴……賤軀不適……”
白玉兔斟滿了一杯,小手顫抖著還未進給劉一,酒杯顫個不住已是灑出了一半。她終於抑制不住地眼泛桃花喘息個不住,太陰仙子冰冷的目光已投了過來,紅唇冷叱一聲。
“孽障,莫作死!”
被罵了的白玉兔犯了錯般地低下頭去,無聲地斟滿了兩杯瓊漿,退到一邊,然而身軀依舊在微微顫抖。太陰仙子淡然舉杯,邀他共飲,無波無瀾的目光瞥向旁邊的白玉兔:
“淫獸濫情,汙了我廣寒玉宇,貴客見笑了。”
“不……”
劉一恍惚著,他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麼,這些全都在記憶中模糊遠去,只剩眼前佇立的,美如天成卻冰冷隔閡如拒千里之外的太陰仙子,與那滿腔情欲不得泄,淒楚難受的小模樣愈發顯得親切的白玉兔。與那廣寒玉殿同樣寒涼的瓊漿入喉,太陰仙子淡漠的俏臉朦朧起來,唇間輕吐的語句也逸散成渺茫不可復憶的一個個詞語。回過神來時,身邊只有那雙眼濕潤楚楚可憐的白玉兔,侍立在旁。
“尊使……還要飲否?主人還有公務,暫且失陪……”
劉一有些茫然地靠近她,感受到對方鎖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白玉兔既惶恐又似乎有些興奮,抑制不住地又開始顫抖起來,悅耳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再微微響起。
劉一有些關切地凝視她,不知怎的,比起那冷若冰霜令人壓抑的太陰仙子,面前忸怩作態的白玉兔莫名地讓他憐惜起來。後者仿佛感受到他的目光,似乎終於是欲望戰勝了惶恐,也好在此刻主人不在面前。她猶豫地緋紅著臉龐,輕咬嘴唇,艱難地一點一點提起長長的裙擺。
綴著紅花的白絨裙緩緩提高,那春筍般白生生的玉腿也一點點顯露出來。圓潤纖長的小腿微微顫抖,略帶豐腴的大腿緊緊夾著,那光滑的兩腿之間能看到滑膩的水跡,再往上直到顯露出平坦的陰部,原本應該粉嫩欲滴的隱秘私處,卻 出奇地扣著一粒華麗金鈕,又連接兩條閃亮的纖細金鏈,一縱一橫緊密地鎖著她胯下。
縫隙之間早已泛濫的春水止不住地淌下,那厚厚的絨裙內部其實早已濕了大片,連顫抖不住的一雙玉腿也流的汁液淋漓,一直淌到腳面,連同那羅襪與繡花鞋也濕透了……
她流了這麼多水麼?劉一有些驚訝地蹲下細看,似乎在她面前,任何難以啟齒的窘迫都離奇地自腦中拋失了。
白玉兔羞恥欲死,但這火辣辣的羞恥感此刻也轉換成了興奮,用掀起的裙擺捂住臉龐,咬著舌頭一字一字地憋出來。
“妾身……賤軀……這幾日,發情了……主人深惡此事,又覺得丟臉……給我上了陰鎖……”
兔子天生性欲奇強。此刻欲火膨脹的白玉兔,被鎖死的下體如同泛洪般止不住地留下淫水。胸前的紐扣崩開了,一對雪白軟彈的酥胸呼之欲出,只是那中央鼓脹勃發的紅潤乳頭同樣被金絲小籠鎖住,又被一條極短的金鏈連在一起,那鈴鈴聲便來自於此。
他伸手輕輕刮蹭晶亮的大腿肌膚,觸手所及皆是稠滑的黏膩,下一刻又有溫熱的細流自上方淌下來。早已興奮得無比敏感的細嫩肌膚被汁水浸潤,此刻被摩擦刮蹭讓白玉兔渾身止不住地一陣興奮與惶恐夾雜的顫抖。
“我能幫你什麼?”劉一問道。
白玉兔遮著的俏臉羞恥地露出一點,瑪瑙色的雙眸羞澀,難以啟齒。
“那就……那就……權且行樂罷了……”
她顫巍巍羞答答地蹲下身子,劉一粗大火熱的男根彈出拍打在她臉上,他驚異地發覺自己的陽器,此刻第一次地雄壯熱切地自信勃發。濕潤欲滴的小嘴噙住滾燙的巨物,脹得雪白兩腮都鼓脹起來,潤滑的小嘴香舌帶著滑膩的香津撫弄起堅挺的充血肉柱。
她該叫做白欲兔的,發情期的兔子真可怕啊。劉一心想。
上下兩張小嘴此刻仿佛成了流不盡的泉眼,黏膩的汁液肆意橫流,咕嚕咕嚕地在雪腮中作響吞咽不決,潤滑著軟如布丁的小嘴內部緊緊包裹撫弄著男根。由於過大的動作幅度,已具規模的酥胸再次搖晃顫動起來,乳頭卻被短鏈拴在一起限制了幅度,一對雪白的嬌乳只能受限地相互靠攏著晃動不住,耀眼的金鏈甩動著鈴鈴作響。高高凸起的乳頭早已紅脹欲裂,但依舊在那金籠中緊鎖,只是撫弄一二也無法做到,同樣被華麗的金鈕緊扣鎖死的蜜穴,只是徒勞地瘋狂分泌開了閘般淌下滑膩的蜜汁,在內飢渴難熬的蜜穴得不到絲毫緩解。白玉兔淚光朦朧嬌喘連連,小嘴噙住了巨根忘情地不住吮吸舔舐,把被禁錮不得釋放的欲望化成了侍弄男根的動力。
柔軟的唇瓣分開,小嘴努力地張到最大,直至把那雄偉挺立的男根完全吞入喉中,狹窄的喉嚨肉壁蠕動擠壓,緊緊貼合著肉棒在本能的吞咽反應下溫柔地吞弄。劉一的大腦停止運轉了,那里一片空白,他只能感受到自己沉寂了不知多久的下體,此刻興奮地抽動嗡鳴起來。一股無法言喻的絕頂感覺,自敏感的冠狀溝處瘋狂膨脹蔓延到身體的每一處。在高亢而幸福的顫抖中,一股勢不可擋的激射熱流從那里噴薄而出,然後在緊緊包裹的褲子里爆炸成一片濕熱。那一直在身體里呼之欲出的欲念,酣暢淋漓地全部發泄了出來。
他睜開了眼睛。那一片渺渺茫茫夢一般的蟾宮玉闕消失了,逐漸清晰出的是頭頂的床板,和轉頭掃視映入眼簾的熟悉宿舍。他伸手進剛剛欲仙欲死澎湃勃發的褲襠里,那里感覺是一片麻木。他抽出了手怔怔端詳,手指間粘稠的拉絲,和溫熱黏膩的觸感。
“搞砸了呀……”
他射了,第一次無拘無束地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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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長恨
今日氣溫,零到五攝氏度,多雲轉陰……
又是陰天,連續一周是陰天了,仿佛頭頂的太陽不止斂去了溫度,連那原本灼亮的輝光,透過淒冷的滾滾濃雲時也被它們貪婪地吸榨了大半,投到身上的只有亮度與這寒冬一般冷寂的淡光。一只瘦骨嶙峋的貓竄出樹叢,一路小跑著穿過馬路,又鑽進路另一邊的樹叢。濕冷的柏油路,浸潤著水漬,讓人不免憐惜沒有鞋子保護的它們,是怎麼走過這濕冷徹骨的一路的。
劉一嘴里咬著包子,低頭盯著手機快步穿過玻璃門大敞開的實驗樓走廊。此時看去,沉浸在冬季陰霾里的舊樓,即使是白天看著也依舊有些陰森,難怪那些什麼鬧鬼的傳言被傳得越來越玄吧,真是的,從來都不相信這種無稽之談的自己,那天晚上居然能被嚇得神神叨叨,還倒霉地撞見了男廁里的雙人小劇場……不,這算是不幸還是幸運呢?那真實發生在眼前無比刺激的場景,真的讓他處於襁褓中接近十年的欲望點燃了麼?那在睡夢中迷蒙的蟾宮玉宇,那一次酣暢淋漓的絕頂體驗,是自己完全無法忘記的深刻回憶……
他這麼胡思亂想著,手中手機心不在焉地胡亂刷著視頻,心里卻又不覺有些空落。如果那天的視頻保存下來,能多看幾次的話……
高跟鞋的清脆響聲,一連串噠噠地由遠而近,在這空曠的走廊上回蕩不止。劉一並未抬頭,這冷清的走廊里似乎也不虛刻意避讓。然而前方走來的那位卻似乎也和他同樣想法,不躲不避地竟徑直和他撞在了一起。劉一“哎呦”一聲,對面的人卻搖晃兩下,高跟鞋噠噠地踉蹌一陣,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哎?不好意思,沒事吧?”劉一慌忙地揣回手機道著歉,但看到地上的那位時,頓時有些尷尬地楞在了那里。
這人他認識,是教生物化學的常老師。據說今年還不到三十歲,未婚,柏市大學有名的美女老師,但同時也是學生聞風喪膽的學分殺手。長相可以說完美的無可挑剔,披肩長發配上白嫩無瑕的瓜子臉,鼻梁高挺嘴唇薄嫩,秋水般的杏眼澄澈,身材更是一等一的絕,傲人的雙峰與蜂腰形成令人浮想聯翩的誘人曲线,翹臀也總是在身後隆起令人想入非非的弧度。不管春夏秋冬永遠是一套裝束,及膝的筒裙配黑絲襪,外面罩著一條寬大的白大褂,即使在辦公室也永遠登著她那雙泛光精致的漆皮高跟鞋。
然而,這樣按理說足以讓任何一個青春期男生瘋狂的美女老師,卻同時也是無數擺爛學生聞風喪膽的存在。那精致的俏臉實則是油鹽不進的冷面,哪怕是再會來事油嘴滑舌的學生,也沒法讓這美麗卻嚴肅的冷面有半分動容。
她的課,曠課一次,平時分扣二十分。
少一次作業,同上。
作業晚交,同上。
另外,不要妄想在考試後徘徊在及格线的成績,能夠在她的大發慈悲下討得幾個可憐的平時分,湊一個堪堪過线的及格。據說在她手下出現頻率最高的的分數,是59分。劉一作為她曾經帶過的一屆,就十分榮幸地在她手下榮獲兩次這樣的分數。
掛科,補考,59分。重修,還是59分。
沒錯,即使算出來的總評與及格线差之毫厘,她也一分都不會多給。不管可憐兮兮地在她手上踏入重修的考場幾次,只要分數和那該死的60哪怕差上一絲,她也不會有半點心慈手軟,依舊會打上一個鮮紅的不及格。
正因如此,作為受害者之一的劉一,在經過苦學終於及格熬過苦海的那一刻,就發誓這輩子都不想再與這古板的魔鬼教師有半分瓜葛了。雖然長得的確是漂亮,但這一身的嚴肅與不近人情,即使是這樣的美貌對視時也讓人絲毫不覺得賞心悅目,反而只能感到拘謹與壓抑。
等等,不對,我tm在想什麼?
眼前的常老師摔倒在地,竟是雙瞼低垂地直接暈倒在了地上。劉一慌了神,怎麼這麼輕輕一撞就昏過去了?他嚇得六神無主,蹲下去想確認情況,好在發現常老師此時似乎尚有意識,暈眩著微微晃著腦袋,艱難地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我……我沒事……只是有點累。勞煩你,送我去辦公室吧,休息一下就好。”
“哦……哦,好的。”
劉一口干舌燥地咽了咽口水,此時虛弱的常老師細細看去才第一次讓人覺得憐香惜玉,唉,她如果不當老師或者干脆是個啞巴就好了。
攙著胳膊把兩腿發軟的常老師扶起來,但她似乎實在是太過疲憊,軟軟地靠在劉一身上,迷迷糊糊地竟含糊地夢囈起來,一雙黑絲美腿也絲毫站立不住。劉一只是稍微扭頭想確定她的狀況,就感到自己臉旁邊幽幽的香風吹來。常老師長長的睫毛低垂,紅唇中均勻呼吸吐出的幽香直接拂在他臉上,只吹的劉一渾身酥軟,下體微微鼓動著又有了感覺。
看樣子常老師是走不動了,劉一猶豫一下,最終還是壯了壯膽子,拉著她軟趴趴的胳膊扛在肩上,背著她走。然而當昏昏沉沉的常老師軟軟地趴在他背上,那胸前的兩團q彈的軟肉瞬間頂在劉一背後,那火辣的觸感直接讓劉一身體興奮的渾身發麻,一時間腰都酥了。
好在她辦公室就在這棟樓底樓,這短短一路距離實在是讓人把持不住,兩團軟肉頂在背後擠壓摩擦了一路。劉一感到自己下體又開始發熱發脹了,不知怎的,自從那天之後,自己的陽痿竟然奇跡般地痊愈了,連他也想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似乎在目睹了廁所里的那一幕後,有什麼封鎖在身體深處的東西得到了解脫。然而現在對色字感同身受,這抑制不住的欲望,說實在的也有些讓人頭疼。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劉一費勁地用腳輕輕把門蹬開。里面的陳設依舊與以前毫無變化,幾張表面褪了色的木質辦公桌,頭頂的舊空調依舊在呼呼地吹著熱風,常老師的那張辦公桌上,小山般地堆滿了一摞摞分類夾好的資料。劉一降下辦公椅的椅背,又把另一張桌後的椅子也推來,把常老師扶躺到椅子上去,又幫她脫下高跟鞋把腿擱好。黑絲包裹的纖細美腳,一離開精致的高跟鞋,玲瓏腳趾無意識地輕輕摳動兩下,淡淡香水味滲透中卻又一股汗液發酵的濃郁氣味散發出來,在寒冷的走廊上還不明顯,此刻在空調熱風的吹拂下,這彌漫來的味道頓時鑽進了敏感的鼻子。
這味道難以言喻,明明是不太好的氣味,但看著眼前沉沉睡去的美女老師精致的面龐與完美身材,卻又奇怪地搔撩著人心里發癢,反而好像巴不得多聞幾次。
這娘們一雙黑絲穿幾天了,味道這麼大?嘿嘿,想不到天天板著張臭臉,嚴肅正經到古板的常老師這麼邋遢麼?劉一心里美滋滋地暗想,能發現這個秘密,十足地幫自己解了掛科兩次的氣。估計誰都想不到這個冷冰冰不近人情,每天裝束一絲不苟的美女老師,那令人浮想聯翩的高跟鞋里踩著一雙臭襪子吧。
劉一這麼想著,目光卻離不開此時並攏擱在椅子上,腳底正對著自己的那雙黑絲玉足了。身材高挑足有一米七的常老師,看起來腳也較大,大概三十八到三十九碼吧,但那纖細苗條的玉足卻絲毫不顯臃腫,光滑的足弓覆蓋著黑絲延伸到肉肉的前腳掌,五個可愛的腳趾緊緊並攏著,在加固的深黑色襪尖上凸顯出五個圓圓的腳趾印,腳後跟的黑絲同樣被撐得幾乎透明,粉白的腳跟已然若隱若現,兩只修長的黑絲腳微微向前伸著,偶爾還伴隨著常老師含糊的夢囈,輕輕地相互摩擦幾下,發出絲襪誘人的沙沙聲。
劉一看得入了神,當下只覺得褲襠里又是一陣火熱的難耐了,那在腳趾輕輕挑動下微微變形的絲綢薄如蟬翼,晶亮的趾甲與圓潤的腳趾蒙著黑絲清晰可見,這看的人實在是把持不住了。劉一咽著口水,試探性地輕輕上前,猶豫了半晌,壯著膽子輕輕晃了晃常老師的膝蓋。
“嗯……”
沉沉睡著的常老師看來的確是疲憊極點,即使這樣也依舊歪著腦袋微微發出鼾聲,下意識地輕輕哼了一聲。
睡熟了吧?
