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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卷 魔州縱雲 第二百零六章 不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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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妖妖心情甚好地從城主府一路悠然走回,那雙勾魂奪魄的紫晶紅瞳里,滿是計謀得逞後的戲謔與玩味。

  她剛一踏上紫嵐居所在的那條街,便正好遇到了正在街上失魂落魄、來回尋覓著什麼的凌清辭。

  凌清辭一見到杜妖妖那抹熟悉而又霸道的紫色身影,那雙本已黯淡的眼眸瞬間亮了一下。

  她急忙快步走了過來,可真到了杜妖妖的面前,卻又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般,下意識地先是低頭看向別處,那粉潤的嘴唇被她自己用力地抿著,泄露了她內心的緊張與不安。

  掙扎了片刻,她才終於鼓起勇氣,重新抬頭看向杜妖妖。

  杜妖妖見她這副扭捏作態的可愛樣子,那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嘴角,不由得輕輕一勾,劃開一道絕美的弧度。

  她好整以暇地在胸前環抱起雙臂,用一種拖長了的、充滿了揶揄的語調,懶洋洋地開口:

  “說~~~”

  凌清辭的纖纖玉指下意識地放在胸口,緊張地攥成了一個小小的拳頭,仿佛這樣才能給自己一些力量。

  她的聲音細若蚊蠅,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妖妖姐~···哪個·······舟·······舟哥哥······他·····他去哪了·······”

  “呵,”杜妖妖發出一聲輕蔑的、自鼻腔里哼出的笑聲,“以前不是還一口一個要殺要宰的……怎麼,現在才一天看不見,就心急如焚了?”

  凌清辭聞言,那張本就緋紅的俏臉,更是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她微微低下那高傲的頭顱,聲音里滿是委屈與認輸的意味:“妖妖姐……清辭……清辭知錯了……”

  看著眼前這位素來清冷孤傲的凌清辭,竟在自己面前露出這般服軟的姿態,杜妖妖心中大感愉悅。

  她邁開步子,從凌清辭的身旁緩緩掠過,只是在擦肩而過的那一刻,才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那張妖媚至極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致戲虐的表情,紅唇輕啟:

  “城主府。想他了,就自己去尋~”

  話音未落,杜妖妖便不再看她,徑直走進了紫嵐居的大門。

  此刻的紫嵐居內,一片寂靜。

  喬元那個死胖子,正趴在櫃台上睡得太死,口水都快流了下來,完全沒意料到他最懼怕的煞神會突然歸來。

  而彩兒,也早已搬完了自己的東西,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杜妖妖甚至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懶得施舍給櫃台那頭死肥豬。

  她只是邁著優雅的步伐,向樓梯走去,同時玉手輕輕一揮。

  一股無形的、卻又霸道無比的力道瞬間掃過,喬元那賴以生存的掌櫃處,連同上面所有的賬本雜物,竟在刹那之間,無聲無息地、徹底化作了齏粉!

  失去了支撐的喬元,“撲通”一聲,連人帶肉地直接蹲在了地上。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醒,一睜眼便看到了那道緩緩上樓的紫色背影,嚇得魂飛魄散,急忙手腳並用地、連滾帶爬地跪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下次,要是再出現在我的視线里,”杜妖妖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在踏上樓梯時,用一種平淡至極的、仿佛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語氣,淡淡地說道,“你那個顧姥爺,也護不住你。”

  聽到這話,喬元整個人渾身劇烈地打起顫來,癱在地上,連一絲聲音都不敢發出。

  直到那高跟鞋踩踏木制樓梯的聲音徹底消失,他才敢抬起頭。

  彩兒走了,以後誰給自己把風啊……他那雙小眼睛里閃過一絲怨毒與恐慌。

  對了……還有……那個叫蕾兒的賤人!

