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都市 超級英雄惡墮中心(英雄亂世重置版)

  地下安全屋的空氣循環系統發出沉悶的低頻運作聲。

  通風口吹出的冷風帶不起太大的氣流,只是在封閉的空間里緩慢循環著人體散發出的熱量和帶有粉筆灰氣味的干澀氣味。

  白熾燈呈網格狀排布在水泥天花板上,光线直白且沒有陰影過度,將整個負二層照得一清二楚。

  這是政府出資在各大大中小學修建的標准避難設施。

  牆壁是厚達半米的澆築混凝土,地面塗著防靜電的綠色環氧地坪漆。

  室內聚集了大約四百多名師生。

  大多數人都坐在地上,雙腿蜷縮著。

  老師們分散在不同的區域,低聲說著提醒安靜的話。

  幾個年紀小的學生在小聲抽噎,聲音被空曠的房間放大,形成一種連續不斷的低嗡聲。

  王語嫣坐在靠牆的一個角落里。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羊毛開衫,里面是小學的白色襯衫校服。

  雙腿並攏,兩只手平放在膝蓋上。

  她今年八歲,身形比同齡的女孩要單薄一些。

  那頭直發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成馬尾,發尾垂在後背的衣服上。

  她的眼睛看著前方,眼瞼沒有太大的起伏,呼吸保持在一個非常平穩的頻率。

  王朝陽坐在她左側,身體擋在了她和旁邊幾個高年級男生之間。

  他比王語嫣大一歲,個頭高出半個頭。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右手里攥著一個藍色的塑料水壺,手指在水壺的磨砂表面上無意識地來回刮擦著。

  他稍微側著身子,肩膀向外頂著,給王語嫣留出了大約三十公分的空隙。

  這是一個極其自然且固定的防衛動作。

  在過去的一年里,無論是排隊打飯還是在操場集合,他總是會習慣性地站在這個位置。

  “哐。”

  安全屋前方那扇重型防爆鐵門外傳來一聲不算太大的震動聲。隔著厚重的金屬,聲音傳進來時只剩下了低沉的鈍響。

  人群里發出了一陣不安的騷動。幾個老師站了起來,走向鐵門旁邊的安保控制台。

  控制台上方掛著四塊二十九英寸的CRT顯示器,分為十六個畫格,顯示著學校地面的各個區域監控畫面。

  王朝陽把手里的水壺握緊了一些。他轉過頭,看著王語嫣的側臉。

  王語嫣沒有看那扇鐵門。她的視线越過人群的頭頂,筆直地落在那個懸掛在牆面上的監控屏幕上。

  其中一個畫格被安保人員放大,占據了整塊左側的屏幕。那是學校操場靠近正大門的機位。

  監控畫面的邊緣因為信號干擾出現了一道道橫向的白色波紋。

  畫面中心,紅藍交替的閃光將原本就灰暗的天色映照得更加混亂。

  三輛黑白塗裝的警車橫向停在校門內側的空地上,車門大開。

  車後蹲著七八個全副武裝的特警,手里舉著黑色的防暴盾牌。

  在距離警車不到十五米的位置,站著一個生物。

  它的身高超過兩米,下半身覆蓋著類似於野豬的粗硬黑毛,肌肉呈現出畸形的膨脹狀態。

  上半身的輪廓勉強保持著人型,但雙臂極長,前端長著三根鋒利的、呈現出灰白色的利爪。

  在那個類似人類手掌和野獸爪子結合的肢體前,勒著一個穿著校服的人。

  那是一個大約四五年級的女生。她應該是放學後留在學校做值日或者參加社團活動,沒能第一時間跟著大部隊跑進地下安全屋。

  女生的雙腳懸空,只有腳尖勉強能碰到底下的塑膠跑道。

  怪人的前爪橫勒在她的脖子上。

  灰白色的指甲邊緣已經刺破了她校服高領處的布料,緊緊貼著頸動脈的皮膚。

  女生的兩只手扒著怪人的粗壯手臂,手指在那些黑毛和堅硬的皮膚上胡亂抓撓,但沒有任何作用。

  她的臉因為缺氧和極度的恐懼漲成了紫紅色,嘴巴張到最大。

  監控畫面連接著室外的收音器。通過控制台的擴音喇叭,安全屋內部能清晰地聽到外面的聲音。

  女生的哭叫聲被電子設備處理後,帶著刺耳的電流雜音。

  “啊啊啊——媽媽——放開我——”