她睡熟了吧?
劉一只覺得不知為何,身體發出了微微顫抖的興奮信號,下面的那玩意也不斷抽動著順理成章地硬了,一種離譜的衝動開始在大腦里醞釀,雖然理智竭力抗拒告誡他這不是該干的事,但是這刺激的想法反而更讓他抑制不住地亢奮起來。他提心吊膽地伸出手指,用最輕柔的動作撫摸了一下那蜷縮的腳趾溝下方,被撐起來的超薄黑絲。深黑色的加固襪尖已經明顯地濕潤了,觸碰可以感受到那里甚至已經微微粘稠,湊到鼻尖一聞,能夠明顯地聞到濃郁的發酵汗味與皮革味,香水摻雜的混合氣味,但就是這仿佛秘方般混合在一起的雌臭,讓劉一的下體抑制不住地充血暴漲。常老師還在睡著,他剛剛那一摸完全沒被察覺,甚至好像已經睡熟了,兩瓣柔軟紅唇輕輕翕動著,均勻地呼吸出誘人的香風。
……沒關系的吧?她發現不了的吧?
劉一此刻只覺得欲火焚身,下體蠢蠢欲動酥脹難耐簡直快撐破了褲襠。他咽著口水環顧了一下四周,隨即緊張地輕輕褪下一點褲子,一邊提心吊膽地四下張望簡直好像做賊。微微剝下一點褲子,那里面早就蓄勢待發的粗大男根瞬間盡頭十足地掏出褲襠,直接拍在了常老師的絲足腳底上。
臥槽,大勁了!做賊心虛的劉一這一下差點嚇掉了魂,他可不認為自己身上能發生什麼扯淡的本子劇情,充其量也只是聞到這勾人的氣味,偷偷摸摸地過點癮罷了。萬幸是常老師好像真的太疲憊了,對這一下也並沒有什麼反應,依舊在躺椅上睡得安詳,那傲人的胸脯輕微地一起一伏。
既然如此,這也讓劉一膽大了些,顫抖這雙手握住熱乎乎的大槍,一點一點地探向那雙淫靡的濕潤絲足。當柔軟的龜頭頂端觸碰到同樣柔若無骨兼具絲襪的滑膩的玉足腳底時,那刺激的感覺差點沒讓劉一呻吟出聲。那個平時冷淡寡言的冰美人老師,深藏在高跟鞋里別人甚至無法一飽眼福的黑絲美足,此刻居然帶著濃郁的氣味在他的男根上摩擦,想到這里那粗大肉棒便已是一陣興奮地顫抖抽動,馬眼中擠出了一串晶瑩的淫液沾濕了黑絲。
還好,她的這雙褲襪,足底本來就已經一片汗濕了,此刻也感覺不出什麼異樣。而看到常老師毫無反應的劉一,此刻膽子也更大了開始放肆起來,直接壓著槍調整位置,用最敏感的冠狀溝在那蒙著絲襪的足弓弧度處來回摩擦,這柔軟的腳心觸感與光滑的絲襪簡直讓他欲仙欲死。
起伏有致的腳趾,趾縫與趾端的凹凸在絲襪的緩衝下變得柔和起來,但又不失飽滿的觸感,蜷縮的腳趾與腳掌縫隙里蒙著的黑絲充滿彈性,在按上那里時會被肉棒頂的微微凹陷,柔軟絲滑的腳心自不必提,最豐厚的腳跟位置同樣柔嫩沒有一絲絲皮,劉一上癮似的上下來回摩擦不住,每一個不同位置都能帶來截然不同但一樣舒爽的極致體驗。辦公室靜的鴉雀無聲,此刻什麼空調的呼呼聲,自己興奮的喘息聲都被劉一忽略了,胸脯不住起伏地興奮呼出滾燙的熱氣,唯一能聽到的只有絲襪摩擦男根的沙沙聲。頂端一點一點地沁出晶瑩的粘液,從腳尖一直沾染到腳跟,看著濕潤透出白皙腳底印的玉足染上自己微微白濁的顏色,興奮到極致的劉一再也抑制不住,男根一陣過了電般瘋狂的顫抖,酥脹的感覺猛然涌上前端即將洶涌噴射,劉一殘存的理智終於還是起了作用,不情願地趕緊提上褲子,感受到褲襠里一陣激射而出的熱流,噗嗤噗嗤地在內褲里連續射了幾注。
畢竟不能射在老師腳底啊,他還沒那個膽,感受到褲襠里這勢不可擋的氣勢,噴出來的量是萬萬瞞不過去的。想到這風格嚴肅乃至嚴苛,淡漠古板的常老師要是真當場抓到自己,那估計不只是一場臭罵那麼簡單,而是完完全全地鬧到全校社死乃至進局子了。
一發下去進入了賢者時間,此刻的劉一不得不慶幸起自己那不多的理智,乃至剛剛膽大包天的鋌而走險,不過同時伴隨的竟也有刺激的興奮。
常老師還在沉沉睡著,不知道她怎麼這麼疲憊。劉一猶豫著要不要就這麼離開,此時悶熱粘稠的褲子里實在是難受,他等不及想去換條內褲。再端詳下剛剛被自己蹭了些精液的黑絲足底,液體已然滲透進去,和那吸滿汗液的絲襪融為一體,從外表上完全看不出來了。不知道聞上去有沒有異常,不過常老師會去聞自己那臭烘烘的褲襪麼?唔,這麼一想好澀……
他站起身想離開辦公室了,然而這時門卻忽然打開了,一個身材高大的男生急匆匆地進來,抬頭看見了躺椅上睡著的常老師和旁邊的劉一,愣了一下。
劉一也認出了他,走過來的這人,赫然是那天晚上在廁所里和他尷尬碰了面的那人。是叫……徐知難吧?此刻在辦公室二人意外地面對面,不太好的記憶涌上大腦,氣氛再次一度令人窒息起來。
怎麼這都能碰見啊?劉一暗自腹誹,本來就做賊心虛的他,讓徐知難看到自己和常老師獨處一室不免心里有些打鼓了,就算覺得尷尬也只能硬著頭皮搭話:“那個……常老師在樓道暈倒了,我送她回來。應該是太累了,沒什麼大事。”
徐知難“哦”了一聲,他依舊是那冷肅的態度,這讓劉一心里略微有些不悅。要說這倆人倒像是一對,不知道常老師帶他的場景是什麼景象。他又隨口問了一句。“你那個女朋友呢?”
話一出口,劉一瞬間後悔,一時間就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我tm心不在焉問了個什麼狗屁問題?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嗎?完了,這氣氛更加尷尬了。
然而徐知難卻似乎並不在意,反而淡淡地回答一句:“她不是我女朋友。”
“什麼?你們……那個……”
“玩玩而已。”
“……”
“哼,我告訴你吧,那家伙啊,給她五天,她能換四個男友。”
臥槽,原來是這種人設啊。聽說了這個的劉一也不做聲了。兩個人靜靜地坐在一旁,也不聊天,就那麼默默地看著躺椅上酣睡的常老師。這個悶頭不言時刻板著臉的徐知難,此時和他相處,本就不善交際的劉一實在覺得壓抑。卻只聽到過了許久,靜默無聲的徐知難,才看著常老師疲憊的面容,幽幽說了一句。
“常老師很辛苦。白天帶我們幾個做課題,晚上整理數據查資料。她一直很廢寢忘食,如果這時節關於疫苗的課題能夠取得什麼成果,那會是相當了不起的事吧。”
是這樣嗎。
聽到此言的劉一,頓時多了幾分自慚形穢之感,想到自己剛剛的胡思亂想與丑態,心里更是充斥了慚愧的負罪感,有些不敢去看沉睡著的常老師了。他記得自己以前只有對這個不近人情的撲克臉老師的厭煩和避之不及,直到此刻,他第一次從心里對常老師只剩下了敬佩。那濕乎乎的褲襠此時也感覺不到什麼欲望與刺激了,傳入大腦里的只剩下難堪。
“常老師,你在麼?”
伴隨著清脆甜美的聲音,那天有過一面之緣的白琦推門進來了,身邊果然不出所料地跟著另一個男生。看到辦公室里的劉一,白琦也不禁微紅了臉,有些害羞地打了個招呼,給身邊的男生介紹。
“這個……是劉學長,我的朋友。這個,這個是我的男朋友。”
進來的男生長相帥氣,他仿佛和徐知難是兩個極端,嬉皮笑臉地帶著十足的幽默活力,主動跟劉一先打了招呼。
“哈嘍,我叫趙長馳。”
“……你好。”
辦公桌那邊傳來響動,此刻被驚動的常老師也終於勉強醒了,纖細玉手揉著太陽穴柳眉微蹙,虛弱地抬起頭來。
“常老師,你醒了!我們好擔心你呢!”
白琦擠過來搶先說到。徐知難面無表情地點頭,趙長馳也擠上來查看情況。常老師揉了揉眼睛,微微帶著黑眼圈的杏眼,再次恢復了以往的那淡漠內斂,有些沙啞的語氣依舊波瀾不驚。
“我沒有事情。昨天……整理資料搞的太入神,不知不覺熬到太晚了。”
她抬頭搜索房間的每一處,直到視野里出現了一個人游游默默站在後面的劉一,咳嗽了一聲。
“謝謝,劉一。這次多虧你了。我心髒一直不太好,有時候是會有點頭暈的,吃點藥就沒事了。”
“……您還記得我啊。”
“怎麼不記得?你的生物化學掛了兩次吧,卷子還是我批的。”
“……”
“你現在欠多少學分?得努力啊,可別像去年一樣課都不來上。績點不夠雙證也不好拿,總之先把畢業證搞定。”
“……謝謝老師,我回去了……”
劉一垂頭喪氣地打著招呼推門出去,果然這明明貌美如花的美人只要一開口,在壓抑得人無話可說這方面,那些禿著腦袋的老學究們估計都望塵莫及。他不想再多待下去了,既然沒有事情就皆大歡喜。不知怎地,孤身一人留在這人去樓空校園里的劉一,當見到僅有尷尬無比的一面之緣的白琦他們,心里竟不由得隱隱多了些親切感。仿佛離開寂靜的只有自己回聲回應的空寂宿舍,巧合地與他們不期而遇時,不同於帶著無形隔閡拒人於外的常老師,他們帶來了自己空盼許久的一點煙火氣吧。
又是夢?
這一次,他能意識到是夢了。
那澄澈如玉的蟾宮輝光閃爍,暗色星空下隱微的的星光,仿佛是鑲嵌在冷徹的穹頂一般。他能看到精致的雕梁畫棟,每一個玲瓏的精致紋樣,明明似乎近在咫尺,卻透出可望而不可及的冰冷,又如同孤芳自賞的涼薄。星穹與金桂掩映下的寒玉瓊樓,在那一片平野上拔地直及濃黑色的星空。
咫尺可及的宮門,透出玉樣的琥珀色微光,高高俯視著面前的一切,仿佛一雙淡漠孤傲的眼睛。
好像走近了一些?比起上一次,此刻那冰冷卻美輪美奐的廣寒玉宇近在咫尺,仿佛翹望已久。那其中仿佛只有無瑕的仙子佳人才能相襯的玉樓瓊殿,又該是怎樣的一番景象麼?
做的這個夢,居然是連起來的,他怔怔地在大腦里思考著。記憶里視野中,那孤寒的蟾宮不斷拉近,直到定格在巍峨宮門的玉階前,如果這樣的話,下一次再來到夢中,能否到那不勝寒的瓊樓玉宇中一游呢?
長階上響起輕柔的腳步聲,依舊是那甜美可愛的白玉兔,依舊端著酒盤緩步走下玉階。這一次雪白的臉上,不再帶著上一次意亂情迷的淫媚,而是清純的端莊微笑,仿佛上一次蟾宮下的淫靡纏綿從來未曾發生一般。雖然那一次的體驗足夠香艷,但看到她此刻精神飽滿的樣子,劉一反而覺得寬慰不少。
“你沒事啦?”劉一驚喜地問道。
白玉兔似乎對這句話無動於衷,仿佛沒聽到般地自顧自微笑著走下。
“想不到今日貴客咸集於此,向來冷落的蟾宮也能熱鬧一次,可算得上蓬蓽生輝了。”
劉一還未回答,卻聽到身邊一熟悉的冷淡聲音,他才意識到還有人在此。那和他一樣站在階下的兩位,一位身著華美袍服,肩披流蘇,詼諧英俊飄飄然如貴公子。另一位身材高大的黑袍來客,著裝簡單,長發披肩,冷峻的臉上,並沒有向他投來視线,只是淡然答道。
“我等怨惡招忌之輩,可擔得貴字否?”
白玉兔並不在意他的郁漠,俏臉上一如既往地笑容盈盈,與他是兩個極端。
“天煞星君駕臨一訪,妾身受寵若驚,有何自薄?”
那天煞星君未曾來得及回答,身後卻又傳來一陣爽朗的大笑。
“兔仙謬贊!鄙野四人無所事事,聚此冷宮空打這悶葫蘆,又何貴可言?”
這聲音從天煞星君身後傳來,十分不給面子地打破了他一貫的陰郁。天煞星君那平時如死水的臉終於少見地掛上不滿,反駁起來。
“好個掃把星,太陰仙子未容你這晦氣,倒已先在此涎皮了。”
“哎?這可冤了!”掃把星聞聽此話,似是登時急了,說著話甚至手舞足蹈起來。“我不過示了些許凶兆,便惹得世人嫌惡長久避之不及。你天煞凶星累年播災降世,不知害了下界多少生靈,反倒為世人忌畏不止,香火更是從不敢斷絕,可正是太冤了。”
他二人斗嘴不住,白玉兔看在眼里吃吃地笑了,此刻靈動的露出少女特有的俏皮,挺著胸脯得意洋洋。
“無妨,今日主人不在。”
二人不再爭斗了,各自上前。白玉兔依舊奉上玉露瓊漿。天煞星君舉杯至嘴邊,沉默許久,像是還在心牽掃把星剛剛所言,半晌,方才悶悶地回答。
“既為凶星,降世天災只是我分內之事。興衰吉災,皆為天數,我不過循天而行罷了。”
“你說——天數。又何謂天數?”
