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雲趴在碎石堆里，臉貼著地面，鼻尖上那撮灰白色的粉末讓他整個人都不好了。他強迫自己不去想那到底是什麼，撐著地面站起來，膝蓋磕在碎玻璃上，疼得他齜了龘嘴。

　　他低頭看了看右手掌心，那圈金色紋路已經徹底沉寂下去，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但他能感覺到它還在，蟄伏在皮膚下面，像一條冬眠的蛇，安靜，但隨時可能醒來。

　　“先搞清楚這是什麼地方。”莫雲拍了拍身上的灰，環顧四周。

　　廢墟一眼望不到頭。曾經的城市像被一只巨手反復揉搓過的紙團，每一棟建築都扭曲成了完全認不出原貌的形狀。街道的輪廓勉強能辨認，但路面被撕裂、隆起、塌陷，有些地方裂開了幾米寬的縫隙，縫隙里黑漆漆的看不到底，能聞到從下面涌上來的潮濕霉味。

　　他沿著一條相對完整的道路往前走，經過一輛被壓扁的公交車時停下看了一眼。車身上還能看到褪色的廣告，是一個笑容燦爛的女人舉著一瓶飲料，但現在那張臉被某種腐蝕性的液體燒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咧著嘴，在末日的光线下看起來像在獰笑。

　　莫雲移開視线，加快了腳步。

　　走了大約二十分鍾，他終於看到了第一個人類活動的痕跡——不是喪屍，是真正的人類。一堵半塌的牆上被人用紅色噴漆畫了一個符號，看起來像某種標記，符號下面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字：“清水鎮，往北走三天，帶水，不帶水別來。”

　　三天。莫雲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連個塑料袋都沒有，更別說水了。他苦笑一聲，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大概十分鍾，前方的廢墟突然開闊起來，露出了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空地上散落著一些篝火的灰燼和空罐頭盒，顯然曾經有人在這里扎過營。莫雲正要走過去看看有沒有能用的東西，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不是喪屍拖鐵管的那種聲音，是腳步聲，但比他之前聽到的要輕得多、快得多，而且不止一個人。莫雲猛地轉身，一個黑影已經撲到了他面前。

　　他本能地往後一仰，一柄短刀從他鼻尖前三厘米的地方劃過，刀刃上反射出的黃光刺得他眼睛一眯。他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終於看清了襲擊者的樣子。

　　是個女孩。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短發，臉上抹著三道黑色的油彩，像某種部落的圖騰。穿著一件改過的戰術背心，露出來的手臂上全是細小的傷疤。她的眼睛是一種很淺的棕色，瞳孔里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冷靜得像一把刀。

　　她的短刀已經再次刺了過來，速度快得不像人類能擁有的。莫雲根本來不及躲，眼看刀刃就要扎進他的肩膀，他的身體突然自己動了一下——不是他控制的，是他的右手。

　　掌心上的金色紋路猛地亮起，一股無形的力量從指尖噴射而出，精准地打在了短刀的刀身上。“當”的一聲脆響，短刀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幾圈，扎進了三米外的沙地里。

　　女孩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不是恐懼，是驚訝。她退後半步，左手在腰間一抹，又抽出了一把同樣制式的短刀，這次她不再試探，直接朝莫雲的喉嚨劃了過來。

　　莫雲已經顧不上思考了。他的身體在金色紋路的驅動下進入了一種奇異的狀態，像是有人在幫他操作自己的肢體，每一個動作都精確到不可思議的地步。他側頭避開刀刃，右手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穿過了女孩的防御，指尖落在了她的……腰側？

　　不對。

　　那股力量在最後一刻強行改變了方向，像一匹被勒住韁繩的馬，硬生生把攻擊軌跡從腰側調到了——臀部。

　　莫雲的手指落在了女孩的右臀上。

　　啪。

　　聲音不大，但清脆得過分。在空曠的廢墟中回蕩開來，像有人用打火機點著了一顆炮仗。女孩整個人僵住了，不是因為疼——那一擊的力度大概只相當於被拍了一下——而是因為她感覺到了某種從未經歷過的東西從莫雲的指尖涌入她的身體，像電流，又不像電流，那種感覺穿過皮膚、肌肉、骨骼，直抵她的脊椎神經，然後從那里開始，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沿著她的神經網絡傳導到全身。