  那是連續不斷的、已經撕裂了聲帶的慘叫。伴隨著大口的倒吸冷氣聲和因為喉嚨被壓迫而產生的干嘔聲。

  警察手里拿著擴音喇叭,聲音夾雜在風聲和哭聲里。

  “放下人質——你已經被包圍了——”

  公式化的喊話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又有兩輛車從校門外開進來,車上下來了兩個穿著緊身戰斗服的低級英雄。

  他們站在警察的防线前面,手里拿著武器,但不敢隨意上前。

  距離太近了。怪人的爪子只要稍微向內收縮一公分,就能直接切斷女生的喉管。

  那個怪人顯得非常暴躁。它不斷地在原地左右踩踏。它那張布滿獠牙的嘴來回開合,從喉嚨里發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聲。

  它並不在意面前的警察和英雄,它的眼睛在四處打量,頭不斷地左右轉動。它提著女生的手臂正在不停地收緊。

  女生因為疼痛和窒息,雙腿在半空中瘋狂地亂蹬。

  紅色的運動鞋踢到了怪人的膝蓋,怪人煩躁地甩了一下手臂。

  女生在半空中像個布娃娃一樣被晃動,發出更加淒厲的尖叫。

  安全屋內,隨著這陣穿透力極強的尖叫,學生群體里的恐慌開始蔓延。

  幾個低年級的孩子捂著耳朵放聲大哭。

  老師們疲於奔命地在各個區域穿梭,試圖讓他們安靜下來。

  安保人員站在控制台前,通過對講機和外面的人溝通,額頭上全是汗水。

  “防线前壓不了……人質情緒徹底失控……那家伙的神經快到極限了。”

  聲音從對講機漏出來。

  王語嫣坐在角落的地上。她的雙眼看著屏幕。

  畫面上的紅藍閃光投射在她的瞳孔里。她的臉側面沒有表情。

  那雙因為長期練劍而在虎口處留下繭子的手,平穩地放在制服的裙擺上。食指的指節微微貼著拇指。

  她看著屏幕里那個瘋狂掙扎、五官因為恐懼而扭曲的女生。看著那個因為女生的掙扎而越來越焦躁、隨時可能捏斷她脖子的怪人。

  時間在僵持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怪人的喘息聲通過擴音器傳進來,甚至能聽到它利爪刮擦在女生衣服拉鏈上的金屬聲。

  它的動作幅度越來越大。警察那邊的槍口已經齊齊瞄准了它,但沒有一個人有把握在不傷及人質的情況下進行擊殺。

  王語嫣把手從膝蓋上拿了下來。

  她雙手撐在綠色的環氧地坪上,雙腿用力,慢慢地站了起來。

  由於她的動作,身旁的一個同學朝邊上挪了一下。

  王朝陽的反應比任何人都快。在王語嫣站直身體的那一刻,他那只端著水壺的左手猛地一揚,一把抓住了王語嫣深藍色羊毛開衫的衣角。

  他的手指攥得很緊,手背上的筋骨顯露出來。

  王語嫣停下動作,轉過頭看著他。

  王朝陽也站了起來。手里的水壺隨著他的動作撞在大腿上,發出沉悶的水聲。

  “去哪?”他問。聲音壓得很低,只在他們兩人的空隙里傳達。

  他的眼睛盯著她的臉,沒有看那個大屏幕。

  王語嫣的視线在他的臉上停留了一秒鍾。

  “外面在僵持。”她看著他,語調平順,沒有起伏,就像是在念課本上的陳述句,“那個女生這樣哭下去,對面的神經會斷。她會死在那邊。她死了,對面就會失控,外面會發生交火。”