杯酒入腹的掃把星,逞著醉意,那微微漲紅的臉,平日就激憤昂揚的意氣更勝了幾分,他揮動著胳膊,結結巴巴吐出含糊不清的詞句。
“若有……天數如此……我等幾人,乃至那……漫天呼風喚雨,驅星移斗之眾,豈非亦乃棋盤一子耶?”
這話劉一並不明白什麼意思,但卻讓郁郁不做聲的天煞星君呆愣在了原地,許久之後,才喃喃說道。
“上天既設命數如此,自不可違。”
“那旱荒洪泛,兵禍橫行,瘟災疫疾……亦是你所信之命數?呐……我問你,這次下界又有何業障遭惹天忌,要勞你天煞凶星大駕降甚劫災?”
卻見天煞星君臉色驟然微變,冷肅地低喝一聲:“快莫放肆,天機不可泄!”
聽到此言的掃把星,終於稍有忌憚,悻悻心有不甘地住口了。而原本悠然自若的白玉兔聽聞此言,精致可愛的臉蛋上卻也不知何時不再嬉笑了,顯出有些悲憫的嘆惋之色。
幾人全都不言不語了,場面一度有些尷尬地寂靜下來。劉一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他不明白他們的對話是什麼意思,心里卻不知為何隱隱地煩悶與壓抑起來。直到許久,那本性活泛的掃把星,才又不甘寂寞地一掃落魄,笑著招呼起來。
“今日來得掃興。久聞太陰仙子才貌雙絕,想是我等晦氣太盛,無福與佳人一會了。兔仙平日與之共事,音律歌舞,想來不會亦在其之下的了?”
“貴客……謬贊。……雕蟲小技罷了。”
本有些喪氣的天煞星君,此時也默然微微頷首。
“可否賞臉略試一二,權且助興,略開我幾人狹目?”
白玉兔無聲地微一點頭,有些猶豫地站起身來,抱琴輕移蓮步,走向玉階下清燈旁一刻一棵金黃的桂樹。風無聲地淡了,點綴紅花的純白裙擺翩翩,那仿佛染著黃金的滿樹枝葉沙沙作響,散發出似曾相識如夢似幻的馨然幽香。
“此曲妾身自創,未曾賦名。今日獻丑三位貴客,便名《桂下吟》罷了。”
輕輕坐定的白玉兔,小手輕撫琴弦,叮叮咚咚地略試一下弦索,輕攏慢捻,稚嫩甜美的聲音隨彈隨唱。
“紫闕明滅紅霓間,玉壘微茫料峭煙。
秋雲染瀝箜篌調,別做太清侶隨仙。”
柔媚的輕聲隨琴聲蕩漾委婉,在滿樹的搖曳馨香中迷離,也讓劉一恍惚在朦朧不可辨卻又似曾相識的夢幻中。那幽香纏綿中的圓融樂聲,仿佛不在身邊,絲滑地游離在他微醺的腦海里,久久揮之不去,他感到熟悉,卻又不知與它曾何處相逢。白玉兔繼續吟唱。
“昆侖弱水生瑤草,鉛汞煉出開明巧。
蛾眉常凋夢難全,寒宮簾卷無昏曉。
薄幸無嘆盜藥人,長門空問天上好。”
聽至此處的掃把星,張口呵呵而笑。天煞星君也不禁莞爾,繃著臉笑罵一聲。“好個兔兒膽子倒大,竟作詞戲謔妄為至此。”
白玉兔不好意思地臉色微紅,繼續唱道。
“移星換斗置眼前,青梅自落負少年。
九重微茫游曳處,囚中吊影何人憐?”
天煞星君,連同那活潑的掃把星,此刻皆不做聲了,仿佛在那嘆惋太陰仙子遭遇的吟唱中,他們隱約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四周寂靜無聲,仿佛彈奏中的白玉兔自己也染上了些許哀婉。
“日月流轉興亡數,塵寰飄零悲歡年。
晴陰造化留一戲,盈缺緣來無意全。
青冥黃埃空兩望,天外深宮自成圓。”
頭頂濃如墨色的星空,那璀璨流瀉的光芒,此刻仿佛也在淒惶中停止了流動。金光閃爍的桂樹瑟瑟,一曲未完,那緊繃的琴弦,錚然發出一聲迅猛憤慨的鏗鏘,竟然就此斷裂。她白嫩的纖手輕撫斷弦,許久嘆息一聲。
“凌霄遠兮倚長涕,憐爾世人命多艱。”
“好!”掃把星臉色漲紅,一躍而起撫掌不住,意興高漲,宛如這歌謠一吐了他心中郁結。“兔仙作的好文章!亦有此意耶?”
天煞星君無言地沉默許久,倏忽抬起頭來,沒頭沒腦地悶聲問了一句。
“兔仙可知藥理?”
“拈杵弄藥,自我分內之事,無有不知。”
“下界之疾,上界可有方醫得?”
“可醫,亦難醫。”
這樣回答的白玉兔,緘口聽了他的敘述,許久無言地默然立於樹下,半晌才如此回答。劉一不知道她說的“難醫”是何意思,但這一刻,一股不祥的預感莫名地涌上他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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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幻真
快點……
快點……
快點,沒有時間了……
這空靈的聲音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卻揮之不去地在腦海里幽幽回響。恍惚地抬起頭來,頭頂是比夜幕更濃稠的黑暗,即使是散布著輝光璀璨的稀疏繁星,那光芒也似乎被束縛在它們身邊無法逃離。
身邊是蒼茫的荒涼平野,一直延伸到視线不可及的黑色天際线。灰色的荒原沒有一棵草,觸目所及的一切皆是灰暗,唯一能夠吸引眼球的,是那燦亮到望之已經不似生靈的金色桂樹,與遠處高低聳立的大小環形山。
又是夢里?自己又是在月球?那廣寒宮呢?
劉一四下張望,但這一次他沒有望見記憶中那清冷的白玉宮闕,四周只有剛剛那千篇一律的荒涼景象。大腦里那蒙蒙渺渺的空蒙回響一直在持續著,雖聲音不大,但卻如同執著的跗骨之蛆,或是糾纏不清的倀鬼。
這聲音讓劉一只覺得煩躁不已,他不知道催促自己的是什麼,“快點”又是什麼意思,只知道在這一遍又一遍回響中,強烈的壓迫感與心神不寧止不住地涌上腦海。自己忘掉了什麼?有什麼現在非做不可的事?
快一點吧……快一點吧……
那聲音仿佛來自虛空,仿佛是從頭頂深邃的茫茫星空中而來,並不高亢卻十分清晰的聲音如同漫漫漣漪,在那蒼茫平原上散去。倏忽那聲音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清晰而高遠的聲音,伴隨著的是星幕中拖著燦烈焰尾的一刻碩大流星,從他背後的星空中劃過他頭頂,又呼嘯著穿過星羅密布的天穹迅猛地飛向遠方。那聲音明澈而坦然,在星空中久久回蕩。
“劉兄切莫遲疑,我等既下此決心,便斷不會半分遷延負你,去吧。”
他在說什麼?
懵懂的劉一只覺得頭腦昏沉,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只覺得一股難受的窒息感梗塞上來,繼而是一陣難以釋發的苦楚哀滯壓抑在胸膛里,無法言喻的心煩意亂如同夢魘般籠罩著全身。自己真的忘記了什麼嗎?好像是有什麼……必須要去做,要趕快去做的事……到底是什麼……
那聲音仿佛還在頭頂不住回蕩,無數奇怪的雜念折磨壓抑著思緒,簡直瀕於崩潰的劉一終於再也忍耐不住,焦躁地仰天大吼,他不知道這難受的思緒從何而來,只是發泄般地肆意宣泄著情緒。
“我沒那個空!就算是世界毀滅,也得給我待會再說!”
他的聲音徒勞地傳去,被那冷漠的星空一絲不剩地悉數吸收,連一點漣漪也未曾留下,只有已經遠去視野的燦亮流星,聲音仿佛還在四周回蕩。
“去吧……去吧……”
他醒來了。渾身冰冷的虛汗涔涔,胸口仿佛堵了一塊大石,不只是胸悶心悸,甚至連喉嚨中的呼吸似乎都滯澀了起來。只覺得仿佛骨頭都在瑟縮,一股莫名的壓抑感如同冷水衝激般籠罩了全身。
在那之後,做過的夢他就不太有印象了。最多幾次在疲憊地醒來時,也只能像剛才那樣,恍惑地想起些許零碎混亂不可思究的片段,同時隨之而來的,還有一次又一次令人心煩意亂的焦躁與昏沉感,仿佛被無形中扼住了喉嚨。
劉一無精打采地走出宿舍樓,撲面而來的冷風潮濕刺骨,讓他昏昏沉沉地又連打了兩個噴嚏。這幾天不知為何,他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每天晚上剛一合眼,便是無數雜亂無章的碎片在眼前翻覆,醒來之時,那無數的零碎記憶有模糊在腦海里再也不可復憶,只剩下身心俱疲的沉重感。
宿舍區外的馬路空蕩蕩的,沒有自行車電動車朝著教學樓絡繹不絕的景象,更沒有背著包結伴而行的學生們。沒有一絲風,連頭頂交織的樹冠都靜悄悄的,學校里的冬日一切都蟄伏了。
他平時是不吃早飯的,雖然寒假留校復習但總歸是放松些的,以往早上睡到八九點自然也沒有什麼胃口。但這幾天連著失眠乏力,睡上五六個小時就莫名地醒了,縱使頭腦昏沉也再也無法入睡,索性早點出來吃飯了。
食堂早已關了,街邊的小吃店開著的也不多,陰濕的天氣里明明是白天,卻依舊昏暗陰冷得令人低落。他漫無目的地沿街走去,不遠處的小吃店前,卻看到斑駁的樹木陰影下,徐知難面無表情地靠在樹下抽煙。對方遠遠地看到了他,那一貫僵硬的面皮上才稍許動容,微一點頭,朝路邊努了努嘴。
“你也來這麼早麼?”
劉一走近過去。他抬著頭仰望茂盛的樹頂,遞過一根煙來,劉一搖了搖頭。徐知難自顧自地吞雲吐霧,招呼一聲也不再多說了:“我一個人待會,你吃飯去吧。”
劉一本來就心里怏怏的,和這訥然的家伙獨處也覺得興味索然,他轉進了街邊的小吃店,剛一進門,就聽見活泛的聲音打起招呼。
“這麼巧啊?劉學長也來吃飯?”
包子出籠的騰騰白氣隨著他開門撲到臉上,面香肉香與暖意終於讓瑟縮中的人精神一振,白霧蓬勃一時看不清眼前,等辨清的眼前視物時,才看到桌邊坐著的三個人,竟是常老師和白琦,趙長馳這一眾課題組的師生。說實話,劉一沒想到那個不近人情的常老師,竟然能在小吃店看到她帶著學生吃飯的一番景象,當下有些呆了。
“劉學長一起吃啊,常老師要請客。”趙長馳一如既往地活泛,當下口無遮攔地開起了玩笑,絲毫沒一點拘束。倒是劉一聽得心里砰砰跳的有點快,和那個成天板著臉的常老師開玩笑真的行嗎?要是他自己,估計和她說話都拘謹。然而沒想到的是,那一如既往俏臉淡漠的常老師,對著泡菜碟自若地夾著菜,不介意地說了一句。
“可以啊。劉一,你也沒吃飯吧,就在這里吃一口好了。沒事的話,也可以到我們那里自習。你一個人也枯燥吧。”
“啊?謝謝……老師,我吃過了。”劉一撒了這蹩腳的謊言,他畢竟還感覺拘謹不好意思吃這美女老師的請,只是在他們一桌坐了一坐。說實話,他沒有想到那個成天板著撲克臉的常老師,也會有這樣的一面,明明平時在她面前一直都屏氣凝神不敢絲毫放肆的,但此刻聽到她的主動邀請,雖依舊感覺拘束,但心里還是能感到安適。在這幾個師生說說笑笑間也能在這空曠孤寂的校園里感到一絲暖意,起床時的煩躁疲憊也緩解了不少。
白琦穿著棗紅色的可愛Lolita小裙子,悶頭用勺舀吃著碗里的餛飩,也不說話也不看他,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劉一心里覺得奇怪,但也沒有太放在心上,直到他隨便地一伸腿,腳在桌下懟到了白琦穿著小皮鞋的腳,後者卻忽然像是觸電一般渾身一顫,勺子里的餛飩都啪嗒一聲掉在了碗里。
“呃,不好意思。”劉一道歉了一聲,不太懂她的反應為什麼這麼大。白琦也不回答,小手微微顫抖著又去碗里笨拙地去舀餛飩。然而他的目光剛掃到旁邊,卻看到就坐在他右邊玩著手機的趙長馳,縮在褲兜里靠著他的那只左手微微抽出來一點,在桌面的遮掩下,只有在他旁邊的劉一能夠看到,他手里竟然握著一個小巧的粉色遙控器。
我去!不會是這種情節吧?不會是在現實中遇到了這樣的本子情節吧?話說偷偷摸摸拿著遙控器的趙長馳,對旁邊的自己卻似乎根本沒有隱瞞的想法,反而就那樣堂而皇之地讓自己在一邊看到,甚至好像還對著自己嬉皮笑臉了一下。
不會吧?不會吧?
劉一頓時覺得口干舌燥,腦袋里也瞬間塞入了無數想入非非的想法,要是真的那樣,白琦那小裙子下面,被天鵝絨褲襪裹著的神秘區域會是怎樣的一番景象?不會是真的吧?話說她這兩個男朋友都是鬧哪樣?一個淡漠無情女友遇事無動於衷,另一個干脆當外人的面玩這種play?
劉一越想越按捺不住了,他故意碰掉了桌上的筷子,借著彎下腰撿拾的機會縮到桌下,剛一抬眼對面桌下的兩雙美腿就映入眼簾。常老師一如既往的黑絲高跟,修長豐腴的玉腿相疊。白琦的花邊裙擺之下露出裹著白色厚褲襪的一截小腿,的確是緊緊地夾在一起不住顫抖。由於坐下時裙擺變短縮到了膝蓋下,整雙小腿都幾乎露在外面,而那裙擺下面一點位置的襪子上,的確有微微洇濕的痕跡。如果那里都濕了的話,說明上面的胯下到大腿全部都濕透了吧?她流了多少水?那褲襪里面胯下已經一塌糊塗泛濫成災了吧?
