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中午這頓罰做題是免了，曉晴等會兒下課想吃什麼，我請你。”，林風重生前和陳曉晴當了兩年同桌，下意識就說出來了。

　　講台上，老鄭手中的粉筆還在黑板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

　　聽到身旁這句毫無心理准備的提議，陳曉晴手里握著的黑色中性筆猛地一抖，差點在剛畫好的函數圖像上劃出一道歪斜的黑线。

　　……請客？

　　還在老鄭正對著黑板推導公式的眼皮子底下說話！

　　林風今天怎麼那麼大膽呢！

　　陳曉晴迅速把頭低了下去，整張臉幾乎要埋進厚厚的糾錯本里。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耳根那一小片皮膚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升溫，連帶著校服領口都顯得有些發緊。

　　“……你小聲點。”

　　“老鄭講題的時候耳朵最靈了，稍微有點風吹草動他就扔粉筆頭。”

　　她一邊用左手擋著側臉，一邊飛快地用筆尖在草稿紙邊緣戳了兩下，試圖把話題強行拉回安全的軌道上。

　　“而且……不用你請。”

　　“早上一顆糖換一塊核桃酥，人情剛才已經結清了。在衡陸要是隨便吃別人的東西，欠著人情會一直惦記著，做題都靜不下心來。”

　　坐在斜後方的周婷婷雖然手里在飛快地抄著板書，但那雙雷達般的耳朵可是一點都沒閒著。

　　聽到“請客”兩個字，周婷婷整個人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她借著翻試卷的動作，把半邊身子往前傾斜了三十度，嘴唇幾乎貼到了陳曉晴的後頸上，聲音壓得像地下黨接頭：

　　“林風！我也看到了！我也看到你剛才在黑板上力挽狂瀾了！怎麼光請曉晴不請我啊？食堂二樓新開的那個砂鍋面窗口，加一份炸蛋才八塊五，我不挑食的！”

　　周婷婷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家伙……

　　誰跟她是‘結清人情’啊，她完全就是想借機蹭一頓加餐！

　　陳曉晴有些羞惱地反手在桌子底下輕輕掐了周婷婷的膝蓋一把，疼得周婷婷倒吸了一口涼氣，趕緊把嘴閉上，縮回去假裝一本正經地在草稿紙上演算。

　　陳曉晴這才轉過頭，有些無奈又帶著幾分認真的眼神看向身旁的同桌。

　　“婷婷開玩笑的，你別當真。”

　　“三中的午飯時間一共就四十分鍾，排隊去晚了連青菜都沒得挑。中午去一樓窗口隨便打個一葷一素就行了，根本沒時間挑什麼想吃不想吃的。”

　　不過……他剛才問得那麼自然，完全不像平時那些男生扭扭捏捏的樣子。

　　明明只是同桌之間的一句玩笑，怎麼心跳好像比剛才老鄭點名上黑板的時候跳得還要快一點……不行不行，陳曉晴你在胡思亂想什麼，等會兒第三節是徐老師的英語課，長難句翻譯還沒預習呢。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視线從身旁那張帶著淺笑的俊朗側臉上挪開，指尖在攤開的教材邊緣輕輕摩挲著。

　　而在靠窗第三排，陳默握著中性筆的指關節已經因為過度用力而隱隱泛白。

　　他看著自己草稿紙上被黑筆塗改得一團糟的推導過程，耳邊隱約飄來第一排低低的竊竊私語聲，胸口像是堵了一塊浸了水的濕棉花，沉重得透不過氣來。

　　……第一小問明明是整個大題的基礎。

　　為什麼我第一反應是去分類討論，而他卻能直接用切线放縮把步驟壓縮到極致？

　　更可惡的是……他在台上寫完那麼漂亮的板書，下來之後居然還有閒心聊午飯吃什麼？難道這種難度的壓軸題對他來說，真的只是隨手寫寫、連腦子都不用全開的程度嗎？

　　陳默咬了咬後槽牙，強行將腦海中林風剛才在黑板前那個游刃有余的背影抹去。他翻過一頁嶄新的草稿紙，開始用極力克制的筆觸重新抄寫黑板上的四行極簡放縮步驟，每一個字母都寫得入木三分。

