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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上,我被蒙著頭套,左右緊緊挨著兩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汗臭味透過布袋鑽進鼻腔,熏得我頭暈。
我一動不敢動——被蒙上頭套前我清楚看見他們腰間別著黑槍。這里是緬甸,不是國內,我毫不懷疑那槍的真實性。
車子在山路上顛了不知道多久。一路上,我睡著了好幾次,每次不是被車晃醒就是熱醒。終於車又停下,我聽到有人上車。那人一眼看到我,罵了聲“我操”,直接扯掉我的頭套。
刺眼的光线涌進來。對面坐著個皮膚黑黑的年輕人,一看就是緬甸人,卻操著一口標准國語。他堆著笑臉說:“您就是山哥的侄子?”
我點點頭。他立刻伸手握住我:“抱歉抱歉,我叫阿財,是我沒提前交代好,讓您受委屈了。”
說完他猛地瞪向旁邊兩個壯漢:“還不趕緊挪開點,看把人擠成什麼樣了!”兩人立刻縮了身子,讓出空間。我這才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窗外已是連綿崎嶇的山區。我問這是哪兒,阿財說:“前面就是交克山,我們馬上就要到了。”
果然,崗哨越來越密。每處都有荷槍實彈的緬甸人守著,甚至還有童子軍,稚嫩的臉蛋上,掛著跟那個年齡段完全不符的嚴肅。他們顯然認得這輛車,只是遠遠看了一眼就放行。
很快,一道巨大的鐵皮圍牆出現在前方,一眼看不到頭。鏽紅的鐵皮在烈日下反著光,牆根堆著廢棄的鐵絲和碎石,空氣里混著塵土和淡淡的血腥味。
汽車停在鐵門前,司機按響喇叭。崗哨上的守衛探頭看了一眼,用力地揮了揮手,鐵門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緩緩打開。
門一開,我差點以為自己穿越回了國內城市。眼前是一條寬闊筆直的柏油路,路兩旁林立著各種商鋪——餐廳、酒吧、KTV、奶茶店、便利店,應有盡有,像極了一條國內常見的商業街。只是現在大多數店門緊閉,路上行人稀少,熱風卷著塵土吹過空蕩蕩的街道。
阿財見我看得入神,笑著介紹:“這里是園區主干道,發財路,山哥親自改的名字。別看現在沒人,晚上這里可熱鬧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心里暗想舅舅這家伙還挺有創意的。
車子停在門旁停車場。阿財和兩個壯漢下了車,回頭說:“兄弟,你先在這等會兒,我馬上去通知山哥。”幾人快步消失在路口。
我一個人站在車邊,心跳得有點亂。
他們口中的山哥,就是我的舅舅鄭江山。在我不到十歲的時候,他就拋下舅媽出走了,從此音訊全無。
直到半年前舅媽去世,我在葬禮上才重新見到他。他見我快三十歲了還混得一事無成,就告訴我說他已經在緬甸闖出了一片天,管著一個大園區,只要我過去跟他干,包我吃香喝辣,美女每晚都能換不重樣的。
當時我並沒當一回事,甚至以為他得了妄想症,直到半年後,也就是一周前,在又一次被上司罵得狗血淋頭後,我實在忍受不了這種苦悶的生活,於是當場辭了職,最終,幾經周折,一路輾轉到了這里。
我走下車環顧四周。崗哨上幾個手持步槍的守衛來回走動,槍口在陽光下閃著冷光。我看得胸口發緊,只能暗暗祈禱舅舅真如他所說,是這里的老大,不然我這輩子可算是栽在這了。
眼前這條商業街大約一百多米長。我正東張西望,遠處突然出現一群人影,正緩慢地朝這邊移動。我眯眼細看,才看清那是一群男人——他們雙手抱頭,在滾燙的柏油路上做青蛙跳,身後幾個守衛拿著長長的電棒,哪個人跳慢了,就狠狠電一下。不少人後背的衣服已經被電得焦黑,被電到的人連大聲慘叫都不敢,只能痙攣著咬牙繼續賣力跳。我看得脊背發涼,不由自主地把自己代入了進去,想象著自己也在烈日下被電得全身抽搐的樣子,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就在我看得入神時,身後突然響起一聲清脆的聲音。
“你好?”
我被嚇得一哆嗦,猛地回頭。一個長頭發的女生騎著一輛破舊的二八大杠自行車來到我身後,她被我的反應嚇了一跳,臉色比我還慌,連忙扔下自行車小跑過來:“你...你沒事吧?”
我連連擺手:“沒事沒事。”
她這才松了口氣,輕輕拍了拍胸口。
我上下打量她。她看起來二十出頭,臉上沒有一絲化妝痕跡,鼻梁上還殘留著細小的汗珠。眼睛很大,瞳仁清澈,卻帶著淡淡的黑眼圈,像長時間沒睡好。
大熱天她卻穿著一件淺色長裙,裙擺被汗水微微貼在腿上,優美的輪廓若隱若現。兩條胳膊白皙修長,皮膚細膩得像能掐出水來,跟一路上那些黝黑粗糙的緬甸人完全不同。胸前曲线在長裙下隱約可見,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她見我盯著看,臉微微紅了紅,低聲問:“你……你就是山哥的兒子嗎?”