  “老師說不能出去。防爆門關了。”王朝陽沒有松手,手指把那塊毛线衣料攥緊、起皺。

  “防爆門旁邊有一個手動逃生通道。那里的磁吸鎖沒有通電,可以從里面推開。”

  王語嫣轉回身,目光再次投向遠處的鐵門。

  “我出去。把她換回來。情況就會變。”

  她的手伸了過來,蓋在王朝陽攥著她衣角的那只手上。

  她的手很涼。手指的根部有些粗糙。

  在一年前的那個夜晚。在那個充滿大火、廢墟和無休止爆破的西郊。

  那一晚之後,他們在道場。他給她塗藥水。她握著劍。

  王朝陽感覺到手背上的溫度。

  她的動作並不粗暴,也沒有猛地甩開。只是用大拇指按在王朝陽食指的關節上,施加了一個平穩向下壓的力道。

  王朝陽的五根手指在那層壓力下,慢慢地、一點點地松開了。

  深藍色的毛线從他的掌心滑落。

  “我很快回來。”

  王語嫣收回手。

  她彎下腰,撿起放在地上的藍色雙肩書包,並沒有把它背在背上,而是像拿一個普通的包裹一樣,提在手里。

  她轉身,邁開步子。走向前面。

  王朝陽站在原地。手里空著,依然保持著半握拳的姿勢。他看著那個穿著白色襯衫和深藍色羊毛衫的背影,在人群的縫隙中穿梭。

  所有的老師和安保人員都在關注著那些哭鬧的孩子和牆上的監控屏幕。

  王語嫣走到了防爆鐵門的右側。

  那里有一扇塗著紅色油漆的小型防火門。上面寫著“緊急逃生”。

  她把書包放在地上。雙手放在紅色的金屬橫壓把手上。

  腰部發力,雙臂向前推。

  “咔噠。”

  一聲極為干脆的金屬脫扣聲。但在安全屋嘈雜的環境中,這聲音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防火門被推開了一道剛好容納一個小女孩通過的縫隙。

  一股混雜著雨後泥土氣味和微弱硝煙味的冷空氣順著縫隙鑽了進來。

  王語嫣側著身子,從縫隙里穿了過去。

  門在她身後依靠閉門器的力量,緩緩重新合攏。最後的“砰”聲被隔絕在地下室的牆壁內部。

  走廊里的光线比地下室要暗得多。牆壁上只有綠色的緊急出口指示燈散發著微光。

  台階上的水泥地有些陰冷。角落里散落著一兩只在撤離時跑掉的紅領巾和一只黑色的單只球鞋。

  那是混亂留下的痕跡。

  王語嫣順著台階往上走。她的每一步踩在水泥台階上,發出輕微的“啪嗒、啪嗒”的鞋底摩擦聲。

  一共二十四級台階。

  走到底,前方是通往教學樓一樓大堂的雙開玻璃門。

  透過玻璃門,能看到外面的天空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操場上的幾盞高杆探照燈被打亮,強烈的白光交織著警車的紅藍閃爍。

  風穿過一樓大堂開著的感應門,吹動著立柱旁邊宣傳欄里的紙張,發出“嘩啦啦”的翻卷聲。

  王語嫣推開玻璃門,走進了風里。

  深秋初冬的風刮在臉上,刀割一般的觸感。她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襯衫和羊毛開衫,冷空氣瞬間奪走了體表的溫度。

  她沒有縮脖子,也沒有把雙手插進口袋里。兩只手自然地放在大腿兩側,手指微微彎曲。

  她走出了教學樓延伸出來的那片巨大陰影。

  腳下的材質從大理石變成了塑膠跑道。暗紅色的塑膠地面上積著幾處水窪。水面上倒映著不斷變幻的紅藍警燈。

  前方三十米處,就是對峙的中心。

  探照燈的光柱在她的周圍掃過,將她的影子在跑道上拉得很長,又在瞬間縮短。

  “喂!那個小孩!”