他也不敢彎著腰多看,裝模作樣地撿了筷子就坐上來了,然而那趙長馳卻一副心知肚明的樣子,不但不生氣反而看著他意味深長地眨眨眼壞笑,縮在兜里的手又輕輕一按遙控器。
“嗯……”
白琦雖然竭力裝的若無其事,旁邊的常老師也並未注意她,但劉一還是明顯地發現在按下開關的一瞬間,她縮的肩膀誘惑十足地顫抖一下,拿小勺的手也明顯地一抖,帶著裙子撩動的細微風聲,兩條腿緊緊夾在了一起,喉嚨里再也忍不住地小聲嬌哼了一聲。而趙長馳反而絲毫不嫌事大地幸災樂禍,伸腿碰了碰白琦緊緊並在一起的小腳:“你吃快一點啊,大伙都等你呢。”
這家伙簡直惡趣味!
白琦哪有心思吃什麼飯了,兩條腿夾在一起摩擦個不住,劉一甚至都能聽到褲襪摩擦的沙沙聲。她咬著牙,偷眼看了看旁邊的常老師,後者有些疲憊地眼睛半睜夾著咸菜,這幾天操勞過度已經隱隱地有了黑眼圈,自然注意不到就在桌下隨意交疊的黑絲美腿旁邊躁動的一雙小腿。只有白琦自己感覺的到,裙擺與褲襪內部,小穴里塞入的一顆跳蛋正在瘋狂震動不止,抽動的穴肉分泌出的淫水早就把臀部以下直到膝蓋的襪子都濕了個透,最後只能漲紅著臉蛋,從牙縫里勉勉強強擠出細如蚊子的聲音。
“我,我吃飽了……”
“好吧。”常老師輕輕擦了擦嘴。“我去結賬。大家還是老地方見。”
“老師破費了哈哈。”趙長馳笑嘻嘻地站起來,沒有去管還不住蹭著膝蓋彎著腰俏臉通紅的白琦,反而十分自來熟地摟住了劉一。
“劉學長去我們那邊自習啊。你一個人多無聊,常老師都邀請你呢。”
結賬的常老師咳嗽了一聲,不知道在想什麼,但也沒有出言反對。這讓劉一有點不好意思,然而這歡脫的氣氛的氣氛也讓身心疲憊的他有了些許慰藉。說來也怪,這一眾師生們,各自性格都或多或少有些奇怪的特立獨行,但與之相處,一直身心疲憊的劉一卻竟又莫名地感到了些許安詳。
白琦磨磨蹭蹭地離開椅子,夾著兩腿扭捏著剛走了兩步,好像是遙控器又被按到了哪里,她瑟縮的嬌小身軀又忽然顫抖一下,捂著紅的快滴出水來的臉蛋最後一個走了出去。和劉一勾肩搭背的趙長馳,不著邊際地回頭看了她的窘相一眼,湊到劉一的耳邊,壞笑著語氣意味深長地地輕聲耳語了一句。
“晚上去宿舍樓頂樓,有好戲看。”
聽到這句話的劉一,自然後面的時間都是魂不守舍地度過了,乃至他跟著常老師一行人到了實驗樓,和研究課題的他們共處同教室自習時,課本里的字也一個都沒看進去。趙長馳顯然還沒玩夠,一邊聽著常老師講點頭哈腰,一邊把手插在兜里不住把玩遙控器,直把白琦玩弄得快感連連欲哭無淚,劉一坐在一邊親眼看著那桌下的白絲小腳連鞋子都蹬脫了,兩條小腿兒或翹或並來回蹭個不住。最後似乎終於是忍不住了,紅著快滴出水的小臉推說自己不舒服,請假去了廁所,至於實際是去干什麼,在一邊目睹了全程的劉一自然是心知肚明。
他這一整天自習都魂不守舍了,實在是看不進去書沒辦法只好推脫自己有事,中午吃飯前就回了宿舍,就這麼胡思亂想著一直神游到了傍晚。直到深冬下夜幕的早早降臨,本來就空寂的宿舍樓再次陷入昏暗中僅存幾盞寥寥可數的孤燈,他想起趙長馳說過的話與那意味深長的笑容,心里頓時又不由自主地感到癢癢,獨自一人忐忑地上了頂樓。
走廊上的一間間宿舍,只有一間亮著有些昏暗的燈。劉一還沒有移步靠近,就聽見了房間里隱約傳來的微微嬌哼。這似曾相識的一幕瞬間讓他臉紅心跳不止。為什麼要特意叫我來?這懷的是什麼心思?
“嗚……嗚……”
那嬌嫩誘人的嬌喘含糊地拖得長長的,隔著門外雖然聽不真但這朦朧的嗚嗚嬌哼反而更令人浮想聯翩。然而他想入非非地在外面聽了許久,才意識到似乎有哪里不對勁——那房間里一直響著的,似乎只有一個女人的聲音,並無其他。不知為何,一股不祥的感覺莫名地涌上心頭,他用力敲起了門。
“有人嗎?有人嗎?”
“嗚——”
高亢的聲音響起來,仿佛正是在回答他一般,劉一心里暗叫不好,也顧不得心里的疑慮了猛地推門而入。下一秒映入眼簾的景象,瞬間讓他目瞪口呆。
宿舍標准的鐵架床上,白琦被剝的渾身赤裸只剩下內衣,纖細的雙臂腰身裸露在外,褲襪被拉下脫到了膝蓋,只有乳白色小巧的胸罩和內褲遮著私處,然而那小內褲也已經濕透,隱約透明已經能看到內部翕動的肉色了。她四肢被黑色皮銬分開拴在床頭床尾的鐵欄上,嘴里也被塞了黑色口球。純黑色的情趣道具和那雪白的肌膚與內衣相襯更顯淫靡,扭動著細腰,小手握拳被手銬拴著拼命掙扎,扣著腳銬的白絲腳丫沁出香汗微微濕潤,隔著褲襪更透出微微粉嫩。白色的蜷發蓬亂,正晃著汗津津的香嫩細頸掙扎不住。一左一右貼在大腿根的兩個粉色跳蛋,此刻正馬力強勁地瘋狂震動不住,胯下白嫩的軟肉顫動不止。然而又剛剛好離內褲中的小穴有著距離,導致跳蛋在小穴邊緣持續刺激勾撩不斷,卻又遲遲不能讓那泛濫成災的小穴得到釋放,白色的小內褲已經濕透到近乎透明了。她見到目瞪口呆的劉一,頓時又嗚嗚嗚地一陣嬌哼,但雙眼里流露出的似乎並不是恐懼,卻是另一種別樣的感情。
然而這一次,劉一在見到她的那一刻,在這誘惑十足的場面前卻不知為何絲毫沒有動心的感覺。不知為什麼,在看到此刻被剝到半裸,無助中淒慘掙扎的白琦,他卻莫名地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沉重覆壓上來,仿佛心里什麼東西被緊緊揪住了,繼而是一陣淒惶的窒息無力,就像目睹著什麼珍視的東西,在自己眼前毀滅了一般。那感覺似曾相識,就與他在那夢醒時分的失落一般無二。
然後,此刻目睹著掙扎的白琦,這感情很快轉化成了一股打抱不平般的氣憤,他剛忙伸手解開口球,聽著它“啵”的一聲帶著淋漓的晶瑩唾液離開粉嫩的嘴唇。
“怎麼回事?那家伙真是你男朋友?他到底在想什麼?”
白琦漲紅著臉,靈動的大眼睛此刻害羞欲死地躲避著劉一的目光,等到四肢被解開束縛,她羞答答地雙手遮著胸口,把頭埋在膝蓋間蜷縮起來。
“是……也不是……”
“什麼?”
“是……是我的錯……我,我……我約他玩sm來的,然後……結果……沒想到,他把我捆在這里,然後就走了……”
呵,呵呵。
白琦臉紅得快要著起火,聲音細如蚊子地結結巴巴解釋。劉一被氣笑了,只覺得大腦里亂如麻,剛剛燃起的義憤此刻轉化成了純粹的惱火。一個個的都這麼開放?玩這種東西還偏要給我看?那個趙長馳在想什麼東西?還要讓我來看,什麼綠帽奴?還有這個白琦,不但和那兩個男生關系曖昧莫名其妙地有一腿,幾次私密場面都讓自己看了個遍,關鍵還表現得次次無辜,這茶味不能不讓他心生反感。但似乎更重要的是,那目睹她身陷囹圄中無助掙扎時,那莫名其妙的沉重壓抑感仿佛緊緊攥住了他的心髒,一股煩躁的胸悶窒息感襲來。他沒有心思再去看眼前的白琦了,閉眼喘著粗氣想要轉身離開,但雙眼一陣發花,只覺得一股白霧從太陽穴中一直彌漫到兩眼,他的身子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劉學長!”白琦驚叫一聲。她的臉色逐漸變了,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那原本羞澀的表情,逐漸轉化為了驚慌與懊悔,顯出追悔莫及的自責,幾乎快要哭出來了,她追上去,在背後緊緊抱住了劉一,手足無措地語無倫次說道。
“劉學長,我……我沒想到……你還沒有忘掉那些……是我們疏忽了……沒想到……你,你千萬別多想……你一定要保重……”
她在說什麼?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忘掉了什麼?
哦,或許有太不起眼乃至在記憶中褪色的東西存在。我好像見過他們吧……有多久……?一年多?或許是吧,畢竟是校友,曾有過一面之緣,也是十分正常的事吧?
他輕嘆一口氣,推開了白琦的手。
“我沒事。回去睡覺了。”
他不再回頭看,一個人深一腳淺一腳,沿著那響著空仄回音腳步聲的走廊走回宿。那讓人煩躁到幾乎發瘋的壓抑感又回來了,就那麼郁結於胸口壓的他喘不來氣。他把被子拽上來蒙住頭,就那麼四仰八叉地和衣躺在床上。他感到胸悶氣短,發脹的腦袋幾乎快要炸開。不知道過了多久,昏昏沉沉中,他聽到了自己煩人的手機鈴聲。不知道為什麼,他本來並不想接,這一刻卻鬼使神差地接通了電話。
那是常老師的來電。
那里許久沒有傳來聲音,直到過了半晌,常老師那一慣的嚴肅冷淡聲音才伴著雜音傳來,只是這一次,電話里那聲音卻充斥著痛苦的喘息,許久,才帶著咯咯的呼氣聲,傳來深重的斷續。
“劉……劉……一……,我……藥……”
常老師出事了!
劉一猛然從昏沉中驚醒,那痛苦的呻吟入耳瞬間仿佛晴天霹靂般扎進腦海。他再緊張地大聲朝電話喊著,那一端卻再也無一絲聲音傳來,只有一片模糊的雜音。
壞了!真的出事了!她好像是說過,她有什麼心髒病來著?完了!這玩意……這玩意好像有什麼黃金搶救時間來著,幾分鍾來著……聽這聲音不是一般的嚴重……藥!對了,她說過有藥!是什麼藥來著?
劉一猛地甩門而出,連滾帶爬地奔下樓梯,迎著呼嘯的冷風衝出宿舍樓,他從來不知道自己能跑這麼快。該死!怎麼到這時候腦子就不靈光,之前的事,這麼要緊的事都記不清了?哪里有藥?什麼藥?這時候學校醫院早就關了……不對!她好像是說過,她辦公室里備了藥的,是說過吧?是叫什麼……叫……叫……速效救心丸?是這個藥?是這個藥吧?
飛速運轉的腦子只覺得亂的快要爆炸,嗆進來的冷風讓他劇烈咳嗽,一個前趴撲通摔在地上,又猛地爬起來,那疼痛此刻仿佛也感覺不到了,他發了瘋似的在路上飛奔,心仿佛被揪住了一般喘不過氣,隨手看了下手機,時間顯示在8:49。通話那時候是8:45,就這麼一會兒,已經過了四分鍾了?這要命的急病多一秒鍾,可能都是生與死的差別!他狂喘著衝進辦公室,胡亂摸著按亮燈開關,猛地扯開抽屜,把那亂七八糟瓶瓶罐罐包裝盒翻在地上,但偏偏就是沒有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一樣。要命!要命!這麼重要的東西為什麼不多備一點?
他絕望地心如死灰呆立原地,掏出手機按亮,時間顯示出8:51。又過了兩分鍾?白白浪費了這麼寶貴的時間!上哪里去找藥?不……不……去藥店?現在疫情封校要出去麻煩得很,就算是暢通無阻地來回,估計從常老師求救時間開始算起也得過了二十分鍾,二十分鍾!那人還有命在嗎?
絕望的感覺扼得他喘不過氣,無情的時間毫不停留,每一秒都仿佛是流逝的生命,他猛一咬牙,不顧已經累的酸軟無力的雙腿,再一次猛地飛奔出去直奔學校大門,一直跑到雙眼前泛出昏花的白翳。8:55了!整整過了十分鍾了!
劉一發瘋似的,“哐”地一聲撲在學校門口冰冷的伸縮門上,聲音嘶啞地大吼。
“開門,開門!有老師心髒病犯了!”
“嚷什麼?回去!”崗亭里保安大聲喝道。
“我說!有老師心髒病犯了!開門!”
“別給我扯淡。你們學生扯的謊我見多了,這種屁話也編的出來?回去!疫情期間外出要輔導員開紙質條子!”
“放你媽的屁!開門!”
劉一兩眼發紅目眥欲裂,聲嘶力竭狂吼的聲音淒慘到不似人聲,但回答他的只有崗亭內的喝罵。
“你再叫一句!滾回去!想吃處分是吧!”
“操!”
