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做不到
被送入彼岸的王成確定腳步聲在逐漸遠去之後悄悄睜開了眼。
哪知道,他才剛睜開眼呢,旁邊病床上的少女也正望著他......
是她!那個灰發少女!
見她正看著自己,王成干脆不裝了:“是你啊,艾米潘把你射傷之後你來了這里?是那些醫生救了你嗎?”
灰發少女背過身去。
王成聳聳肩,好吧,起碼人家沒舉報他。
對這個灰發少女王成倒是沒什麼敵意,他對狂厄很敏感,能感覺得到這個少女一開始出手時就沒有殺意......
艾米潘的能力呢,王成使用枷鎖控制她後已經很清楚了,普通級就是普通級,打一般人或者死役這種沒理智的怪物還行,射人的話,尤其是射禁閉者那就差點意思了。
他總感覺這個灰發少女是故意的。
但王成也能感覺到,她的情況其實很糟糕......比當時的赫卡蒂要糟糕得多,狂厄已經完全侵蝕了她的身體。
雖然不清楚彼岸診所是如何做到的讓她的身體不在散發黑霧,但也僅此而已了,她的身體已經糟糕到了就算王成馬上用枷鎖控制住她,她都無法恢復的程度,看著還是個人,實際上給王成的感覺離變成死役也是一步之遙了。
只能說,彼岸膽子真的很大。
見她不說話,王成也沒了交談的興致,閉上眼默默感受著禁閉者們的情況。
如他所料,禁閉者們並沒有什麼問題。
赫卡蒂和他一樣,見王成倒下之後便心有靈犀的跟他一起倒下,海拉、艾米潘、蔻蔻這三位是真中毒了,但海拉的能力是治愈,王成已經感受到她正在逐漸活躍。
艾米潘和蔻蔻倒是還在昏迷,但神經毒素本身並不致死,她們的身體其實沒有什麼問題。
反倒是機器人女仆雷比尼斯,狂厄反應被不知名的力量切斷了......已經完全陷入了沉寂。
只是還沒等他松口氣,一道溫柔的女聲把王成拉了回來:“橘長,您醒了?”
“嗯,你好,我是MBCC的新任橘長,你可以叫我王成。”
映入眼簾的是一名擁有著粉色長發的辮子護士,她的雙眼也是粉色的,臉色有些發白,但整個人的氣質非常溫柔,一看就是那種頂級的大姐姐,哪里都大的那種。
粉發姐姐也沒想到王成會如此回答,依然掛著微笑:“您好橘長,您可以叫我安,或者護士長。”
王成坐了起來,直視著她:“安護士長,你是禁閉者?”
“嗯......是的。”
“那麼,告訴我,彼岸是個什麼樣的勢力,你們想做些什麼?”
安從未見過有人能如此的直白......但她的溫柔並非偽裝,王成敢問,她就敢答:“彼岸診所是一個救治患者的地方,我們的目的......各有不同,可是大家聚在這里,想法都是一樣的,我們只是想幫助傷患恢復健康。”
王成質問道:“哪怕手段有些過激,哪怕不容於世,哪怕違反了法律與倫理?”
安沉默了,雖然沒有回避他的眼神,但這個男人......實在是太耀眼了。
“你說,你們在這里是治病救人,這我是相信的,她也是你們救回來的?”王成努了努嘴,指向灰發少女。
“是。”安同樣看向了眼神空洞,望著天花板的灰發少女。
“你們應該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技術,她的身體很糟糕......你們真能救?”
安眼神有了點鋒銳:“這與你無關,橘長。”
“原來如此。”王成明白了。
她的整體氣質太溫柔了,這股奇異的力量讓王成明明白白的感受到了她眼里的哀慟。
似乎是聽到了這里的動靜,冷靜的腳步聲逐漸靠近:“走狗橘長,醒了?”
“你好像對我有很大意見,艾恩醫生。”
“我不該對你有意見嗎?帶著黑幫和幾個禁閉者來攻打我的診所。”艾恩醫生冷漠的聲音讓王成覺得有些難受,但跟隨在她身後的赫卡蒂和四處張望的海拉又說明了這個女人其實沒有什麼敵意。
“好吧,我只是得到了一些情報,彼岸診所窩藏了罪犯。你能不能告訴我,R是不是躲在這里?”