　　講台上方，老鄭講完了第一問的核心邏輯，正准備轉入第二問的對稱化構造。

　　他的目光在台下掃過，在掃到第一排低著頭小動作不斷的陳曉晴和林風時，花白的眉毛微微動了動，手中的板擦重重在講桌上敲了一下。

　　“篤！”

　　“有些同學，剛在上面寫對了幾個步驟，尾巴可別翹到天上去。”

　　老鄭的聲音不咸不淡地在教室前排炸開，目光透過厚重的黑框眼鏡直直落了下來。

　　“高考數學一共有一百五十分，導數第一問做出來也就給四分。剩下的一百四十六分拿不到手，年級大榜上照樣查無此人。手里的筆動起來，把第二問的對稱區間判定抄完整！”

　　陳曉晴嚇得背脊瞬間繃得像一根標槍，手里的黑色水筆立刻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起來，連頭都不敢再偏哪怕一厘米。

　　但在一片沙沙的抄寫聲中，少女垂在身側的左手，卻悄悄在桌洞里把那張畫著今天午餐計劃的小便簽紙，悄無聲息地往抽屜深處推了推。

　　……要是中午真被堵在食堂窗口，到底該怎麼拒絕才顯得不那麼奇怪啊。

　　講台前，老鄭的粉筆再次在黑板上拉出長長的輔助线，教室內的空氣重新被高強度的數學邏輯所填滿。

　　“老鄭剛才敲桌子肯定是在警告我，曉夏你筆記借我擋一下。”

　　那本淺藍色的活頁筆記本在桌面上被輕輕推過去半寸。

　　陳曉晴甚至連眼皮都沒敢完全抬起來，只是低著頭，手指在活頁夾的金屬扣上按了按，發出極輕的咔噠一聲。

　　……明知道老鄭在上面盯著，還偏要頂風作案。

　　這人以前上課不是最怕被老鄭抓典型麼，今天怎麼突然膽子大得像換了個人似的。而且拿女孩子的筆記本立在中間擋視线，這種小學生上課偷看小人書的操作到底是跟誰學的啊。

　　黑板前，鄭承華手中的半截粉筆正好寫到了第二問對稱區間的導數極值判定。

　　伴隨著粉筆在黑板上急促劃過的“篤篤”聲，陳曉晴飛快地用左手把筆記本立起了一個小小的斜角，正好把兩人中間的空隙虛虛地擋住大半，嘴里卻壓低聲音從牙縫里吐出幾個字：

　　“你動作幅度小一點……老鄭講到課的時候，最喜歡突然回頭看第一排。”

　　“要是被他發現拿筆記當擋箭牌，等會兒不僅你的卷子要被收走，我這本記了半學期的錯題本也得被他沒收去辦公室當‘反面教材’。”

　　她一邊說著，右手握著的黑色中性筆還在草稿紙上假裝演算，筆尖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戳出了幾個細密的小黑點。

　　不過……平時要是別人敢這麼干，我肯定早就把本子收回來了。

　　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居然還真的順著他的意思把筆記借出去了。要是被周婷婷知道了，肯定又要被她念叨一整天‘陳曉晴你原則去哪了’。