　　她的左手松開了，第二把短刀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她的膝蓋彎曲，整個人的力氣像被人從身體里抽走了一樣，軟綿綿地朝前倒去。

　　莫雲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她，兩個人以一個極其尷尬的姿勢僵在原地。女孩的身體貼著他的胸口，他能感覺到她在發抖，那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某種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東西。

　　“你……你這是什麼異能？”女孩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情緒，那是難以置信，“這不可能是電系，電系不會是這樣的感覺——”

　　“住手！”

　　一個尖銳的聲音從側面傳來。莫雲轉頭，看到空地的邊緣站著一個扎著馬尾的女孩，穿著一件過於寬大的風衣，風衣在風中獵獵作響，露出來的部分能看到里面纏滿了繃帶。她手里端著一把改裝過的弩，弩箭的箭頭正對著莫雲的心髒。

　　“放開她！”馬尾女孩的聲音很冷，但莫雲注意到她端弩的手有一點點發抖，“否則我射穿你的喉嚨。”

　　莫雲慢慢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被他扶著的那個短發女孩從他懷里滑下去，跪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的黑色油彩被汗水衝出了兩道痕跡，露出一小片蒼白的皮膚。

　　“我沒想傷害她。”莫雲說，“是她先動的手。”

　　“莉莉，他說的是真的嗎？”馬尾女孩沒有放下弩，但稍微偏了偏頭，目光越過莫雲看向他身後的短發女孩。

　　短發女孩——莉莉——深吸了一口氣，撐著地面站起來。她的腿還在微微發抖，但已經能站住了。她看向莫雲的眼神復雜到了極點，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他的異能很奇怪。”莉莉說，聲音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攻擊型的，至少不是常規的攻擊型。他打了我一下，我的整個神經系統都紊亂了，但不是損傷性的紊亂，而是……而是……”她咬了咬嘴唇，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過度興奮。所有的神經末梢都在同時放電，肌肉完全失去了控制。”

　　馬尾女孩的眉頭皺了起來，弩箭仍然穩穩地指著莫雲。“你是誰？哪個勢力的？為什麼來清水鎮的領地？”

　　“我叫莫雲。”莫雲說，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無害，“沒有勢力。剛到這個地方，什麼都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清水鎮是什麼。”

　　馬尾女孩盯著他看了五秒鍾，然後突然放下弩，轉身朝空地深處走去，丟下一句話：“跟上來。如果你敢耍花樣，我就把你的膝蓋骨射碎。”

　　莉莉看了莫雲一眼，彎腰撿起地上的兩把短刀，插回腰間。她路過莫雲身邊的時候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勸你老實點。小禾說到做到，她真的會射碎你的膝蓋骨。”

　　莫雲跟著她們穿過空地，走進一棟半塌的建築內部。建築里面的空間被清理過，地面鋪著一些硬紙板和破舊的毯子，角落里堆著幾個背包和一些瓶裝水。篝火的灰燼還沒完全冷透，上面架著一個黑乎乎的搪瓷缸，里面不知道煮著什麼，散發出一股草根湯的味道。

　　一個女孩蹲在篝火旁邊，正在往里面添碎木塊。她看起來是三個人里最小的，大概十五六歲的樣子，頭發亂糟糟地扎成兩個小揪揪，臉上有雀斑，穿著一件明顯大了好幾號的衛衣，衛衣的袖口挽了好幾道才能露出手指。她看到莫雲進來，怯生生地往後退了退，躲到了小禾身後。

　　“坐。”小禾用弩指了指篝火旁邊的一塊硬紙板。

　　莫雲坐下了。莉莉在他對面坐下，兩把短刀重新別在腰上，隨時可以拔出來的位置。小禾把弩放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在莫雲側前方蹲下來，三個人呈一個三角形的包圍圈把他圍在中間。

　　“你剛才說你是新來的？”小禾開門見山，“從哪兒來的？上面來的還是下面來的？”

　　莫雲愣了愣，“上面？下面？”

　　小禾和莉莉交換了一個眼神。莉莉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他是真的不知道。

　　“你是從避難所出來的？”小禾換了一種問法，“哪個區的避難所？還是說你是個野生的？”