  ……

  凌清辭得了杜妖妖給出的信息,那顆焦灼的心再也無法安分。

  她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急忙地朝著那座宏偉的幽陵城主府遁去。

  然而,當她那龐大的神識覆蓋整個城主府時,卻依舊如同石沉大海,搜索不到顧硯舟的任何氣息。

  但就在此時,她卻捕捉到了一處角落里,傳來了幾股熟悉的、屬於那幾位魔女的氣息。

  凌清辭沒有多想,身子一閃,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影燼三人的身邊。

  她這突如其來的現身,把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星杪嚇了一大跳!

  影燼的身子也因為這意外的變故而微微一顫。

  而一直如同木偶般的妄璃,更是僵硬地、一幀一幀地扭過頭來,看向了這位不速之客。

  “啊……噢…原來是那位從中州來的凌仙子啊~~~”星杪最先反應過來,她拍了拍自己受驚的小胸脯,用一種略帶夸張的、陰陽怪氣的語調說道,“您來這里干嘛?不會也是想來觀摩一下我們少主人的房事吧?”

  影燼那隱藏在碎發下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凌清辭。

  不知為何,她的心里莫名地燃起了一絲強烈的敵意。

  她清楚地記得,在那些她藏身的、不為人知的陰影角落里,這位清冷的仙子,曾經毫不留情地揮劍砍過少主人……而妄璃,則依舊用那雙毫無生氣的、空洞的眸子看著凌清辭,沒有任何多余的反應。

  凌清辭並沒有在意星杪那話語中毫不掩飾的嘲諷意味,她那雙清冷的眼眸掃過三人,淡淡地問道:“顧……硯舟,他在這里?”

  星杪用胳膊肘,輕輕地、不著痕跡地肘了肘身旁的影燼,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聲道:“我可記得,這人貌似對咱們的少主人動過手……”

  凌清辭何等修為,即便星杪的聲音再低,也清晰地傳入了她的耳中。

  她那張總是清冷如霜的面容,在聽到星杪這句悄悄話後,不易察覺地僵了一下。那垂在身側的纖纖玉指,下意識地輕輕揉捻了一番……然後,她在心中輕嘆了一口氣。自己……確實是動手了……

  等等……房事……?什麼房事?少主人?

  一連串的疑問,讓凌清辭的心猛地一沉。

  她再也顧不上其他,急忙上前一步,想要探查究竟。

  就在她靠近的瞬間,影燼那碎發下的冰冷眼眸,如同兩把出鞘的利刃,死死地盯住了凌清辭。

  “哎呀,別當真嘛~~~”

  星杪見狀,急忙伸手拉開了劍拔弩張的影燼,在她耳邊低聲勸道,“咱們少主人,十有八九定是那位傳說中的顧黎。人家那是小兩口之間在調情呢……你別這麼緊張……”

  影燼聞聲……調情……那雙原本銳利無比的雙眸,瞬間不再死死地盯著凌清辭,反而像是被戳破了心事般,變得有些慌亂起來。

  而一旁的妄璃,在聽到“顧黎”這個名字時,那僵硬的脖頸竟也緩緩地、人性化地點了點頭,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調,自言自語道:“嗯……顧黎……呢……”

  就在這片刻的耽擱中,凌清辭那早已急不可耐的神識,終於探入了那間被禁制籠罩的屋子。

  僅僅一瞬間,她的瞳孔便猛地收縮!

  只見在那張凌亂的床榻之上,她心心念念的舟哥哥,正將那個名為田木兮的美婦人,死死地壓在身下。

  他那根……那根猙獰駭人的巨物,正在那具雪白的肉體之中,一下一下地、狂野地抽插著……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震驚、羞憤與一絲奇異酸楚的情緒,瞬間衝上了她的腦海!

  她體內的玄青訣,在這一刻,竟因為這劇烈的情緒波動而自行瘋狂運轉!

  那雙本是清澈的墨瞳,直接化為了一對閃爍著的青瞳!