　　斜後座的周婷婷伸長了脖子，兩只眼睛瞪得溜圓，嘴里咬著的筆帽差點直接掉進桌洞里。

　　看到那本平時碰一下都要打報告的淺藍色筆記本居然被大大方方立在兩人課桌中央，周婷婷整個人幾乎要趴在桌子上無聲狂笑。

　　天呐，三中第一鐵面無私陳曉晴，居然主動幫同桌打掩護擋老鄭？

　　這要是放在昨天，誰敢拿曉晴的筆記當遮陽板，曉晴絕對能用眼神把對方凍成冰棍。今天居然連句重話都沒說，還主動調整了角度！

　　周婷婷一邊在草稿紙上胡亂畫著導數圖像，一邊忍不住偷偷用腳尖在前面陳曉晴的椅子腿上輕輕踢了一下，擠眉弄眼地遞過去一個“我都懂”的戲謔眼神。

　　陳曉晴後背一緊，不用回頭都知道周婷婷腦子里在腦補些什麼離譜的畫面。

　　她強忍著把橡皮擦砸過去的衝動，耳根處那抹淺淺的緋紅卻怎麼也褪不下去，只能把頭埋得更低，假裝自己全身心都沉浸在黑板上的代數變形里。

　　講台上方，鄭承華轉過身來。

　　他那雙老練的眼睛透過厚厚的鏡片掃視過前排。看到第一排兩人桌上立著的筆記本和整齊攤開的草稿紙，花白的眉毛稍微動了動，到底沒有抓到什麼明顯的違紀把柄。

　　“第二問的對稱化構造，注意這個輔助函數 F(t) 的單調性判定。”

　　老鄭把手里的粉筆頭往講桌上一丟，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安靜的教室里回蕩。

　　“陳默剛才在上面寫得很好，但有一點所有人都要引以為戒——求導之後的符號判定，不要死算！結合第一問林風寫的那個切线不等式，直接把區間縮減到零點左側，能省下至少五分鍾的化簡時間。”

　　老李敲了敲黑板，順便把視线投向了靠窗第三排。

　　“陳默，聽懂了沒有？”

　　靠窗的陳默猛地站直了身子，鏡片後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他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手指在草稿紙邊緣抓出了深深的折痕，整個人繃得像是一塊生鐵。

　　“聽懂了，鄭老師。”

　　……又是林風的那個切线不等式。

　　老李居然在講第二問的時候，特意拿他的步驟來給我當參考模板。

　　怎麼可能……我刷了整整三大本導數專項，整理了四十六種極值點偏移的變形公式，難道還比不上他隨手寫出來的四行步驟？

　　陳默緩緩坐下，胸口劇烈起伏著。他死死盯著黑板上那行簡潔的放縮公式，眼里的不甘與較勁幾乎要化作實質，握著中性筆的指節泛出一陣青白。

　　而講台左側，下課鈴聲終於准時響了起來。

　　“鐺——鐺——鐺——”

　　上午第二節數學課正式宣告結束。

　　老鄭抓起講台上的綠色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濃茶，目光在第一排掃視了一眼。

　　“行了，下課。課代表把第二問的訂正收齊，下午自習前交到辦公室。”

　　老鄭前腳剛踏出教室後門，教室內原本緊繃得像弓弦一樣的氣氛瞬間松弛下來。

　　“呼——！憋死我了！”

　　周婷婷幾乎是在一秒鍾之內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到了第一排陳曉晴的桌子旁，雙手撐在桌沿上，滿臉壞笑地盯著兩人中間那本還沒收回去的筆記本。

　　“林風同學，可以啊！連老鄭的眼皮子底下你都敢搞小動作，最神奇的是我們陳大課代表居然還全力配合！”

　　周婷婷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陳曉晴發紅的臉頰，笑得花枝亂顫：

　　“曉晴，坦白從寬！你以前借我抄個化學實驗等好久，今天怎麼對同桌這麼寬宏大量？連壓箱底的錯題本都奉獻出來當盾牌了？”

　　“周、婷、婷！”

　　陳曉晴一把拍開周婷婷作亂的手，羞惱地把筆記本迅速合攏塞進桌洞深處，整張臉紅得像熟透的番茄。

　　“你少在這添油加醋！剛才明明是因為老鄭講到切线放縮，我順手把筆記借他核對步驟而已！下節課是徐老師的英語長難句拆解，你的完形填空錯題改完了嗎？等會兒徐老師抽查，我看你拿什麼交差！”

　　“哎呀，徐老師人美心善，才不會像老鄭那麼凶呢~”

　　周婷婷笑嘻嘻地吐了吐舌頭，完全不吃陳曉晴這一套，轉而衝著林風眨了眨眼睛：

　　“林風，你可別忘了剛才在課上說的啊，中午請吃飯？我和曉晴可都記在小本本上了！”

　　陳曉晴在旁邊急得直扯周婷婷的校服袖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小聲地抗議著：

　　“誰記在小本本上了……婷婷你別亂替我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