　　莫雲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他猶豫了一下，決定實話實說：“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穿越來的。今天下午剛到，一睜眼就趴在那個廢墟里，什麼都不記得，什麼都不知道。”

　　沉默。

　　篝火里的木塊發出一聲輕響，濺出幾點火星。

　　小禾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莫雲注意到她放在弩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莉莉的眉毛挑了一下，那個躲在小禾身後的小女孩從衛衣的領口里探出半個腦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莫雲，像看到了什麼新奇的東西。

　　“穿越者。”莉莉重復了一遍這個詞，語氣不像是不信，更像是在品味這個詞的味道，“這個世界的穿越者不算少，你是第幾個勢力送來的？”

　　“沒有勢力。”莫雲說，“我說了，我真的是一個人。”

　　“不可能。”小禾斬釘截鐵地說，“末日廢土，沒有勢力罩著的新人活不過四十八小時。喪屍、異獸、掠奪者、輻射風暴，隨便來一樣你就死了。而且你有異能，有異能的人更是所有勢力的目標，要麼被招攬，要麼被消滅，沒有第三種可能。”

　　莫雲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又覺得她說的好像很有道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的紋路安靜得像一條死蛇。

　　“所以你們打算怎麼處置我？”他問。

　　小禾和莉莉又交換了一個眼神。這次是小禾先開口：“你的異能到底是什麼？莉莉說她從來沒見過那種感覺。你說你是新來的，那你的異能等級應該很低才對，但莉莉是三級異能者，就算你的異能是克制她的類型，也不可能一個照面就讓她失去戰斗力。”

　　莫雲愣了一下，“三級？什麼三級？”

　　三個女孩同時露出了看外星人的表情。

　　“你連異能等級都不知道？”莉莉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可思議，“你到底是從哪個石頭縫里蹦出來的？”

　　“我說了我今天下午才到——”

　　“好好好。”小禾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解釋，“我給你從頭講一遍，但你聽完之後必須老實回答我們的問題，行不行？”

　　莫雲點了點頭。

　　小禾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組織語言：“末日降臨之後，地球上的一部分人開始覺醒異能。覺醒的方式各不相同，有的是在生死關頭，有的是在輻射中變異，有的是像你一樣——莫名其妙就覺醒了。每個異能者都有一個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面板，上面記錄著自己的異能信息。”

　　“面板？”莫雲下意識地在自己身上看了一圈，“我怎麼沒看到？”

　　“你用意識去找。”小禾說，“不是用眼睛看，是用你的感知。你覺醒異能的時候應該有過一種感覺，就是你能‘感知’到自己的能力。那個面板也是同理，你把感知收回來，往自己體內看。”

　　莫雲照做了。他閉上眼睛，把注意力從外界收回來，像小禾說的那樣，往自己體內“看”。

　　一開始什麼都看不到。但很快，那種感覺來了——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盞燈，一個半透明的光屏憑空出現在他的意識深處，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宿主：莫雲】

　　【異能：懲戒之觸（X級）】

　　【異能等級：LV.0】

　　【異能類型：規則型·因果律·強制矯正】

　　【當前可釋放效果：麻痹（LV.0），疼痛（LV.0）】

　　【下一等級解鎖效果：羞愧（LV.10），懺悔（LV.30），服從（LV.60）……】

　　【特殊能力：說服者（被動）——當你以任何方式說服目標接受你的理念或命令時，可獲得目標的一項異能，並復制該異能的當前等級。每日限制5次。說服方式不限，暴力或非暴力均可。】

　　【特殊能力說明：說服的定義為“使目標在主觀意願或客觀行為上完全接受你的指令”。強制行為亦可觸發本能力，但需滿足“目標在行為上完全服從”的條件。本能力最終解釋權歸宿主所有。】

　　【當前說服進度：0/5】

　　【已復制異能：無】

　　【備注：你的異能是傳說中的X級，全宇宙不超過五個人擁有。別高興太早，你現在LV.0，隨便一個LV.10的F級異能者都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加油吧，懲罰者。】

　　莫雲睜開眼睛的時候，表情比進來的時候還要茫然十倍。

　　“看到了？”莉莉問。

　　“看到了。”莫雲的聲音有點飄，“但是……有些東西我看不太懂。”

　　“很正常。”小禾說，“異能面板上的信息有時候很抽象，需要慢慢琢磨。你先把你的異能類型告訴我，是什麼系的？戰斗系？輔助系？感知系？”