  最外圍的一個警察首先發現了她。

  他舉著防爆盾,站在警車旁邊,手里拿著對講機,轉過頭看到一個八歲的小女孩正一步步地朝著那個極度危險的區域走來。

  “你在干什麼!危險!馬上退回樓里去!”

  警察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來,帶著明顯的焦急和驚怒。

  周圍的幾個特警和那兩名低級英雄也轉過了頭。

  怪人所在的方位,因為這一聲通過喇叭放大的喊叫,也出現了一陣騷動。

  那個被稱作怪人的生物偏過了那顆長著粗毛和獠牙的頭顱,灰白的眼睛跨過警車的防线,盯向了那個正從黑暗的跑道走向光亮處的人影。

  它手里勒著的女生似乎是因為怪人注意力的轉移,得到了片刻的喘息,“哇”的一聲干嘔起來,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王語嫣沒有停下腳步。

  警燈的光打在她的臉上,照出她沒有表情的面孔。由於剛從溫暖的地下室走到寒冷的室外,她的嘴唇有些發白。

  “攔住她!”

  前面的警察對著身邊的同伴喊道,試圖分出一個人去把那個女孩拉回來。

  但王語嫣沒有給他們靠近的機會。她走的路线完全避開了警察的掩體,直接走向了警車防线和怪人之間的那片緩衝空地。

  她在距離怪人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十米。

  這是一個對於那種體型的怪人來說,只需要兩個跨步就能觸碰到的致命距離。

  風很大,吹起她校服裙子的下擺。黑色的皮筋有些松了,幾縷發絲被風撕扯著,在她的臉頰上拍打。

  她沒有去理會那些頭發。

  眼睛平視著前方。視线越過那個哭得快要昏厥的女生,直接對准了怪人那雙灰白色的眼睛。

  “她太吵了。”

  王語嫣開口。

  她的聲音不大。沒有使用任何擴音設備。只是用一個八歲女孩本來的音量,平穩地陳述了一個事實。

  但在這片空曠的、除了風聲和對襟的嘶吼聲之外只有哭叫聲的操場上,這句平穩得沒有任何起伏的話語,卻詭異地穿透了所有的雜音。

  沒有顫抖。沒有恐懼引發的高音。

  警察這邊的動作全都停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鎖死在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女孩身上。

  怪人喉嚨里的呼嚕聲停了兩秒。它那雙灰白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王語嫣,前爪在女生的脖子上抓出了幾道血痕。

  “你抓著她,你的手一直在抖。”

  王語嫣繼續說道。她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非常冷硬,像是在念誦一份毫無感情色彩的報告。

  “你很緊張。她一直在哭,很大聲。”

  王語嫣的視线從怪人的眼睛移到它那只卡在女生脖子上的爪子上。

  “她哭得這麼大聲,會讓你聽不清警察那邊拉槍栓的聲音。你勒得太緊,她會死。她死了,對面的警察就會立刻開槍,或者使用異能。你跑不掉。”

  她用一種極其客觀的邏輯,將目前的死局剝絲抽繭地擺在了怪人面前。

  風聲在操場上呼嘯。遠處的路燈在寒風中閃爍。

  警察那邊站在防线最前方的一名低級英雄,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握著武器的手心全是汗。

  因為這個小女孩竟然當著怪人的面,把他們這邊的底牌和攻擊意圖說得一清二楚。

  但更讓他震驚的是,那個一直處於狂躁邊緣的怪人,竟然真的因為這番話,產生了一絲遲疑。

  怪人那粗壯的手臂停止了無意識的收緊動作。

  它灰白色的眼睛在王語嫣和不遠處的警車之間來回游移。

  它能聽懂人類的語言,它也具備判斷局勢的能力。

  此時的局面正在按那個女孩說的發展。手中的這個人質已經因為恐懼和缺氧失去了配合的能力,只是一個純粹的、只會發噪音的累贅。

  “把我換過去。”

