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回房匆匆更衣。
因鞭傷多在肩背臂膀,換上的皆是清涼短襦,素紗披帛虛虛掩著,反倒透出幾分欲遮還羞的脆弱。翟心蕊低頭系著腰間絲絛,瞥見銅鏡中自己臂上那道猙獰鞭痕,指尖微微一頓。林嫣然下手依舊這般狠厲,每鞭都挾著靈力,傷處火辣辣地疼,怕是得敷三五日藥才能消了痕跡。
柳千楓亦被領去換了身素白長袍,還給他的傷口做了些包扎。布料普通,倒也潔淨寬大,只是右臂斷袖處空蕩蕩的,行動間難免顯出幾分落魄。
再聚首時,太陽已經升起,陽光在廳堂地面上投下道道淡金光斑。五個女子或坐或立,裸露的臂膀與肩頸在晨光中白得晃眼,鞭痕交錯,觸目驚心。這般景象,本該引人遐思,可此刻空氣里彌漫的只有藥膏的清苦氣與淡淡的血腥味。
“稟舵主。”先前留在藏經閣核查的女弟子單膝跪地,聲音發緊,“已清點完畢……遺失的是《亂紅不惑心經》”
話音落下,滿室死寂。
楊青青端坐主位,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她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緩緩收攏,捏成了拳頭。
王蘭猛地起身,粉裙曳地:“怎麼可能?!那心經一直收在頂層禁制最嚴的玉匣中,尋常弟子根本無權——”
“王護法。”曲盈按住她手臂,搖了搖頭。她眼角細紋因蹙眉而更深,聲音壓得極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那心經是宗門內穩定心神的心法,對小姐的聖女考關系重大,雖是抄本,但遺失了是天大的事。”
劉鈺一直垂首站在角落,此刻肩膀微微發抖。她是藏經閣主事,失竊首當其責。那張素來沉靜的面容此刻血色盡失,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线。
“先去……將消息告知林小姐。”楊青青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復慣常的沉穩,只是嗓音微啞,“這藥膏你拿著。”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正是方才眾人所用。那女弟子雙手接過,指尖冰涼,臉色慘白如紙。誰都知道,此刻去報壞消息,少不得又是一頓鞭子。
弟子踉蹌退下,廳內重歸沉寂,只余窗外漸起的鳥鳴。
“柳公子。”楊青青轉向靜立一旁的柳千楓,目光復雜,“我們時間不多了。若還有能助查案之法,但說無妨,此舵上下……必全力配合。”
這話說得鄭重,甚至帶著幾分懇求。
柳千楓拱手:“楊舵主言重了。既已應下,自當盡力。”
他頓了頓,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先去問問那兩個守衛吧。藥效既退,或許能想起更多細節。”
再回藏經閣時,兩名壯漢面上的潮紅已褪盡,只余虛弱的慘白。曲盈上前,手法利落地起出他們頭頂銀針,二人悠悠轉醒。
兩人一睜眼,看見楊青青等人,二人如遭雷擊,連滾帶爬撲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舵主饒命!屬下失職,罪該萬死!”左邊漢子涕淚橫流,聲音嘶啞。
右邊那個更是渾身發顫:“屬下願以死謝罪!只求舵主莫要牽連家中老母——”
“夠了。”曲盈冷聲打斷,卻俯身從袖中取出帕子,替二人擦了把臉。她動作不算溫柔,甚至有些粗率,但那份隱晦的回護之意,在場眾人都看得明白。“哭有何用?現在把昨夜所見,一五一十說清楚,任何細節都不許漏。”
柳千楓的目光掃過二人。他們體格魁梧,能被選來守藏經閣,必是修為不差,忠誠可靠之人,可昨夜卻輕易被迷倒……