  她那粉潤的唇瓣,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僵在了原地。

  片刻之後,她才像是如夢初醒般,緩緩地、踉蹌地向後退了一步。

  那張總是清冷如冰的面頰,此刻早已紅得通透,仿佛能滴出血來……

  那……那麼大……竟然……竟然真的插進去了……

  凌清辭艱難地咽了咽口水,那顆總是平靜如古井的心,此刻早已亂成了一團亂麻。

  她再也無法在此地多待片刻,慌亂地、甚至可以說是狼狽地轉過身,身形一晃,便遁入了虛空之中,消失不見。

  而影燼三人,則依舊忠實地履行著杜妖妖的命令。

  她們一動不動地守在窗外,將里面那場持續了許久的、激烈的肉搏,從頭到尾地、看完了全程。

  直到里面那不知疲倦的兩人,終於雲收雨歇,沉沉睡去,三人才悄無聲息地對視一眼,轉身離開了這處是非之地。

  第二日清晨,天光大亮。

  顧硯舟在一陣宿醉般的疲憊中,早早地便起了床。

  他側過頭,看向身側。

  昨夜才經受了狂風暴雨的田木兮,此刻仍在沉沉地熟睡著。

  或許是因為身心俱疲,她睡得很沉,那張端莊的臉龐上,甚至還殘留著幾分未干的淚痕,平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韻味。

  顧硯舟的目光復雜地在她的睡顏上停留了片刻,隨後,他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拉過來一旁的錦被,小心翼翼地、嚴嚴實實地為其蓋好,遮住了那片因翻身而裸露出的、帶著幾點曖昧紅痕的雪白香肩。

  下了床,穿戴整齊後,顧硯舟卻站在原地,一時有些不知該何去何從。

  他就這樣直接回紫嵐居,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

  畢竟,昨夜才剛剛奪了人家的清白之身,今日一早便抽身離去,總給他一種穿上褲子就不認人的涼薄之感。

  無奈之下,顧硯舟只得決定,上午先在這座偌大的城主府里隨意亂逛一番。

  這一路行來,但凡是府內的下人,逢人見到顧硯舟,無一不是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計,遠遠地便垂首躬身,擺出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

  “你是昨天的小環吧……”顧硯舟看著身邊一位正低眉順眼、小心翼翼地為他引著路的丫鬟,認出了她,“……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客氣?”

  那被稱作小環的丫鬟,聞言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顫,頭埋得更低了,聲音恭敬而又帶著一絲畏懼地回答道:“回公子,是兮姐姐前些日便傳下話來,說……說見顧公子,便如見城主……”

  顧硯舟聞言,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跟在另一邊的丫鬟,果然,是那日的小藍。

  他心中了然,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隨後開口道:“帶我去你們城主的膳房看看吧……”

  他此時心中頗有些納悶與煩躁,只想找點東西吃一下,來緩解一下這復雜的心情。

  “諾~~”

  小環不敢多問,立刻應聲,走在前面,恭恭敬敬地為他帶著路。

  當一行人路過一個幽靜的走廊拐角處時,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頭,一看見顧硯舟的身影,便立刻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堅硬的地面上,用一種近乎諂媚的姿態,高聲道:“老奴見過顧公子~”

  顧硯舟本不想理會,目不斜視地邁開腿,便要徑直走過……然而,就在與那老奴擦肩而過的瞬間,他那前行的腳步卻突然頓住,隨後又緩緩地後退了一步。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跪伏在地的身影,用一種聽不出喜怒的、悠悠的口氣開口道:“抬起頭來,看我~”

  那老奴聞言,不敢違抗,連忙顫顫巍巍地抬起頭來。

  月光與燈火交錯的光影下,那張布滿了諂媚笑容的臉龐赫然顯現——此人,便是那日在紫嵐居,虐待彩兒的那個、被喬元諂媚地稱為“林爺”的林進!

  “這不是林爺嗎?”顧硯舟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玩味。

  那跪在地上的老奴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將頭磕得如同搗蒜一般,惶恐地開口:“不敢!不敢!小的不敢!……”

  一旁的小藍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開口解釋道:

  “回稟公子,此人是城主管家手下的一位仆人總管……名叫林進。”

  “管家呢?”