　　莫雲沉默了。

　　他沉默的時間有點長，長到小禾開始不耐煩了，端起了弩。

　　“說。”

　　“規則型。”莫雲艱難地吐出三個字。

　　小禾的手一抖，弩差點掉在地上。莉莉的嘴巴微微張開，那個躲在後面的小女孩直接從衛衣領口里露出了整張臉。

　　“規則型？！”小禾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他媽說你是規則型？！”

　　“規則型是什麼？”莫雲問。

　　小禾和莉莉對視了一眼，這一次，兩個女孩的眼神里都多了一樣之前沒有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敵意，而是一種莫雲看不太懂的熱切。

　　“異能的品級從F到SSS，這個你知道吧？”莉莉說。

　　莫雲點頭。

　　“但SSS不是最高的。”莉莉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像是怕被別人聽到，“在SSS之上，還有X級。X級異能的特征只有一個——它不受常規異能體系的約束，它運行在另一種規則上。而所有X級異能，全部都是規則型。”

　　莫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的金色紋路似乎感覺到了他的注視，微微亮了一下，像在跟他打招呼。

　　“所以我的異能是X級。”莫雲說，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件驚天動地的事。

　　三個女孩同時沉默了。篝火燒了一會兒，木塊坍塌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響亮。

　　然後那個一直沒說話的小女孩開口了，聲音細細的，像風吹過樹葉：“哥哥，你的異能是不是跟打屁股有關系？”

　　空氣突然凝固了。

　　小禾猛地轉頭看向小女孩，眼神里的意思是：你說什麼呢？！小女孩被她的表情嚇了一跳，縮回了衛衣領口里，只露出兩只眼睛。

　　但莉莉的注意力已經回到了莫雲身上，她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像是在重新審視他。她回想了一下剛才被打的那一下——力度很輕，位置是臀部，造成的效果是全身神經系統的暫時性紊亂。

　　“她說的是真的？”莉莉的聲音冷了下來，“你的異能是跟那個有關的？”

　　莫雲感覺自己像是被放在了審判席上，三個女孩的目光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射過來，像三把無形的刀。

　　“是。”他說，因為否認沒有意義。

　　小禾的弩又端起來了。

　　莫雲沒有躲，也沒有解釋，他只是平靜地坐在那里，看著三個女孩的反應。他注意到莉莉的眼神雖然冷，但並沒有真的憤怒或厭惡，更多的是一種警惕——一種面對未知事物的本能警惕。

　　“打屁股算什麼異能？”小禾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可思議，“你是來搞笑的嗎？”

　　“我不知道。”莫雲老實地說，“但我的面板上寫著，隨著等級提升，這個異能會解鎖更多效果。麻痹和疼痛只是LV.0的效果，後面還有羞愧、懺悔、服從……等等。”

　　“服從？”莉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是說你能通過打別人屁股讓別人服從你？”

　　“我不知道，那是LV.60才解鎖的效果，我現在才LV.0。”

　　篝火又安靜了。小禾慢慢地放下了弩，但沒有完全放松警惕。她看著莫雲，像是在做一個重要的決定。

　　“你剛才說你的面板上還有一行小字。”莉莉突然說，“關於復制異能的。”

　　莫雲心里一驚。他剛才只說了一些常規信息，那個“說服者”的能力他故意沒有提，因為他覺得那才是真正關鍵的東西——X級異能可能很稀有，但能復制別人異能的能力，那才是真正的bug。

　　但莉莉顯然在他說出“規則型”三個字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什麼。末日廢土上生存下來的異能者，沒有一個是傻子。

　　“你有復制異能的能力。”莉莉不是在問，是在陳述。

　　莫雲沉默了幾秒鍾，然後點了頭。

　　小禾倒吸了一口涼氣。那個小女孩從衛衣領口里又探出了半個腦袋，眼睛亮得像是看到了滿漢全席。

　　“能復制到什麼程度？”莉莉追問。

　　“復制對方的異能，並且復制對方的等級。”

　　“也就是說，如果你說服了一個LV.500的異能者，你直接就擁有LV.500的異能？”

　　“理論上是的。”

　　“每天幾次？”

　　莫雲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五次。”