“回、回舵主、主事……”左邊漢子強忍哽咽,“那人……穿了夜行衣,蒙了面,身法快得很,屬下、屬下沒看清臉……”
“身高呢?”楊青青問。
兩個漢子看了柳千楓一眼,然後迅速低下頭去,“比屬下矮半個頭……身形偏瘦。”右邊漢子急急補充,“但他靠近時,屬下聞到他身上……有很重的汗味,像是個男人,還有血腥氣,像是剛與人動過手,身上有那種新鮮血味。”
“還有嗎?”曲盈追問,“聲音?習慣動作?哪怕一點異常也好。”
二人苦思冥想,最終頹然搖頭。
楊青青靜立片刻,揮了揮手:“帶他們下去歇著,好好療傷。”
門外弟子應聲而入,攙扶著仍腿軟的兩個漢子退下。閣門重新合攏,將漸盛的晨光擋在外頭。
室內重歸昏暗,長明燈的光暈在五人臉上跳躍。
男人,身形偏瘦,比守衛矮半頭,身上帶傷帶汗。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飄向柳千楓。
他此刻正倚著書架站立,面色蒼白,右袖空蕩,身形清瘦,且昨日被撿回時滿身血汙。
柳千楓迎上那些視线,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苦笑:“看來,在下嫌疑不小。”
他緩緩展開左臂,素白寬袍隨風輕晃,右邊空蕩蕩的袖子掛在那,“我身上已無他物可藏。若諸位不放心……可親自搜查。”
“柳公子誤會了。”楊青青語氣平穩,眼底卻藏著審視,“我們並非疑你,只是此事關系重大,須得萬無一失。得罪了。”
她目光轉向門口:“來人。”
兩名勁裝女弟子推門而入,抱拳待命。
“仔細搜身,莫要遺漏。”楊青青頓了頓,“動作輕些,莫傷著柳公子。”
柳千楓閉了閉眼,依言站直。那兩名女弟子上前,一人從他肩頸開始摸索,另一人則蹲下檢查衣擺靴襪。她們動作專業利落,不帶絲毫狎昵,指尖冰涼,觸過他身上未愈的傷口時,柳千楓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
曾幾何時,他是清虛門天之驕子,元嬰修士,萬人敬仰,如今卻淪落至此。
搜身很快結束。
“稟舵主,柳公子身上除舊傷外,並無異常,亦無藏物。”女弟子回稟。
楊青青點了點頭:“退下吧。”
兩名女弟子退至門外,室內靜得能聽見塵埃落地的聲音。
“柳公子,抱歉。”楊青青率先開口,“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理解。”柳千楓放下手臂,聲音依舊平靜,“如果是我的話說不定會比你們還著急。”
窗外,天光已大亮。
晨光已越過窗櫺,在地面鋪開一片清冷的光斑。
鞭傷處敷的藥膏開始生效,傳來絲絲縷縷清涼的麻癢,卻壓不住肩背火辣辣的鈍痛。
楊青青沉默片刻,率先轉身:“去陣法主樓看看。如果心經已經被帶出,大陣必有異樣,總該留下痕跡。”
眾人移步。穿過回廊時,晨風掠過裸露的臂膀與鞭痕,帶來一陣瑟縮的寒意。翟心蕊走在柳千楓身側稍後的位置,目光落在他空蕩的右袖和略顯踉蹌的步伐上。
昨日她將這人從泥濘里撿回時,他渾身是血,氣息奄奄,卻還有股不肯散去的傲氣撐著。如今這傲氣被寸寸磋磨,竟讓她有些……不忍。
但這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她壓入心底。魔門之內,最忌無謂的惻隱。
還未走近陣法所在的那棟灰白色小樓,尖利的女聲便穿透門扉砸了出來:
“廢物!養你們有什麼用?!立刻給我鎖死整個醉春閣,一只蒼蠅都不准放出去!要是走漏了風聲,我把你們統統廢了修為,扔到前頭做最下等的妓女!”
是林嫣然。
接著是守陣主事帶著哭腔的哀求:“小姐,不可啊……沒有舵主手令,擅自開啟全閣封鎖大陣,這是不合規矩的……”
“規矩?”林嫣然冷笑,“等我坐上聖女之位,我就是規矩!現在,你是聽我的,還是想等日後我慢慢跟你講規矩?”