他淒慘地吼著癱倒於地,手中的手機屏放著冰冷刺眼的強光,已經九點整了,他第一次覺得時間過得如此之快,也是第一次感到自己刻入骨髓的深深無力,就那麼看著時間一點點過去,什麼都做不了。他感到凝重仿佛是固體的氣涌上來塞在胸膛,堵塞的人無法呼吸。他一直都不喜歡常老師,這個嚴肅古板絲毫不近人情的魔鬼教師,但這一刻,他的腦子里只有如何挽救她的生命這一個想法,卻又只能親眼看著它一點一點地趨於破滅。全身似乎都被抽掉了骨頭,身體內的希望由內而外地涼透,剛剛猛烈運動的疲憊脫力瞬間一股腦地涌進衰頹的身體,他感到自己仿佛是一件徹底報廢的垃圾。什麼也沒有,什麼也做不到。
他就那麼四仰八叉地癱倒仰躺在馬路上,放棄一切般地伸展著無力的四肢,手指一點一點地撥通了電話。那一頭,傳來白琦怯生生的聲音。
“劉學長……”
“我說啊……我說,常老師,心髒病犯了。不知道她,告訴你們了沒,總之,我,沒辦法,無能為力了。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走的太急,來不及說。該死,我都做了什麼……”
電話的那一端沉默了,許久之後,白琦不明所以的聲音才傳過來,聲音里帶著滿滿的疑惑,仿佛劉一是個不正常的異類。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說出的話。
“學長,你在說什麼呀?常老師晚上一直和我在一起啊,什麼事都沒有。”
劉一呆住了,一瞬間大腦如同被清空般陷入無邊的空白。常老師的聲音隔著手機傳來了,依舊是那淡漠嚴肅略帶疲憊的沙啞聲,似乎什麼事都沒有經歷過:
“劉一,你有事嗎?”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了,不知道在這無數的衝擊之下思考過什麼,只是機械般地退回通話記錄的頁面。那里8:45,赫然顯示著常老師的來電記錄,無比清晰,無比明亮。一個恐怖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意識,逐漸在大腦里緩緩復蘇。
如果常老師沒事,那麼,給他打來那通電話的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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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芻狗
康熙二十一年,直隸,密雲縣。
這個廣達一千多萬平方公里的大帝國的中心,此時正籠罩著一股恐怖的陰影。一種奇怪的瘟疫,開始在鄉村與城市間蔓延開來。得病的人,身體四處逐漸浮現出恐怖的紅斑,繼而慢慢擴散,臉部長出大片醒目的暗紅色疱疹,逐步破裂,流淌出惡臭的膿汁,最後在痛苦中慢慢死去。
他們叫它“天花”。
每一次出現,都會無聲無息地收割走無數人的性命,不管高低貴賤,仿佛在死神的裹挾中都一視同仁。哪怕是這個帝國的幼小君主,也曾在它的魔爪下徘徊於鬼門關,乃至當他僥幸地在惡疾的死亡邊緣幸存後,甚至會被眾人視為天命的選擇,從而登上了最高統治者的寶座。
但很顯然,不是每個人都會被命運選中。
荒涼的田野間,倒斃著散發惡臭的腐屍,這樣的屍體,走一段路就能看見一具。他們的身上膿汁橫流,隨身的物品好好地帶著,不管過多久也不會有人拿走。沒有人會去收屍,也沒有人敢。誰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是下一個人,也不知道那看不見摸不著的恐怖死神,是不是已經在自己的頭頂注視著了。
一個蓬頭垢面的乞丐走在路上,他的衣衫破舊成烏黑的條條縷縷,他的雙眼失明,如同干癟的冬棗般鑲嵌在眼窩里。他的皮膚惡臭,烏黑泛光的陳年汙漬讓人望而生厭。但那肮髒的皮膚上唯獨沒有紅斑,惡臭的體味里,也唯獨沒有那毛骨悚然的膿臭。他用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棍探路,仿佛無事發生般走過一個有一個聞風色變的人,並且用沙啞的聲音,咿咿呀呀地大聲在他們身邊念叨著一個又一個名稱,每一個人都不例外。
那一個個,似乎都是尋常藥材的名稱,他說的是一張藥方。
一開始正在瘟疫的陰影中人人自危的村民,並無人有心聆聽。直到終於有症狀初發,走投無路的病者絕望中一試,沒想到那依他口中含糊的藥方所示,熬煉出的藥飲下肚,那令醫者束手的天花惡疾,竟奇跡般地一朝痊愈了。
村里有神醫來訪,這消息自然不脛而走,無數或為療疾,或為販藥的各色人等頃刻絡繹而來。那乞丐卻似是如痴如昏,不論旁人以何相問均無回應,只是口中呆呆地將那藥方念誦不絕。眾人觀察許久才發現,這丐不僅雙目失明,甚至連雙耳也是聾的。
然而此事,比起他口中足可起死回生的那張藥方,便也不足為旁人所顧了。無數村民爭先恐後地記下藥方,略識字的便取紙筆記錄。眾人喧嚷一天,直到晚間散去時,已各自相約明日進城抓藥。不想就在這一天晚上,氣象突變,黑雲翻騰聚攏,一道炸雷竟不偏不倚地命中村中,隨即引燃大火,待到次日天明,昨日還喧鬧不止的村子,竟已經化為一片焦土。那些記了藥方的村民無一人生還,連同那痴痴傻傻念叨著藥方的乞丐,也一並在火海中焚成了灰燼。
康熙四十三年,河間大疫。
一個瘸子拄著拐棍走在城中大道上,趿拉著一只破破爛爛的舊布鞋。他只穿了一只鞋,因為他只有一只腳。另一只晃蕩的褲管下,腳踝之下齊根斷去,看那斷口似乎並非後天意外,而是出生時便缺少了一只腳。
他隨身背著一只舊布包,坐在街邊打開,掏出一只遍布磕碰凹凸的小鐵鍋,同時還有一個捆扎得嚴嚴實實的布袋,那其中,透出芬芳的百草氣息,似乎是一個藥包。
他取水煮沸,將藥包放入熬煮,將藥湯分發來此處的病患,分文不取。凡是飲下藥湯之人,病疾皆能在一二日內霍然而愈。有好事者前來打聽藥方,甚至有富者出千金相求,卻悉數被他怒斥逐去,狀若癲狂。一天結束,他收拾鍋灶,將那用完的藥包放火焚毀直至灰燼,絕不讓任何一人得知包中藥材。
道光十二年,漢陽大疫。
一個白巾裹頭的青年蜷縮在路邊,呼呼喘息著咳嗽不止。他天生就得了肺癆,那骨瘦如柴的胸膛劇烈起伏發出沙啞呼吸,仿佛是個破舊的風箱,不斷咳出猩紅色的濃痰。
他掏出散碎的銀子,托人去藥房買來上百味的各色藥材,但是從中只取十幾味,至於是哪十幾味,他絕口不提。他煎出藥湯沿街發送,卻無一人敢於靠近。是啊,久治不愈的肺癆鬼煎出的藥,誰相信呢?誰敢喝呢?
他在橋邊,徒勞地用那嘶啞的聲音吆喝了幾天幾夜,鍋中的藥湯熱了又涼,但即使是病入膏肓的疫病患者,也只是在門板上抬著匆匆地從他身邊走過,沒有人多看他一眼。他獨自站著在橋上思索許久,終於意識到了這一點,隨後,竟毅然翻身跳入了河中,然後再也沒有浮上來。
……他們是誰?
穿越悠長歷史的茫茫塵埃,行走在不同時空中的那一個個身影,此刻顯得朦朧卻又似曾相識。相貌不同,裝束不同,年齡少長各異,卻無一例外地身有殘疾風塵仆仆,獨自身懷那古老流傳的藥方,迷茫恍惚地踽踽而行。
劉一驚覺地睜開疲憊的眼睛,從失神中回到現實。此時的他,已經有點不能分辨現實與虛幻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醒來。他最近的精神狀態急劇下降,兩眼發花,頭暈目眩,甚至已經不太敢睡覺,每晚合上眼睛,無數類似的幻覺便涌入腦海。那一個詭異的來電,傳來的常老師的斷續求救聲他記得無比清楚,仿佛就像是深深刻在大腦里的一般,可是再次見到根本安然無恙的常老師時,不管是她還是白琦等學生們都矢口否認昨天發生的事,就像是……這件事,這個求救電話,根本沒發生過一般。
可是為什麼自己記得那麼清楚,簡直是刻骨銘心?她危在旦夕,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自己發瘋似的四處奔走卻無能為力的那種絕望感,那一刻在頭腦里錚鳴,簡直像是刻在靈魂中的一般。如果那只是幻覺,如何又能產生這樣強烈的感受?
此時此刻,在最初一天,從舍友口中聽到的那句道聽途說的傳言,如游魂般在他的大腦里縈繞不絕。柏市大學的實驗樓,鬧鬼。
會有這種事嗎?自己真會被什麼髒東西盯上?他驟然覺得詭異的驚悚感直衝後脊,登時覺得手腳發涼。他不相信有這種事,但這些天接二連三的在他腦海中閃爍作祟的幻覺與驚夢,根本不是能用常理解釋的東西。
他疲憊地支楞著眼皮,有些呆滯地看著眼前。陰霾許久的天晴了,陽光照進來映過透亮的窗,映得有些狹窄的辦公室一片通明,恍然間好似重回人間,仿佛那縈繞不絕的魑魅魍魎們真的只是記憶中的幻影。常老師看著筆記本入神,她看起來同樣疲憊,那帶著深深黑眼圈的雙眼無神,但最近的精神卻出乎意料地有些振奮。她的學生助手們,無一例外地各自忙著處理各自的材料,偶爾開玩笑地調笑兩句,即使是最沉默寡言的徐知難,也偶爾有一搭沒一搭地嘮上兩句,一切顯得安詳而自然。
這是他們課題組暫時的辦公室,說是辦公室,其實只是一間面積不大的印刷間,甚至還沒有宿舍大。笨重的大體積打印機被移到角落,房間中央一張四方長桌,便已經讓不大的房間顯得狹窄十分了。學校剩的人已然不多,大部分區域都斷電了,比起陰冷的教室辦公室,至少這里還能有空調與明媚的采光。即使是圍坐幾人的長桌,堆滿了各式紙質材料下也顯得並不寬敞,但他們並不沮喪反而干勁飽滿,仿佛之前他們之間的那些尷尬與不愉快的事情從未發生過一般,而又似乎想要用這氣氛感染昏倦的自己。
“常老師,那個……昨天那個電話……”
“哦。是我打錯了吧,我記得我看到打錯就掛斷了。”
“我明明聽見……”
劉一不死心地嘟囔著,常老師似乎並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蔥指輕輕梳理了下有些亂的青絲,有些疲憊地閉目養神揉著太陽穴。
“常老師,您不要太操勞了,這麼累會傷身體的。劉學長也是太累了吧,不要想這件事啦,反正都過去了,好好保證休息才最重要啊。”
“是啊,估計你這幾天精神狀態太差,記憶混亂也說不定。別想這件事了好好休息吧。”
白琦立刻關切地招呼道。趙長馳也像沒事人似的毫不見外地向他建議。只有坐在最遠處悶聲不吭的徐知難,此刻卻像是有些心事一般,沉默許久,才以一貫的寡言特色,笨拙地說了一句。
“……常老師,您是太辛苦了……為了這個課題透支太多精力,找時間歇歇吧。”
“啊,知道了。”常老師揉著眼睛,那疲憊的俏臉上,第一次微微顯露出和煦的滿足笑容。“最近進展很順利,大家都辛苦了。不出意外,能在下周把這些突破性進展完成的話,這個選題離成功也就不遠了。”
她轉向劉一,疲憊的神情稍緩,那俏麗的面龐,第一次發自內心地露出帶著暖意的淡淡微笑,。
“也要謝謝你,劉一。”
”這段時間忙前忙後的各種雜活,你和我們在一起幫了不少忙。如果在選題上能夠取得突破,在未來,那可能也會是造福無數人的事吧。你也是功臣之一啊。”
我嗎?
劉一疲憊地閉眼微笑,輕輕靠在椅背上。這些天已經被折磨的有些昏亂的精神,終於獲得慰藉似的感到了些許放松。
他們做的,是目前那流行病的疫苗研究改良。劉一雖然一竅不通,但這些天朝夕相處間,他已經明白了常老師所做的一切,這會是拯救無數人的事業。
他已經不再心存芥蒂了,即使是在自己以往一直不知道如何相處的常老師,以及那關系混亂到讓自己大開眼界的學生們面前,他也已不再感到疏離與隔閡,反而覺得,自己已經無間地融入了他們的事業。至於他們的那種事情就過去吧,即使是這樣的丑事,對於自己來說也只是別人平時深藏不露於人的私事。如果不是這幾天衰弱的精神狀態與頭腦內陰魂不散的幻覺,他應該更能共情此刻的欣欣向榮的心情。
“這陣子大家都辛苦了,成果指日可待。今晚大家放松慶祝下吧,出去聚個餐,我請客。”
常老師仿佛分外的振奮,即使是帶著困倦的憔悴面容也難掩興奮之情,學生們同樣歡呼雀躍起來。白琦趁勢擠了過來,一臉真誠地邀請。
“劉學長也要去哦!你這幾天精神這麼差,去放松放松吧。”
“是啊,大家一起多高興呢。”
他們誠摯地邀請起來,在那天之後就再也沒有在劉一面前顯露過什麼亂七八糟的男女關系。此時拋開了這些,他們也只是殷切熱情活潑的同學們罷了。劉一這樣想著,寡言的徐知難未表態,而天生歡脫的白琦與趙長馳,已經在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周邊的美食了。似乎並未被他們的活潑氣氛熏染的徐知難,似乎為難而掙扎地思考許久,才有些難以啟齒地抬起頭來關切。
“常老師,也多休息吧,成果指日可待,您也沒必要這麼操勞。請您,呃,保重身體。”
常老師輕輕揉著眼角,柳葉般柔長的鳳眼輕闔,微微笑了。
“沒有關系,我下午再去趟實驗室。你們就不用去了,晚上稍微等我一會兒,大家飯店見就好。這緊要關頭不再多使點勁,我心里閒不下來啊。”
她感受到來自同學們關切的目光,有些受不了地微微苦笑,破天荒地幽默打趣起來。
“真是的,老師年輕著呢,這點精力還是有的。今年老師還沒過生日呢,滿打滿算也才二十九歲,誰要是覺得老師是三十歲的阿姨,老師可不高興了哦。”
下午四點。劉一等人各自離去了,常老師既然如此發話他們也不必久留。在離去時,仿佛被這祥和的氣氛所感染,那陰魂不散的暈眩與壓抑感似乎竟暫時消失了。他回到宿舍短短地打了個盹,這次竟破天荒地沒有做任何夢,終於獲得了一次平和的休息。一切似乎都很平靜。
他們約定晚上六點去街邊的火鍋店聚餐一次,只是常老師可能會晚點到。小憩一會兒的劉一提前去了,他感到自己今天精神似乎恢復了不少。深冬的季節天黑的很快,五點多的校園,就在空曠與安靜中籠罩進了夜幕。他走過以往人流攢動如今鋪滿落葉的校內小道,就像是那天獨自去實驗樓自習的一幕一般。呵,是啊,這世上哪會有什麼鬼呢?不過是自己的庸人自擾罷了。
他走進那家火鍋店,打發了殷勤上來招呼的服務員,進門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桌上的他們。還沒有上菜,桌上空空蕩蕩,但白琦,趙長馳,徐知難已經無一缺席地到了,他們各自坐在桌邊,似乎在等著點菜,卻又不像一般的學生會做的那樣各自低頭捧著手機,劉一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有些訕訕地走過去坐下。
“你們來這麼早啊,常老師還沒到。”
“嗯。”趙長馳有些難言之隱地低下頭。劉一心里奇怪,這不像他一貫的性格。許久,他才猶豫地抬起頭來,一邊組織著措辭一邊小心開口。“在常老師來之前,這也算是咱們幾個人獨處的機會,正好……有些只是咱們幾個人之間的事情,我希望可以趁這個機會,向劉學長你解釋一二。”
言罷的他,尋求同意似的看向白琦與徐知難,兩人無聲地表達贊同。劉一心里一動,之前已經放下的疑雲,此刻又在心里騰起來了,雖然他此刻已經不在意他們的這些私事,但依舊對這一女二男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心存疑惑。
但目睹了常老師的心血,已經對他們刮目相看肅然起敬的劉一,只覺得如果又因為想起這事而心存芥蒂,也不免覺得有幾分愧疚。不管人家的私事如何,只衝著他們與常老師研究的這有意義的課題,也足堪自己的尊敬。這一刻微微愧疚之下,心中一股作為男人的豪情油然而生,他轉身大聲招呼服務員。
“拿瓶酒來!我們先聊聊。大伙有什麼說不得的事?放心,不管事情如何別人如何看待,至少我劉一總歸不會有什麼偏見的。”
一瓶白酒送上來了,劉一豪放地斟滿一杯,又幫他們一個個把酒杯斟滿。
他不等他們有何反應,先自顧自地自己仰頭一口灌下。
“我不知道你們喝不喝酒。嗨!隨意吧!我稍微喝兩口能敞開心扉,也讓你們知道,至少到現在,你們說什麼,我,洗耳恭聽。”
他放下酒杯,又再次斟滿。
“劉學長,你最近不是精神不好麼,別喝那麼多啦。”
白琦擔憂地問起來。但劉一無動於衷,只是再次舉起酒杯,像是賭氣想要表明心意一般。趙長馳也有點慌,趕緊勸阻。
“好了好了,說事就說事,干嘛這麼灌啊。常老師還沒到菜還沒上,咱們先喝起來了,等她來了咱們全趴下了嗎。話說常老師還沒來麼?催催她吧,研究放到明天也沒事啊。”
“我去催。她估計不看手機,我直接去實驗室找她吧。”白琦說著離開了座位,一路小跑出了火鍋店。眼見她離去,這剛剛有些僵硬的氣氛終於緩和下來。趙長馳觀察著臉色發紅的劉一,試探著慢慢開口。
“啊哈哈,怎麼說呢。我們三個人,其實在這個課題之前,就已經認識很久了。也可以這麼說……在這里,一直以來,都只是我們三個人孤零零地作伴罷了。”
“為什麼?在學校被孤立了嗎?”