　　這一次，連一直冷靜的莉莉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她站起身來，在篝火旁邊走了兩步，然後突然停下來，轉身看向莫雲，淺棕色的眼睛里燃燒著某種火焰。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她說，聲音里有種壓抑的激動，“末日廢土上，異能者就是一切。每個勢力都在拼命收集異能者，但異能者的等級提升極其緩慢，一個LV.100的異能者至少要修煉三到五年。而你——你只要說服別人，就能直接擁有對方的等級。”

　　“而且不限品級。”小禾補充道，她的弩已經完全放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思熟慮的表情，“就算是最垃圾的F級異能，只要能找到一個等級高的人說服他，你就能直接獲得那個等級。然後再用這個等級去說服下一個，再去獲得更高的等級……”

　　“滾雪球。”莫雲說。

　　“對，滾雪球。”小禾看向莫雲的眼神變了，不再是警惕，不再是敵意，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混合了敬畏和某種算計的光芒，“你知道這個能力如果被任何一個大勢力知道，會發生什麼嗎？”

　　莫雲搖頭。

　　“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得到你。”小禾一字一頓地說，“把你關起來，強迫你每天復制那些忠心耿耿的高階異能者的能力，然後讓你為他們賣命。如果你不服從，他們就廢掉你的異能，或者直接殺掉你。末日廢土上，沒有人在乎你是不是穿越者，他們只在乎你有沒有用。”

　　莫雲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但你可以選擇先下手為強。”莉莉重新坐了下來，這次她坐得比之前更近了一些，近到莫雲能看清她臉上油彩下面的雀斑，“你不需要被他們控制。你可以變強，快得離譜地變強。只要你找到了正確的方法。”

　　“什麼方法？”

　　莉莉的嘴角微微上翹，那是莫雲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類似笑容的表情。

　　“說服。”她說，“你的能力是說服，不限方式。也就是說，你可以用暴力說服，也可以用道理說服，還可以用——”她頓了頓，目光下移，落在莫雲的右手上，“其他方式說服。”

　　莫雲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上的金色紋路在這一刻亮得格外耀眼，像一只終於睜開的眼睛。

　　“你的意思是，讓我打你們？”他試探著問。

　　“打我們？”小禾冷哼一聲，站起來，走到莫雲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想多了。就你現在LV.0的等級，你以為你真的能打贏我們？剛才莉莉被你偷襲得手是因為她不知道你的異能機制。現在我們已經知道了，你連碰都碰不到我們。”

　　莫雲不得不承認她說得有道理。LV.0對上莉莉這個LV.3的異能者，就算他的異能在品級上是碾壓的，在等級上也是被碾壓的。就像一把絕世好劍落在了一個嬰兒手里，再鋒利也沒用。

　　“那你剛才說的‘正確的方法’是什麼？”莫雲問莉莉。

　　莉莉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小禾和那個小女孩。

　　“跟我們一起走。”她說，“清水鎮不是你能單獨到達的地方，你需要隊友，我們需要一個能快速成長的戰力。你幫我們，我們幫你。等你變強了，你幫我們做一件事。”

　　“什麼事？”

　　莉莉的表情在篝火的光影中明滅不定，那雙淺棕色的眼睛里映著跳動的火焰。

　　“幫我們打下清水鎮。”她說，“奪回本該屬於我們的東西。”

　　篝火燒得噼啪作響。莫雲看著面前三個女孩——莉莉手臂上的傷疤，小禾纏滿繃帶的身體，那個連名字都還不知道的小女孩怯生生卻又充滿好奇的眼神——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可能回頭了。

　　不是因為她們有多強大，而是因為在這個末日廢土上，他需要隊友。而他面前的這三個，至少到目前為止，是唯一沒有在第一眼看到他的異能時就選擇殺掉他或綁架他的人。

　　“好。”莫雲說。

　　話音剛落，他的面板上跳出了一行新的文字：

　　【說服者被動觸發——你已說服莉莉、小禾、禾苗（小女孩）與你組成隊伍。當前說服進度：3/5。是否復制她們的異能？】

　　莫雲看著這行字，心髒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向莉莉：“你的異能是什麼？”

　　莉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右手，五指張開。她的指尖泛起一層淡藍色的光芒，光芒凝聚成一根細如發絲的冰針，在空氣中懸浮了一秒鍾，然後猛地射出，扎穿了遠處牆面上的一只甲蟲。甲蟲被釘在牆上，掙扎了兩下就不動了。

