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雲跟著三個女孩在廢墟中走了將近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里,他見識到了末日廢土上真正的生存方式。莉莉走在最前面,每隔幾十步就會停下來,蹲下身查看地面上的痕跡——腳印、拖痕、某種液體干涸後留下的暗色印記。有時候她會把手指按在地上,指尖泛起淡藍色的微光,冰系異能讓她能感知到地面以下微弱的溫度變化,從而判斷不久前是否有大型生物經過。
小禾走在隊伍左翼,負責觀察廢墟中的縫隙和空洞。她的強化系異能雖然只是E級,但用在感知上出奇地好用——她能通過骨骼傳導的聲音來判斷建築結構的穩定性,哪面牆還能靠,哪面牆一碰就塌,她掃一眼就知道。
禾苗走在最後面,她的任務看起來最簡單:別掉隊。但莫雲很快發現,這個最小的女孩承擔著比看上去重要得多的職責——她的黏性操控異能雖然只有G級,但她有一種天生的警覺,能感覺到來自後方的威脅。每當有喪屍或變異生物從後面接近時,她都會先於所有人做出反應,不是尖叫,不是逃跑,而是輕輕拽一下前面人的衣角。一下是注意,兩下是危險,三下是快跑。
這是三個在末日廢土上磨礪出了自己生存之道的女孩。她們不強——LV.3、LV.2、LV.0,放在任何異能者勢力里都是最底層的存在——但她們活著。在這個每天都有無數人死去的世界里,活著本身就是一種能力的證明。
“到了。”
莉莉在一堵巨大的、傾斜的混凝土牆前停下。這面牆原本應該是某棟建築的側面,現在斜斜地插在地面上,像一塊被巨人隨手丟下的積木。牆面布滿了裂紋,有些地方長出了灰綠色的霉斑,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像地下室一樣的味道。
莉莉繞到牆的側面,莫雲這才看到牆體和一個倒塌的樓層之間形成了一個三角形的空間,入口被一些鐵皮和木板遮擋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莉莉搬開兩塊鐵皮,露出了一個勉強能讓人彎腰鑽進去的洞口。
“進來。”莉莉先鑽了進去,然後是禾苗,然後是小禾。
莫雲彎下腰,跟著鑽了進去。
里面的空間比他想象的大。三角形的最高處大概有兩米,最矮的地方只有一米出頭,面積大約十幾平方米。地面鋪著一些硬紙板和破舊的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能感覺到下面的地面並不平整。牆壁上釘著幾塊布,擋住了外面的光线和冷風,讓這個空間在末日廢土上顯得出奇地安靜和溫暖。
角落里堆著一些東西——幾個不同大小的背包,一摞疊好的毯子,一個用鐵皮拼湊起來的簡易爐子,爐子上放著一個黑乎乎的搪瓷缸。另一邊的牆上釘著幾根釘子,上面掛著一些衣物和工具。莫雲看到了一把鋸子、一把錘子、幾根長短不一的鐵管,還有一卷看起來已經用了大半的膠帶。
“這是你們住的地方?”莫雲環顧四周。
“不然呢?”小禾把風衣脫下來掛在釘子上,露出里面纏滿繃帶的上半身,“你以為我們有城堡住?”
莫雲沒接話。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個小角落上——那里有一個用紙箱圍起來的、大約一米見方的區域,紙箱壁上貼著一些從雜志或包裝盒上剪下來的圖片,有花朵,有動物,有一片藍色的海。紙箱里面鋪著幾層毯子,毯子上放著一個用布縫的、歪歪扭扭的玩偶。
那是禾苗的角落。整個住處里唯一有裝飾的地方。
禾苗已經鑽進了紙箱角落里,把毯子拉過來蓋在身上,只露出一個腦袋。她看到莫雲在看她的角落,不好意思地把臉埋進了毯子里。
“別看了,”小禾坐到爐子旁邊,開始往里面加碎木塊,“她把能找到的帶顏色的東西都貼在那邊了。我說過她好多次,貼這些東西有什麼用?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她不聽。”
毯子下面傳出一個悶悶的聲音:“好看。”
“好看能當飯吃嗎?”
