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都市 超級英雄惡墮中心(英雄亂世重置版)

  灶膛里的柴火只剩下幾塊燃燒過半的木頭,表面結著一層灰白色的草木灰。紅色的火星在木炭的裂縫里明明滅滅。

  王朝陽拿著一根鐵火鉗,把散落在邊緣的炭塊往中間撥攏。

  木炭互相碰撞,發出輕微的脆響,幾點火星順著煙道飄了上去。

  他放下火鉗,走到一旁的水缸邊,拿起洗得發白的葫蘆瓢,舀了半瓢冷水,沿著鐵鍋的邊緣澆下去。

  水流接觸到滾燙的鍋底,立刻發出刺耳的嘶啦聲,大團白色的水蒸汽騰起,很快就在廚房不算太高的屋頂下彌漫開來。

  空氣里那股濃郁的老姜和雞肉混合的氣味,被這股水汽一衝,變得更加厚重。

  他把剩下半瓢水倒進旁邊的木盆里。水很涼。

  雙手浸入水里,手指來回搓洗著剛才切姜和摘蔥時沾上的泥土。指甲縫里的泥垢有些頑固,他用拇指的指甲一點點摳挖著。

  目光沒有焦距地盯著水面上浮起的那幾個泡沫。

  那鍋湯熬了三個多小時。從天還不亮開始,他就守在這個灶台前。木柴換了三茬,火候從大火慢慢降到文火,一直維持著湯面微微翻滾的狀態。

  算算時間,奶奶把那碗撇去了浮油、只剩下最清亮部分的雞湯端出去,已經過去快一個小時了。

  道場那邊沒有任何動靜傳來。

  王家宅子很大,從廚房到道場,中間隔著兩個穿堂和一片種著松柏的庭院。

  平時風向對的時候,能隱約聽到木劍劈打空氣的破空聲,但今天下午,風停了。

  王朝陽把手從水盆里拿出來,在腰間的圍裙上擦干。那件圍裙原本是用粗棉布做的,洗得次數多了,邊緣有些發毛,顏色也從深藍變成了灰藍。

  他又轉回灶台前,用一塊濕抹布擦拭著沾了幾滴油星的青石台面。

  抹布在台面走過一遍,帶起一圈極其細微的水痕,很快又在空氣中蒸發變干。

  木制滾輪在滑軌上滾動的聲音從走廊的一頭傳來。

  聲音由遠及近。這是腳步踏在木地板上的動靜。並不輕快,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沉穩。

  王朝陽立刻停下手里的動作。他轉過身,面向著廚房那扇敞開的推拉門。兩只手垂在身側,手指在褲縫邊緣摩挲了兩下。

  奶奶端著那個長方形的木質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還是那個青瓷的大碗和配套的蓋子。蓋子嚴嚴實實地扣在碗上,看不出里面的情況。

  王朝陽向前邁了兩步。

  “奶奶。”他喊了一聲,聲音不大,沒有拖音。雙手伸出去想要接那個托盤。

  奶奶看著他,停下腳步。

  “這活兒我來。”王朝陽說著,雙手穩穩地端住了托盤的兩邊。

  他沒有立刻去看那個碗。視线只是停留在托盤邊緣木頭紋理的走向處。

  奶奶松開手。托盤的重量轉移到了王朝陽的手上。

  “放到水槽那邊去吧。”奶奶說。

  王朝陽端著托盤轉身。他走的步子很穩。走到水槽邊,他把托盤放下。右手伸出,捏住那個青瓷碗的蓋子頂端。

  他用的力氣並不大,蓋子被掀開。

  碗底干干淨淨。一滴湯汁都沒有剩下。只有碗壁邊緣殘留著一點水汽干涸後的痕跡,以及最底部孤零零躺著的一片煮得發白的姜片。

  王朝陽握著蓋子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兩秒鍾。

  食指和拇指捏著那塊瓷器,力度沒有改變,只是固定在那里。他看著那個空空蕩蕩的碗底,眼睛眨動的頻率慢了下來。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這是一個很明顯的吞咽動作。

  他把蓋子輕輕放在水槽旁邊。發出極為輕微的一聲瓷器與石材碰撞的聲響。

  “都喝了。”

  奶奶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她走到水缸邊,拿起葫蘆瓢舀水洗手。

  “喝得很干淨。一滴不剩。”

  王朝陽轉過頭。他看著奶奶洗手的動作。流水衝過那些滿是皺紋的皮膚。

  “姐姐她……練完了嗎?”他問出口,聲音比平時的說話聲要低沉一些,沒有上揚的尾音。

  “練完了。”奶奶用掛在旁邊的干毛巾擦手。

  她把毛巾掛回去,轉過身,看著王朝陽。

  “那五百下素振,她沒有做完。”

  王朝陽的後背瞬間繃直。垂在身側的雙手迅速攥成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里。

  “肩膀拉傷了?”他的語速加快,一步跨到奶奶面前。“還是之前扭到的腳踝又疼了?”