  顧硯舟淡淡地問道。

  小環連忙接口道:“回公子,之前的那個老管家,早已被我們兮姐姐下令處死了。”

  “哦?”

  顧硯舟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張驚恐萬狀的臉上,“那這怎麼沒被處死呢?”

  小環想了想,低聲回答道:

  “或許……或許是都早已不記得還有這號人物的存在了。”

  顧硯舟聽罷,不再多言。

  他邁開步子,從林進的身旁緩緩走過,只留下了一句平淡至極、卻又決定了其生死的話語:“給他處死。”

  他身後的丫鬟小藍,聞言臉上沒有絲毫的驚訝與波瀾,只是恭順地點了點頭:“諾。”

  隨後,她便對著身邊的幾位侍衛使了個眼色,吩咐他們將那早已癱軟如泥的林進,給直接拉了下去。

  那林進直到被拖拽起來,才如夢初醒般地、用沙啞的嗓音,絕望地嘶喊著:“公子……公子饒命啊!老奴……老奴未曾招惹過公子您啊!!!”

  顧硯舟對那身後傳來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充耳不聞,他頭也未回,只是徑直詢問著身前的小環,仿佛剛才只是隨口碾死了一只螞蟻:“你們府上,都有哪些膳食比較好吃啊?”

  小環也早已習慣了這府中的生殺予奪,立刻便將方才之事拋之腦後,臉上甚至還浮現出了一絲向往的神色,脆生生地開口道:

  “要說最好吃的,那定然是九霄雲髓羹!以前少……主人還在的時候,每次吃這道羹,我們這些下人在一邊伺候著,都會被那股霸道的香味,給香得直流口水呢!這道羹,乃是以千年雲髓為湯底,再輔以九種極為珍稀的靈植,用文火慢燉七七四十九個時辰方才制成。成品的湯色清透如晨間甘露,入口鮮滑無比,飲罷之後,更是能唇齒留香三日不散呢。”

  “哦?聽上去倒是不錯。”顧硯舟點了點頭,“好,那就帶我去瞅瞅吧。”

  小環連忙點頭,臉上堆滿了笑意:“好的,顧公子,您這邊請。”

  顧硯舟看出了她那發自骨子里的敬畏與一絲揮之不去的驚慌,不由得放緩了腳步,臉上也浮現出一絲溫和的笑意,輕聲開口道:“小環,你不必如此驚慌,我並非是那種得理不饒人的俗人。”

  小 環聞言,那雙總是低垂著的眼眸里,終於閃過一絲放松。

  她那緊繃的肩膀也明顯松弛了些許,用力地點了點頭:“嗯,好!”

  顧硯舟見狀,這才繼續開口問道:“既然如此,那你就跟我講講……那個歐陽少恭吧。”

  一提到這個名字,小環的臉上便立刻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厭惡與恐懼,她撇了撇嘴,低聲應道:“少主人嘛?他在兮姐姐面前的時候,一向表現得很乖巧,可兮姐姐一旦不在……他……他就瘋狂地拿我們這些下人出氣……”

  她頓了頓,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回憶,“……他還經常去外面找人斗法,明明對面就是打不過他,卻總是仗著城主府的勢,逼迫對方簽下生死狀……”

  顧硯舟立刻想起了那日,在田木兮庭院外走廊一旁,看到的那個被劈得破爛不堪的靈木假人。

  他眼眸微沉:“那些人,想必都沒活下來是嘛?”

  小環沉重地點了點頭:“嗯……”

  “他……欺負過你嗎?”顧硯舟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幾分。

  小環聞言,委屈地努了努嘴,眼眶微微泛紅:“嗯……小環有一次為其端茶的時候,因為手抖,不小心倒多了些,濺出了幾滴茶水。他……他便勃然大怒,說要用那長滿了倒刺的荊棘長鞭,活活打小環五百鞭子……”

  說到這里,小環下意識地伸出手,隔著衣物揉了揉自己的臀部,那張小臉上滿是後怕,仿佛那里至今還隱隱作痛。

  她吸了吸鼻子,繼續開口道:“才打了一百鞭下去,小環就疼得快要昏死過去了,還好……還好兮姐姐聽到了動靜,及時趕了過來,這才救下我。從那以後,兮姐姐便讓小環以後就跟在她的身邊伺候了……”

  顧硯舟突然想著這個稱呼,“叫兮姐姐嗎?”