“不認識。彼岸不管那些,不管是誰,只要來這里,我們就會救。”
“那你們救的人還在嗎?還有所謂的遺產?”
艾恩冷冷道:“走了,也沒有什麼遺產。好了橘長,我沒功夫跟你玩什麼問答游戲,現在,我需要你幫我完成一次手術。”
“手術?我?”王成指了指自己,“我不記得我有什麼醫療技能。”
“你的枷鎖。MBCC的橘長擁有制服禁閉者的能力在狄斯城不是什麼秘密,有一定定位的人都不知道,特別是像我們這樣的禁閉者。”
“現在看起來,果然是名不虛傳。你控制的這幾個禁閉者之前爆發的時候M值波動很劇烈,現在卻完全平復了,這就是枷鎖的力量,我需要這份力量。放心,我知道使用枷鎖對你是一種負擔,雖然不清楚你為什麼敢束縛這麼多禁閉者,但接下來,我不會強行要求你去控制他們,你只需要用枷鎖幫我壓制狂厄就夠了。”
一群人跟在她身後,王成邊走邊問:“你們是在做什麼實驗嗎?人體實驗?”
“你要這麼說也可以。泰德是怎麼跟你說的?”
“他說你們傳播狂厄,散布狂厄,制造、並回收死役。”
“真是好大的帽子。”艾恩冷笑一聲,“我們在做什麼,很快你就知道了......到了。”
映入王成眼簾的是......上百位的病患。
“這些人都是感染者,有人故意在辛迪加散播狂厄。”
“R?”
“如果你說的R是那個來求助的女人,不是她。我這里有一些情報,不過能不能拿到,就要看橘長你了。”
“明白了......該怎麼做?”
“這些人的情況都不太好,我們嘗試了很多辦法......安也盡力了,她一個人幫不了那麼多人,就算是她也沒辦法挽回狂厄侵蝕。現在,看你的了。就從他開始吧。”
艾恩指向了了一個神色癲狂的黑幫成員。
實話實說,王成並不想救,這個黑幫成員光是看著就讓王成十分反感,那發型和紋身,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良善人家。
但他並未反對,在艾恩的指示下嘗試著用枷鎖去控制對方體內的狂厄。
......“失敗了?”
王成皺著眉頭:“很奇怪,他體內的狂厄跟你們身體里的似乎不是同一種,又或許,他不是禁閉者?”
艾恩深吸口氣:“這樣,你對我使用枷鎖試試。”
王成驚異地看著她:“你確定,你應該清楚枷鎖的效果吧。”
“我說的不是讓你完全束縛我。”
王成看著她,笑了笑,這個女人看來並不清楚枷鎖的細節,被他觸碰的話......算了,他又不是什麼極惡之人,否則之前完全可以嘗試控制安。
“就是這種力量。”艾恩冷著眼,推了推眼鏡,神色冷漠地看著那刺眼的紅光,她能感覺到,枷鎖的力量正在逐漸侵蝕她的身體。
這種感覺......她已經有了被束縛的感覺,難怪那些禁閉者身體里的狂厄如此穩定。
不過,這種力量和她想的還是有些不一樣......不是說,MBCC的橘長在使用枷鎖時也會承受痛苦嗎?還有狂厄的反噬?這位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有什麼負擔的樣子。
她已經明白了,點點頭:“可以了。我知道問題出在哪里了。看看這個,橘長。”
王成結果她遞過來的針管:“這是?”
“狂厄結晶,人造的。不出意外,那些人就是用這些狂厄結晶三波狂厄汙染。這種鬼東西和天然的狂厄不同。天然狂厄只要扛過侵蝕,就有可能成為禁閉者,這個東西沒有,感染者的唯一下場就是變成死役。”艾恩冷漠的給這里的所有人判了死刑。
“果然,艾恩醫生你也做不到嗎?”一位老者嘆息著,掙扎著起身,“是時候了結了。”
他渾濁的眼睛望著眾人,手里已經拿著一柄手術刀。
安快步向前,將手術刀奪了過來:“不要放棄,一定會有辦法的!”
