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後的一周，印緣和沈毅繼續交往，一切如常。

　　沈毅依然每天給她發消息，依然對她噓寒問暖。在外人面前，他還是那個溫文爾雅的中學老師——戴著黑框眼鏡，說話輕聲細語，舉止得體有禮。

　　印緣相信那些床上的"另一面"，只是沈毅私密的一面。

　　他願意在她面前展示真實的自己，不正說明他信任她嗎？那些粗魯的話語、變態的要求，她理解為"兩人之間的默契"。

　　況且……她的身體確實很享受那些。

　　這一點，她無法否認。

　　周六傍晚，沈毅發來消息："今晚帶你去個地方，見見我發小老周。他開了個酒吧，我經常去坐坐。"

　　印緣看著消息，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要帶她見朋友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是認真的，想讓身邊的人認識她。

　　她欣然答應："好，幾點？"

　　"七點半，你先到，我那邊有點事，晚點過來。地址發你。"

　　印緣站在衣櫃前，認真挑選著今晚的衣服。她想給沈毅的朋友留下好印象。

　　最終，她選了一條黑色的V領連衣裙，長度剛好到膝蓋上方，優雅而不失女人味。

　　V領的設計恰到好處地露出一小截胸口，既不過分暴露，又顯得成熟有韻味。她搭配了一雙裸色高跟，讓雙腿看起來更加修長。

　　對著鏡子照了照，她滿意地點點頭。裙子的面料貼合著她的身體，勾勒出豐滿的胸部曲线和纖細的腰肢。臀部的弧度在裙擺下若隱若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

　　她化了淡妝，塗了淡淡的口紅，噴上那瓶沈毅夸過的香水。

　　一切准備就緒，她出門了。

　　----------------

　　老周的酒吧叫"舊時光"，位於老城區一條僻靜的小巷里。

　　門口掛著復古的霓虹燈招牌，暖黃色的燈光透過磨砂玻璃門灑出來，和周圍昏暗的街道形成鮮明對比。門口停著幾輛車，看得出生意還不錯。

　　印緣推門走進去，一股混合著酒精、煙草和淡淡香氛的氣息撲面而來。

　　酒吧的裝修走的是懷舊風格——木質的吧台、皮質的沙發、牆上掛著老電影的海報和黑白照片。

　　暖黃色的吊燈垂下來，在空氣中投下昏暗曖昧的光暈。輕柔的爵士樂從隱藏的音響里飄出來，和低沉的交談聲混合在一起。

　　今天是周六晚上，酒吧里的客人不少。大多數是年輕的情侶或三五成群的朋友，窩在角落的沙發里喝酒聊天。

　　印緣走到吧台前，一個留著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正在擦酒杯。

　　"請問是老周嗎？"

　　男人抬起頭，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從她精致的臉龐，掃過她被V領襯托得格外豐滿的胸部，再到她纖細的腰肢和修長的雙腿。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隨即露出職業性的微笑。

　　"我就是。您是？"

　　"我是沈毅的……朋友。"印緣說，"他說今晚約在這里，讓我先過來等他。"

　　"哦，沈老師的朋友啊。"老周點點頭，目光又在她胸口的V領處多停留了幾秒，似乎有一點走神，"這邊請，我給您安排個位置。"

　　他把印緣帶到角落的一個卡座，位置比較私密，旁邊隔著一道半人高的木質隔板，能看到過道，卻看不見隔壁卡座的情況。

　　"喝點什麼？"

　　"一杯莫吉托吧，謝謝。"

　　老周點點頭，轉身去調酒了。

　　印緣靠在柔軟的皮質沙發上，環顧四周。

　　酒吧的燈光昏暗而曖昧，爵士樂的旋律慵懶而悠揚。她的心情很好——等會兒沈毅來了，就會向朋友介紹她："這是我女朋友。"

　　她想象著那個場景，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抹微笑。這大概就是正常戀愛的感覺吧。

　　和丁珂那段婚姻不同，和汪乾那段屈辱的糾纏更不同。

　　沈毅雖然床上有些"特別"，但他願意帶她見朋友，願意讓她融入他的生活。

　　這就夠了。

　　莫吉托端上來了，印緣小口喝著，打發著等待的時間。

　　過了大約二十分鍾，隔壁的卡座傳來動靜——有人坐下了。然後，一個熟悉的聲音飄了過來。

　　"老周，今晚生意不錯啊。"

　　是沈毅。

　　印緣微微一愣——他來了？怎麼沒來找她，反而坐到了隔壁？

　　她正想站起來打招呼，卻聽到了老周的回應。

　　"不錯不錯。對了，你不是說要帶那個女的來嗎？人呢？"