  王語嫣抬起右手,用食指直直地指著自己的胸口。

  這是一個極其明確的指令性動作。

  “我不哭。”

  她看著怪人,眼神和剛才在道場里握住木劍時一樣,沒有絲毫的偏移,冷到極致。

  “我也不會亂動。我比她好抓。”

  全場死寂。

  只有被電子喇叭放大的電流雜音還在空氣中滋滋作響。連那個被勒在手里的四五年級女生的哭聲,也在這詭異的安靜中漸漸變成了無力的抽氣。

  一名特警放下了一半盾牌,轉頭看向指揮官。

  “隊長,這……”

  指揮官滿臉是汗,緊緊咬著牙。如果現在有一點刺激性的聲音或者動作,那個怪人隨時可能擰斷手里的人質然後大開殺戒。

  怪人盯著王語嫣。

  它看著那個穿著單薄校服、在風中甚至有些發抖的小女孩。

  她站在那里,確實沒有哭。

  她的眼睛里沒有像手里這個廢物一樣對它的恐懼。

  那種平靜在這個場合下顯得非常反常。

  但也同樣因為這種反常,讓她看起來確實是一個非常“優質”、不會添亂的籌碼。

  怪人從喉部的氣管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它那滿是黑毛的手臂動了動,抓在女生脖子上的利爪向外松開了一點。

  然後,它的手掌抵在女生的後背上,猛地向前一推。

  “過來。”

  一個極其沙啞粗糲的、像是兩塊石頭摩擦發出的單詞,從怪人的嘴里吐出來。

  女生在這股巨大的推力下,雙腳終於踩到了實地。但長期缺氧讓她立刻雙腿一軟,踉蹌著向前撲倒。

  “別過去!”

  警察防线後方的指揮官撕下對講機大吼出聲。兩名特警立刻舉著盾牌從防线後衝出來。那兩名低級英雄也擺出了攻擊姿態。

  但王語嫣已經邁出了腳步。

  她沒有理會身後的喊叫。她的步伐跟剛才走出來時一模一樣。不大,不小,不快,不慢。

  “哇——啊!”

  那個重獲自由的女生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朝著警察的方向狂奔。

  她一邊跑一邊發出淒厲的哭喊,完全沒有回頭看一眼那個替代她走向怪人的低年級學妹。

  交錯的瞬間發生在跑道的中央積水處。

  女生帶著哭聲的風從王語嫣的身邊掠過,帶起一圈飛濺的水花。

  王語嫣沒有看她。

  她繼續往前走。走到那個高大的、散發著刺鼻酸臭味的怪人面前。

  這距離近到她能清晰地看到怪人皮膚上因為變異而隆起的青筋,能看到它獠牙縫隙里殘留的黏液。

  怪人灰白色的眼睛看著她。

  然後,那只帶有三根鋒利爪子的手,猛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撕啦。”

  羊毛開衫的肩部纖維被那並不鋒利但極其粗糙的角質層瞬間掛破。

  劇痛從肩膀的皮膚上傳來。怪人的力氣大得驚人,手指就像是鐵鉗一樣緊緊箍住了她的鎖骨,將其往後一扯。

  王語嫣的背部重重地撞在了一個堅硬且布滿粗硬毛發的腹部上。

  那股難聞的、混合著某種生物腥臭的味道,直接衝進她的鼻腔。

  她沒有任何掙扎的動作。

  雙臂依舊放在大腿兩側,手指微曲。她背靠著怪人,甚至沒有因為疼痛而皺一下眉頭。

  兩名特警把那個獲救的女生護在盾牌後,迅速往後退。所有的槍口重新在黑暗中對准了前方。

  “人質!人質怎麼辦!”