　　“冰系，F級。”莉莉收回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等級LV.3，垃圾得很。”

　　莫雲又看向小禾。

　　小禾懶得展示，直接說：“強化系，E級，LV.2。能讓自己的骨骼密度在短時間內提升五倍，沒什麼大用，就是挨打的時候沒那麼疼。”

　　最後是那個小女孩——禾苗。她從衛衣領口里伸出一只手，手指上沾著一點亮晶晶的東西，像是膠水，又像是某種黏液。

　　“我能讓東西變黏。”禾苗的聲音細細的，“什麼都能黏住。品級是……G。”

　　G級。莫雲對異能品級還沒什麼概念，但從莉莉和小禾的表情來看，G大概是最低的那一檔。

　　三個異能，F、E、G，等級分別是3、2、0——禾苗的等級也是0，她甚至還沒有真正覺醒過自己的異能，只是偶爾能用出一點效果。

　　莫雲看著面板上那行字，猶豫了零點一秒。

　　復制。

　　【已復制莉莉的異能：冰系·冰針（F級），當前等級：LV.3】

　　【已復制小禾的異能：強化系·骨密度強化（E級），當前等級：LV.2】

　　【已復制禾苗的異能：黏性操控（G級），當前等級：LV.0】

　　【宿主當前擁有異能：懲戒之觸（X級·LV.0），冰系（F級·LV.3），強化系（E級·LV.2），黏性操控（G級·LV.0）】

　　莫雲感覺身體里像被灌進了三股不同的力量，冰系的能力讓他的左手指尖泛起淡藍色的光，強化系的能力讓他的骨骼發出輕微的咔咔聲，黏性操控的能力讓他的皮膚表面分泌出一層薄薄的、亮晶晶的東西。

　　他握了握拳頭，冰系的能力和強化系的能力交融在一起，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協同感。

　　“你復制了？”莉莉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變化。

　　莫雲點頭。

　　“什麼感覺？”

　　“像喝了三杯不同口味的酒。”莫雲說，“有點上頭。”

　　莉莉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這次不是微笑，是真正的笑，帶著一種末日廢土上罕見的天真和放肆。

　　“那你現在可是比我強了。”莉莉說，“你有了我的冰系，還復制了我的等級。LV.3對LV.3，我的異能你也有，你的異能我沒有。你要不要試試看，現在能不能打到我的——”

　　話沒說完，莫雲的右手已經動了。

　　這一次不是被動觸發，不是本能反應，而是他有意識、有目的地釋放。冰系的能力附著在他的指尖上，將溫度降到冰點以下，強化系的能力增強了他手臂的力量和速度，懲戒之觸作為核心驅動，將三種能力融合成一個完美的閉環。

　　他的指尖落在了莉莉的右臀上。

　　啪。

　　聲音比上一次大得多，清脆得像玻璃碎裂。冰系能力帶來的低溫讓這一擊附帶了刺骨的寒意，強化系能力帶來的力量讓這一擊的力度精准地控制在了“足夠疼但不會造成傷害”的范圍內，而懲戒之觸的能力則將這一切轉化為一股純粹的能量，灌入莉莉的神經網絡。

　　莉莉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唇微微張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的身體像被電擊了一樣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然後膝蓋一軟，整個人朝前撲倒。

　　這一次莫雲沒有扶她。

　　莉莉趴在地上，雙手撐著碎石，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的臉埋在手臂後面，莫雲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能看到她的耳朵——從短發下面露出來的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小禾端著弩，張著嘴，整個人像石化了一樣。禾苗從衛衣領口里探出整張臉，眼睛瞪得圓圓的，雀斑在火光下一跳一跳的。

　　沉默持續了大概五秒鍾。

　　然後莉莉從地上爬起來了。

　　她的臉還是紅的，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冷靜。她看著莫雲，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莫雲以為自己要挨罵了。

　　但莉莉沒有罵他。她只是轉過身，背對著莫雲，用一種很輕很輕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再來一次。”

　　莫雲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莉莉猛地轉過身來，臉上的紅已經蔓延到了脖子根，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種莫雲從未見過的堅定——不是憤怒，不是羞恥，而是一種近乎偏執的認真。