　　"是不是坐在里面，讓她先等著。"沈毅的聲音懶洋洋的，和平時對她說話的溫柔語氣完全不同，"我先跟你喝兩杯，聊聊。"

　　印緣的手頓住了。

　　"那個女的"？她皺起眉頭，覺得這個稱呼有些刺耳。

　　但她沒有多想，只是繼續坐在那里，准備等他們聊完再出去打招呼。

　　然而，接下來的對話，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

　　"怎麼樣？"老周的聲音帶著八卦的興味，"那個台長老婆滋味如何？"

　　印緣的心猛地一沉。

　　台長老婆？他們在說誰？

　　"別提了，騷得很。"沈毅的聲音里帶著得意，"你不知道，第一次在書房，我就說了幾句情話——什麼'我等了你很多年'，她眼眶都紅了，當場就讓我上了。"

　　老周哈哈大笑："你小子行啊。那些情話她都信了？"

　　"當然信了。"沈毅的語氣帶著一絲嘲諷，"離過婚的女人就是好騙，幾句話就把腿張開了。"

　　印緣的手開始顫抖。杯子里的莫吉托晃動著，差點灑出來。

　　他在說她……他在說她！

　　"我等了你很多年"——他親口說過的那些話，此刻像一把尖刀，刺進她的心髒。

　　"那些情話她都信了？"

　　"當然信了。"

　　原來……全是假的。

　　那些讓她感動得幾乎落淚的深情告白，不過是他釣魚的餌料。

　　"哈哈哈，那後來呢？"老周的聲音繼續傳來，"聽你上次說，那女的身材挺好？"

　　"豈止是挺好。"沈毅壓低了聲音，但在安靜的隔板那邊聽得一清二楚，"胸大，屁股翹，腰還軟。第二次我帶她去臥室，直接讓她趴著把屁股翹起來，從後面操她。那大屁股，拍起來手感真好，啪啪響。她嘴上說輕點，下面倒是夾得緊，騷得很。"

　　老周嘿嘿笑了兩聲："然後呢？"

　　"後來我直接把她弄到陽台上操，外面就對著別人家的窗戶。"沈毅的聲音帶著炫耀的意味，"她一開始嚇得要命，求我回去，結果呢？叫得可大聲了。對面還有人在看，她照樣高潮得渾身發抖。這種女人，嘴上說不要，身體倒是挺誠實的。"

　　印緣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想起那個夜晚——陽台上冰涼的欄杆、吹過裸體的夜風、對面窗戶里的人影……

　　她以為那是兩人之間的"刺激情趣"，是沈毅信任她才會提出的要求。她甚至說服自己，那些羞恥的快感是她和沈毅之間的"默契"。

　　原來，這一切都成了他炫耀的談資。

　　他把她當成什麼？

　　一個可以隨意玩弄、隨意炫耀的玩具？

　　"陽台？外面能看見？"老周的聲音帶著驚嘆，"你小子真會玩！她沒反抗？"

　　"反抗個屁。"沈毅嗤笑一聲，"她越怕越興奮。她那種被領導玩過的女人，什麼花樣沒見過？我讓她扶著欄杆，從後面操她，那白花花的身子在月光下晃來晃去……"

　　他壓低聲音，像是在描述什麼珍貴的戰利品："後來回屋我讓她騎在上面自己動，她配合得可好了，那對大奶子在我手里跳來跳去。這種女人，天生就是給男人玩的料。"

　　"天生就是給男人玩的料。"

　　這句話像一把利刃，狠狠地捅進印緣的心髒，然後被人擰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騎在沈毅身上的樣子——努力配合著他的節奏，以為那是在取悅愛人。

　　她想起他夸她"迷人"時的眼神——原來那不是欣賞，而是品鑒"獵物"的目光。

　　她想起自己因為那些"深情話語"而感動落淚——原來那只是"釣魚的餌料"。

　　"那你打算跟她認真？"老周問道。

　　沈毅發出一聲嗤笑："認真？我堂堂一個中學老師，娶一個被領導玩過的女人？那我在學校還怎麼混？"

　　他的語氣充滿了不屑："這種女人，玩玩就行了，當老婆肯定不行，名聲太臭。她那個前夫是電視台副台長，聽說她跟正台長也有一腿。這種女人，誰敢娶回家？"

　　印緣的手攥緊了杯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丁珂，知道汪乾——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她的"名聲"。

　　他接近她，不是因為什麼"等了多年的真愛"，而是因為覺得她"好騙""好上"。

　　"那她以為你倆是認真交往？"老周又問。

　　"她愛怎麼想怎麼想。"沈毅的聲音懶洋洋的，"反正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認真。今天帶她來見你，不也是做個樣子，讓她更死心塌地嘛。"

　　"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認真。"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把印緣最後一點幻想澆得粉碎。