  低級英雄向著對講機狂吼,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局勢進入下一個死角。

  “咔。”

  怪人拉著王語嫣,向後倒退了三步。

  在他們身後五米的地方,停著一輛破舊的灰色面包車。

  那是怪人用來衝破學校側門大閘的交通工具。

  擋風玻璃已經在撞擊中完全粉碎,車頭凹陷了一大塊。

  怪人一只手鎖著王語嫣的肩膀,另一只手拉開副駕駛的破車門。

  它像提一個毫無重量的塑料袋一樣,把王語嫣單手提了起來。

  那種高度的懸空讓王語嫣的下頜瞬間收緊,但她依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砰!”

  怪人把她重重地扔進副駕駛殘破的座椅里。粗糙的金屬彈簧扎進她的腰部。

  隨後,怪人彎下一半巨大的身軀,擠進駕駛座。

  引擎沒有熄火,還在發出類似於拖拉機一樣的轟鳴聲和黑煙。

  怪人那只變異的巨爪握住方向盤,另一只手按在檔位上。

  它轉過頭,看了一眼坐在副駕駛上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在控制的人類幼崽,發出一聲粗重的噴氣聲。

  掛擋,踩下油門。

  排氣管噴出一大團黑色的廢氣。

  灰色面包車的輪胎在積水的塑膠跑道上打滑了半圈,摩擦出刺耳的尖嘯聲。

  “攔住它!不能讓它開出校門!”

  指揮官的怒吼聲從喇叭里傳出。

  警車發動,試圖橫向封堵路线。

  但面包車已經像發瘋的野獸一樣衝了出去。

  車頭狠狠地撞開了停在邊緣想要阻攔的一輛警車尾部。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灰色的面包含著火花,硬生生地從缺口處擠了出去。

  速度在瞬間提到了最高。

  “追!所有單位,立刻追擊!”

  紅藍警燈在操場上瘋狂閃爍旋轉。警笛聲四起。

  面包車衝上了校園的主干道,撞碎了早就被破壞的校門隔離欄,在柏油馬路上留下兩道深深的黑色輪胎印。

  冷風從未打破的擋風玻璃狂灌進來,打在王語嫣的臉上。

  她坐在破破爛爛的座椅里,眼睛直視著前方不斷後退的街景。

  肩膀處的衣服還在滲血,但她的手依然交疊著放在膝蓋上。

  車尾那兩個暗紅色的尾燈在漆黑的夜色中越來越小,幾個呼吸間便拐入了一處沒有路燈的岔道。

  在警車的追逐聲漸漸遠去的主教學樓里。

  地下安全屋的負二層。

  空氣依然沉悶。因為那個四五年級女生的回來,安保人員正圍著她進行緊急的身體檢查。幾名老師在旁邊安撫情緒。

  其他學生被這一連串的變故驚呆了,甚至忘了哭泣。

  控制台上的那一面二十九英寸的顯示器依舊亮著。

  屏幕上只剩下空蕩蕩的操場。水窪在地上反著光,遠處是幾個拿著手電筒在勘查現場的警察。

  畫面偶爾閃過一陣電子波紋。

  在這塊屏幕的正前方。

  一個穿著灰色連帽衛衣的男孩站在半米遠的地方。

  他手里沒有水壺。水壺在之前的某個時刻,被他隨手扔在了角落的地板上。

  王朝陽就那樣站著。

  他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那塊只有雪花點和空曠操場的顯示屏幕。

  雙臂僵硬地垂在身體兩側。

  他的兩只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

  由於用力過猛,指關節已經發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修剪得極短的指甲,卻依然因為那無法抑制的力度,深深地刺破了掌心的皮膚。

  幾點殷紅的血液順著手指的縫隙滲出來,滑落。但沒有滴在地上,只是停留在那緊握的指縫間。

  他的嘴唇緊繃成一條直线,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那雙本來就不大的眼睛里,倒映著屏幕上那些散亂的色塊。

  他一動不動地站著。像一尊被抽空了一切情緒,只剩下最後一道執念凝固而成的雕像。

  風穿過安全屋的通風管道,發出極其微弱的“呼呼”聲。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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