趙長馳搖曳著冰涼的酒杯,他明澈而又寂寥的目光遠遠地向外投去,一直觸及那月光彌蒙的茫茫夜空。
“不是。呵……也不算錯。非要說的話,是孤立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吧。”
微醺的劉一支睜著一雙醉眼,終究不明白這話的意思。但這聽的他微微煩躁,像是發泄般地再次舉杯仰頭一飲而盡。
“嗨,管他呢!有什麼煩心的事解決不了的?三個人作伴又怎麼樣?這……這,就四個了!”
他用力拍著胸脯。
“我……我知道,你們都是很好的人,你們做的是造福無數人的好事。所以……至少算我一個。不管別人怎麼看,我總歸站在你們那邊!男女之間的那點破事算什麼?孤立算什麼?憑什麼認命,把你們的事業做下去,拿行動和他們斗!”
他此時依舊不明白他們,什麼孤立,什麼男女關系又是怎麼回事。但聽到這里的他,卻已經覺得一股不知為何自然而來的熱血涌上來,就那麼雖然不明真相但依舊說著自己都都不知所謂的鼓勵。那毫無邏輯卻帶著滿腔憤慨與桀驁的勁頭,仿佛天降的甘霖一般洗沐了原本顯出悲戚的趙長馳與徐知難。他們望過來,那眼中閃耀灼灼,逐漸現出悲涼中突顯的驚喜,繼而撫掌大笑。
“好,好!果然是你!過上多久也是一樣!咱們幾個,終究是“不知悔改”吧!”
他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火鍋店的大門開了,一個店員開門出去抽煙,刺骨的冷風猛然鼓蕩進來,醉中滿腔的火熱驟然被席卷全身的陰冷吹散。手機鈴聲猛然淒厲地響起來,這一次顯得無比急促。他笨拙地抽出手機,調出通話,模糊的話筒聲里,白琦絕望的尖叫刺耳作響。
“常老師,常老師在辦公室猝死了!”
什麼?
趙長馳與徐知難臉色大變地站起身來。已經被酒精麻醉的頭腦遲鈍的劉一,驟然覺得渾身如遭雷擊地僵硬,那電話里繼而傳來的亂七八糟的絕望聲音,一片空白的大腦已經認不清楚。無數雜念在這一刻同時涌進腦海,暈眩惡心的酒意突然涌上來,之前那郁結於胸中的壓抑窒息感似乎又回來了,並且這一次來的比之前更加凶猛,仿佛心髒都要被攥碎一般。
他是怎麼渾渾噩噩地離開火鍋店,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實驗樓的,劉一已經沒有半點印象了。這還是夢吧?這還是幻覺吧?就像那天一樣,幫發病的常老師衝出去買不到藥時,自己當時簡直絕望得發了瘋。結果不過是南柯一夢罷了不是嗎?常老師之後好好的不是嗎?呵,自己還自己想到了個什麼她要吃藥,要吃什麼藥,什麼“速效救心丸”……事實是事後問她,常老師告訴自己,她平時根本不吃什麼藥。虧得自己是怎麼想出來的……什麼速效救心丸……跟真的一樣,自己怎麼會做這種夢……
他氣喘吁吁,推開實驗室的門。
昏暗的白光照著陰冷的實驗室,趙長馳與徐知難一言不發地站在牆邊。常老師就坐在那里。身體微微傾斜歪坐在椅子上,枕著一只胳膊,歪著腦袋斜倚桌邊,那直順的青絲披散下來,微微掩映著那張美麗的臉,仿佛只是疲憊地睡了。依舊在抽泣的白琦,看到推門進來的劉一。她的小手捂住面頰,洶涌的眼淚漫過指縫,繼而肆無忌憚地順著面頰流淌下來。
“沒……沒事吧……救護車叫了嗎。”
他口齒不清地帶著酒勁,連自己也不知道說了什麼地,嘴里嘟噥著恍恍惚惚地走到常老師面前。他只覺得一切此刻都朦朧搖曳起來,他想要像那次一樣那樣攙起老師的手,但下一刻他顫抖了。
那光滑細嫩的手,已經一片冰涼了。
常老師的遺體,仰面朝天躺在印刷間的那張長桌上,白布蓋著她的身軀。實驗樓的大門外,閃爍著星芒的漆黑夜幕下,他們一言不發地各自獨站著。冷風吹過來,劉一手中的煙閃著一點微弱的紅光,青煙散去淒厲的風中。許久之後,趙長馳放下手中的手機,疲憊地一步一步走近他們身邊。
“聯系過了。學校封校期間,外來車輛不能隨意進出,至少要等到明天,才能來送常老師的遺體。常老師的父母都在外地,要聯系他們,再確定遺體如何……”
“常老師……嗚……”
白琦再一次抽泣起來。劉一痛苦地捂住腦袋。那說不清道不明的哀滯與壓抑感又回來了,並且這一次比任何時候都要劇烈。常老師,她下午明明還和他們坐在一起,還在說笑討論著晚上的聚餐。她為了課題成果,殫精竭力了那麼多天,自己都能看出她的身體早已不堪重負,只想著忙過這幾天就沒事了,卻偏偏就在這即將成功的前夕……就這麼看著她去了,難道自己是現在才知道,人死不可復生的麼?
他的耳朵傳來若隱若現的嗡鳴,扶著樹嗚嗚地干嘔起來,一股錐心透骨的痛意直達胸口,仿佛要把心髒扯碎一般。緊接著是胸前傳來的重壓,胸悶與窒息接踵而來。白琦驚恐萬狀地撲過去,手足無措地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劉學長!你不能有事,你不能有事!嗚,本來想讓你忘掉那些的,沒想到今天還出了這種事……”
忘掉什麼?
劉一渾渾噩噩地想著,但他繼而並沒有再想下去了,他被酒精麻痹,被混亂充斥的大腦已經麻木得一無所知。趙長馳也有些慌張地上來,按摩著背幫他順氣:“劉學長,你回去休息吧。畢竟人死不能復生,咱們也都回去吧,明天等車來了再處理後事。你身體差成這個樣子,不能再像常老師一樣了。”
“對!劉學長,我送你回去吧。”
白琦上去攙扶住劉一晃蕩的胳膊,劉一依舊執拗地晃著腦袋,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噥了許久,口齒不清地晃了晃手:“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少喝了點酒,沒……什麼事!”
白琦正在為難地不知如何處理,卻聽見一直沉默不語的徐知難,此刻終於以往常那淡淡的語氣,抬頭蒼涼地望向一片漆黑的天空。
“讓他回去吧。”
“徐哥!劉學長這個樣子,你怎麼能讓他自己回去呢!”
還哭的雙眼通紅的白琦,終於徹底抑制不住強撐情緒,跺著小腳喊起來。但徐知難一直平淡如水,此刻自顧自抬頭望天,那臉龐上第一次出現無能為力的抑怨與難舍,痛苦地微閉雙眼仰頭望天。
“事已至此,命數難改。”
劉一昏昏沉沉的腦袋,聽不到他們說了什麼了。他只能感受到沉默下去的白琦,終於顫抖著緩緩放開了他的胳膊,他踉蹌了兩步,終於站穩,在醺醺的酒意中,呵呵苦笑起來,擺了擺手。
“對!送什麼啊,有……什麼,大不了的事?什麼難改不改的……我,我是難改,怎麼改,都是我!你們也一樣,常老師走了,她的未完成的,你們一樣得做完……”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了一段。唉,走的唐突了,怎麼說,應該和他們打個招呼的。人家這麼關心自己。他這麼想著,回過頭朝著身後遠處的實驗樓想揮手,但定睛一看,那里空無一人。
“呵,這群家伙走的倒快……”
他傻笑著自言自語,如往常的每一天一般在濃黑的夜色里走過學校幽幽的林蔭道,走過落葉咔嚓作響的小徑,走過波光閃爍的河上吱嘎作響的小木橋。強撐著殘留最後一點意識的大腦,終於徹底沉睡了下去。無邊的黑暗襲來,繼而是從胸口蔓延全身滯澀的壓抑與冰冷。在那一刻,他仿佛又聞到了與白琦她們初見時,那悠悠回蕩於記憶深處馨然的微香,與似曾相識的琴聲吟唱。
那是桂樹的香,那是《桂下吟》。
那是他直到陷入沉睡前,最後意識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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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怖淵
為何我身在此處?
冰藍色的宮燈,透射出澄澈而冰冷的玉光。那光芒瑩瑩閃爍,在玉砌般冰寒的穹頂雕欄間流蕩,就同這孤寒的深宮長殿一樣,如同淡漠而孤芳自賞的臻冰,又閃爍出令人難近的憂傷。
他恍惚地佇立著,懵懂地四下環顧。空曠的玉殿幽寒無聲,只有他沉悶的腳步聲回響不絕。那精致玲瓏宛如天生的雕梁畫棟,藻井與玉柱長屏,無一不透著冰藍色清高的幽寒,仿佛是最寒氣襲人的冰,美麗而又冷漠。
深藍色微微透明的四壁高聳直插頭頂,又卻根本望不透一絲一毫,只有一片微微透明的混沌,如同最幽深的海。
這一刻,他停滯了不知道多久的大腦,終於艱難地重新開始運轉。是了。這里,我是見過好幾次的了,只是真的置身其中還是頭一遭。這美麗孤寒的深宮長殿,不是自己自己曾在外拜訪過幾次的蟾宮麼?
他恍然大悟地環顧著四周,微微傻笑起來。那枯燥的腳步聲隨著他轉身中,在空寂的殿中回響不止。重又開始的寂寥泛起來了,他每次來這里都有人相待,可這次孤零零置身於其中,那孤寂的寒涼便在四周冰藍色的殿中蔓延至身上。不知為何,一股難以言喻的焦躁感騰上來,而這感覺又在死寂的宮殿襯托下更勝幾分。他按捺不住地快步走起來,在這宛如迷宮般的重門走廊中輾轉奔走。
他穿過幽長的巷道,四面冰冷的玉壁微微映出恍惚的身影,最終直至盡頭。幽暗的青光縹緲,流離在狹窄壓抑的四壁間。牆壁上延伸出冰冷粗大的鎖鏈,如藤蔓一般蔓延到少女伸展開的四肢,蜿蜒著一層又一層緊緊纏繞,乃至把纖弱的手腳裹成了四個鐵鏈球,再看不到四肢,只有那冷酷的粗大鐵鎖中央,隱約露著懸掛空中的少女,無比纖弱的低垂的腦袋和赤裸的軀干。感受到那久久回蕩的沉悶腳步聲,虛弱的白玉兔,在無數鎖縛的粗蠻冷酷的鐵鏈間,勉強抬起此刻唯一能動的腦袋,朝他露出一個難看的強顏歡笑。
“你……總算來了……”
劉一理解不了眼前的狀況,他呆若木雞地佇立原地,許久才不敢相信地大聲發問。
“……為什麼?你為什麼被鎖在這里?是誰這麼對你的?”
白玉兔費力地動著唯一自由的脖子,輕輕晃蕩開遮眼的蓬松劉海,即使此刻虛弱的讓人擔心她是不是僅剩下一口氣,但她一如既往,可愛的臉龐,努力地勉強保持著平時一貫的甜美微笑,但聲音已經細弱的如同游絲。
“我要走啦……去一個……你可能找不到我的地方啦……”
這脆弱的聲音如同利劍般剮割在劉一心里,他感到自己的腦袋嗡嗡作響,之前那無數次感受過的壓抑絕望感又回來了,並且這一次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無助。他踉蹌著撲向前方,顫抖的聲音染著語無倫次的慌張,那聲音沙啞扭曲無比哀痛帶上了哭腔,連他自己都一時無法辨明。
“什麼走了,什麼地方?你……你別走……我不知道啊……搞什麼東西,一個個都說著聽不懂的莫名其妙話,都拋下我走了……”
冷漠沉悶的腳步聲,在他身後不緊不慢地逐漸靠近直到他身邊。劉一轉過頭來,那是一如既往淡漠清冷的太陰仙子,那美麗又冷若冰霜的面龐,此刻卻充斥著濃烈的憤怨與冷酷,狹長的鳳目斜瞥,冰冷的目光如利刺般直射過來。那一眼,只看得劉一心脈搖顫不寒而栗,他勉強定了定神,調集全身的勇氣與之對視。
“……你?為什麼?你為什麼這麼對她!”
太陰仙子冷冷而笑,如同看垃圾一瞥奄奄一息的白玉兔,也絲毫不正眼相看劉一。嘴角輕蔑地一撇,那本來便淡漠清冷的美人,此刻冷酷的讓劉一不寒而栗。
“這孽畜膽大包天至此,搗藥中竟私泄我蟾宮仙方至下界,罪無可恕。”
“呵……如今不只是這膽大的畜生性命難保,更累了我管教不嚴之罪,全都難脫干系……”
她痛定思痛般地仰頭閉上雙眼,又陡然睜開,憤恨冷酷的目光直射劉一,咬牙切齒地緩緩嘆息。
“我要鎖拿了這孽畜,親赴瑤台請罪。”
仙方?什麼仙方?劉一的大腦驟然混亂起來,無數雜亂無章的碎片在這一刻噴涌入腦海。他不明白太陰仙子所言是何意思,只覺得一陣強烈的憤懣與不甘涌上來。他想起腦海里歷史塵埃中浮現的一個個身影,那些相貌各異身姿不同,全都身負殘疾,帶著那不明來歷的藥方,漫步於數百年時光中的不同場景中。他們是誰?為什麼明明是不同的人,卻無一例外地似曾相識?