　　那些"見朋友"的期待，那些"他是認真的"的自我安慰——全是她一廂情願的笑話。

　　"對了，等我玩夠了介紹給你嘗嘗？"沈毅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調侃的意味，"那身子，又白又軟，大奶子翹屁股，保證你爽。"

　　老周哈哈大笑："那感情好，到時候別忘了兄弟。"

　　印緣再也聽不下去了。

　　她悄悄放下杯子，從包里掏出幾張錢放在桌上——足夠付酒錢的。

　　然後，她站起身，低著頭，沿著牆角的陰影，悄悄走向酒吧的後門。

　　她沒有去質問，沒有大吵大鬧。

　　她只是想離開這個地方，越遠越好。

　　推開後門的那一刻，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初春特有的寒意。

　　她站在小巷里，抬起頭，看著漆黑的夜空。遠處傳來城市的喧囂——汽車的喇叭聲、酒吧的音樂聲、人們的歡笑聲。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只有她的世界，再一次崩塌了。

　　----------------

　　印緣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家的。

　　她只記得那條漫長的夜路，那些明明滅滅的路燈，那些擦肩而過的陌生人。她的高跟鞋踩在柏油馬路上，發出機械而空洞的"噠噠"聲。

　　她沒有哭，只是木然地走著，一步一步，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手機在包里震動了好幾次。

　　她沒有理會。

　　回到房間，她把包扔在桌子上，一個人坐在黑暗里。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慘白的光帶。房間里很安靜，只有掛鍾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她終於拿出手機，看了看那些未讀消息。

　　沈毅的第一條消息："你怎麼沒來？人呢？"

　　第二條："怎麼不接電話？"

　　第三條："寶貝，別鬧脾氣了，今晚我們換個地方玩？"

　　印緣看著那個"寶貝"，看著那句"換個地方玩"，只覺得一陣惡心。

　　曾經讓她心動的稱呼，如今聽來全是諷刺。

　　她一條一條刪除那些消息，然後把沈毅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她躺在床上，望著漆黑的天花板，腦子里不斷回放著酒吧里聽到的那些話。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鈍刀，在她的心上來回鋸割。

　　她想起第一次在書房——沈毅溫柔地撫摸她的臉，深情地說"我等了你很多年"。

　　那時她的眼眶濕潤，以為自己終於遇到了真心對她好的人。現在想來，那只是"釣魚的餌料"。

　　她想起第二次在臥室——沈毅的態度突然變得粗暴，說著那些下流的話，讓她做各種羞恥的姿勢。

　　她說服自己那是男朋友的特殊癖好，是他信任她才會展示的真實一面。現在想來，那不過是他在"玩"她，試探她的底线，看她能"騷"到什麼程度。

　　她想起陽台上——她渾身赤裸地被按在欄杆上，對面可能有人在看，她又怕又羞，卻在那種極致的刺激中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她以為那是"兩人共同的秘密"。現在想來，那只是他拿來向朋友炫耀的"戰利品"——"那白花花的身子在月光下晃來晃去"。

　　她想起自己騎在他身上的樣子——努力起伏，想要取悅他。他說"你知道你有多迷人嗎"，她還以為那是贊美。

　　現在想來，他心里想的大概是"這種女人，天生就是給男人玩的料"。

　　最可悲的是什麼？

　　最可悲的是，她還真的以為自己找到了真愛。

　　她還覺得那些"特殊癖好"是兩人之間的情趣。

　　她還滿心期待地打扮自己，來"見他的朋友"。

　　而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認真。

　　他只是把她當成一個"好騙""好上"的女人，一個可以拿來玩、拿來炫耀的玩物。

　　印緣沒有哭。她的眼淚在酒吧里已經流干了。

　　現在，她只覺得一陣前所未有的空虛和疲憊。

　　她想起丁珂。

　　那個男人背叛了她，冷落了她，最後拋棄了她。

　　她想起汪乾。

　　那個男人利用了她，玩弄了她，甚至把她當成他權力博弈的籌碼。

　　她以為回到家鄉能重新開始。

　　沒想到，她又一次成為了別人的玩物，別人的笑料。

　　為什麼？為什麼每一次，她都會遇到這樣的男人？

　　是她的眼光有問題？還是……她身上有什麼東西，讓男人覺得她"好騙""好欺負"？

　　窗外，天色漸漸發白。

　　印緣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躺了多久。

　　她做了一個決定。

　　從今以後，不再輕易相信任何男人。

　　不是所有男人都像沈毅，但她已經沒有力氣去分辨了。

　　她已經輸不起了。

　　她要靠自己的能力站起來，不再指望任何人。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帶。

　　印緣閉上眼睛，感受著那束光的溫暖。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她的生活，也要從頭開始了。※