“已經沒有辦法了,謝謝你,護士長。讓我們體面一些吧。”
安無力的松開了手。
“安姐姐......已經沒有辦法了嗎?”不知何時,灰發少女也站在了門口。
安眼里的悲痛已經到了無論如何都無法掩藏的地步,就連一向活躍的海拉望著這滿是病號的病房也是沉寂無聲。
王成也沒辦法,他的枷鎖連壓制這些人體內的狂厄都做不到。
在老人的帶領下,不少人也是神色晦暗的起身,向艾恩祈求體面的結局。
他們很多人已經親眼見證了家人好友們是如何變成死役的......
“這樣啊......在死之前,我還有一件事要做。”灰發少女抱了抱安,“安姐姐,不要難過,我已經活得夠久了。”
“不,一定還有辦法的......”安咬著嘴唇,“聽我說......”
老人已經聽不見她在說什麼了。
人們默默地拿起了手術刀,除了那些已經徹底失去了神智的黑幫成員。
他們的身體正在散發著黑氣。
安手里拿著針頭,一個個的為他們注射著。
王成看明白了,安的能力是,改變針管液體的性質......但她僅僅只能做到壓制狂厄。
她的能力是有效的,比枷鎖有效,至少枷鎖沒辦法控制這種人為制造的狂厄。
安可以!
但她的臉已經完全失去了血色。
“夠了,安!”艾恩醫生拉住了她。
不知何時,粉發護士已經淚流滿面:“艾恩......我還能堅持的,再想想辦法,好嗎?”
“嘶!!!啊!!”扭曲的聲音傳來。
艾恩頭也沒回,手術刀精准地命中了面容扭曲的怪物。
“橘長,去做你該做的事。”艾恩淡淡道,“這里,就讓我送他們最後一程。”
彼岸診所的醫生護士們沉默無言。
這踏馬狗入的世界!
“你們還想救人?”王成問道。
“至少,我們可以延緩一些時間。”
“好吧。你還有什麼线索嗎?關於遺產,應該不是空穴來風,這些狂厄結晶來自哪里?”
“地底。想知道的話,去找軍團吧,軍團知道的更多。你的能力很特別,橘長,卓婭會感興趣的。”
“最後一個問題......你們願意被枷鎖控制嗎?雖然在你們看來可能會失去自由,可能在你們眼里我不值得信任......枷鎖的好處你們應該知道了。”
艾恩眼里閃過一絲異色:“聽起來,你的枷鎖能力和傳言的有些不同。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該走了橘長,如果你想解決這場狂厄危機的話,現在還不是你該肆意使用這份力量的時候。”
“安,你呢?”王成看向護士長,“你的能力是治愈?被枷鎖束縛,你能更輕松的使用狂厄力量。”
安心跳快了一些,如果她能像海拉、赫卡蒂那樣使用能力的話......
但她顯然是知道什麼的,搖頭道:“橘長,你的力量應該用在更關鍵的地方。”
雖然不知道她們在打什麼啞謎,但王成還是點點頭:“那我先走了,對了,泰德......”
“沒有什麼泰德了。”灰發少女拖著身體走向病房,“我會了結他的。”
“你跟泰德是什麼關系?”王成追上她,“你果然是泰德的熟人嗎?”
灰發少女身上的黑霧已經濃重到了王成只能看見她的輪廓:“你很聰明,橘長......一切都結束了。”
灰發少女找到了仍在昏迷中的泰德,輕而易舉地便結束了這個黑幫頭子的性命:“不要相信泰德的話,橘長。還有,安姐姐,對不起。”
在眾人無聲的注視下,灰發少女逐漸變成了一個扭曲的怪物。
“為什麼會這樣......我還是什麼都做不到。”安跪倒在地。
王成很想安慰她,告訴她她已經做得很好了......那種治愈能力......
可回想著病房里那些狂厄感染者赴死的畫面,王成實在是說不起來:“我會解決這一切的,安,我會再來找你的。”
安沒有回應。
王成驀地看去,這位護士長已經陷入了昏迷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