一團濃霧的腦海中,又浮現出各自佇立的兩道身影,面容模糊朦朧著與他對視。他們是誰?他混亂的大腦叫不出名字,但他們為何時時隱現在自己眼前?
他痛苦地雙手抱頭,徒勞地搜索著腦海中的茫茫濃霧,咬著牙迷糊地擠出幾個字:“他們……那兩個人呢?”
太陰仙子鳳眼斜視,冷笑一聲:“我不管你說的是誰,如今不止是幾個主謀性命難保,凡與此事牽扯之人都要追責問罪。”
她恨恨閉眼深吸一口氣,凌冽的目光直射掃向一邊,從緊咬的牙縫里擠出喘息。
“你也跑不了……”
自己也有牽連?劉一的心里猛然一顫,他想不起自己和太陰仙子說的此事有何關聯,他的記憶仿佛被挖去了一塊般,有關的线索半點都尋不見痕跡。突然他想到了什麼,那一瞬間渾身戰栗,踉踉蹌蹌地撲到吊在半空的白玉兔跟前。幾個主謀都性命難保?那她……
白玉兔像是感受到他的想法,虛弱的臉龐,勉強露出一個疲憊的苦澀笑容。
“啊,估計會判死吧……”
不……為什麼……為什麼……
她淒美的面龐微微苦笑,努力抬起頭來,沉重的鎖鏈響起沉悶的碰撞聲,沙啞的嗓音安慰著他。
“你是相信的吧……能留存心里,來世亦可重逢……”
不!不!
他發了瘋似的瘋狂搖著頭,那似曾相識的痛感在心里不斷蔓延,那痛感錐心刺骨。他逃避般地搖著頭什麼都不想聽,但白玉兔柔弱的低聲卻依舊鑽入大腦。他什麼都做不了,他只能眼睜睜面對這一切痛苦,這感覺無比熟悉,就如同那一夜自己四處奔走求藥不得的絕望。……等等,哪一夜……?什麼藥……?為什麼明明什麼都想不起來,這件事卻一直隱隱地在腦海中浮現?
白玉兔強顏歡笑,已沒有血色的薄唇微微翕動。
“此刻,就懇求你,請滿足我最後一個願望……
“讓我……在這一輩子冷寂孤寒的蟾宮,成為一個女人吧。”
劉一顫抖著一瘸一拐地走向她面前。被鎖縛的白玉兔,此刻只露在外的軀干身無寸縷,雪白的肌膚吹彈可破,但在堅硬的粗大鎖鏈映襯下顯得更加嬌弱。四肢被迫伸開,平坦的小腹,微隆的雙乳,柔嫩的陰戶毫無遮掩地盡收眼底。此刻身陷囹圄,那里反而沒有了以往禁錮她的乳頭籠與陰鎖,那柔嫩玲瓏如藝術品的私處,毫無拘束地自由在風中,大腿根的軟肉微微顫抖,一串晶瑩透亮的汁液毫無保留地滴淌下來。
劉一含淚吻住了她冰涼的唇,他們熱烈地吻。火熱的陽器意氣風發地雄起,緩緩插入顫抖著晶瑩剔透的兩瓣肉穴。
“淫獸!你死到臨頭,還不知羞恥露此丑態嗎?”
身後的太陰仙子傳來忍無可忍的怒叱,但激烈地吻著的白玉兔,這一次充耳不聞。她邊熱吻邊偷眼望著自己的主人,那投入在交歡中的面龐,第一次不再溫馴,下巴微抬,虛弱的面龐望著仙子勉強露出高傲自得。仿佛在說,我都已經淪落至此,你還能拿我怎麼樣呢。
她纖細的腰肢挺動,鎖住四肢的鐵鏈微微晃動發出碰撞聲,再無忌憚地放開投入迎合著劉一的抽插。微隆的白嫩乳房搖晃,小巧的乳頭如布丁般微顫。劉一第一次感受到毫無雜念與邪念的交歡,沒有什麼刺激,沒有什麼妄想,只有二人纏綿無間的情感,在彼此交融間滲透相融成不分彼此的一團。
白玉兔嬌弱的軀干微顫一陣,冰涼的小嘴里,呼出微微溫熱的香息,玉頸再度疲憊無力地耷拉下來。劉一伏在她的身上,下體在一陣抽動後停止了動作,兩股粘稠的體液肆意交融,一滴滴在冰冷的玉磚上砸出回響的輕聲。他哭了,渾身顫抖著哭了,他的眼淚滴下,順著白玉兔光滑的軀干腰肢流淌。
“我什麼……都做不了……”
白玉兔無奈地苦笑,沉默半晌,她微微啟齒。
“……別哭啦……若想救我,也有辦法……”
“什麼?我什麼都做!”
“……至三十三天尋老聃先生,求九九還陽丹……”
“我去!我一定去!”
他驟然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欣喜若狂地站起來,如痴如狂地傻笑著語無倫次。記憶之海重又流涌翻騰,他只覺得無數亂七八糟的回憶翻涌不止,若哭若笑,旁若無人地自言自語在原地。
“是了!是了!是這個名字!是“九九還陽丹”!那天可把我好找,都快急瘋了!還把這麼重要的名字記錯了,什麼速效救心丸啊,是叫“九九還陽丹”才對嘛!那次常老師打電話求救,可把我嚇得半死!”
他手舞足蹈地狂笑半晌,嘴角忽地凝固住了。一片混亂的記憶開始融合,瘋癲的大腦逐漸回歸思考,進而一股巨大的恐怖感席卷全身。什麼速效救心丸,什麼在學校里救人?他此刻明明應該是身在蟾宮,這毫不相干的記憶是哪里來的?自己要去救白玉兔,什麼學校,什麼速效救心丸?這些東西是哪來的?常老師……常老師是誰啊?
眼前的景色驟然朦朧了,太陰仙子,白玉兔的面龐模糊淡去,逐漸變成一片濃稠的黑。
無邊的黑暗漫涌而來,那是代表死際般深邃的虛無。沒有快樂,沒有悲傷,這一切仿佛都在深淵中被吞噬殆盡。進而那平淡的黑似乎又在緩緩匯集聚攏,眼前的輪廓終於在虛無中一點一點回歸現實般地浮現出來,逐漸勾勒出眼前昏暗的景色。
一條昏黑筆直的走廊延伸到遠處,兩邊是合著門毫無區別的一間間教室。沒有一點光,一片昏黑,但這昏黑難以形容,四處的景象雖昏暗卻又清晰可見。玻璃窗外,根本看不到什麼景色,只有一片濃稠的昏黑,仿佛沉在不可見的深淵中一般。
這里是實驗樓,這地方他太熟悉了。
他又做夢了?但剛剛的夢簡直刻骨銘心。但不管怎麼說,此刻回歸現實,置身在自己最熟悉的校園實驗樓中,也讓大夢初醒緊張的他終於松了口氣。話說他記得,自己是從實驗樓安頓了常老師的遺體,醉醺醺地回宿舍睡覺的。怎麼一覺醒來,又回到這里來了?
狹窄的過道里,卻堆滿了各種各樣的陳舊雜物。什麼課桌椅,紙箱,體育器材,甚至還有宿舍里的鐵架床,這里簡直像個雜物間,沒見過哪一層堆這麼多東西在過道里,這里是幾樓?
他費力里從把過道擠的滿滿當當的雜物縫隙里擠過去,走廊盡頭是樓梯間,另一頭是電梯。一片昏黑的走廊,雖然沒有一絲光,但卻不知為何又在昏暗中隱隱可見,頭頂的樓層標識上,一個鮮紅的數字“8”映入眼簾。
8樓?
他驟然覺得渾身毛骨悚然,因為這座他大學生涯中來了無數次的這座實驗樓,明明只有七層。
這個八樓是哪里冒出來的?
如潮水一般的恐怖感瞬間席卷全身,那頭頂鮮紅的數字8紅的像血。詭異的風不知從何而來,帶著陰細的鬼笑如游魂般在他身邊拂過,在這狹長昏黑的走廊中彷徨。
實驗樓鬧鬼!是真的!
他驟然覺得渾身顫抖戰栗不住,一層雞皮疙瘩爬上來,腿也抖起來了。這如假包換是鬧鬼了,之前聽了有關的傳聞但在這里呆了那麼多天也沒什麼異樣,沒想到現在真撞上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幻覺還能解釋,可這見了鬼的八樓是哪里來的?
這鬼氣森森的走廊讓人汗毛直豎。他一秒鍾都不想多待了,跌跌撞撞地從縫隙里擠著要去樓梯間。他不敢坐電梯,誰知道這詭異的氣氛里電梯可能出什麼事?話說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是哪來的?誰堆在這里的!真見鬼了!
一間間死寂排列的教室門,門扇的小窗上透明的玻璃此刻同樣一片混沌,什麼都映照不出來,如同一潭昏黑的死水。飄忽的黑影在混沌的窗上游移,模糊朦朧,一直延伸到遠處的每一間窗上都是這樣,那一瞬間仿佛無數勾眼翹唇的鬼臉浮現在窗上,陰笑著整齊地不約而同向他看來。
他快瘋了,快嚇瘋了,那陰森森嘲諷般的無數張模糊不清的鬼臉就浮現在整齊排列的兩邊窗上,時時刻刻地從兩邊投來死一般的詭異笑容全部盯視著他。他顫抖喘息著,布滿血絲的紅眼神經質地張望著,終於在色厲內荏中崩潰嘶吼起來,隨手抄起一把掃帚猛地砸向旁邊的玻璃。在尖利的碎裂聲中,那昏暗的窗玻璃化為無數透明的碎片,前方排列著的無數蠢蠢欲動的鬼臉,此刻也不約而同地消失不見。他顫抖著爬起身來,不顧雙腿麻木拖著身子艱難地奔向樓梯間。他不再留意兩側的景象,不知何時,那司空見慣的實驗樓走廊,逐漸顯現化為蟾宮冰磚玉砌的冰冷巷道,遠處的樓梯間模糊了,朦朧間前方隱微著太陰仙子漠然而立的身影,那無情的目光再次冷然射來,直刺得劉一渾身冰涼。
“你休想離開。”
劉一包裹血絲的雙眼呆滯地睜著,如同痴傻般瞪著無神的兩眼望她許久,渾渾噩噩地慘笑起來。
“不對,不對……你不該在這里啊,這里是我的學校,這里是我常來的實驗樓……你應該是一場夢才對……我明明已經醒了,回到現實中了……你消失啊,給我消失啊!像幻覺一樣消失啊!滾啊!”
他神經兮兮地渾身顫抖慘笑不止,嘴里胡言亂語的咒罵不斷。那太陰仙子美麗的面皮毫無波瀾,如同不帶溫度的堅冰,對他的瘋癲恍若無聞,只是自顧自地漠然敘述,仿佛劉一的瘋狂表現她全然看不見一般。
“如今我被你們累了責任,鎖了這孽畜親去請罪方能脫離干系。你以為我會讓你離開蟾宮,放任你泄露仙方於下界,又去討什麼九九還陽丹,讓我落個蓄意包庇罪名不成?”
“還有,莫異想天開了。讓你求丹,不過是那孽畜出言安慰給你留個念想罷了。那老聃先生何許人也?怎會付你這天界難得之寶?”
劉一恍惚懵懂地看著她的臉,他抱頭蹲下,神經質地哭著自言自語,一片混亂的腦袋被無數翻涌雜亂的記憶占據,他語無倫次地說著自己都不懂的話。
“不!我要回宿舍,回家!你在說什麼東西?……不,不對,我答應了白玉兔,要尋九九還陽丹救她性命……不對……我現在在鬧鬼的實驗樓,我是要回家才對,我明明是個學生而已……這現實中哪來的什麼仙丹……那……不對……怎麼回事,那你怎麼又會在我面前……我……到底要去干嘛啊?”
他神經質地自問自答半晌,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又像是一時有些難以理解地揉著腦袋站起來。太陰仙子站在面前淡漠與他正視,仿佛對他的失態視而不見,只是自顧自地冷眼旁觀。他好似突然醒悟了什麼,他想到面前對自己無動於衷的太陰仙子,想到夢中與自己交歡的白玉兔。她們在夢境中與自己言談互動簡直仿佛身臨其境,乃至那曾有一面之緣的天煞星君,掃把星也是一樣,然而自己在夢境中,那關於現實的不相干的記憶卻不時涌現,而他們對此,對自己因此的表現卻始終無動於衷,仿佛視而不見一般?
一個恐怖的想法,逐漸在他腦袋里勾勒成型。
那似乎不是夢境。與他們的邂逅交流,並不是自己沉浸其中與之互動無阻的夢境,而是早就已經塵埃落定的記憶。不管自己感覺多麼身臨其境,他們的一言一行,他們的音容笑貌,乃至按既定路线發展的事件與結局,都不會因自己的行為有半點改變,就像是放映在觀眾眼前的影像一般。自己不過是個跳入了電視機,卻依舊只能在電視屏幕里旁觀影像的觀眾麼?
他緩緩地站了起來,自顧自地向前走去,自顧自地在太陰仙子身旁擦身而過,而面前的那個太陰仙子,也並未像她說的話一般阻止自己。他知道自己此刻並不在蟾宮,至於那個困在蟾宮里的劉一,不知道他最終有沒有成功離開,但那結果也早已塵埃落定了,此刻的自己,什麼都改變不了。
那是自己曾經的記憶嗎?這世上當真存在所謂的前世嗎?
他一步又一步,沉默著踱過一片昏黑的走廊,佝僂著若有所思地擠過堆滿雜物的走廊,把亦幻亦真的景象拋在身後。他想起身陷囹圄的白玉兔最後看他的眼神,那虛弱而哀傷的眼神卻唯一沒有表現出後悔,但這眼神反而更顯得錐心刺骨,如同剜在自己心頭的小刀子一般。他知道,自己此刻看到的一切都已是木已成舟的記憶,是現在的自己無力改變半分的影像。那熟悉的感覺回來了,仿佛要把心髒攥碎的壓抑與窒息感回來了,那是眼見希望消失而無能為力的絕望。那感覺他不止一次地感受過,在常老師打電話求救的幻覺里,在看到白琦被捉弄她的趙長馳捆在床上時。它就像一塊久久未愈的傷疤,即使記憶模糊,但那感覺卻無時無刻地深藏心里,只要一點類似的刺激,就立刻疼得撕心裂肺……
他走進樓梯間,一步步緩緩地踱下昏黑的樓梯。實驗樓樓梯間與蟾宮巷道,這亦真亦幻交替著的背景逐漸模糊了,如同灰暗的濃霧般化為混沌的一片朦朧。他看到冥冥中隱約浮現的兩道人影,宛如深陷在最黑暗的霧淵,卻依舊不在意地向自己微笑著。他看到隱約中徐知難與趙長馳的模糊面容,仿佛是久別重逢的老友,將四周的迷霧鬼影等閒般無視地上前,笑道:“劉兄可也有此覺悟?”