　　“我說再來一次。”莉莉的聲音恢復了正常的音量，甚至比正常音量還要大一些，“你的異能升級需要釋放，你現在LV.0，需要積累經驗值才能升到LV.1。而我能承受得住。小禾也能，禾苗也能。我們三個給你當靶子，你給我們當打手。這叫交易。”

　　“你瘋了吧莉莉？！”小禾終於從石化狀態中恢復過來，尖叫道，“你讓一個陌生男人打你——打你——”

　　“屁股。”莉莉替她把那個詞說了出來，面不改色，“對，屁股。怎麼了？在末日廢土上，比這更瘋狂的事情多了去了。至少他打一下不會死人，而且我們還能從中獲益。”

　　“我們能有什麼獲益？！”小禾的尖叫變成了咆哮。

　　莉莉看向小禾，淺棕色的眼睛里閃爍著某種光芒：“他變強了，就等於我們變強了。他復制了我們的異能，他的等級就是我們的等級。他每升一級，我們的異能也在他體內升一級。等他把懲戒之觸升到LV.10，解鎖了‘羞愧’效果，你覺得到時候打清水鎮的那些混蛋，會是什麼場面？”

　　小禾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的目光從莉莉身上移到莫雲身上，又從莫雲身上移到莉莉身上，來回了好幾次，最後落在地上。

　　“你確定他不會趁機做什麼別的事？”小禾的聲音低了下去，不再是咆哮，而是一種謹慎的、帶著防備的低聲問詢。

　　莉莉轉頭看向莫雲，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莫雲舉起右手，掌心的金色紋路在篝火的光线下閃閃發亮。他看著莉莉的眼睛，說了一句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內容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我的異能叫懲戒之觸。”他說，“它的核心不是懲罰，是矯正。我打你不是因為我喜歡打你，是因為你需要被打，而你需要被打的原因是你做得不對。等我LV.60解鎖了‘服從’效果，你自然會明白。”

　　莉莉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她盯著莫雲看了三秒鍾，然後突然笑了，笑得很大聲，笑到彎下了腰，笑到眼淚都出來了。

　　“你還真是個奇怪的人。”莉莉直起腰，擦了擦眼角的淚，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經恢復了那種末日廢土上特有的鋒利，“行吧，交易成立。從現在開始，你跟著我們，我們幫你升級。但有一條——”

　　她伸出食指，指向莫雲的鼻尖。

　　“不許碰禾苗。她還沒成年，而且她的異能還沒真正覺醒，承受不住你的懲戒之觸。你要是敢碰她，我會用冰針把你的每一根手指都釘在地上。”

　　莫雲看向躲在後面的禾苗。小女孩從衛衣領口里露出半張臉，衝他怯生生地笑了一下，然後迅速縮了回去。

　　“成交。”莫雲說。

　　莉莉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過身，背對著莫雲，微微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她的動作干脆利落，沒有任何曖昧的成分，就像一個人在做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來吧。”她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開始訓練。

　　莫雲深吸一口氣，舉起右手。

　　掌心的金色紋路在這一刻亮到了極致，像一輪小小的太陽。冰系的寒意從他的指尖滲出，強化系的力量在他骨骼中奔涌，三種異能在他體內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共振回路，將懲戒之觸的威力推升到了LV.0狀態下能達到的最高峰。

　　他的手指落下。

　　啪。

　　這一次的聲音，在廢墟的夜空中回蕩了很久。遠處，那些青灰色的喪屍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轉動了一下，然後繼續漫無目的地游蕩。

　　篝火的火光跳動著，照亮了四個人的影子。影子在廢墟的牆壁上拉得很長很長，像四個正在慢慢融合的黑色巨人。

　　莫雲的個人面板在他意識深處悄然更新了一行字：

　　【懲戒之觸經驗值+1。當前進度：1/100，距離LV.1還需99次有效釋放。】

　　【說服者被動：莉莉對你的信任度+5，當前信任度：15/100。信任度達到100時，將解鎖該目標的完全說服狀態（無需每日重復說服）。】

　　莫雲看著這行字，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翹。

　　末日廢土，異能打屁股，升級靠隊友。

　　聽起來像是個荒誕的笑話。

　　但在這個笑話里，他看到了變強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