“能。”毯子下面的聲音更悶了,“看著好看的東西,吃飯的時候會更香。”
小禾翻了個白眼,但莫雲注意到她在翻白眼的時候嘴角是往上翹的。
莉莉已經在角落里坐下了,盤著腿,從背包里拿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鋪在面前。地圖是手繪的,用的是某種深褐色的顏料,畫在一種很粗糙的紙上,有些地方的线條已經被磨得看不清了。
“過來。”莉莉朝莫雲招了招手。
莫雲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他注意到莉莉的坐姿很特別——不是放松的,而是一種隨時可以彈起來的、像貓一樣的姿態,重心壓在腳掌上,雙手放在膝蓋兩側,每一塊肌肉都保持著適度的緊張。這是一個在末日廢土上活下來的人才有的坐姿。
“這是清水鎮。”莉莉的手指在地圖上的一個位置點了點,“離我們這里大概三天的路程。往北走,穿過這片廢墟區,翻過一道山脊,就能看到。”
莫雲看著地圖上那個標記。清水鎮被畫成了一個圓圈,圓圈里面寫了一個字——不是漢字,是一種他不認識的符號,但從莉莉標注它的方式來看,那應該代表了某種重要性。
“清水鎮是什麼地方?”莫雲問。
莉莉的手指在地圖上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滑動:“末日降臨前,那是一個普通的小鎮,有幾百戶人家,一條主街,一個學校,一個加油站。末日降臨後,鎮子沒有被完全摧毀,建築結構保存得相對完好,加上鎮子周圍有一圈天然的地形屏障,很快就有人在那里建立了據點。”
“什麼人?”
莉莉沒有直接回答。她把地圖折起來收好,拿起爐子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然後把搪瓷缸遞給小禾。小禾接過去喝了一口,遞給禾苗。禾苗從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接過搪瓷缸,喝了一小口,又把搪瓷缸從毯子下面遞出來。
莫雲注意到這個遞水的順序——莉莉先喝,小禾第二,禾苗最後。不是隨機的順序,而是一種默契的、長期形成的次序。莉莉是領頭的,她先確認水是安全的;小禾是戰斗主力,她需要保持體力;禾苗最小,她最後喝,但如果水不夠了,她會把自己那份讓給前面兩個人。
這種默契不是一天兩天能形成的。
“清水鎮現在的掌控者叫周泰。”莉莉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末日降臨前是做什麼的沒人知道,只知道他覺醒的異能很強,至少LV.50以上,具體是什麼類型也沒人知道。他在末日降臨後第三個月帶著一伙人占領了清水鎮,把鎮上原來的居民要麼趕走,要麼殺掉,要麼……”
她頓了一下,看了一眼禾苗的方向。禾苗的整個腦袋都縮進了毯子里,只露出幾根翹起來的頭發。
“要麼留下做別的用途。”莉莉把最後幾個字說得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冰針一樣扎在空氣中。
莫雲明白了。“別的用途”是什麼意思。在一個沒有法律、沒有秩序、沒有任何社會機構來保護弱者的世界里,強者對弱者做的事情,往往比喪屍和輻射更可怕。
“你們原來住在清水鎮?”莫雲問。
“嗯。”小禾接過了話頭,聲音比平時更硬,像石頭碰石頭,“我和莉莉都是鎮上的人。莉莉她爸是鎮上的醫生,我媽——算了,不重要。周泰來的時候,莉莉她爸為了掩護鎮上的人撤離,用了自己的異能跟周泰的人拼命,被打斷了兩條腿,然後被拖到鎮子中間的廣場上——”
“夠了。”莉莉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把刀橫在了小禾的話中間。
小禾閉上了嘴,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莫雲看著莉莉。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種末日廢土上特有的、像刀鋒一樣的冷靜。但她的右手——那只不拿刀的手——放在膝蓋上,五根手指微微彎曲,指尖的淡藍色光芒在一明一暗地閃爍,像一顆不穩定的心髒。
“我們跑出來了。”莉莉說,“我和小禾,還有一些鎮上的人。但在逃出來的路上,大部分人死了。最後只剩下我們三個。”
“禾苗也是清水鎮的?”莫雲問。
莉莉搖了搖頭:“禾苗是我們路上撿的。她爸媽死在廢墟里,被喪屍咬死的。我們找到她的時候,她躲在爸媽的屍體下面,用黏性異能把自己粘在地上,喪屍拖不動她。她在那下面躲了兩天。”
搪瓷缸里的水已經涼了。爐子里的火還沒燒起來,只有幾縷青煙從木塊之間的縫隙中裊裊升起,在三角形的空間頂部聚集,然後從牆角的某個縫隙慢慢滲出去。
莫雲沉默了很久。
不是那種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沉默,而是一種腦子里有很多東西在轉、但找不到合適的語言來表達的沉默。他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生活——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刷手機刷到手指酸,點外賣點到外賣小哥都認識他了,打游戲打到凌晨三四點,然後繼續睡到第二天自然醒。
無業游民。
這個詞在他穿越前的世界里帶著一種微妙的貶義。親戚問起的時候,他父母會說“在家休息一段時間”,語氣里有一種掩飾不住的尷尬和焦慮。他自己在社交場合也從不願意主動提起自己的就業狀態,能糊弄就糊弄,能轉移話題就轉移話題。
但現在,坐在這末日廢土的三角形窩棚里,看著三個連一口干淨的水都要輪流喝的女孩,他突然覺得自己穿越前那些所謂的“困境”荒唐得可笑。
“我以前是個廢物。”莫雲說。
三個女孩同時看向他。
“穿越之前,”莫雲說,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我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每天就是吃、睡、打游戲。我爸媽養了我二十八年,我連一份像樣的工作都沒干過超過一年。我總覺得自己懷才不遇,覺得社會不公平,覺得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對。但其實我就是懶,就是怕吃苦,就是沒有勇氣去面對一個真實的、不會遷就我的世界。”
莉莉看著他,淺棕色的眼睛里有什麼東西在微微變化,不是同情,不是理解,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像是在重新認識一個人的審視。
“然後你就穿越了?”小禾說,語氣里帶著一絲不可思議,“從一個吃穿不愁的世界,穿到了這個鬼地方?”