門內傳來壓抑的啜泣。
楊青青腳步頓了一瞬,又迅速恢復平靜。只是搭在門環上的手,指節緊緊捏著。她抬手,叩門。
“白主事,是我。”
里頭靜了一瞬。
下一刻,門被猛地從里拉開。林嫣然站在門內,一身紫黑衣裙在昏暗堂內依舊扎眼。她沒看楊青青,正對著一面巴掌大的水銀鏡整理鬢角,語氣漫不經心:“喲,楊舵主來得正好。我要開陣封閣,你有意見嗎?”
楊青青垂眸,屈膝跪地,聲音平穩無波:“小姐之命,自當遵從。”
她身後,翟心蕊、曲盈、劉鈺,連同剛跟上來的王蘭,齊齊跪下,無一人遲疑。衣裙拂過地面,露出臂上未愈的鞭痕,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柳千楓立在最後,沒有跪。他靜靜看著這一幕,看著楊青青低垂的脖頸,看著曲盈緊握的拳,看著翟心蕊咬住的下唇。
林嫣然終於從鏡子上挪開視线,斜睨著跪了一地的人,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還算識相。”她目光掠過一旁瑟瑟發抖的白主事,“瞧瞧,楊舵主都發話了,還愣著干什麼?開陣!”
白主事臉色慘白,看向楊青青。楊青青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是……屬下這就去。”白主事踉蹌著轉身往樓上陣法核心處跑。
林嫣然這才像是剛看見柳千楓,上下打量他一眼,最後落在他空蕩的右袖上,嗤笑一聲:“你這殘廢,模樣倒還將就。”她頓了頓,語氣轉冷,“不過事兒要是辦砸了,你的下場,只會比她們更難看。”
說罷,領著侍女揚長而去。裙擺掃過門檻,帶起一陣甜膩的香風,與閣內清苦的藥味格格不入。
直到那抹紫黑色徹底消失在廊道盡頭,楊青青才緩緩起身。她背對著眾人,肩背挺得筆直,只有離得最近的翟心蕊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在微微發顫。
“王蘭,”楊青青開口,聲音已聽不出波瀾,“去前頭打點,所有還未離開的客人,雙倍奉還酒資,客氣送走。今日醉春閣歇業。”
王蘭應了聲“是”,快步離去。她步態依舊搖曳,卻沒了平日的慵懶,反而像一張繃緊的弓。
楊青青這才轉身,領著剩下的人上樓。
樓上陣法中樞室內,白主事正站在復雜的陣盤前,手指飛快地點過數個樞紐。靈光接連亮起,隱約能感覺到一層無形的波動以主樓為中心擴散開,籠罩整個醉春閣。她臉頰上赫然印著一個清晰的掌印,紅腫未消。
“白主事,”楊青青走到她身側,目光落在陣盤流轉的符文上,“辛苦。”
白主事苦笑搖頭,手上動作不停:“分內之事……只是小姐這般強行封閣,若被總舵巡察使知曉……”
“瞞不住。”楊青青截斷她的話,語氣平靜,“但那是之後的事。眼下,先活過今天。”她頓了頓,“把最近三日內院所有人員出入的記檔給我。”
白主事從一旁櫃中取出一冊文書,雙手遞上。楊青青接過,神識掃過,眉心漸漸蹙起。她看得極快,但每一頁都停留片刻,似在反復核對。
柳千楓安靜地站在門邊,觀察著室內。這里比他想象中更為簡朴,除了中央巨大的陣盤和四周鑲嵌的靈石,便只有幾張木椅和一張書案。牆上掛著合歡宗的徽記——交纏的並蒂蓮,卻莫名顯出幾分孤清。
楊青青合上文書,遞還給白主事。
“如何?”曲盈忍不住問。
“出入記錄並無明顯異常。”楊青青揉了揉眉心,“但有幾個時辰的靈力波動記錄……有細微斷層。像是被人用高明手法遮掩過。”
“能做到這一點的,閣內不超過五人。”劉鈺輕聲開口,話一出口便意識到什麼,臉色更白了些。
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那“不超過五人”,自然包括了此刻在場的幾位核心主事,甚至……也可能包括楊青青自己。
“先去用早飯吧。”楊青青忽然道,打破了僵局,“忙了一夜,總不能空著肚子查案。”
她說得平常,像是真的只是餓了。但她們幾個金丹修士,哪有那麼容易餓的?這時候總得轉移一下話題。
簡單用過清粥小菜後,眾人默然起身。晨光已全然漫過飛檐,將廊下青石板曬出幾分暖意,卻驅不散心頭的沉滯。楊青青走在最前,背影筆直,肩胛處透出的鞭痕在薄紗下若隱若現。
剛穿過月洞門,踏入偏院,刺耳的鞭撻聲與尖利叱罵便刺入耳膜。
“不長眼的賤婢!知曉本宮心煩,還敢摔了這面流光鏡!把你剝皮拆骨賣了,可抵得上它半分?!”