  小環點了點頭:“嗯,兮姐姐說,叫她‘夫人’,聽著太老了……”

  顧硯舟那雙琉璃白芒的眼眸輕輕動了動,似乎是略有所思。

  片刻後,他才緩緩點了點頭:“行……”

  走廊里一時陷入了沉默。

  小環見顧硯舟不再言語,猶豫了許久,似乎是終於鼓足了勇氣,才再次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試探與懇求:

  “顧公子……我方才見您,是從兮姐姐的院子里面出來的……所以……所以小環斗膽,想向您提個請求……”

  顧硯舟聞言,不由得失笑道:“我很嚇人嗎?都讓你用上‘斗膽’這個詞了……”

  小環連忙搖頭,急切地開口:“兮姐姐她……她這一輩子,過得挺慘的……還望顧公子以後……能待她溫柔些……”

  顧硯舟前行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鄭重。

  他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小環那雙充滿了懇求的眼睛,沉聲道:“好……這是自然。”

  小環這才放下心來,用力地點了點頭:“嗯……”

  ……

  不多時,顧硯舟終於走進了那寬敞明亮的膳房。

  正巧,因為晚上的食譜里便有九霄雲髓羮,所以膳房早已提前准備好了所有的材料,正在文火慢燉著。

  小環立刻喚人,為顧硯舟取來了一份剛剛出鍋的成品。

  顧硯舟端起那白玉小碗,輕輕品嘗了一口。

  那湯羹入口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鮮美便在舌尖炸開,滑入喉中,暖意直入四肢百骸。

  確實不錯,小環方才所言,沒有半分夸張。

  然而,這等極致的美味,卻並未讓顧硯舟的心情好上幾分。

  他心中一片煩亂。

  先不說杜妖妖自作主張,將自己像個物件一樣送給了別人……畢竟,從結果來看,最終享福的還是自己,他也不好真的去說些什麼。

  但無論如何,自己是實打實地、趁人之危地欺負了田木兮這位剛剛喪夫喪子、心神俱疲的美麗寡婦。

  自己也親口說了要負責,但“負責”這兩個字,總歸不是一句輕飄飄的空話。

  到底要負什麼責任呢?又該如何去負這個責任呢?這才是顧硯舟眼下最需要思考的問題。

  若是自己直接放開始祖神軀那與生俱來的、對異性致命的誘惑力,將田木兮直接勾引到神魂顛倒、對自己犯花痴的地步,那倒也簡單……但這,卻絕不是顧硯舟想要的……

  就這樣,顧硯舟思緒紛亂地在城主府內游蕩了一整天,不知不覺間,天色已晚,殘陽如血。

  傍晚時分,顧硯舟最終還是回到了田木兮那座傍晚顯得幽靜雅致的庭院。

  他站在那扇熟悉的、雕刻著海棠花的門前,抬起眼,靜靜地看著不遠處那間屬於田木兮的主臥。

  只見那扇精致的房屋門,此刻正死死地緊閉著,門窗之內,沒有透出絲毫的光亮與聲響,仿佛是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顧硯舟在原地默立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有選擇上前去叩響那扇門。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緩緩轉過身,徑直走進了旁邊那間空置的偏房。

  走進房間,他反手將門掩上,卻沒有插上門栓。

  他就這樣,僅僅是脫掉了腳上那雙靴子,連身上那件略顯寬大的灰色長袍都未曾褪去,便身子向後一仰,整個人重重地躺在了那張略顯冰冷的床榻之上。

  他雙手枕在腦後,雙眼一動不動地、有些空洞地看著頭頂那片雕刻著繁復花紋的床頂,腦海中,正紛亂地思考著什麼,久久無法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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