“對。”
“你覺得這是懲罰嗎?”莉莉突然問。
莫雲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我覺得這是……矯正。”
他說出“矯正”兩個字的時候,右手掌心的金色紋路猛地亮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那種亮度不是之前那種若有若無的微光,而是一種明確的、幾乎能感覺到溫度的明亮,像一盞被擰亮了開關的燈。
“矯正。”莉莉重復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的異能叫懲戒之觸,核心是矯正。你現在說自己穿越是矯正。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異能和你的穿越是一回事?”
莫雲愣住了。
他從來沒這樣想過。但莉莉這麼一說,他突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腦海里咔嗒一聲合上了——像一個一直沒對准的齒輪終於卡進了正確的位置。
他的穿越不是隨機的。他的異能不是隨機的。他的身體變成十二歲不是隨機的。
這一切都是設計好的。
被誰設計的?不知道。但一定有一個設計者。一個給他安排了這一切的存在——把二十八歲的廢物從那個吃穿不愁的世界里拽出來,丟到末日廢土上,塞給他一個打屁股的X級異能,把他的身體重置到十二歲,然後告訴他:去變強吧,去矯正別人,也矯正自己。
“你的表情變了。”莉莉說。
莫雲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握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的肉里,留下四道淺淺的月牙印。
“我沒事。”他說,松開了拳頭,“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麼?”
“想我穿越前最後一天在干什麼。”
這是實話。他確實在想那個——不是因為懷念,而是因為他在試圖找到那個“設計者”的线索。穿越前最後一天,他在刷手機,刷到一個關於末日生存的帖子,帖子的內容他記不清了,只記得帖子的最後一行字是某種他看不懂的符號。當時他沒在意,以為只是亂碼。
現在想想,那個符號和莉莉地圖上清水鎮的標記,好像有點像。
“別想了。”莉莉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想再多也沒用。你現在在這里,在我們這個破地方,跟我們三個臭烘烘的女孩擠在一起。這就是現實。你的穿越故事再離奇,也改變不了你現在連一件厚衣服都沒有的事實。”
莫雲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的笑,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帶著某種釋然的笑。
“你說得對。”他站起來,把衛衣的下擺往下拽了拽,“我現在最需要解決的問題是——你們的爐子什麼時候才能燒起來?我快凍死了。”
小禾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是莫雲第一次聽到她笑,聲音不大,像什麼東西碎了,但不是那種讓人心疼的碎法,而是冰裂開時那種清脆的、帶著生機的聲音。
“你來生火。”小禾把打火石丟給莫雲,“我看看你這個穿越者除了打屁股還會不會干別的。”
莫雲接過打火石,蹲在爐子前面。他的右手握著打火石,左手拿著小刀,試著刮了兩下,只刮出幾顆微弱的火星,落在一根最細的木屑上,閃了一下就滅了。
他又刮了兩下,還是沒點著。
第三次,他刮的時候用上了剛復制的強化系異能,骨骼密度增加讓他的手腕更穩、力量更集中,火星比之前大了不少,落在木屑上,木屑冒了一縷青煙,但沒有著火。
第四次,他不自覺地用上了懲戒之觸的能量。不是故意的,而是那股能量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樣,在他專注做某件事的時候就會自動涌上來,附著在他的動作上。打火石和刀刃碰撞的瞬間,一股金色的微光從碰撞點迸發出來,比之前的火星大了好幾倍,落在木屑上,轟的一下,火苗躥了起來。
躥得太高了,差點燒到他的眉毛。