是林嫣然。
只見她紫黑裙裾如火般綻開在石階上,手中烏金軟鞭掄圓了,一下接一下抽打跪伏在地的侍女。那侍女不過十六七歲年紀,修為淺薄,單薄的後衫早已碎裂,皮開肉綻,鮮血順著青石板縫蜿蜒,每一鞭下去,瘦弱的身軀便劇烈一顫,連嗚咽都已發不出,只余喉間破碎的抽氣聲。
柳千楓腳步頓住。
縱然修為盡廢、自身難保,自幼被師父清虛真人“遇不平事,不可背身”的訓誡,早已刻入骨髓。何況林嫣然這般視人命如草芥的暴虐,與邪魔何異?先前那一掌的羞辱,此刻也在胸腔里灼灼燒著。
更緊要的是林嫣然此番下手,與之前懲戒楊青青等人時截然不同。每一鞭都是又快又狠,破空聲尖銳刺耳,分明是衝著取命去的!這侍女不過練氣修為,再打下去,必死無疑。
回過神來,林嫣然又是一鞭高高揚起,對准侍女的後脖頸!
柳千楓動了。
他拖著殘弱身軀,搶前幾步,猛地側身擋在侍女面前!
“啪——嗤!”
鞭梢狠狠咬上他左肩,素白袍子應聲撕裂,一道皮肉翻卷的血痕瞬間炸開。劇痛穿身,柳千楓眼前一黑,牙關瞬間咬緊,冷汗霎時浸透內衫。
林嫣然手腕一抖,鞭梢血珠甩落。她挑眉,眼中掠過一絲玩味,唇角慢慢勾起來:“嗬……本宮當是誰。原來是你這殘廢。”她歪了歪頭,目光如同打量一件有趣的玩物,“怎麼,又想當起大俠來了?那一巴掌沒讓你學乖?”
她緩緩收鞭,纏繞在掌心。
“也好,”她輕笑,“本宮今日火氣正盛。你既喜歡擋,便替這賤婢受著。十鞭,十鞭之後你若還能喘氣,本宮就饒她一條狗命。”
話音未落,鞭影已至!
這一鞭挾著更凌厲的勁風,狠狠抽向柳千楓左腿膝彎。
“呃——!”柳千楓悶哼一聲,膝蓋骨劇震,仿佛被鐵錘砸中,左腿一軟,險些跪倒。他踉蹌一步,硬生生以右腿撐住,脊背挺得筆直。
林嫣然眼中興味更濃,手腕翻飛。
第二鞭、第三鞭接連抽在左腿相同位置。布料碎裂,皮開肉綻,鮮血迅速浸透褲管,順著小腿淌下,在青石板上洇開。柳千楓身體劇烈顫抖,額角青筋暴起,眼前陣陣發黑,終是支撐不住,單膝重重砸在地上,膝蓋骨撞擊石板的悶響令人齒冷。
“才三鞭就不行了?”林嫣然嗤笑,鞭影卻毫不停歇。
第四鞭、第五鞭精准地抽向右腿。同樣的位置,疊加的痛楚。柳千楓右腿肌肉痙攣,徹底失去支撐,整個人側倒在地,塵土混合著血腥氣嗆入鼻腔。
他蜷縮著,斷臂處空袖沾染血汙,狼狽不堪。可自始至終,未發一聲求饒。
林嫣然笑聲漸低,似是對他的沉默感到不悅。鞭影再變,第六、七、八鞭,狠辣地抽向他右臂斷口!
“嗬啊——!”