  奶奶看著眼前這個神情緊繃的男孩。

  “沒有受傷。”奶奶搖了搖頭。

  王朝陽緊攥的拳頭稍微松開了一點點,但肩膀依然端著。

  “她哭了。”

  奶奶的語氣很平淡,敘述著一件剛剛發生過的事實。

  “這丫頭,把劍扔在地上了。趴在我肩膀上,哭得把我的衣服都濕透了。”

  廚房里陷入了漫長的安靜。只有案板上沒擰緊的水龍頭,隔幾秒鍾滴下一滴水,砸在水槽的石板上,“吧嗒”。

  王朝陽站在原地。他的呼吸突然變得很輕。

  他沒有說話。眼睛看著奶奶灰色的衣料,視线卻沒有聚焦點。

  王語嫣在記憶中,是一個永遠站得筆直、永遠在揮劍、永遠拒絕任何人靠近的人。

  從一年前那場災難發生被帶回王家大宅開始,她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即使在晚上痛到在床上翻滾,她也只是咬著被子,不發出丁點聲響。

  她用冰冷和堅硬把自己裹成了一個帶刺的繭。

  “湯是她哭完之後喝的。”奶奶慢慢越過王朝陽,走向廚房門外。

  “她把湯碗端過去,一口沒停地喝下去了。喝完之後跟我說,湯燉得好。”

  老人的腳步聲在走廊的木地板上漸行漸遠。

  “她回屋了。這會兒應該在後院。”

  聲音飄進廚房。

  王朝陽轉過身。他看著水槽里那個空掉的青瓷碗。

  他打開水龍頭。水流衝刷著碗底,把那片孤零零的姜片衝得轉了兩圈。

  他拿起放在旁邊的絲瓜瓤,擠了一點皂角粉。

  絲瓜瓤在碗壁上認真地擦洗。內側,外緣,邊緣。每一個地方都摩擦了不止一遍。

  衝水。清澈的水流帶走了一切。

  他把洗干淨的碗倒扣在木質的瀝水架上。

  解下腰間的圍裙,折疊了兩下,放在案板的角落里。

  水龍頭被擰緊。滴水聲停止。

  王朝陽走出廚房,順著走廊往後院的方向走去。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太陽收起了最後一點余光,天空變成了一種深沉的灰藍色。

  氣溫下降得很明顯,風吹過走廊兩側沒有拉上玻璃窗的地方,帶著深秋特有的干冷。

  他走得很輕。鞋底踩在木地板上,沒有發出那種沉悶的踏步聲,而是一種極輕的摩擦音。

  穿過第二道門廊,就是王家大宅的後院。

  這里種著幾棵有些年份的櫻花樹,但在這個季節,樹上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地上鋪著一層薄薄的落葉,踩上去會發出碎裂的聲響。

  一條木制的緣側沿著房屋的走向延伸。

  在靠近櫻花樹的那一端,坐著一個人。

  王語嫣。

  她已經換下了一身被汗水浸透的道服,穿上了一套深藍色的棉質居家服。

  她沒有坐在緣側的正中間,而是靠在木柱的旁邊。雙腿並攏,兩只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

  那頭海藍色的長發沒有扎起來,而是披散在肩背上。

  她看著前方光禿禿的樹干,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

  王朝陽停在距離她五米遠的轉角處。

  他沒有立刻走過去。也沒有出聲叫她。

  木制走廊的溫度順著襪底傳導到腳心。風吹進脖子里,帶著寒意。

  他就站在那里看著她。

  那個背影比穿著道服時顯得單薄許多。肩膀的线條沒有那麼硬挺,脖頸微微向前傾斜著。

  一陣風吹過,卷起地上的幾片干枯的櫻花樹葉,在空中打著旋兒飛到緣側的台階下方。

  王語嫣沒有轉頭。她只是把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拿起來,交叉抱著自己的手臂。這是一個抵御寒冷的動作。

  王朝陽向前邁出一步。

  “踏。”

  木板發出一聲很輕的聲響。

  王語嫣的肩膀立刻放松了抱緊的狀態。她把手重新放回膝蓋上,脊背挺直。那是一個防備和建立距離感的標准動作。

  她轉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眼眶的邊緣還有一層淺淺的紅色。沒有完全褪去。鼻尖也有一點發紅。