“操!”莫雲往後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禾笑得彎下了腰,笑聲在三角形的空間里來回彈跳,把牆上釘著的布都震得微微晃動。禾苗從毯子里探出腦袋,看到莫雲坐在地上的狼狽樣,也笑了,笑聲細細的,像鈴鐺。就連莉莉的嘴角都微微上翹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莫雲坐在地上,看著爐子里噼啪燃燒的火苗,突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不真實。
火光照亮了三角形的空間,把每一個角落都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紙箱角落里的花朵圖片在火光中跳動著,像活過來了一樣。搪瓷缸里的水被重新放到了爐子上,正在慢慢變熱,水面上方開始升起一縷縷白色的蒸汽。禾苗從毯子里鑽了出來,蹲在爐子旁邊,伸出手烤火,手指在火光中變得半透明,能看到里面細小的骨骼。
莉莉坐回了她原來的位置,把地圖重新鋪開,手指在上面畫著什麼,嘴里念念有詞。小禾從背包里拿出幾塊壓縮餅干,掰成小塊分給每個人,自己留了最小的一塊,把大塊的遞給了禾苗。禾苗接過來,咬了一口,然後把剩下的一半遞給了莫雲。
莫雲看著手里那半塊被咬過的壓縮餅干,看了看禾苗。禾苗衝他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然後迅速低下頭,專心致志地啃自己手里那半塊。
他咬了一口。壓縮餅干又干又硬,有一股說不出的怪味,像是放了太久的麥片和某種礦物質的混合物。但他嚼得很慢,咽得很仔細,像是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爐子里的火越燒越旺,三角形的空間越來越暖和。莫雲把衛衣的袖子又挽了一道,露出右手。掌心的金色紋路在火光中像一條活著的蛇,緩緩游動,首尾相接,形成一個完美的圓。
他的面板在意識深處悄然更新了一行字:
【宿主的自我認知已發生關鍵轉變。“廢物”身份認同度下降12%,“懲罰者”身份認同度上升8%。身份認同度的變化將影響懲戒之觸的釋放效果,更高的“懲罰者”認同度將帶來更純粹的懲戒能量。當前“懲罰者”認同度:23%。】
莫雲看著這行字,把嘴里最後一口壓縮餅干咽了下去。
二十三。不高,但比零好。至少他現在知道自己是誰了——不是一個被丟到末日廢土上的倒霉蛋,而是一個正在被什麼東西“矯正”的廢物。至於這個“矯正”會把他帶到哪里去,他不知道,也不打算現在就想明白。
火光照著他的臉,十二歲的臉,深棕色的眼睛,微微發紅的鼻尖,嘴角上沾著壓縮餅干的碎屑。他看著對面三個女孩——莉莉在計劃路线,小禾在翻背包,禾苗在偷偷看他。
他想,也許這就是他穿越的理由。不是為了變成什麼大英雄,不是為了拯救世界,而是為了在這個破爛的、肮髒的、充滿死亡和絕望的末日廢土上,找到一個值得他不再是廢物的理由。
莉莉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看什麼看?”她說,語氣凶巴巴的,但耳朵尖又紅了,“把火看好,別讓它滅了。今天晚上你要是不把經驗值刷到20,明天就別想穿我的褲子了。”
莫雲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條灰黑色的運動褲,又看了看莉莉。
“這條褲子現在是我的了。”他說。
莉莉眯起眼睛,指尖泛起淡藍色的光芒。
“你說什麼?”
“我說——”莫雲把火撥得更旺了一些,火光映在他眼睛里,像兩團小小的太陽,“這條褲子現在是我的了。你想拿回去,就得先說服我。你的說服方式是暴力,我的說服方式也是暴力。你的暴力是冰針,我的暴力是打屁股。你要不要試試看,是你的冰針快,還是我的右手快?”
三角形的空間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小禾笑出了聲,笑得趴在了地上,拳頭捶著紙板,眼淚都出來了。禾苗雖然沒完全聽懂,但看到小禾笑,也跟著笑了起來,笑聲像一串被風吹散的鈴鐺。
莉莉瞪著莫雲,瞪了足足五秒鍾,然後站起來,轉身走向角落,背對著所有人。
但莫雲看到了——在她轉身的那一瞬間,她的耳朵尖從紅色變成了深紅色,像兩片被火燒過的楓葉。
爐子里的火噼啪作響,搪瓷缸里的水咕嘟咕嘟地開了。末日廢土的天空在外面壓得很低,灰黃色的雲層像一床永遠不會掀開的髒被子,蓋在這片死去的土地上。
但在三角形的空間里,有火,有水,有笑,有四個還活著的人。
莫雲看著右手掌心的金色紋路,在心里默默地說了一句話。
來吧,LV.0。讓我看看你這個廢物能走到哪里。
金色紋路亮了一下,像一個無聲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