一直強忍的痛呼終於抑制不住,從緊咬的牙關中逸出。那斷口本就是新傷,勉強結痂,此刻被鞭梢撕開、抽爛,鮮血汩汩涌出,瞬間染紅半邊衣袖和身下地面。劇烈的疼痛如潮水般衝擊著神識,視野開始模糊。
最後三鞭,林嫣然顯然失了耐心,灌注了幾分暗勁,狠狠抽向他的脊背!
啪!啪!啪!
每一聲都伴隨著布料與皮肉撕裂的悚然聲響。柳千楓背部衣衫盡碎,三道交錯的血痕深可見骨,碎肉飛濺。他整個人被打得向前撲滾了半圈,伏在地上,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院中落針可聞,血腥氣濃郁得化不開。
林嫣然終於停手,烏金鞭垂落,梢頭滴著血。她緩步上前,繡著金蝶的鞋尖停在柳千楓染血的側臉旁。
“還活著麼,殘廢?”她俯身,聲音帶著施虐後的饜足與輕慢。
柳千楓臉頰貼著冰冷潮濕的地面,睫毛被血和汗黏住。他極緩慢地、用盡最後力氣,動了動完好的左手手指,在地面血泊中劃出一道微不可察的痕跡。
“……十……”他嘴唇翕動,氣若游絲,“鞭……我……接住了。”
林嫣然怔了一瞬,隨即像是聽到什麼絕妙的笑話,仰頭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有趣!當真有趣!骨頭倒是硬!”她笑得花枝亂顫,胸前蝶紋起伏,“今日痛快了!我們走!”
她轉身,經過柳千楓身邊時,繡鞋看似不經意地抬起,而後狠狠踩在他鮮血淋漓的右臂斷口上,還用力碾了一下!
“呃——!”柳千楓身體猛地一彈,暈死過去。
林嫣然這才滿意,領著侍女揚長而去,笑聲漸遠。
直到那她們徹底消失,院中凝固般的氣氛才驟然松動。
楊青青一直死死攥著拳,指甲深陷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她看著地上血泊中生死不知的柳千楓,又看向一旁奄奄一息的侍女,胸口劇烈起伏。
翟心蕊在林嫣然抬腳踩下那一刻,身體就控制不住地向前傾,卻被楊青青一個眼神釘在原地。此刻,她再無法忍耐,第一個衝了過去。
她跪倒在柳千楓身邊,顫抖著手不敢輕易觸碰。先以一絲極輕柔的靈力探入他體內——經脈紊亂,氣血衰敗,外傷極重,但萬幸,林嫣然似乎篤定他熬不過,並未灌注靈力破壞內腑,只是純粹的肉體折磨。
“還有氣息……”她喃喃道,聲音發啞,迅速從懷中貼身內袋掏出一個瑩白瓷瓶,倒出兩枚碧瑩瑩的丹藥。毫不猶豫地全數塞進柳千楓口中,指尖抵住他下頜助其咽下。
“柳公子,醒醒,看著我,別睡……”她低聲呼喚,用手帕小心擦拭他臉上血汙,露出那不帶一點血色的面容。丹藥化開,溫和的藥力開始游走,柳千楓微弱的呼吸平穩了一絲。
翟心蕊看著這張緊閉雙眼、因痛楚而眉頭緊鎖的臉,想起地牢初遇時他眼中殘存的傲氣,想起他畫符時的專注,想起他平靜接受搜身的隱忍……
楊青青蹲下身,迅速查看了柳千楓的傷勢,對翟心蕊低聲道:“心蕊,帶他回你房里,仔細照料,保住他的命。這個人,說不定比那本心經更有用。”
她又看向曲盈和王蘭,聲音壓得更低:“那丫頭也抬走,治好傷,單獨關起來,別讓她接觸任何人。”
曲盈默默點頭,與王蘭一起上前,扶起那已昏迷的侍女。侍女背上血肉模糊,氣息微弱,但命還在。
翟心蕊將柳千楓攔腰抱起。這點重量對金丹修士來說不算什麼,他蜷在她懷中,血染紅了她的青衫。她轉身,朝著自己院落的方向快步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