“是了,我是記得……好像見過你們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你們怎麼還沒回去啊?這也是記憶麼……”
劉一怔怔地呆忘他們,有些痴了地喃喃自語。他聽到來自冥冥中的聲音,仿佛久久回蕩在自己的頭顱里中:“我等皆非認命之人,便輪回百載,此心不變。”
“我等將此仙方付你,劉兄莫以我等為念,且濟世去吧。”
他記得類似的話……
他聽到另一個蒼老平和,古井無波的聲音,仿佛看透了萬物玄機般澄澈。
“萬物生靈,各有命數,非人力所能改。”
劉一咬緊牙關。釀煉發酵的無數種感情此刻涌上來,如同抑制不住的涌泉般漫上難以言喻的酸楚。他不知為何地想到鎖在深宮奄奄一息的白玉兔,想到猝死在辦公室的常老師,想到與她一起在課題上堅持到了她的最後一刻的三個同學,想到這看似並無關聯,無來由地同時出現在腦海的她們。他心知此刻依舊是如何回答都無濟於事的記憶,但仍抑制不住地艱難開口,仿佛要一吐胸臆。那加入對話中的回答並無違和,仿佛那個記憶中的劉一,依舊會選擇如此回答一般。
“我非認命之人。縱命數難改,我心亦難改。”
“敢出此言,後生可畏。九九還陽丹,可助一人去死往生,止一人而已。汝前途未明,作何抉擇,好自為之。”
陰冷的黑風猛烈刮起,他們的聲音瞬間吞沒在淒厲的風聲里。他感到自己的身體輕了,仿佛不具備重量與形體般被融化在狷狂的猛風中。他感到一股不可抵御的巨大力量從四周席卷來,連掙扎之力都沒有地將他卷在中心動彈不得,那力量宛如如同降下威壓的神明。身體顫抖著脫力,每一絲肌肉都在臣服,只有大腦無比清醒。
四周的景象朦朧了,又浮現出與此前截然不同的白。原本的背景徹底消失了,一切都被這嚴肅而乏味的白所掩蓋,滾滾的祥雲漫卷,一直到視线盡頭的是蒙蒙渺渺的雲霄。鋪染著霞光的天際,延伸覆壓到頭頂,乃至其上更深的地方,渺茫而不可望穿。那置身其中依舊深邃到難以置信的雲際,仿佛一片顛倒過來的海。一個嚴肅的聲音,淡漠而枯燥地在他身邊響著。
“此案俱已查明。天煞星君本司職聽命降災下世,卻挾職務之便,私泄天機,攜同掃把星提前泄露此次瘟劫,又勾結蟾宮白玉兔盜取仙方。仙使劉一與其同謀,攜仙方下世散播於凡人,篡改劫數。”
高深不可見的雲霓深處,透下莊嚴而凝重的神光,茫茫而來仿佛來自太虛之外,但那不怒自威的浩浩之聲卻就回蕩在他們身邊,雲端之上。
“爾可知罪?”
“我不知罪。”
“爾可認命?”
“我不認命。”
在那浩瀚覆壓的天威下,身體已然失卻控制的劉一無能為力地跪下了,哪怕是想說的這般回答也無法說出口。但那回答響徹在他的心里。即使身體的每一絲力量,都在那蒼然凌冽的注視下無法調動,即使他知道這不過是早已發生過如今重現眼前的影像,自己回答什麼都無濟於事,但這回答響徹心中,仿佛刻意要與那聲音叛逆一般。身邊的那聲音再度恭敬地匯報。
“依律,從犯劉一,銷仙籍貶為凡人。”
那天際外的聲音,再度隆隆而響,神聖中似乎更帶上了一分嘲弄,仿佛在戲弄負隅頑抗的螻蟻。
“他既不知命數,自當以命數示他。”
“讓他世代殘疾遺病,短折而亡,受萬世輪回之苦。”
劉一咬著的牙緊閉,繃緊的嘴唇微微咧開。記憶穿越過數百年的茫茫時光,獨自背負藥方行走在歷史長河之中的諸個陌生人,此刻的面容不約而同地逐漸熟悉起來,清晰可見地融合在一起,呈現出一張再熟悉不過的面龐。他呵呵冷笑,抬起執拗的頭,咬著牙直視那深邃的雲端之上。
“我縱百病纏身,只要疫病不除,這藥方卻永不敢忘。”
他的話湮滅在風雲席卷中,凌霄如同翻涌的海,猛風裹挾起漫漫濃雲洶涌漫過天際,浩瀚磅礴之中,回蕩著炸雷般的隆隆宣告。
“主犯白玉兔,天煞星君,掃把星,三人私泄天機,其惡不赦,斬立決。”
“啊————!!!!”
劉一發出聲嘶力竭的絕望嘶吼。滾滾雲流化為滔天的浪潮翻涌衝天,那冷酷的宣告在濤聲中回蕩,無數散落紛飛的判決書如雪片般隨著風雲洶涌卷入天邊。磅礴的雲海翻起湮沒一切的滾滾巨浪,化為再無能力掙脫的洪流裹挾著他,最終化為一片滅頂般的死寂之白。然而處於洶涌漩渦中心的身體並未為之所動,滾滾的亂雲涌來,滾滾的風浪漫卷,那從東西南北四面而來的海潮肆意吹襲,但他的身體宛如一塊執迷不悟的頑石,任四方風浪撕扯毫無所動。然後那風浪逐漸平息了,消失了,最終在一片死寂的朦朧中化為空虛的白。四周的景色逐漸顯現出來,依舊是那實驗樓司空見慣的樓梯間,但這一次沒有了之前那鬼蜮深淵一般的昏黑,沒有了朦朧隱微的幻境,自己走過了無數遍的樓梯真真切切地延伸在眼前,一切都無比清晰,以最平和的景象姿態顯示在自己眼前。
劉一大夢初醒地喘息,邁開大步不顧一切地奔下樓梯,這一次走的無比暢行自如,毫無半分阻礙地一口氣奔到盡頭,到了底樓。剛剛深淵般的幽暗仿佛真的是一場夢。四下環顧無比明亮,實驗樓大廳的窗外,明媚的陽光和藹地照進來了,伴隨著窗外綠樹掩映里的幾聲鳥語,一連陰了幾天的天終於晴了,並且正是曦光暖融的白日當空,與剛剛詭異深幽的噩夢相比下,溫暖的恍如隔世。
他停在了一扇門前。那是簡陋的印刷間,是研究疫苗的常老師與他們費畢生心血的終點。
他打開了門,門軸吱呀一聲輕輕轉動,門扇緩緩敞開,窗外暖暖淡淡的陽光照射進來,掀起的塵埃在陽光下舞動。常老師平躺在桌上,身體上覆蓋著白布。白琦,徐知難,趙長馳,他們不約而同地坐在牆角,面對著推門而入的他,輕輕微笑。
“你……你們都在這里啊……可嚇死我了,我……我找了你們好久呢,一個人都沒有……”
劉一傻笑著自言自語,他走過去想要擁抱他們,那些僅僅認識了幾天的同學,此刻大夢初醒他們的面容在自己眼中卻顯得無比親切。
“我這個記性……咱們是見過的同學對吧……好像……好像一年多沒見了……”
徐知難與趙長馳,默契地抬頭朝他微笑點頭。白琦甜美可愛的臉,此刻看著他蒙上淡淡的哀傷,同時卻又釋然,輕輕微笑。
“是啊,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麼。三百多年啦……”
他沉默著慢慢凝視他們的面容,那自己平日無比熟悉的面容,在逐漸拾起的記憶中緩緩融合,最終他看到那在夢境中幾次邂逅的故舊面龐。他們站起身來,朝面前的自己微微一笑。
“我們早就都死了啊。負罪游魂,永世不得轉生。”
劉一怔怔地點頭,呆滯地自言自語。
“……對。……對。我見過你們……見了好幾次的,動不動就冒出來……”
“那不是我們。你困在自己的執念中了。”
“你想要拯救我們。沒想到輪回數百年,這執念依舊銘記不忘。可惜……我們努力想要讓你忘掉,但還是晚了一步。”
徐知難負手而立,微微嘆息。劉一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他看到放在桌上自己的手機。是昨晚回去時忘記帶了嗎?他調亮屏幕,屏幕上學校的一則新聞,瞬間清晰地映入眼簾。
今早,柏市大學河道內,發現一具男性浮屍,經辨認系本校學生。初步判斷為醉酒失足,跌入河中溺亡。
他呆滯地望著屏幕半晌,許久淒涼地呵呵傻笑。是了,自己昨晚已經死了麼?和他們一樣麼?所以拋卻了這具皮囊,才能清晰無阻地看完之前那深埋心中的記憶與執念麼?呵,這一世依舊應了短折而死的判決。然而那仙方早已被自己遺忘,因為那天花惡疾終究消失了吧。縱使那上天讓自己落魄如此,自己終究還是叛逆到了最後,花上幾世勝了這天降之災。
趙長馳也走上前來,無可奈何地苦笑道:“不想劉兄竟執拗至此。也是我等疏忽。”
“想不到與你初次見面,你那幾世前的殘碎記憶便被執念喚醒,進而看到任何相似場景,都會應激記起痛苦往事。終究,還是被執念衝昏了神智。”
白琦釋然地輕輕淺笑,起身按下他的手,把熄滅下去的手機放回他的口袋。
“畢竟這才是他呀。即使遍體鱗傷,這顆執拗的心是改不了的。要執意去做的事,他記了三百多年。”
“如果我們不是這樣的人,又怎能在此以這等形態相聚?”劉一看著趙長馳若有所思,他看向桌上常老師蒼白的臉。旁邊,一疊疊整齊的文件收攏在那里,那是他們竭盡心力與常老師共同研究出的實驗報告。他看到白琦探手入懷,許久之後,那手掌帶著灼灼紅光攤在他面前,芬芳的藥香彌散開來,一顆鮮紅閃爍的玲瓏丹藥,靜靜地躺在她白嫩的手心中。他驚叫起來,仿佛對它無比熟悉一般。
那個,是,“九九還陽丹”?!
白琦有些自得地抬起下巴,伸出小手,將那顆丹藥奉在他的手中。
“這本就是你數百年前求來之物,只是昨日你酒後心神混亂間遺失,沒有我們,恐怕你連自己曾擁有過它都忘卻了。現在,物歸原主。”
他看著他們三人,應該是俏皮的白玉兔,冷肅的天煞星君,歡脫的掃把星。他們的微幻靈魂,此刻不約而同地向自己微笑:
“你該回去啦。回到你的世界去吧。”
他的心跳起來。那是起死回生,回到生的世界,回到暖意融融的人世間去。死的壓抑轉瞬即逝,振奮感與希望隨之而來,那機會就在自己手中。但忽地,另一個疑惑又猛然在心里翻涌而上。他抬起頭,突兀地發問。
“這丹藥……昨日已在你們手里了。那時我尚且活著,你們為什麼不自己服用?……雖然只有一顆,但至少能復生你們其中一人,不是嗎?你們……留著它做什麼……”
他看到他們沉默不語,忽地,又一個猛然想起來的疑惑浮現在大腦里。他記得自己被太陰仙子困於蟾宮准備押去請罪……那……自己是怎麼求來這顆丹藥的?
天煞星君移步過來,他的面容依舊淡漠,但那目光中卻蘊含著復雜的情緒,他望向桌上平躺著,遺容安詳的常老師,緩緩開口。
“當然是她放過你了。”
劉一怔怔地呆在原地,許久才仿佛大夢初醒地驚愕注視。常老師蒼白的俏臉安然沉睡著,那渾然天成的絕美容顏,逐漸與夢中那清冷淡漠的佳人融合在一起。他猛然醒悟,卻依舊無法理解地頓足不止,望向常老師面無血色的遺容。
是了,自己如何能從那迷宮般的蟾宮離開,遠赴三十三天求來還陽丹?她……本口口聲聲說要撇清關系置身事外,卻最終竟與自己一樣流落人間?她……即使那樣說,終究還是包庇了自己麼?
面龐帶著親切的白玉兔緩步過來,溫柔地注視著她的主人。
“她一直和我們是一樣的人啊……比誰都冷淡,比誰都善良。我們不惜淪落至此也要完成的濟世,她一直做到了今天。”
劉一望向桌上層層疊疊的資料。那是關於改進疫苗的資料,每一份都分析歸總的無比詳盡,每一份都帶著常老師的筆跡。它們堆疊在哪里,映射著直至鑽研猝死的常老師的身影。那是拯救無數人的事業,是他們化為孤魂流落至塵世的答案。那一刻他微微笑了,比任何時候都感到輕松,他理解了他們為何留著那顆丹藥。掏出那顆足以逆轉生死的仙丹,他看到面前的三人,目光復雜,但終究還是釋然地笑了。
“你做好決定了?只有這一次機會。”
他微微而笑。
“做好啦。我們不就是這樣的人嗎?”
“把它,留給最值得它的人吧。”
他看到微笑的三人,那虛幻的身影在陽光下微微模糊,然後他感到自己也是一樣。陽光透進來了,透過自己的身體,他第一次覺得陽光如此溫暖,仿佛要把靈魂都徹底沐浴一般。常老師白布外蒼白的纖手,逐漸地浮現染上一絲血色……
印刷間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無數個身影火急火燎地闖進來,帶著鼎沸的七嘴八舌議論,震驚地看著白布下仰躺的常老師發出微微的呼吸。難以置信的驚嘆與驚訝的喊叫,充斥了小小的印刷間。
“常老師!常老師活過來了!”
“天哪,這是真的!聽說昨天她脈搏都沒了!”
“從死里回來了!這是奇跡啊!奇跡啊!”
在無數驚喜的議論之中,無數雙激動的手扶起桌上仰躺的常老師。常老師細長的睫毛微動,眼瞼輕啟,迷茫而懵懂的清澈雙眸中微微染著憂傷。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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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自從開始在p站寫點東西,已經過了整整一年了
本文就既作為這一年的結束篇,也作為我這一年以來的紀念篇吧
說到兔年自然要寫兔子
我記得一件小事,我舅舅家和我住在一個小區,他家養過一只兔子,奶牛色的寵物兔子。有一天,這只兔子在撒歡時,跑太快頭撞在桌腳上,癱在地上渾身發抖動彈不得,兩天後就死了
當時覺得,和貓狗比起來,兔子這種動物估計智商低的很。但現在想想,可能正是智商低的生靈,能夠把一件事執著地做下去吧。
最後希望新的一年,病毒快快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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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就是這倆中的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