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多的時候，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小宇，有空嗎？」

　　 是老哥的聲音。

　　 我應了一聲，打開門。他站在門外，手里拿著一個棕色的信封，見我出來，朝客廳揚了揚下巴：「出來坐一下。」

　　 客廳里很安靜。子軒在房間寫作業，嫂子還在店里，家里只有我們兩個。老哥在沙發上坐下，把信封放在茶幾上，直接推到我面前。

　　 「拿著。」

　　 我愣了一下，拿起信封打開。里面是一沓現金，我瞄了一眼，大概一萬多塊。

　　 「陳哥，這是……」

　　 「給你的。」他語氣很平靜，「暑假給子軒補課，辛苦了。這點意思你必須收。」

　　 我連忙把信封推回去：「這怎麼行。補課是應該的，我住在家里這麼久，吃住都麻煩你們，而且陳哥你還免費帶我去海南旅游，我哪還能再收錢。」

　　 「別推了。」老哥按住我的手，力道不重，卻很明確，「先聽我說完。」

　　 我只好把信封重新拿在手里。

　　 老哥靠在沙發背上，沉默了兩秒，才開口：

　　 「子軒以前坐不住，學習也三心二意。這個暑假跟你待在一起，整個人都不一樣了。願意主動寫作業，有時候還會自己檢查。這些我都看在眼里。」

　　 我低聲應道：「子軒其實挺聰明的，就是玩心有些重。」

　　 「嗯。」老哥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一些，「但這不只是補課的事。」

　　 他抬眼看我，目光很穩，卻已經沒有剛才那麼嚴肅：

　　 「從我們和你剛開始在網上產生聯系開始，到後來线下見面，一起活動，甚至住到我們家里，婉晴的變化很大。以前她總是容易煩，睡覺也不安穩。這些年和我之間，說實話，性生活早就沒什麼意思了。該做的也做，但就是提不起勁。」

　　 我沒有說話，只是聽著。

　　 老哥低笑了一下，語氣已經松了下來，說得也更直白：

　　 「結果你來了之後，她明顯被喂飽了。整個人都松弛下來，脾氣也好了，晚上睡覺也踏實。有時候我看著她被你弄完後的樣子，說實話，反而會很爽。以前覺得無趣的日常，現在多了點刺激，多了點盼頭。這種感覺，以前真沒有。」

　　 我握著信封，猶豫了下，還是開口：「陳哥，這些……我其實也沒想那麼多。」

　　 「我知道。」老哥擺了擺手，語氣已經比較放松了，「你不用想那麼多，這個家因為你的出現，更穩，更有活氣了。」

　　 他指了指茶幾上的信封，笑了笑：

　　 「所以這錢你必須收。不是單純的補課費，是我想讓你明白——你在這個家里的位置，我和你嫂子都認了。」

　　 我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那我就謝謝陳哥和嫂子的好意了，你們對我真的是太好了。」

　　 「這就對了。」老哥站起身，走到陽台點了根煙，語氣已經完全輕松下來，「回學校後有空就回來看看，反正都在一個市里，很近的，把這里當成自己家一樣。」

　　 我坐在沙發上，手里的信封沉甸甸的。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復雜的情緒。

　　 對嫂子，是真心的感謝。如果不是她一步步接納我、縱容我，甚至主動把我拉進這個家庭的日常，很多事根本不會發展到現在這一步。她給了我信任，也給了我位置。

　　 對老哥，同樣是由衷的感激。他非但沒有把我當成闖入者，反而一次次主動推開那扇門，把最私密的部分展露給我，甚至在今天這樣清楚地告訴我：你被這個家認可了。這種被接納的感覺，比任何一次肉體上的滿足都更沉重，也更真實。

　　 我低下頭，看著信封里的錢，一時說不出話來。

　　 嫂子下班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六點了。

　　 她進門換了鞋，先看了眼客廳，又看了看我，很自然地問：「收拾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我回道，「東西都整理好了。」

　　 她點點頭，把包放下，轉頭對老哥說：「晚上別在家吃了，出去吃吧。小宇明天就走了，當是送送他。」

　　 老哥從沙發上抬起頭，應了一聲：「行。去哪？」

　　 「就去上次那家吧，環境干淨，菜也挺合口味的。」嫂子一邊說，一邊已經拿出手機看位置，「子軒，去換件像樣點的衣服，別穿成這樣出去。」

　　 子軒本來窩在沙發里玩平板，聽到要出去吃飯，立刻來了精神，應了一聲就跑回房間。沒過多久，四人出了門。

　　 餐廳在市區中心，裝修偏簡約，燈光打得很柔和，座位之間隔得比較開，說話不用壓低聲音。我們選了個靠窗的位置。窗外能看到街道上的車燈，偶爾有行人走過。

　　 點菜的時候，氣氛還算輕松。嫂子把菜單轉給子軒，問他想吃什麼。老哥則給她遞了杯茶，自己隨意點了幾個菜。我坐在旁邊，偶爾被問到意見，就簡單回兩句。

　　 菜一道道上來。清炒時蔬、糖醋排骨、一份魚、再加兩盤海鮮。味道很干淨，沒有過多調味。大家邊吃邊聊，話題大多圍繞著開學。

　　 嫂子提醒子軒提前把暑假作業檢查一遍。子軒一邊答應，一邊夾菜，偶爾還會轉頭問我：「小宇叔，你們大學是不是不用每天早起？」

　　 我笑著回他：「也要早起上課的，只是比你們自由一點。」

　　 聊著聊著，子軒忽然放下筷子，小聲說：

　　 「暑假好快啊……小宇叔明天就走了。」

　　 他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舍，眼睛盯著盤子里的排骨，沒有抬頭。聲音不高，卻讓桌邊安靜了片刻。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笑著說：「又不是再也不見了。我們都在同一個市里，又不遠。我要是周末有空，就過來找你玩。或者你有空了，也可以來大學里逛逛，我帶你到處看看。學校里地方大，有大操場、還有漂亮的湖，還有很多小貓，挺好玩的。」

　　 子軒抬起頭，眼睛亮了亮：「真的可以嗎？」

　　 「當然。」我點了點頭。

　　 老哥也放下筷子，語氣平和：「聽你小宇叔的。反正又不遠，想見面隨時都能見。等你成績穩定了，就送你去小宇叔叔的大學找他玩。」

　　 嫂子看著子軒，伸手幫他擦了擦嘴角，聲音柔和：「好好讀書，不要讓你小宇叔叔失望。聽到沒有？」

　　 子軒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卻還是用力點了點頭：「那說定了，小宇叔。你可不能說話不算數。」

　　 「說定了。」我笑著應下，「我說話算數。」

　　 四人又重新拿起筷子。餐廳里的光线很暖，窗外的車燈來來往往。聊天聲比剛才輕松了一些，老哥開始說公司最近的事，嫂子則偶爾插兩句店里的趣事。子軒聽得半懂不懂，卻也認真地應著。

　　 那種溫馨里夾著的淡淡離別感，誰都沒有再點破，只是安靜地把這頓飯吃完。結賬的時候，我堅持要買單，老哥這次沒有跟我爭，只是看了我一眼，很輕地笑了下。

　　 出了餐廳，夜風吹過來，帶著夏天特有的溫熱。子軒走在前面，還不時回頭看我一眼。嫂子走在我旁邊，手臂偶爾碰到一起，卻沒有刻意避開。

　　 回家的路上，誰都沒有再提明天的事。

　　 只是那種感覺一直在——這個夏天，真的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