  視线對接。

  “姐姐。”

  王朝陽站在原處,沒有繼續往前走。他的聲音壓得很平。

  王語嫣看著他。沒有立刻轉移視线,也沒有站起來。

  “天冷了。風吹著會凍著。”王朝陽的手在身側停著。

  “屋里有點悶。出來透透氣。”王語嫣回答。她的聲音沒有那種揮劍時發出的喝聲那樣硬,但也說不上多柔和。有些干澀。

  王朝陽低下頭。

  他轉身,往回走了兩步。拉開旁邊的一個儲物櫃的木門。

  里面放著幾條備用的毛毯。

  他拿了一條深灰色的羊毛毯。關上櫃門。

  再次轉身,走到緣側旁邊。

  這次他走到了距離王語嫣不到一米的位置。

  他沒有把毯子直接遞過去。而是把毯子抖開,拿著上面的兩個角。

  “蓋上吧。”

  王語嫣看著那條展開的毛毯。視线在毛毯和王朝陽的臉之間停頓了兩秒。

  她沒有伸出手去接。

  也沒有開口拒絕。

  王朝陽向前跨出半步。雙臂張開。

  深灰色的羊毛毯從王語嫣的身後披了過來。

  在毛毯落在肩膀上的那一刻,王語嫣的身體本能地瑟縮了一下。肌肉在一瞬間繃緊。

  王朝陽的動作沒有停下。他抓著毛毯的兩個角,拉到王語嫣的胸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極致。

  在這個距離下,王語嫣能看到王朝陽那件被水打濕了一塊的袖口。能看到他眼睫毛投在下臉頰上的陰影。

  能聞到那股殘留在衣服上的,淡淡的火柴燃燒後的煙熏味,以及,那股掩蓋在一層薄薄的皂角氣味之下的……老姜的味道。

  那是那碗湯的味道。

  王朝陽把毛毯的邊緣壓在王語嫣的肩膀下方。他的手背在動作的過程中,擦過了王語嫣的肩膀。

  皮膚的溫度順著布料傳遞。

  王朝陽的手很熱。

  “謝謝。”

  王語嫣的聲音很低。她垂下眼簾,看著蓋在自己身上的毛毯。

  王朝陽收回手。

  他在王語嫣身邊的木地板上坐了下來。

  中間隔著一尺的距離。

  “湯。好喝嗎?”

  王朝陽看著前方的樹干。雙手反撐在身後的木板上,雙腿伸直。並沒有看著她。

  王語嫣攏了攏胸前的毛毯。

  “姜放得有點多。稍微有點辣。”

  她說。

  王朝陽轉過頭,看著她的側臉。

  “下次我少放點。”

  “那只土雞年份不夠老。肉燉得有點柴,時間應該再長半個小時。”王語嫣繼續說到。她沒有轉頭看他。

  “好。”王朝陽點點頭。

  “不需要下次。”

  王語嫣轉過頭,迎上王朝陽的視线。

  那雙海藍色的眼睛里,那層用來築起高牆的冷硬,褪去了很大一部分。

  “每天早上四點起來生火。你白天還要去學校。”

  王語嫣陳述著這個事實。語氣平緩。

  王朝陽看著她。他沒有挪開視线。

  “我不累。廚房的活兒我干得慣。”

  “你干得慣,我也不能天天喝。”王語嫣把視线移回前面的庭院,“這東西喝多了,揮劍的時候身體會沉。”

  “一周燉一次。”王朝陽接上話。

  王語嫣沒有立刻回答。

  一只不知道什麼名字的夜鳥在遠處的房檐上叫了一聲,聲音劃破了漸濃的夜色。

  “半個月一次吧。”

  王語嫣拉了拉毛毯的一角。“太多了,奶奶會嫌你占了廚房的灶台。”

  王朝陽看著她被毛毯裹住的側身。那雙有些發紅的眼睛邊緣。

  “好。半個月一次。”

  他答應。

  風又吹了過來。這次的風比剛才更冷。

  王語嫣把毛毯裹緊。她的雙手都在毛毯里面。

  “手伸出來。”王朝陽突然說。

  王語嫣沒有動。

  “手。”王朝陽重復了一遍。他的語氣里沒有命令,只是陳述。

  王語嫣遲疑了一下。她從毛毯下方伸出那雙剛剛揮舞了三千次木劍的手。

  左手和右手的手心朝上。平攤在膝蓋上方。

  手掌的邊緣有一層黃色的老繭。食指和拇指的連接處,有幾處表皮破裂的地方。

  傷口不深,但邊緣已經翻卷。有些地方還沾著因為握劍太緊而滲出的血絲。

  王朝陽把身體轉過來,完全面向她。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小小的白色布包。布包打開,里面是一個透明的玻璃小藥瓶,和一根棉簽。