我搖了搖頭說:“不,我是他侄子。”
女生愣了一下,立刻拍了拍自己腦袋,臉紅得像熟透的苹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記錯了……”她從小挎包里摸出一個磨損的小本子,快速翻開,在上面寫了些什麼。我看得有點入迷。她那副慌慌張張的樣子,真的很有鄰家女孩的感覺,黑長發被風吹得微微凌亂,幾縷黏在汗濕的額頭上,更顯可愛。
收好本子後,她扶起地上的自行車,尷尬地笑了笑:“那...我現在先帶你去參觀一下好嗎?”
我有點臉紅,這麼大年紀還沒坐過女生的自行車後座,不過她主動邀請,我自然不會拒絕這好事。
我小心翼翼地跨坐上後座,雙手規規矩矩地扶著座椅下面,不敢亂來。她的身上出了不少汗,卻一點也不臭,反而帶著一股清甜的少女體香,混著陽光和風的味道,讓人忍不住多吸兩口。
女生一邊騎車一邊介紹園區:“這里是發財路,園區的核心地段,幾乎所有的日常娛樂都在這兒...”
我注意到兩側商鋪中間有幾條小路,便問:“後面那些小道通往哪兒?”
她連忙道歉:“不好意思,我忘記介紹了。園區總共有三個區域,分別是豬場、狗場,還有……呃……屠場。這一片是豬場。”
我點點頭,想起剛剛被電棒逼著青蛙跳的那群人,應該就是所謂的豬仔。
女生繼續說:“這條街的盡頭是中央廣場,平時有什麼活動或者會議都在那兒舉行。廣場後面就是狗場,那里是關押狗仔的地方……”
我打斷她:“等等,狗仔又是什麼?跟豬仔有什麼區別?”
她耳根瞬間紅了,聲音小了下去:“豬仔……就是男人,或者一些長得比較……平凡的女生,他們負責工作。狗仔的話……就是女人,負責……提供娛樂的。”
我頓時明白了。大哥口中的“每天美女不重樣”,說的就是那些被關押在狗場的可憐姑娘。她們注定要像牲口一樣,被當成娛樂工具隨意使用。
單車停在商業區唯一開著門的奶茶店門口。女生側過身,甜甜地說:“山哥,我請你喝杯奶茶吧。”
我翻身下車,苦笑著糾正:“我不是山哥,我是山哥侄子,你叫我小北就行。”
她又慌忙拍了拍腦袋,臉瞬間紅到耳根:“抱歉抱歉……我又記錯了……小北哥哥,對不起……”說完她把自行車停好,從小挎包里又翻出那個小本本,快速寫了幾筆。
店里設施簡陋,跟十幾年前街邊那種用奶精和茶粉勾兌的奶茶店一模一樣。店里坐著個大叔,操著濃重北方口音,對女生打招呼:“小慧,來了啊,今天喝點啥?”
女生甜甜地笑著點頭,臉上露出兩個淺淺的小酒窩,眼睛彎成月牙,帶著點疲憊卻干淨的漂亮。
我問:“你叫小慧啊?”
她連忙解釋:“啊,我忘記自我介紹了……我叫文慧,文靜的文,智慧的慧……小北哥哥,你想喝什麼味道的呀?”
我對這些科技狠活奶茶沒什麼興趣,但也不想掃興,就說要杯草莓味的。於是文慧點了兩杯草莓奶茶。我從包里掏出一張百元大鈔想付款,那大叔卻像看傻子一樣盯著我,沒接錢。
文慧輕輕按住我的手臂,聲音軟軟的:“小北哥哥,這里只收緬幣的……”
我尷尬地把錢收了回去。她拿出四張一萬元面值的緬幣付了賬。我默默算了算,驚訝地問:“兩杯奶茶要一百多塊人民幣?”
文慧笑了笑:“也沒這麼貴啦,這里緬幣匯率是1000比1,換算下來也就四十塊錢而已。”
我苦笑著搖搖頭。來之前我還特地查過,匯率是三百多,這地方果然是吃人的。
大叔熟練地勾兌著奶茶,氣氛有點尷尬。我想找點話聊聊,就問:“對了小慧,你那小本本上都寫的什麼呀,能給我看看嗎?”
文慧甜甜地說:“可以呀,小北哥哥。”然後恭敬地把小本本雙手遞給我。
我好奇地翻開。第一頁赫然就寫著舅舅的名字——鄭江山,下面密密麻麻記錄著他的喜好和厭惡。後面幾頁是園區里其他大人物的名字和性格特點。再往後像日記一樣,寫著每天要完成的任務,字跡娟秀工整。
翻到今天這一頁,我頓時面紅耳赤。
最上面寫著:“招待山哥親人”——“親人”兩個字被劃掉了,旁邊寫上了“侄子”二字。
下面是每一項任務:
--去停車場接山哥親人 √
--帶山哥親人參觀園區 √
--請山哥親人喝奶茶 √
--請山哥親人吃飯
--給山哥親人安排住處
--跟山哥親人做愛
--......
我盯著最顯眼的那一行,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文慧站在旁邊,雙手絞著裙子,側歪著腦袋呆呆地看著我,臉上沒有一絲異樣,也不知道是毫不在意,還是已經忘記自己在上面寫過什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