  他拔開藥瓶的塞子。一股清涼的、帶著刺鼻藥味的液體氣味散發出來。

  他用棉簽蘸了一點藥水。

  左手伸出,托住王語嫣右手的手背。

  他的手指貼在她的手背上。沒有用很大的力氣,只是平穩地提供一個支撐的平台。

  王語嫣的手指微微彎曲。想要向里收縮。

  “別動。這個藥剛塗上有點蟄人。”

  王朝陽低著頭,沒有看她的眼睛,而是專注地盯著手掌上的傷口。

  蘸著藥水的棉簽點在翻卷的皮肉上。

  “嘶。”

  王語嫣倒吸了一口氣。手指猛地一彈。

  王朝陽托在她手背下方的左手順勢收緊,大拇指按住她的手腕關節。把她的手固定在原位。

  “忍一下。奶奶說了,這藥是專門治這種擦傷的,能讓皮肉長得快。”

  棉簽在傷口處輕輕塗抹。藥水揮發帶來一陣冰涼的刺痛。

  王語嫣咬著牙。她的目光落在王朝陽低垂的頭頂上。看著那個黑色頭發發旋的位置。

  那只托著她手背的手,溫度源源不斷地傳導過來。

  那種熱量和藥水帶來的刺痛形成了一種對抗。

  一個傷口塗完。

  王朝陽換了一根新的棉簽,蘸藥,繼續塗抹下一個。

  動作緩慢,精准。沒有任何多余的觸碰。

  時間在這個逼仄的角落里被無限拉長。

  “朝陽。”

  王語嫣看著他塗藥的動作,突然開口叫了他的名字。

  “嗯。”王朝陽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你那天……”

  王語嫣的聲音有些發澀。她停頓了一下,把喉嚨里的干啞咽下去。

  “你那天,看到那張單子了嗎。”

  王朝陽拿著棉簽的手在半空中停頓。

  他知道她指的是什麼。

  一年前,那場巨大的災難。

  那張從廢墟里翻出來的、蓋著官方紅色印章的陣亡通知單。

  上面有三個名字。

  兩個是他父母的。另一個是她父母的。

  他們兩個人,都是由奶奶牽著手,去領的那張薄薄的紙。

  那個時候的王朝陽,只是一直盯著那張紙看。眼淚掉在紙面上,把名字的字跡洇開。

  那個時候的王語嫣,站在他旁邊,一動不動。沒有說話,也沒有哭。

  只是那張小臉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棉簽重新落回傷口上。

  “看到了。”王朝陽回答。

  塗抹完最後一個傷口。他把棉簽扔進一旁的空盒子里。塞緊藥瓶的塞子。

  把藥瓶重新放回白色的布包里。

  他抬起頭,看著王語嫣。

  不再是那個低著頭專心做事的角度,而是平視。

  “我們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們了。”

  這句陳述沒有修飾。直接擺在兩人之間。

  王語嫣看著他的眼睛。

  那里沒有驚慌,沒有那種失去父母後常見的無措。

  有著一種遠超他這個年紀的、平靜的承受力。

  她想起奶奶在道場里說的話。

  把心底的那團火壓在下面。慢火煨著。

  王朝陽沒有把火發泄出來。他把那些全部塞進了自己每一天早起生火煮飯的動作里。

  王語嫣慢慢把塗好藥的雙手收回毛毯底下。

  傷口上還殘留著藥水的刺激。但不像之前那樣單純的干痛。

  “我以後,會把劍握得更穩。”

  她看著庭院里開始變暗的幾棵樹影。

  “不會讓同樣的事情發生。”

  這是一句承諾。

  王朝陽聽著。他沒有說“沒關系”,也沒有說“我也會保護你”。

  他雙手撐在身後的木板上。

  “我在廚房的櫃子里,多拿了幾個土制的陶罐。那種鍋底厚,適合長時間熬湯。”

  他看著天空。

  “下個月十五號。我再燉一只老母雞。”

  王語嫣沒有轉頭。

  “姜少放兩片。”

  “好。”

  夜色完全降臨。

  整個王家大宅被籠罩在深沉的黑暗里。

  只有走廊盡頭的那盞壁燈亮了起來。散發著昏黃的光。

  兩個人並排坐在緣側的木地板上。

  一人裹著深灰色的羊毛毯,一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

  距離保持在一尺左右。

  風穿過庭院。吹起幾片枯葉。

  沒有任何多余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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